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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道院里,她赢得了所有修女们的喜爱,大家都习惯地称她为“有 福的孩子”。她们把掌握的所有精巧的手艺都教给了她:织花边、绣花、画 些简单的画,从书本里没有学到太多的东西,但足以使她热烈地爱上了诗歌 和传奇故事。她没有认真学习或深思熟虑的禀『性』。她是个单纯、欢乐、温和、 有依赖『性』、虔诚的姑娘,像在阳光里潺潺流淌的一股清澈的泉水,她的『性』格 跟夫人截然不同,夫人的『性』格就像深不可测、惊涛骇浪中的暗流。
关于这些,蕾蒙娜只是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有时候她还对夫人怀有一 种温柔、伤心的同情感,这点她可不敢『露』出来,只有用加倍的勤劳、不知疲 倦地努力完成家里的每一项工作来表示。她这样温和的忠诚,莫雷诺夫人也 并非无动于衷,尽管她怎么也猜不到这种忠诚的缘由;但是,蕾蒙娜的这种 忠诚并没有赢得夫人对她的新的重视,也没有使夫人加深对她的爱。
不过,对有个人来说,她的每一个谦和的举动、眼『色』、笑容,都不是 白费的。这人就是费利佩。他为他母亲对蕾蒙娜这样缺乏感情一天比一天感 到不解。谁也没有他清楚,她爱蕾蒙娜的时间有多短。费利佩知道得到莫雷 诺夫人的爱意味着什么,是什么滋味。
但是,费利佩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懂得,有一件事最能惹他母亲生 气,那就是表现出意识到她对待蕾蒙娜跟对待他不一样。早在他成人之前, 他就养成了一种习惯:把他对自己的这位小伙伴的一切想法和感觉都埋藏在 心里——这是一种危险的习惯,几年之后,从这个习惯中慢慢结出了苦果, 采果人是夫人。
第1卷 第四章
萨尔别德拉神父的到来,甚至比夫人所想的还要迟。一年没见,这老 人变得虚弱了,现在他只要稍微定点路就累得不行。垮掉的不仅是他的身体。 他的心也凉了,要是他走路时怀着希望和愉快的念头,那这几英里的路程对 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他回想着那些悲伤的往事,以及更悲伤的期望— —传教区的垮台,大批土地的丢失以及这片土地上不敬神的力量的增长—— 使这段路程延长了许多,令人疲乏。美国『政府』关于传教区土地所作的最后决 定,对他无疑是可怕的当头一棒。他曾虔诚地相信教会这大片土地最终无疑 是会收复的。在圣巴巴拉方济各会修道院他家里的时候,他总要在斋戒的前 夕守夜,跪在教堂里的石头小路上,从半夜直到黎明,长时间不停地祈祷, 他常看见有幻象赐给他新的施与物,其中就有传教区的所有产业,它们恢复 了旧日的光采和繁荣,又有成千上万的印第安人皈依门下。
人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在这之后很久,他还要带着《圣经·旧 约》里预言家的自信提起这些幻象,并声明这些肯定会变成现实,失望是一 种罪恶。但是,随着年复一年他在全国东奔西簸,只见一个个传教区的建筑 全都变成废墟,土地全被夺走,卖掉、再卖掉,被贪婪的投机商人居住;印 第安的皈依宗教者全都不见了,被赶回了他们原来的荒野里,他的教会的崇 高工作的最后一点痕迹也被迅速扫除,这时他的勇气动摇了,他的信心消失 了。他的教会本身的行为和习惯的改变,也使他深感伤心。他是跟阿西西的 弗朗西斯一样的方济各会修士。在他看来,该穿凉鞋的地方穿皮鞋,把捐来 的钱用于旅行,尤其是脱下衣袍和僧衣,而去穿任何别的世俗的衣服,这些 似乎都是邪恶。
自己穿着舒服的衣服,而有些人却没有衣服穿——这种人永远都有— —这在他看来,也是一种罪过,有了这种罪过,受到突然的、可怕的惩罚是 不能叫冤枉的。修士们一次又一次送给他足以保暖的衣服,但都是徒劳;他 总是把这些衣服送给第一个碰到的乞丐,至于食物,修道院的餐厅里常常一 点儿不剩,全体修士们都饿肚子,要是这些物资不是小心藏匿、锁好的话, 萨尔别德拉神父就会把它们全都送光。他很快变成了最带悲剧『性』、但又常常 令人崇敬的形象,不仅是他自己的时代、而且是它的思想和理想中一个幸存 下来的人。地球上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孤独了:这孤独里有流亡的艰辛,有最 大程度地缺乏友爱的痛苦;但这孤独比这些艰辛、痛苦还要大得多,就连这 些看来也只是孤独中的一小部分。
南加利福尼亚的春天,有许多时候就像仲夏似的,这天的下午就是这 样的天气,萨尔别德拉神父带着上述那些念头走近了莫雷诺夫人家门口。杏 仁树开过了花,这会儿已凋谢了;李树、桃树、梨树也都是这样。在结着这 些果实的果园上空,是一片模模糊糊的绿『色』,颜『色』是那么的淡,简直就像覆 盖在灰『色』上的一层阴影。柳树呈现出生动的嫩绿『色』,桔树林像月桂树一样黑 鸦鸦、光闪闪。山谷两边波浪起伏似的群山全都被青葱的草木和鲜花覆盖着 ——无数低矮的开花植物,那样接近地面,以至它们的颜『色』彼此重叠,并与 青草的绿『色』重叠,就像漂亮的羽衣上的羽『毛』相互重叠,并形成一种多变的颜 『色』。
南加利福尼亚沿海群山的不计其数的曲线,洼地和山脊使这春天的青 翠更显得变幻无穷;大自然中,除了在阳光下闪烁着光彩的漂亮的金丝雀和 五光十『色』的孔雀的脖予外,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与其媲美。
萨尔别德拉停下来好多回,凝视这美丽的景『色』。对方济各会的修士们 来说,花儿总是珍贵的。圣徒弗朗西斯本人对一切用花做成的装饰品都是赞 许的。他把花儿视为他的修士和修女,视为日、月、星辰——赞颂上帝的神 圣合唱队的所有成员。
这位老人每次停下来之后,每次陶醉于那美丽的景『色』,吮吸了飘香的 空气之后,总要长叹一口气,垂下眼睛,继续迈开他那缓慢的步子,那样子 看着真叫人难受。这块土地越美丽,那么知道它被教会丢失——外人的手来 收获它的果实,在它上面建立新的习俗、法律——就越叫人伤心。从圣巴巴 拉往内地,在每一个歇脚点,他都青见了新的标志树立了起来——农场开门 了,城市发展了;美国人涌了进来,在各个方面从他们新的财产中获取利益。 就因为这,他这一路上心事重重,并且在接近莫雷诺夫人家时,直觉得他是 到了这个地区里天主教信仰的最后一个据点。
在离夫人家还有两英里时,他走下公路,踏上一条小道,他认出这是 条穿过群山的捷径,几乎可以近三分之一路程。他有一年多没走这条路了。 他发现这条路越走越不清楚,而且出现越来越多的野芥子,这时他自言自语 道:“看样子今年谁也没走过这条路。”
他朝前走着,发现芥子越来越密。南加利福尼亚的野芥子就跟《新约 全书》里所说的一样,空中的鸟儿可以在它的枝上休息。野芥子从地里钻出 来,细细的秆儿,十几根并在一起也不过一英寸,它一个劲儿往上窜,一根 细细的、笔直的嫩枝,五英尺、十英尺、二十英尺,伸展出几百根美丽的羽 『毛』似的枝桠,与周围的几百根枝桠纠缠在一起,最后就成了一张镂空织物似 的解不开的网。然后它绽开更为美丽、更像羽『毛』和镂空织物似的黄花。那枝 秆儿细小得可怜,呈暗绿『色』,在近处很不显眼,那一大片花儿就像飘浮在空 中一般;有时看上去像金『色』的尘埃。在湛蓝『色』的天空映衬下(这是常见的景 象),它看上去宛若金『色』的暴风雪。这种植物是暴君,是讨厌鬼——农夫的 克星;它在一个季节里就会肆无忌惮地占据整片田地,一旦进来就永不出去; 今年方一棵,明年成百万;要想把它从田里清除掉是不可能的。它那金『色』使 人赏心悦目,其价值决不在口袋里的天然金块之下。
萨尔别德拉神父很快发现自己真正来到了这些柔软的枝桠的茂密之 处,高过他的头,而且交错纠葛得那么厉害,他只好慢慢地、耐心地把它们 分开——就像人家在分一束丝线一样——一步一步往前走。这真是一种想都 想不到的困境,倒也不无乐趣。神父要不是急于赶到目的地,他准会为自己 在这金『色』的网子里穿行而感到悠然自得。突然,他听见了微弱的歌声。他停 下脚步——凝神细听。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歌声慢慢地飘过来,显然来自 他要去的那个方向。歌声不时地夏然而止,然后又响起来;似乎是受到突然 而短暂的干扰,就如提问和回答一样。然后,神父从野芥子花丛中向前张望, 只见芥子在摇摆、起伏,听见像是芥子被折断的声音。显然有人在对面像他 一样陷入了芬芳的芥子丛中,踏上了这样的小路。歌声越来越近,依然很低, 就像薄暮时画眉的啭鸣一样动听;芥子的枝桠摆动得越来越厉害;现在连轻 微的脚步声也能听见了。萨尔别德拉如在梦境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 目光直视着前面金『色』『迷』蒙的花丛。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耳边传来清晰的歌声, 唱的是圣徒弗朗西斯那无可比拟的抒情曲《太阳颂》优美的第二段歌词:
“赞美你,哦,上帝,赞美你缔造的万物,尤其是我们的兄弟,大阳— —它照亮了白昼,它的美丽和光辉使我们成为你的影子。”
“蕾蒙娜!”神父惊叫道,他那瘦削的双额高兴得泛起红光。“有福的孩 子!”随着他的话音,她的脸蛋出现在一片飘摇的花丛里,她用双手轻轻地 把花儿朝左右两边分开,打开一条小小的通道,她又像爬又像跳似地从那儿 穿过。萨尔别德拉神父尽管年过八十,但看到这副情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面对这种情景而无动于衷的人,无异于行尸走向。一片摇摆不定的金『色』衬托 着蕾蒙娜的脸,更使她那美丽的容颜流光溢彩。她的皮肤是橄榄『色』的,深浅 恰到好处,有了这样的肤『色』打底,皮肤很丰润而又不显得黝黑。
她的头发像她的印第安母亲;浓密乌黑,而她的眼睛则像她父亲一样 湛蓝。只有离蕾蒙娜很近的人才知道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因为乌黑的眉『毛』和 又长又黑的睫『毛』把眼睛遮得密密实实,使它们看起来像黑夜一样黑。就在萨 尔别德拉神父看见蕾蒙娜的脸蛋的一刹那间,蕾蒙娜也看见了他,并高兴地 叫了起来,“啊,神父,我知道你会打这条路来,有迹象告诉我你近在眼前!” 她朝前跳跃,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低下头来请他祝福。他默默地把手放在她 的前额上。一时间他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她一直依赖着这位虔诚的老修士, 她从那一大片金『色』花丛中向前跳跃时,阳光照『射』着她光『裸』的脑袋,她双颊鲜 红,眼睛闪光,与其说她像小时候被他抱过的肉体凡胎的小丫头,倒不如说 更像天使或圣徒的幻象。
“我们一直在等你,等你,哦,等得好久哟,神父!”她说,站了起来。 “我们开始担心你也许生病了呢。已经去叫剪『毛』手了,今天晚上就到,所以 我很有把握地感觉到你就要来了。我知道圣母会及时地带你来,在小教堂里 主持第一个早晨的弥撒。”
修士苦笑笑。“闺女,像你这么虔诚的人多几个就好了,”他说。“家里 一切都好吗?”
“是的,神父,一切都好,”她回答说。“费利佩在发烧;但现在已经起 床了,这十天来,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等待你的到来。”
蕾蒙娜真想说出实话——“焦急地等着剪羊『毛』,”但及时纠正了自己。
“夫人呢?”神父问道。
“她很好,”蕾蒙娜温和地说,但声音略有改变——非常轻微,几乎难以 察觉;但是一个精明的旁观者总会发现,每当她提到莫雷诺夫人时声音就会 两样。“那你呢——你自己好吗,神父?”她深情地问道,那双敏锐、爱抚 的眼睛看出这老人走路时多虚弱,而且他手里拿着她以前从没见他拿过的东 西——一根结实的棍子,为了使自己步子稳健……“你徒步走这么长的路, 肯定非常累了。”
“噢,蕾蒙娜,我是累了,”他咎道。“年龄不饶人啊,这地方我是来一 回少一回了。”
“哦,别这么说,神父,"蕾蒙娜叫道;“如果你走路太累,可以骑马呀。 那天夫人还说,她想送给你一匹马,但愿你能接受;让你徒步走这么长的路 太不应该了。你知道我们有几百匹马。一匹马算不了什么,”她又说,看见 神父在慢慢地摇头。
“不,”他说,“不是这回事。我不能拒绝夫人手里的任何东西,但徒步 走路是我们的教规。我们必须劳动筋骨。看看我们这个地区可敬的大师,胡 尼佩罗神父,他在年过八十之后,还徒步从圣迭戈走到蒙特里,而且自始至 终脚上还带着出脓的溃疡,大多数人都会为了这溃疡而躺在床上,让人来为 他们治疗。现在有一种时尚,修士们都舒舒服服地完成上帝托付的使命,这 可是一种罪过。我再也不能轻快地走路了,但我一定要走得更勤。”
他们边说边慢慢往前走,蕾蒙娜稍微在前面一点,优雅地按倒芥子枝 桠,把它们按得很低,直到神父跟上她的脚步。他们走出芥子丛时,她笑呵 呵地叫道,“费利佩在那边的柳树林里。我告诉过他,我来接你,他还笑我 呐。现在他该知道我是对的了。”
费利佩听见了说话的声音,颇感惊奇地抬起头来,看见了蕾蒙娜和神 父迎面而来。
他扔掉了正在割柳枝的刀子,急切地朝他们奔去,像蕾蒙娜刚才一样, 在神父面前跪下,接受他的祝福。他跪在那里,风吹『乱』了他额上的头发,他 抬起褐『色』的大眼睛,带着温柔的敬意,以真挚的表示欢迎的神情,望着神父 的脸,蕾蒙娜暗自思忖——她自从成为大姑娘以来好几百次地这么思忖过— —“费利佩多漂亮啊!怪不得夫人那么爱他!要是我有他那么漂亮,她会更 爱我的。”从来没有一个孩子会像蕾蒙娜似的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美 丽。随便什么人用语言或神『色』向她表示倾慕。她都只当是人家的好心和善意。
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很不喜欢。她拿自己笔直、乌黑、浓密的 眉『毛』跟费利佩那弯曲的、精心描画的眉『毛』相比,觉得自己的丑陋不堪。她的 润静、温和的表情,在她看来似乎是一种傻相。“费利佩看上去那么聪明!” 她想,她注意到他的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在相连的两个瞬间里永远不会一 个样。“没有谁比得上费利佩。”当他那褐『色』的眼睛凝视她——它们时常这样 ——目光久久不移开时,她也坚定地回视着他,目光『射』进他那天鹅绒似的眼 睛深处,那目光强烈而又显得心不在焉,使费利佩大『惑』不解。两年来,正是 这神『色』,远远超过任何别的东西,使费利佩舌头打结,无论怎样也不敢向蕾 蒙娜倾吐从他记事起就已萌生的满腹爱慕之情。做孩子时他曾毫不迟疑、毫 无意识地倾述过;但成年后却发现自己突然害怕起来。“当她的目光这样『射』 进我的眼睛时,她在想什么呢?”他不得其解。要是他知道她通常想的事情 只不过是:“褐『色』眼睛要比蓝眼睛漂亮多少啊!
要是我的眼睛颜『色』跟费利佩一样多好啊!”要是费利佩知道她想的只不 过是这个的话,他也许会觉察到某种使他避免伤心的东西,如果他知道的话, 那么一个姑娘这样看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很难使这姑娘像个情人一样来看 他。但是作为一个情人,费利佩看不到这一点。他看见的只是使他困『惑』、使 他踌躇。
他们走近屋子时,蕾蒙娜看见玛加丽塔站在花园大门前。她手里拿着 一件白『色』的东西,低头看着它,可怜巴巴地哭着。她发现了蕾蒙娜,急切地 跳上前来,随后又退了回去,无声地跟蕾蒙娜作着伤心的手势。她的整个儿 神态是悲伤的,在向蕾蒙娜发出哀求。
在所有的女们人中,玛加丽塔是蕾蒙娜最喜爱的一个。尽管她们年龄 相仿,却是玛加丽塔第一个照料管蒙娜的;保姆和她的看护对象一块儿玩耍, 一块儿长大,一块儿成为大姑娘,现在,尽管玛加丽塔从不利用这层关系, 对蕾蒙娜也是育必称小姐,但她们还是像朋友而不像主仆。
“对不起,神父,”蕾蒙娜说。“我看玛加丽塔在那里遇上麻烦了。我让 费利佩陪你进屋里去。过一会儿我再来陪你。”吻了他的手,飞也似地越过 大田,到花园那儿去。
役等她赶到,玛加丽塔已将东酉扔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她脚边是 一块脏不拉卿、皱巴巴的亚麻布。
“这是什么?出什么事了,玛加丽塔?”蕾蒙娜用带感情的西班牙语叫 道。玛加丽塔的回答是把捂着眼睛的一只湿手拿下来,绝望地指着那块皱巴 巴的亚麻布。她抽噎得说不出话来,又用双手捂住了脸。
蕾蒙娜弯下腰去,拎起亚麻布一角。她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玛加 丽塔一听抽噎得更厉害了,她喘着气儿说,“是的,小姐,这块布彻底毁了! 再也没法补了,明天早上做弥撒时就要用呢。我看见神父和你并肩而来时, 我向圣母祷告,让我死掉算了。夫人决不会放过我。”
这情景确实够惨的。那块白『色』的圣坛罩布,莫雷诺夫人亲手将它坚固 的正面做成墨西哥式的漂亮的镂空织物,她将正面的一部分线抽掉,把剩下 的部分缝成精致的图形,从玛加丽塔和蕾蒙娜记事起,每逢做弥撒时,这块 布就罩在圣坛上。现在这块布扔在地上,撕了个口子,脏不拉卿的,好像在 泥泞的荆棘地里拖过似的!蕾蒙娜吓呆了,她默默地把布打开,举起来。“怎 么搞的,玛加丽塔?”她悄悄地问,胆战心惊地朝房子那儿瞥了一眼。
“哦,没有比这再糟的了,小姐!”姑娘抽噎着说。“没有比这再糟的了! 要不是为了这,我不会这么害怕。如果是由任何别的原因而造成这样的事, 夫人也许还会放过我;但她现在决不会放过我。我就是死也不愿去告诉她,” 她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