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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蒙娜-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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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幸亏现在不是春天,”蕾蒙娜说。“老天爷时时都在保佑我们, 亚历山德罗——乌黑的夜,很浅的溪水;可是你看!出月亮了!”她指着天 空中刚刚出现的秀丽细长的一弯新月。“不过,月光还不太亮,不会坏我们 的事,”她又说,“可是,亲爱的亚历山德罗,你觉得我们现在安全吗?”

    “麦吉拉,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安全;但我希望能安全。昨天晚 上我对哈瑟尔夫人说我要到圣帕斯库拉去,今天我一直在想,我太傻了,真 不该告诉她。不过,如果有人到哈瑟尔夫人那儿去打听我们的消息,我想她 会明白那是为了什么,因此会守口如瓶的。她会尽力保护我们。”

    他们从圣迭戈到圣帕斯库拉的旅途第一段是一条高台地,布满低矮的 灌木;走了十二三英里之后,他们在山脊间往下盘旋,走进一条狭窄的山谷 ——波威谷。墨西哥人曾经酝酿过几次反抗美国人的行动,但都夭折了,其 中一次就是在这儿进行的。

    “有一回美国人在这儿跟墨西哥人打仗,被杀死几个人,麦吉拉,”亚历 山德罗说。

    “我自己就曾在这儿捡到过十几颗子弹。我好多回看着这些子弹,心想, 如果再有机会跟美国人打仗,有可能的话我就要把这些于弹『射』出去。费利佩 先生是否认为他的人还会起来反抗美国人呢?如果会的话,现在所有的印第 安人都会帮助他们。要是他们被赶出这块土地,麦吉拉,那太可怜了。”

    “是啊,”麦吉拉喟然长叹。“但是没有希望。我曾听夫人跟费利佩说起 过这事。

    没有希望。夫人说,美国人有力量,财大气粗。他们一心只想要钱。 为了钱他们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杀人。天天都有消息传来,说他们为了金钱 互相残杀。墨西哥人只有为了仇恨才会互相杀戮,亚历山德罗,——为了仇 恨,或在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为金钱杀人。”

    “印第安人也是这样,”亚历山德罗回答说。“从来没有一个印第安人为 了金钱而杀死另一个印第安人。我们杀人只是为了报仇。要说为金钱,呸! 麦吉拉,他们狗屁不如!”

    亚历山德罗难得这么激烈地说话;但是近来美国人对他们印第安人施 行的暴虐在他的血管里点燃了一把蔑视与仇恨之火,永远不会熄灭。从今以 后,他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美国人。美国人成了骗子和残忍的同义词。

    “我想,亚历山德罗,美国人也不是个个都这么坏,”蕾蒙娜说。“肯定 也有一些诚实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那么,诚实善良的美国人在哪儿呢,”亚历山德罗怒吼道。“我们印第 安人中常有坏人;但他们是没有脸面的。我父亲惩罚他们,全体人民惩罚他 们。如果真有善良的美国人,不会骗人、杀人,他们为什么不去追赶、惩罚 那些强盗呢了他们怎么会制定骗人的法律呢?正是美国的法律从我们手里夺 走了坦墨库拉,把它送给了那些人!这法律是站在强盗一边的。不,麦吉拉, 这是个偷盗成『性』的民族!这就是他们的名字——偷盗成『性』的民族,他们为了 钱而杀人。一个像海底下的沙石、人数众多的大民族,背上这么个名声不是 挺合适吗?”

    “夫人倒也是这么说的,”蕾蒙娜回答说。“她说他们个个都是强盗;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更多的美国人拿着新的法律,夺走她更多的土地。她 以前的土地是现在的两倍多,亚历山德罗。”

    “是啊,”他答道;“我知道。我父亲跟我说过。莫雷诺将军在世时,我 父亲跟佩雷神父去过那儿。那时候,直到海边的土地都是将军的——我们离 开夫人牧场后的第二天晚上骑马经过的那片土地全都是他的,麦吉拉。”

    “是的,”她说,“直到海边!夫人常常这么说:‘直到海边!’哦,美丽 的大海!

    从圣帕斯库拉看得见海吗,亚历山德罗?”

    “看不见,我的麦吉拉,太远了。圣帕斯库拉在山谷里;四周环绕着山 丘,像屏障一样。不过那儿很美。麦吉拉会喜欢它的;我要在那儿搭一座房 子,麦吉拉。所有的人都会帮助我。我们的人向来就是这样。两天内就能搭 好。不过对我的麦吉拉来说,那儿是个穷地方,”他悲伤地说。亚历山德罗 内心很不安。这实在是一场奇怪的新婚旅行;但蕾蒙娜毫不害怕。

    “有你在的地方,再穷我也不在乎,没你在的地方,再美我也不稀罕,” 她说。

    “但我的麦吉拉有一颗爱美的心,”亚历山德罗说。“她享受过王后般的 生活。”

    “哦,亚历山德罗,”蕾蒙娜开心地哈哈大笑,“你根本不知道王后们是 怎样生活的!莫雷诺夫人家没有一样是美的,只是舒适罢了;而在你就要搭 好的屋子里,我会生活得像在夫人家一样舒适;像夫人家那么大的屋子,没 有任何好处,只有麻烦。那一个个的房间常常空关着,只有可敬的旧圣路易 斯雷伊的圣徒们偶尔住住,玛加丽塔每次打扫都累得要死。亚历山德罗,我 们如果能在家里放一尊圣弗朗西斯或圣母的塑像就好了!

    我喜爱这个胜过喜爱世界上任何别的东西。有圣母在你的床边,睡在 这样的床上真是太美了。圣母常在你的睡梦中跟你说话。”

    蕾蒙娜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亚历山德罗用严峻、探询的目光凝视着她。 当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他确切地感到有一个别的星球的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有像你那样的对圣徒们的感情,我的麦吉拉。”他说。“我 怕他们。这肯定是因为他们爱你,而不爱我们。我相信是这样,麦吉拉。我 相信他们不喜欢我们,从来不在天上提到我们。神父们说圣徒们总是做这样 的事:祈祷上帝、圣母、耶稣保佑我们。你明白,他们不可能为我们祈祷, 而像坦墨库拉那样的事倒发生了。我不明白我们的人怎么得罪他们了。”

    “我想,萨尔别德拉神父准会说,害怕圣徒可是一种罪孽,亚历山德罗,” 蕾蒙娜认真地回答说。“他常常对我说,一个人要是觉得不愉快,也是一种 罪孽;有好多次,因为夫人不喜欢我,我觉得难受,是神父的话使我消除了 这种感觉。而且,亚历山德罗,”她语气越来越激烈地说,“即使人们连遭不 幸,也不能证明圣徒不爱他们;当圣徒本身也在人世间的时候,你看看他们 受的罪吧:他们几乎全都是殉难者。看看圣徒凯瑟琳忍受的是什么样的苦难 吧,还有已经升天的圣徒安格斯。我们不能凭借在这尘世间的遭遇就来断定 圣徒是否爱我们,或者我们能不能看见圣母马利亚。”

    “那我们怎样才能断定呢?”亚历山德罗问道。

    “要靠我们内心的感受,亚历山德罗,”她答道,“就像我始终知道,当 你没有来的时候——我知道你爱我。我从心底里知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 我永远都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也知道你爱我。而你——你也会知道,我同 样爱你。”

    “是的,”亚历山德罗经过沉思后回答说,“这话没错。但是,麦吉拉, 对一个圣徒踢对一个人们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是不可能有同样的感觉的。”

    “是啊,不会完全一样,”蕾蒙娜说,“对一个圣徒不会完全一样;但对 圣母马利亚人们可以有同样的感觉,亚历山德罗!这点我敢肯定。我住在夫 人家的时候,房间里有一尊圣母的塑像,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母亲。从小时 候起,我就向她述说我做的一切。

    就是她帮助我筹划我们要带走的东西。她提醒我许多被我忘记的事情, 只有她我没有忘记。”

    “你听见过她说话吗?”亚历山德罗畏惧地问。

    “圣母没有说过话,但跟说过话一样,”蕾蒙娜自信地回答说。“你可明 白,跟她睡在一个房间里,和仅仅在教堂里看见她,完全是两回事。哦,有 她在我的房间里,我从来没有难受的时候!”

    “麦吉拉,我几乎要去把她偷出来送给你了,”亚历山德罗带着虔敬的热 忱叫道。

    “圣母啊!”蕾蒙娜叫道,“千万别说这种话。要是你的手碰着她,你会 遭天杀的!

    我觉得哪怕有这样的念头都是一种罪过。”

    “我们家里的墙上有她一张小的相片,”亚历山德罗说。“是从圣路易斯 雷伊拿来的。我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在家里,也许被乡亲们连同 我父亲的遗物一起拿到帕长加去了吧。我在帕长加没看见它。等我再去那儿 的时候,我会找找看。”

    “再去!”蕾蒙娜叫道。“你说什么呀?你要再到帕长加去?你不会丢下 我吧,亚历山德罗?”

    一提到亚历山德罗会丢下她,蕾蒙娜的勇气消失殆尽。仅仅一眨眼的 工夫,她从一个无所畏惧、充满信心、快活乐观的女人——就像希望和信念 之翼支撑着她——变成了一个怯懦、畏缩、心灰意懒的孩子,惊慌地放声大 哭,紧紧抓着他的手。

    “过一段时间,亲爱的麦吉拉,等你习惯了那个地方之后,我一定要去。 把我们的马车和几件东西拿来。那里还有一张佩雷神父的生皮条床,他送给 了我父亲。麦吉拉会喜欢题这张床的。我父亲认为睡这种床好处很多。”

    “就像你替费利佩做的那种?”她问道。

    “是的;不过没那么大。从前的牛可没现在这么大:牛皮不像费利佩先 生家那么阔。

    还有三把传教馆里的椅子,其中一把几乎跟夫人家走廊里的那些一样 好。那些椅子送给了我父亲。还有乐谱——漂亮的羊皮纸乐谱!哦,但愿那 些东西没有丢失,麦吉拉!要是何塞还活着,他会照料这一切的。但在那场 大『骚』『乱』中,所有属于村子里的东西都被扔进了马车里,谁也不知道东西在哪 里,但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父亲的椅子和乐谱。只要不被美国人抢走,东西不 会丢失的。我的乡亲不会偷走。我们村子里只出过一个小偷,我父亲用鞭子 抽了他,他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听说他住在圣哈辛托,尽管吃了那么 多鞭子,仍然贼心不改。我想,如果一个人生『性』是个贼,就是皮鞭也不会使 他改邪归正的,麦吉拉。”

    “就像美国人一样,”蕾蒙娜强颜欢笑,声音里含着泪水。“鞭笞治不了 他们。”

    他们爬上山脊时,离拂晓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们俯视着圣帕斯库拉山 谷。他们曾经走过两座这样的山脊,两条这样的山谷;现在这条山谷比前两 条宽阔,两边矗立的山峦的轮廓比他们以前看到的都要柔和、丰满。高耸的 群山朝东面和东北面绵延。整个天空阴云笼罩,一片『迷』蒙。

    “要是在春天,就意味着要下雨了,”亚历山德罗说;“不过我想现在不 会下雨。”

    “对!”蕾蒙娜笑呵呵地说,“我们房子造好之前不会下雨。是造平房吗, 亚历山德罗?”

    “最最亲爱的麦吉拉,现在还不行!开头只能搭个棚子。天气暖和的时 候住这种棚于挺舒服的,冬天到来之前我准能将平房造好。”

    “两座房子!浪费了,亚历山德罗!要是棚子够舒服了,亚历山德罗, 我不让你再造一座。”

    蒙娜的欢快使亚历山德罗困『惑』。他是个优柔寡欢、慢『性』子的人,对蕾 蒙娜的欢快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她突然间变成了一只鸟,或别的什么愉快的 动物,超乎暗淡的人类生活之外,——超乎其外,凌驾其上。

    “你说话就像鸟唱歌,我的麦吉拉,”他慢吞吞地说。“叫你麦琪儿算是 叫对了;只不过野鸽子的声音里没有欢乐,不像你那样。她只说她爱、她等 待。”

    “我也这样说,亚历山德罗!”蕾蒙娜回答说,向他伸出双臂。

    两匹马彼此紧挨着在慢慢溜达;巴巴和贝尼托现在很友好,它们喜欢 并肩慢慢踱步;它们凭着直觉感受到它们的主人间的共鸣。贝尼托已听得出 蕾蒙娜的声音,总是欢快地应和它;巴巴早就知道,当它女主人的手搭在亚 历山德罗的肩上时,它就停下来。现在它停了下来,很久以后它才得到继续 走路的信号。

    “麦吉拉!麦吉拉!”亚历山德罗叫道,他抓着她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双 颊上,脖子上,嘴上,“如果圣徒要亚历山德罗为麦吉拉殉难,就像她刚才 说到的那些人一样,那她就会知道亚历山德罗是不是爱她!但现在亚历山德 罗该做什么呢?做什么,哦,做什么?麦吉拉献出了一切;亚历山德罗什么 也没献出!”他把前额埋在她手心里,然后把她的双手轻轻地放在巴巴的脖 子上。

    蕾蒙娜热泪盈眶。她怎样才能让这个悲伤的人,她的忧心忡忡的恋人 高兴起来呢,“亚历山德罗有一件事可做,”她说,不知不觉地学起他的口吻 ——“为他的麦吉拉做一件事;绝对,绝对不要说他什么也没给过她。他说 这话,就等于让麦吉拉成了说谎的人;因为她曾说过,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他本身就是她向往的一切。麦吉拉是不是个说谎的人呢?”

    但即使现在,亚历山德罗也是带着半喜半忧的恍惚神情答道:“麦吉拉 不会说谎。

    麦吉拉像圣徒。亚历山德罗是她的。”

    他们骑马进入山谷,整个村子轰动起来。摘葡萄的季节已快过去;到 处可见扁平的大篮子里装着葡萄在太阳底下晒干。老太太和小孩子在翻动着 葡萄或用深深的石臼舂橡子;别的人在拍打丝兰花秆,把它们浸在水里;最 年老的女人坐在地上,编织草篮。现在村子里男人寥寥无几,两队人马外出 干活去了——一队剪羊『毛』,另一队在圣贝纳迪诺筑一条大水渠。

    村子的四面八方都叮看见一群群慢慢蠕动的羊和牛;牧人们正赶着它 们上山放牧;有几个男人在耕地;有几群人在搭草屋。

    “这些人是从坦墨库拉来的,”亚历山德罗说;“他们在给自己造新房。 瞧那些草比别的黑,那是他们从坦墨库拉的旧房顶上拆下来的。瞧,伊西德 罗来了!”他高兴地叫了起来,只见一个人骑一匹骏马,横穿过村子,朝他 们疾驰而来。伊西德罗一认出亚历山德罗,立刻飞身下马。亚历山德罗也下 得马来;两人都飞快地朝对方跑去,紧接着便默默地拥抱在一起。蕾蒙娜骑 马上前,伸出手去,说,“是伊西德罗吗?”

    伊西德罗没想到蕾蒙娜认识他,又惊又喜,转向亚历山德罗,用土话 说,“你带来的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是我的妻子!”亚历山德罗也用土话答道。“我们是昨天晚上由加斯 帕拉神父主婚的。她从莫雷诺夫人家跑出来。如果你们不食言,能给我们土 地,我们就住在圣帕斯库拉了。”

    尽管伊西德罗深感惊讶,但他不『露』声『色』。他脸上流『露』出认真、殷切的 神情,对他们表示欢迎,并说:“很好。这儿有空地。欢迎你们。”可是他听 见蕾蒙娜跟亚历山德罗说一口柔和的西班牙话,亚历山德罗翻译给他听,并 说:“麦琪儿只会说西班牙话,不过她会学我们的话的,”这时伊西德罗的脸 上掠过一丝不快的神『色』。他内心里害怕亚历山德罗,问道,“那么说来,她 不是印第安人罗?她怎么会叫麦琪儿呢?”

    亚历山德罗迅速向他递了一个眼『色』,使他放下心来。“她母亲是印第安 人!”亚历山德罗说,“她从心里属于我们印第安人。她只有我一个亲人。她 是圣母的宠儿,伊西德罗。她会帮助我们。麦琪儿这名字是我为她起的,因 为她就像野鸽子;她很高兴永远放弃她原来的名字,用我们印第安人的新名 字。”

    蕾蒙娜就这样介绍给了这个印第安人的村子;麦琪儿和她的微笑,也 许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微笑。就连小孩也不怕她。那些女人们一开始看见她举 止高贵,衣着打扮全是上等人派头,不免对她有点拘束,但她们很快就感受 到她的友善,更重要的是,从她的言谈、口气、神情中看出她确实是亚历山 德罗的人。既然是亚历山德罗的人,也就是她们的人。她是她们中的一员。 如果蕾蒙娜听见她们这样议论她,准会留下深刻印象,大受感动;她们不明 白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而且从小生活在她们久闻其名的莫雷诺夫人家里, 怎么竟会成为亚历山德罗的爱妻。她们头脑简单,认为这肯定是圣徒作为一 个好兆头送给印第安人的。傍晚,她们用轿于抬着村里最年长的女人来看望 她。她们说,这位老人希望在太阳落山前看一看这个漂亮的陌生人,因为她 年纪大了,每天晚上都在想说不定不到天亮她的大限就到了。她们也想听听 她对蕾蒙娜的评价。亚历山德罗青见她们来了,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 向蕾蒙娜解释。没等他说完,那队人已经到了,蕾蒙娜正坐在伊西德罗的那 棵高大的无花果树下,她们把轿子停下,那个矮小得出奇的老太太默默地站 在蕾蒙娜面前。抬轿的人走开了,在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亚历山德罗先 说话。他三言两语地向老太太介绍了蕾蒙娜的身世,他们的婚姻,她的新名 字;然后他说:“亲爱的麦吉拉,如果你不觉得害怕,就拉拉她的手。”

    那条哆哆嗦嗦地伸出来表示欢迎的手臂,手上几乎没有一点生气;但 蕾蒙娜温和恭敬地握住了它:“请为我向她说,亚历山德罗,”她说,“我向 她老人家行礼,向她致敬,我希望,如果上帝保佑,让我像她一样长寿,但 愿也能像她一样受到大家的敬重。”

    蕾蒙娜的话与印第安人的思维方式和感情那么合拍,亚历山德罗感激 地看了她一眼,把她的话翻译过去。坐着的『妇』女中响起一阵愉悦的嗡嗡声。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仍然在审视着蕾蒙娜的脸,而蕾蒙娜依然握着她 的手。

    “告诉她,”蕾蒙娜继续说,“我想问问,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如果她同 意,我愿做她的女儿。”

    “肯定是圣母亲自教麦吉拉这么说的,”亚历山德罗心想,他把蕾蒙娜的 话用圣路易塞诺话重复了一遍。

    在座的『妇』女们又高兴地喃喃私语,但老太太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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