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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傍晚,江唯远装作漫步,从小贩摊前走过,小贩只顾招徕顾客,对他毫
无例外,果然是一副素不相识的样子。江唯远也做好了万一的准备,小贩若布下圈套,他就
说自己并未有一字提到赤化读物,不过是想找点刺激大的闲书,纵是有伤风化,也无大罪。
第四天夜里,阴风惨淡,随时都要筛下雨加雪。江唯远觉得这气氛极相宜,急匆勿赶了
去,小贩正欲收摊。
“请问,有了吗?”江唯远把玩一件做成威士忌酒瓶式样的钥匙坠,仿佛在问它的价
钱。
耳勺眼一觑四周无人,倏地收起生意人的和气嘴脸:“我说您是不是布下陷阱,想叫我
脑袋搬家哇!我天天掖带禁书,大街面上,不定什么时候过来个警官要搜搜身解个闷,我可
就王八做月子——完了蛋啦!”
脸上潮湿,江唯远以为下了雨,原来是耳勺眼的唾沫星子。江唯远非但不生气,倒安了
心。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小贩此刻担的风险,比自己还大。书在他身上吗!
“真对不起,我这几天很忙。”江唯远连连道歉。
“哼!你连着两天从我摊前过,以为我没长眼?你信不过我,我还信不过你呢!”小贩
不依不饶。
江唯远作揖打躬,只差没行一个美国式的军礼。他今晚穿着便衣。
“喏!”小贩井底捞月,从万花筒一般凌乱的货堆中,挖出一本书。
想象中这书该是红的,,红有暴烈和挑衅的意味。不想黯黄破败如《大小八义》,且是
古旧线装封面。,江唯远想小贩断不会搞错,迫不及待打开。翻的过甚,将书名越过了,径
直看到正文:“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
这很像一部文学作品的开头,但有一种磅礴的气势,先声夺人。他飞快翻回扉页,一行
粗大的黑体字,排着队跃入眼中:《共产党宣言》。
江唯远像捧着红炭,见四周沓无一人,忙不迭地要往怀里揣,被小贩一把拖住。
“咱百家姓不念第一个字,开口就是钱。”小贩竟不怕,让这本火焰般的禁书暴露在空
气之中。
“你说吧,要多少钱?”江唯远真怕这书在空气中风化或燃起熊熊大火。“你自己
拿。”江唯远掏出厚厚一沓钞票。
“不要纸币。”耳勺眼断然拒收。
“那我给你银元。”
“银元也不要。”耳勺眼毫无商榷地说。
“好吧。给美元。”江唯远打出最后的王牌,飞行员有时可以搞到外汇。耳勺眼肯定是
要狠狠敲他一杠。
“美元我也不要。”小贩依旧不屈不挠拒绝。
“那你要什么?”江唯远当真不知所措。
“要金条。”夜幕中,耳勺眼声冷如铁。
江唯远从怀中摸索出金梳子。母亲近日去世,这是父母和家乡留给他唯一的纪念了。黯
晦的路灯下,金梳子熠熠闪光,像半弯残月。为投考空军折断的断齿处,由于无数次摩擦,
已润滑如金珠。当年,为了求索真理,他偷走了这把金梳子。如今,为了同样的目的,他将
永远失去它。
金梳子接住了一颗水珠……又一颗水珠……下雨了。
小贩揪过金梳子,仔细地掂了掂,又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最后用门牙嗑了嗑,大约江唯
远的胸膛将梳子炙得过于湿热,感动了小贩:“是足赤金。我是公买公卖,这本书值不了这
么多金子。这又没家什将这金梳子兑开,这样吧,这种书,你还要吗?”
江唯远连连点头。
江唯远把美制军服、领带、皮靴,像拆散的稻草人服装,扔的满屋都是。只穿一套洁白
的衬衣,端坐在白茬木小凳子上,凑着手电筒光,彻夜读着共产党宣言。同屋的飞行员外出
了,只剩他一个人。按说难得有人半夜三更闯进军官宿舍,但他不得不防,这是性命攸关的
事情。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也许更保险更舒适一些。江唯远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
坐在这张小凳子上,读这本共产党人的圣经。他热血澎湃,心胸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大希冀充
满着。他不知道世界上有如此宏大精深的真理,以钢铁的逻辑,证明着一种黑暗的必然瓦解
和一种辉煌的必然诞生。
一个通宵未眠的黎明到了。江唯远觉得这个黎明同以往任何一个黎明都不同。仿佛过去
的一切都遮挡在雾障之后,而今一夜秋雨,将天地清洗得纤毫毕现,壁垒分明。
小贩又给了他两本赤色读物,之后便悄然消失了。
颓势愈加明显,空军开始南撤。从北平到济南,从济南又到青岛。战事越来越吃紧,党
国要人已经在操心搬家了。
“你到四川去一下,有一批幼年空军学校的学员,要先期迁往台湾。上面要挑一个技术
高超的飞行员,我选定了你。注意,到了那儿,要服从调度,让你运什么,你就运什么。”
严大队长说。
“是。”江唯远愿意飞运输机。
“知道我为什么要挑你吗?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此次到台湾,你先去看看行情,探探风
向。也许,我们也有认他乡为故乡的一天。”严森然属于越老越显英俊的军人,军服依旧笔
挺,白发丝毫不乱。只有眉头,泄露出他的内心。
“此次往返时间长,你把个人行李也随身带上。完成任务后,再找我们。近期,我们就
要转场。”大队长为江唯远设想的很周到。
军人只有最必需的东西。江唯远除了党国的军用品,就是小木凳了。那几部价格高昂的
书,他考虑再三,还是将它们焚毁。字迹在火焰中腾起,跳进他的脑扉。
飞抵四川,才知飞行学员仅两三个,不过是商标。正宗货物是一位珠光宝气的太太和她
车载船装的辎重。江唯远明白了“要服从调度”。
行李舱、座舱全都鼓胀得要爆裂,阔太太还指挥着挑夫将成筐的腊肉、柑桔往机上装。
“这么多东西,飞机要超载了!”江唯远抗议。
胖太太穿着剪裁极考究的丝绒旗袍,浑身的赘肉从衣服的轮廓里漫溢出来:“你不会把
别人东西丢掉哇?”
飞行学员每人只让带20公斤行李。除了书,剩余分量只够带衬衣。连牙膏都是几个学
生合用一支,实无潜力可挖。
江唯远很可怜学员,觉得像许多年前的自己。单纯,热血沸腾。他曾以为自己已飞出很
远,其实不过是在兜圈子,又回到了原地。
“这是飞机,不是马车!拣贴身细软带走些就是了。”江唯远强压焦躁说。
“你讲得好听!你们这帮无能的蠢货,将国家都丢给共产党了,倒来跟我们妇道人家过
不去!破家值万贯,就是一根灯芯芯草也要带过海!”
飞机超载,无法起飞。
“这么多桔子,扔下一筐吧!台湾也有桔子。”江唯远索性不急了。飞不了,就住在这
儿。
“谁敢动我的桔子?连一粒桔子核也不能丢下!”胖太太的手在空中歇斯底里地保卫
着。
她居然不辞劳苦,亲自清仓。学员们的毛衣丢下去了,牙缸丢下去了……
飞机终于蹒跚而起。
台湾到了。
江唯远仿佛跋涉沙漠的骆驼,疲惫不堪爬出座舱。气候不好,航线又生,身心交瘁。
他去提自己的行李,突然发现那只白茬木小凳子没有了。心中一惊,又强自安慰,一定
是压在哪处柑桔腊肉之下了。用力去翻一个柑桔筐,谁知根本搬不动。他招呼马弁帮忙。
“你要干什么?”马弁懒洋洋地看守着东西。
“我要找我的个人财产。”江唯远没好气地说。心想飞机刚才真应该在空中故障,反正
自己和飞行学员都会跳伞,让这帮狐假虎威的家伙在空中折筋斗才好。
“这都是我们司令和太太的财产,哪有你的份!”马弁不理不睬。
江唯远恨不能给他头上丢颗炸弹,但小木凳实在找不到,只好佯作笑脸:“见没见到一
个小木凳,白木的,只有这么高。”他用手比量。
“是不是自家打的,手艺好糙?”马弁突然来了兴趣。
“对!对!原来就放在这筐柑桔的位置上。烦你搭个手,抬起筐我找找。”江唯远忙不
迭说。
“我说飞机司机,你一路拉我们,也不是外人,我把真情告诉你。这筐柑桔咱们俩是抬
不动的。桔子里是金砖,腊肉裹的是金条。”
江唯远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翅膀那样沉重!
“那我的小凳呢?”他强压住对贪官污吏的愤懑,追问道。
“早被太太一只手拎着甩出去,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喽!”马弁打着哈欠。
江唯远立时像被人拽了心肺。那只缀满了金戒指的白手,毁了他刻骨铭心的纪念。
“你们太太在哪?我找她算账去!”江唯远的飞行靴跺地喀喀响。
马弁一把挽住他:“飞机司机,你不要小命了?太太一个枕头风,能叫你作了鬼还不知
谁使的刀!叫人再打一个小凳就是了。”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台湾街头,汹涌的人流簇拥着他,仿佛他是一个空洞的气泡。台湾
除了树木常绿以外,同大陆一样,充满喧嚣与饥谨……美国兵、大烟土、娼妓、政客……人
声鼎沸,他却仿佛伤惶在无边的旷野。民族的希望何在?他的理想坠落在污浊的岁月里,至
今,飘不起来。四周堆满碎片,没到了脚踝,没到了膝盖,像纷纷扬扬的大雪,那是破碎的
希望,幻想的虹……
江唯远归队时,大队已飞赴南京。
南京,老巢到了。
广播里传来胜利的捷报:“徐蚌前线,我国军将士斗志昂扬。昨日又歼灭共军5万。黄
伯韬、黄维两将军正在挥军合围,戮力清剿。国军防线固若金汤
空军的给养待遇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好。加官进爵,每人晋升一级,过几天就发一批优待
券,舞会票和免费的美国军援物资,以确保国军最后精粹的忠诚。飞行员们用黄油抹着面
包,大嚼着果仁朱古力,嚼着巴西咖啡,心里却腻得像土豆泥。
胡长官已经教会了江唯远如何听捷报。
飞行人员,紧急集合。大家以为又要发犒劳,嘻嘻哈哈跑进礼堂。两道条幅,若垂天之
翼,披挂在主席台两侧,灵堂般肃杀。
下俯云汉上接虹霓唯我空军岳岳英姿
宏尔造诣用志不歧驱除寇盗鹏程万里
严森然走上讲台,头上的白发灿若霜雪,剃得精光的下巴泛着青色,像被太阳晒过的土
豆。
“今天,我同所有飞行同僚,来审判党国的叛徒,空军的败类!”严森然暗哑地宣布。
叛徒被押上来了。
江唯远心中一悸:是林白驹!已是寒冬,他脸色蜡黄,只穿一件衬衣,身上并无明显血
迹,人却整个地被摧残了。江唯远知道空军有很多进口刑具,绝不会放过叛逆者。唯一不变
的是林白驹的眼睛,有着婴儿般的长睫毛和猎豹般的机敏。
“林白驹是共军潜入的奸细,居然想驾机叛逃。不料早已在我严密监视之下,一举擒
获。立即移交军事法庭,处以极刑。今天,召开这个会,就是杀一儆百,让你们知道叛徒的
下场!”
江唯远身上滚过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冷。身穿加拿大制海虎绒飞行夹
克,保暖性能极佳。他的肌肤仿佛同林白驹的神经粘连在一起,感到彻骨的寒意。
林白驹镇定自若地听着,在黑沉沉的大幕映衬下,仿佛一尊高贵而洁白的半身胸像。
“……党国为培养造就诸位,所费黄金,与各位体重相仿。如今党国困难,如生背主之
心,为天下之大不匙!你们知道出卖恩主,在但丁的《神曲》里,是要下到哪一层地狱!”
严森然双时支着讲台。
飞行员自然有读过《神曲》的,但无人敢回答。“第九层!最深重最黑暗的一层!外国
如此,中国更是这样!我们这个民族,自古好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知道丁公吗?就
是丁固,项羽的大将。只差一步抓住刘邦,刘邦恳求丁公放了他。丁公后撤。刘邦称帝后,
丁公喜气洋洋前去领赏,刘邦一刀就把他杀了。他说为使后世做人臣子者,无效丁公!还有
彭越,也是做了贰臣,刘邦把他剁成了肉酱……”严森然双臂撑在讲台上,鹰隼似的目光冷
冷下望。好像底下就是第九层地狱和彭越的肉酱。
江唯远不看严森然,也不看林白驹。他对大队长的狠毒感到愤怒,为林白驹感到撕心裂
肺的痛楚。他的目光呆滞地停在条幅上……驱除冠盗……这四个字很熟识。当年它曾气字轩
昂地出现在空军的招贴画上。谁是寇盗?日本鬼子!今天,它又像灵幡似地飘扬在面前。谁
是寇盗?像林白驹这样优秀的青年被杀戮,民族的希望何在?何在!
严森然觉察到会场气氛过于狞厉,他缓和口气:“你们都是我手把手教授的飞行,是我
的弟子,也如同我的骨肉。”坐在最后一排的飞行员,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队长那双洞察风
云的老教官的眼睛里,洇满水气。
“飞行,是一种豪迈而神勇的事业,是人类最雄奇的幻想。尽管它危险而孤独,充满了
不可知的命运,但我以一个老飞行员的资格对你们说,一旦你飞上过蓝天,你就成为鲲鹏,
而绝不能再做蝼蚁!”
飞行员席上起了小小的骚动。严大队长讲的很动情,点破了飞行员们的渴望。就像赛车
手逃脱不掉赛车,飞行员的心永远飞翔。
江唯远想:大队长讲这些干什么?
严森然没让他纳闷太久:“我设身处地为你们想过。要是飞机到了共区,没有航油,没
有器材,甚至连加油的漏斗都找不到一只,飞机就会锈成一堆铁疙瘩。停止了飞行,你们就
断送了事业上的生命!”
严森然被自己披肝沥胆的说教所感动。他看到诸如江唯远等目光黯然,他断定他们也被
感动。他雍容大度,知道这帮受过西方现代文明熏陶的天之骄子们,压是压不服的。成竹在
胸,他对林白驹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有什么要对你过去的兄弟,现在的敌人讲
吗?”满含倨傲的调侃。
高大的黑发青年,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要跳进他的兄弟们中间。他微微昂着头,目光轻
轻扫过礼堂里的每一个人。江唯远分明感到那目光像鸽羽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但是决不停
留,反而更疾速地掠过去。
“我是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林白驹开口的第一句话,像一阵无形的狂飙,震撼全
场!
“我曾经是一个毛巾大王的儿子,我之所以选择了信仰共产主义,绝不是出于狭隘的私
利,而是对人类最高真理的探索。这是一个啼饥号寒的世界,在累累白骨之上,修筑了极少
数人的乐园。这个不公正的社会,一定要被砸得粉碎。朋友们,为了几个金融寡头的独裁统
治,中国人残杀不已。我们拿了美国人的枪炮去枪杀自己的人民。我们是空军,我们飞越美
丽的祖国,它在列强欺侮之下,满目疮痍。内战不止,民族何日才能富强?我们这里,尘沙
蔽日,妖雾横行。重臣不如家臣,家臣不如外戚,外戚不如血亲……”
“林白驹,你闭嘴!不许妖言惑众!”严森然恼羞成怒。如果不是当着众人之面,他恨
不能一枪毙了这个共产党!
江唯远真想扑上去抱住林白驹,用自己的胸膛温暖他。他和他曾经面对面地坐在一起,
却并不真正相知。如今,隔了生与死的沟壑,却肝胆相照,唇齿相依。他想:当年自己为什
么不把小凳子送给林白驹,那样他会多高兴!
林白驹听话地闭了嘴。他很满意啦!能在这座讲台上,公开宣扬我党的真理,真是千载
难逢!他那双像婴儿一样的圆眼睛,快活地眯了起来。他还要最后争取一下,不赚白不赚!
“严大队长!”他恭恭敬敬地叫道:“听了您博古通今的讲话,我想起了一个希腊故
事。能否让我讲完这个故事后,引颈就戮?”
严森然面临两难:他已经看透林白驹,绝不会立地成佛。若拒绝他,便在气量上输他一
筹。罢!不就是希腊神话吗?若作赤色宣传,共产党言而无信便昭示于众。
“古希腊有一位能工巧匠,名叫代达洛斯。”林白驹有板有眼开讲。众多的国民党飞行
员,在党国阴沉沉的大礼堂里,听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讲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江唯远不知道他的朋友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什么想到希腊。单是这份从容,就令他
景仰万分。
严森然敏锐地感到这是一个阴谋,但他没有理由打断。
“代达洛斯为女王修建了一座精美绝伦的迷宫。女王却将他和他的儿子伊卡罗斯囚禁在
迷宫之中。他们渴望自由,就用蜂蜡和羽毛粘结了双翼,腾空而起。他们向着太阳,向着光
明飞去。途中,伊卡罗斯由于飞得太高,他的翅膀融化了,坠落在海中,成为今天的伊卡里
亚岛。代达洛斯胜利地飞出了重围,找到了光明和幸福……”
大家若有所悟,严森然厉声喝道:“把他押下去!”
林白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的黑眼睛燃起火焰,双手伸向台下,仿佛要给人们手中
送去一个婴儿:“弟兄们!伊卡罗斯的翅膀是羽毛的,而我们的翅膀是钢铁的!让我们去追
逐太阳吧!中国的太阳在北方,它就要光芒万丈地普照整个中华。让我们北飞!北飞!”
林白驹永远地走了。但他那充满号召力的呼唤,在僵若岩石的空军飞行员身上,激荡起
连绵的回响。
“谁要北飞,我请他下阎罗殿!”严森然做了一个刀砍斧劈的手势。
江唯远眼球干涩得像粒橡实。这是他极端悲痛时的反应。政治细胞正阴险地注视着大
家。
江唯远非常准确地记得,正是在这一瞬,伴随着严森然那个残忍的手势,他开始考虑北
飞……
徐蚌会战已到最后关头。
邱清泉李弥兵团真正地“固若金汤”了,龟缩在一个极小的铁桶似的包围圈里。飞行员
们天天出任务,每天几十架次甚至上百架次飞赴淮海战场。
“大队长,具体炸哪?”江唯远例行公事。
“问什么问!哪里有共军就往哪里扔炸弹!炸啊!扫射啊!用共军的血,为数十万国军
弟兄打开一条生路!”严森然已失去儒将风度,拍着桌子大叫。
江唯远低着头,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