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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殷紫美貌而善舞,从胡旋舞到绿腰舞,无一不精,迷煞了不少长安男子,致使“红袖招”门前络绎三年,这三年,胡殷紫艳名不衰。
虾蟆陵白天是不开张的,只有入夜时分才会张灯迎客,艳名远播的“阿紫姑娘”便趁着白天的空档里教习某只小妖怪一些为“人”的基本常识。
“头发不能披散着!衣服不能这么穿!还有鞋子……哎哟!不可以穿一顺边的!”
胡殷紫光是教白晓谷穿衣就花去了大半天的功夫,好不容易将他打扮成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白晓谷却不知穿着这身行头该怎样走动,刚爬起身,一个趔趄就跌地满身是灰,气得胡殷紫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恨不得就这样把这根笨骨头丢出红袖招,任其自生自灭。
白晓谷爬起来,抬头看着胡殷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李岫。在他贫乏的记忆中,不管人还是妖,都鲜有对自己那么用心的。白晓谷虽然不谙世事,却也知道好歹,他讨好似的抱住胡殷紫的纤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白晓谷过去曾看到过,人类的孩子若犯了错,这样扑进大人的怀里,势必会得到原谅——果然胡殷紫对这招很是受用,她喃喃道:“你这傻东西,没想到还会撒娇呢。”说罢,还轻抚着白晓谷乌黑的头发,就像爱抚着一个不更事的孩童。
白晓谷被摸得很舒服,胡殷紫的身子又香又软,他忍不住又蹭了两下,胡殷紫被他逗地“咯咯”笑出声来,白晓谷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到她那半袒出来、丰满白皙的双峰,又比了比自己一马平川的前胸,很是奇怪:为什么胡殷紫要把两只毕罗挂在身前?
这么想着,他单手覆上胡殷紫的酥胸,轻轻捏了一把,这下胡殷紫笑得更厉害了,她拂开白晓谷的禄山之爪,笑骂道:“傻东西,这又不是毕罗馒头——你连男女都不分吗?”
白晓谷就像三岁童蒙般晃了晃脑袋,胡殷紫见状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世间万物皆分阴阳,天为乾,地为坤……唉,现在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她顿了一下,寻思片刻才道:“像我这样的,就是女人,你这样的就是男人,明白了吗?”
原来胸前有毕罗的就是女人,没有的就是男人。
白晓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读出白晓谷心中所想,胡殷紫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懒得再多做解释,省得白晓谷愈加糊涂。
教坊中人来人往,日子一长,别的优伶瞧见胡殷紫房中藏了个男子,纷纷问她是不是养了个面首。胡殷紫只说白晓谷是她的异姓兄弟,众女自是不信,可也没不识趣的追问白晓谷的来历。
而大半月下来,白晓谷也从胡殷紫那儿学了不少“规矩”,从怎样穿衣、怎样拿筷到怎样待人接物,做为一个“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总算有了一些眉目。不过有两件事无论胡殷紫如何教授,白晓谷始终学不会——一是说话,即便是鹦鹉学舌,白晓谷也很难口齿清晰地说上两句完整的,毕竟语言无法一蹴而就,胡殷紫只得放弃。二便是表情——白晓谷面色苍白,为了补就一点人气儿,胡殷紫便在他的嘴上擦了一点唇脂,看着自己打造的白晓谷唇红齿白,丰神俊朗,她颇为自得,当下便命白晓谷露个笑脸,可白晓谷努了半天嘴,却始终笑不出来……胡殷紫这才发现,白晓谷不但不会笑,别的表情也做不出来。她想了半天,猜测白骨成精、先天不足,可能原本就不能笑的。
眼看白晓谷一天比一天懂事,更像个人样,胡殷紫却不敢将他放出房去,只怕白晓谷愣头愣脑,就算不现出原形也会受人欺凌。白晓谷倒也乖巧,无论胡殷紫要他做什么,他也从不忤逆。
祸起勾栏
“云生,明日便是中元节了。' ^'随我一道去乐游原登高可好?”罗瑾这般问道。
李岫正兀自发愣,见状,罗瑾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被好友这么一推,李岫这才回过神,一脸茫然道:“子良,何事?”
罗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没事,倒是李大人你最近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非曹县令又为难你了?”
他知道李岫的顶头上司曹德淳是个刚愎自用之人,又好大贪功,平日待下属总是颐指气使,颇为严苛。
李岫摇了摇头,最近坊间太平,衙署上下也难得和睦,只是自从遇见白晓谷,并与其走散之后,他的心绪便始终无法宁静下来。李岫曾托衙署中的同僚和皂役于辖区内走访,却再也没有得到白晓谷的消息,如今时隔半月,还是杳无音信,李岫心想,那“痴儿”或许早已出城,离开长安了。
李岫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么一个毫无干系之人执念如此深沉,可冥冥之中,他偏偏又觉得自己和白晓谷有着什么牵绊,一定得和他再度重逢才能弄清楚究竟,所以至今还未放弃寻人的念头。
罗瑾瞧李岫眉头微蹙,似乎十分烦恼,眼珠咕噜一转,笑道:
“云生,莫非你是为情所困?”
听闻,李岫眉头蹙地更紧了:“何来此说?”
“瞧你一副茶饭不思的模样,不是害了相思病又是什么?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说出来我替你参详参详?”
李岫摆了摆手,示意并非如此,罗瑾有些失望,道:“你都二十有二了,至今孑然一身,难道还不考虑终身大事吗?”
“你不是同我一样?”
罗瑾“哼”了一声,说:“我乃修道之人,早就断绝了红尘杂念,又怎能和你这种凡夫俗子相提并论?”说罢还捋了捋刘海,正了正道冠,想摆出一副道骨仙风——那造作的姿态瞧得李岫忍俊不禁,讥道:“你这般风流人物,做道士未免可惜了。”
“那是自然。”罗瑾恬不知耻地应了一句,忽而想到了什么,扯了扯李岫的袖子,道:“听说虾蟆陵有位阿紫姑娘舞跳得甚好,今晚咱们去瞧瞧如何?”
李岫道:“今晚我还要巡夜……”
话还没说完,罗瑾便打断他道:“金吾卫的韩将军不是你表兄吗?”
李岫摇了摇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为了流连风月而渎职啊。”
罗瑾不以为然地嗔道:“你这呆子,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何必如此上心?”
李岫听罢只是微笑,罗瑾拗不过他,叹了一口气,说:“随你吧,我独自快活去了,若是今晚有幸做了阿紫姑娘的入幕之宾,你可不要嫉妒我呵。”
虾蟆陵,红袖招。
琵琶声嘈嘈切切,宛如落在玉盘上的珍珠,羯鼓响亮,台上的舞伶以纱笼面,身着缀有金片的胡服,伴着龟兹的轻快曲调,裙摆如蝴蝶般上下翻飞,蹁跹起舞。
一曲舞毕,掌声雷动,舞伶浅浅作了个福,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俏颜,她微微一笑,丽色顿生——正是红袖招的头牌“阿紫”,四下登时传来惊艳的赞叹,众人纷纷将银钱、簪花掷到她脚下,胡殷紫轻挪莲步,在台上转了一圈,这才缓缓退了下去。
目睹了胡殷紫的芳容,自称“断绝了红尘杂念”的某位修道之人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此时已喝地微醺,摇着手将鸨母唤来,从袖中抽了一叠飞钱在她面前晃了晃,道:“阿紫姑娘今夜能否拨冗陪陪本公子?”
鸨母见罗瑾出手阔绰,眉开眼笑道:“我这就去唤阿紫下来。”言罢,取了飞钱,便匆匆往后室去了。
目送鸨母离开,罗瑾又径自咕了一口酒,只等过会儿消受美人儿的恩情。
少顷,鸨母又急急折返,罗瑾见她并没有将阿紫带来,心中正犯嘀咕,但见鸨母面上神情有异,走到自己跟前才勉强堆出笑脸,道:“罗公子啊,阿紫抱恙,还请您多担待。”说完,将罗瑾先前塞给她的飞钱退了回去。
罗瑾忆起方才“阿紫”在台上跳胡旋舞之时的飒爽精神,全然不似有什么疾病的模样,心道大概是“阿紫”嫌钱少了,正有些不悦,可还没来得及出言叱责,但见那鸨母登上舞台,对着下方的酒客欠了欠身子,道:
“今晚本坊被一位贵客包下了,还请诸位官人自便。”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座下都是常年流连教坊青楼的熟客,知道红袖招从无闭馆包场的先例,一个个忿然作色,叫嚷着要鸨母给个说法。鸨母正为难间,忽然一队鞍鞯齐整的锦衣卫士闯了进来,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众人驱出教坊。
罗瑾也被赶了出来,此时他已酒醒,认出这些围了红袖招的卫士中有几个十分眼熟,应该是左金吾卫的府兵。他不禁好奇:这虾蟆陵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怎么还动用了天子宿卫?难道李岫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所以才不同自己一道来此风流?
这么想着,罗瑾胸中一时百转千回,恨不得立刻去寻李岫问个明白,谁料刚一转头便看到几丈开外,李岫正骑在青骢马上,同一个武将打扮的骑士说着话。
罗瑾耐着性子等李岫同那武官寒暄完,气呼呼地迎了上去,李岫此时也看到了他,翻身下马,还不等罗瑾开口说话,李岫一个箭步跨上前,握住罗瑾的手,问道:
“子良,你没事吧?”
罗瑾被他这记闹的莫名其妙,反问:“怎么了?”
“今晚曹大人急招衙署部众,说是有贼人遣进入苑坊(皇子和未嫁公主们的宅邸),盗走了一位贵人的宝物……贼人现在就在这教坊中……”李岫咬着罗瑾的耳朵这般咕哝了一句,又低声嘱咐他不要声张。
罗瑾知趣地点了点头,可是心中不免又泛出些狐疑:既然通知了万年县县衙,为何又让皇城的金吾卫府派兵来缉盗?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一点?
正这么想着,罗瑾的目光忽然扫见两个身穿玄服的道士也跟着金吾卫进了红袖招。罗瑾一愣,指着道士的背影对李岫道:
“那两位道友也是来捉贼的吗?”
李岫微愕,茫然地摇了摇头,而罗瑾忽然懊恼地跺脚,叹道:“哎!失策啊!早知道这样可以进去,我就不把道服换掉了!”
一墙之隔的红袖招。
教坊之内早已乱作一团,众伶人官妓何曾见识过此等阵仗?纷纷相拥而泣,平素里左右逢源的鸨母此时也吓得脸色发白,为首的金吾卫问了一声“阿紫在哪里”,她颤颤巍巍指了个方向,一列兵卒便浩浩荡荡地围了过去。
狐精天性多疑而谨慎,胡殷紫也是每过数载就会换个地方、换个面目重新融入人群。今晚上台之前,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不知是哪里不对。跳完了胡旋舞,方下得台来准备换身舞服再跳一曲,一阵毫无预警的晕眩猛地袭来,胡殷紫脚下不稳,险险栽倒——
她心中顿时大撼,急忙四下查看,发觉教坊四角不知何时布下了天罡结界,立即就明白是有道士作法将她困在其中!
胡殷紫试图脱出结界,但试了几回都被弹了回去,看来作法之人远比她道行高深。
眼看一群士卒已经领着道士闯进教坊之中,胡殷紫心知在劫难逃,反倒镇定下来。她回到自己的房中,只见白晓谷也受到结界法术的影响,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原身的骷髅此时若隐若现,覆在身上的衣裳也因体不胜衣,散落了满地。
发觉胡殷紫进来,白晓谷努力地抬了抬已经现出白骨的胳膊,却又无力地垂下,胡殷紫怜惜地将他抱起搂进怀里,喃喃地唤了一声:
“傻东西……”
看着胡殷紫面上悲怆的表情,白晓谷不解地歪过脑袋,就在这时,还没等白晓谷反应过来,胡殷紫俯身用力噙住他的嘴唇,将一枚珠子似的东西吐进了他的口中。
“吞下去!”胡殷紫命道,白晓谷“咕嘟”一下,不假思索地依言照做。
确认白晓谷咽下了珠子,胡殷紫接着沉声道:“等会儿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只管往外跑,知道了吗?”
白晓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记着——人类是最最贪得无厌的东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他们……”
言毕,胡殷紫低低念了道咒文,在白晓谷的额上用力一点,叱道:“快走!”
刹那,白晓谷空虚的体内忽然积聚了一股力量,支撑着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可他刚朝门口迈了一步,凌乱的脚步声就已逼近,情急之中胡殷紫猛地将他拉至窗棂前,一把推下楼去!
“哐”地一声,房门应声而开,掩盖了白晓谷坠楼的闷响,胡殷紫不着痕迹地掩上窗,直直地对上闯进门的不速之客。
“妖孽!还不伏诛?!”为首的是个年轻的道人,他倒提桃木剑,指着胡殷紫大喝,而门外的金吾卫们俱是手执铁兵,如临大敌般瞪着胡殷紫。
胡殷紫也不惊慌,她扫视了一眼众人,看到年轻道人身后缓缓踱进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玄衣道人,他目光炯炯,道貌岸然,太阳星处微微凸起……就算不开天眼胡殷紫也瞧得出此人道法精深。
来人进门之后并不立刻收妖,而是将众人屏退出门,单独一人面对胡殷紫。
胡殷紫冲着那道人欠了欠身,柔声道:“仙长,奴家修炼虽然使用采补之术,却从未害过人命,何苦要致奴家于死地呢?”
那道人上下打量了胡殷紫一番,问:“你有几百年的道行?”
胡殷紫回道:“三百年。”
道人说:“三百年修行不易,你也渡过一回天劫吧?”
胡殷紫点点头,那道人接道:“既然如此,只要你乖乖献出内丹,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仙长,您要奴家的内丹作什么?”
道人摇着头,说:“这个你不必知道。”
胡殷紫冷笑一声,道:“仙长不说,奴家自己也知道:我们狐精的内丹又叫‘媚珠’,对于修道之人并无作用,只是但凡人类的女子使用了这媚珠……却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呢。”
“你想说什么?”道人凝眉。
“奴家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想取奴家的媚珠?”
晓谷犯夜
月色如水,银光温柔地洒满人间。' ^'
此时已经过了宵禁时刻,衙鼓落定三千响,行人止步。
空旷无人的朱雀大街之上,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飒飒风响,狂奔不止。
长安万家灯火,可奔跑之人却形单影只,于夜色中沉浮。
少顷,那人影自黑暗中脱出,落进月光里——
白晓谷浑身光裸,散发赤足,原本苍白的肌肤在月色映照下白得几近透明,而唇上那抹未曾拭净的胭脂,是他身上唯一的艳色。
白晓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被推下楼之后,他静静地蛰伏了好一会儿,直到禁锢住的结界自动打开,他便不顾一切地蹿进了黑暗之中。
最初逃出虾蟆陵的时候,白晓谷的身体还有一部分维持着骷髅的形状,可是待他跑出了数十步,当身体再度沐浴在月华之中时,体内忽然涌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使得他的手脚飞速地生出了皮肉。
有什么……不一样了。
迟钝如白晓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自从咽了胡殷紫哺给的珠子,他清楚地感知到自身的变化,那颗进入体内的神奇珠子就像一团小小的火焰,正包裹着他的灵火……温暖的感觉流进四肢百骸之中,教白晓谷非常地舒服。
可是下一刻,火焰却熄灭了,白晓谷觉得胸中陡然一凉,紧接着他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哀鸣声——那尖啸,振聋发聩,却不是由人类传出的。
白晓谷记得离开之前,胡殷紫曾教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管,可是这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红袖招”的上空一红一白两个光点正在互相追逐缠斗,可没过多久,那红色光点便被白色的吞噬殆尽。
白晓谷知道那是胡殷紫正在和前来收妖的道士斗法,而结局……已经不言而喻了。
看到这情形,胸中那容纳珠子的地方立时传来一种奇特的感受,此时的白晓谷还不知道……这种感受,叫做疼痛。
白晓谷奔跑着,也不知哪里是终点——听到临街打更的更夫吆喝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他才放缓了脚步,静静谛听着,直到人声远去。
白晓谷自阴影中蹩了出来,又漫无目朝前走了一会儿,他停下环顾四周,却不知道该继续奔向何处?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所?
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凌空蓦地传来一声叱喝:
“前方所立何人?不知此时已经宵禁了吗!”
那嗓音低沉浑厚,透着一股无声的威严,白晓谷本能地为其所慑,定在当场,然后呆呆地看着说话之人骑着马踏至跟前。
来人二十五、六的年纪,面色微黑,颏下无须,剑眉斜飞入鬓,模样英气十足。他身穿一袭武官轻骑的行头,绯色的官服胸前绣着一对张牙舞爪的獬豸兽。
这是一位官居五品上阶的羽林郎将,此时他刚遣散了部下去巡查各坊的安定,自己独自走了半刻便碰上一名犯夜之徒。
郎将厉声喝止白晓谷,走近看清他的模样之后,不禁愕然:眼前的男子披头散发、也无衣帛蔽体,实在是……
实在是有伤风化!
郎将眉头一拧,就欲下马去擒白晓谷,白晓谷这才猛地清醒过来,可此时想要逃走,却为时已晚——他才退后了两步,便被郎将摁倒在地。来人武艺在身,也容不得白晓谷多作反抗,利落地将他治服、反剪了双手。
可就在动作间,忽然有个清朗的男音响起:
“表兄?”
韩湛闻声,回头一看,只见一袭青衫的李岫正牵着马立于自己身后不远处。
他一愣,旋即回过神,道:
“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将这厮提到万年县府里去,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多跑一趟了。”
说罢,韩湛粗鲁地将白晓谷拉起来,正要摸出绳索将他捆住,白晓谷忽然猛地发力挣脱了韩湛。
韩湛未曾料到有这一出,手上一滞,眼看白晓谷脱出自己的掌握,他还没来得及再度出手,却见白晓谷直直地朝着后方跑去,然后……
一头扎进了李岫的怀里。
一个时辰之前。
众金吾卫在红袖招搜查良久,退出来后只说是贼人已经遁逃,便草草收兵。罗瑾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