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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斗争,我们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可是却更能战斗了。纸莎草船随波起伏,甲板上的煤油灯也随之摇晃起来,我们借着煤油灯微弱的亮光交接夜班。这时候钻进温暖的睡袋休息简直是妙不可言。一觉醒来,食欲大增,更觉得精力尤其充沛。而且一点开心的事都能越想越美,烦恼则都大事化小了。看来,石器时代的原始生活还不能随便鄙视哩。我们还真不能臆断,以为我们的祖先从事着艰苦的体力劳动,只是备尝艰辛,而从不知生命的乐趣所在。
我们每天都能在地图上记下向西行驶六十海里,虽然我们眼前的地平线从未改变过,而且天天如此,一刻也未变过。它好像是和我们一起移动,我们总是在它的正中央。不过,我们知道有一股海流一直在推拥着我们向前,虽然我们看不见它。加那利洋流移动得非常快,像是一条咸水河,伴着西向的信风,朝西下的太阳奔去。水里浮着的,空中飘着的,都被带着往西边去了。去西边追赶太阳和月亮。
我和诺曼一同站在船桥上,他拿着一个六分仪,我拿着一个自制的土仪器。这是我用两块木板修修刮刮制成的,想拿它来测量纬度。尤利把它叫做“鼻测仪”,因为这两块木板是连在一块木条上的,而这块木料中间削成了一个弧度,正好可以架在鼻子上,它的名字就是这么得来的。把那木条架在鼻子上,与眼睛成同一水平线,左眼沿着一块木板的表面向前看,调整木板的角度,使它正好对准地平线。另一块木板是用一小片皮革做铰链固定在木料上的,这样右眼就可以看到翘起的一头直指北极星了。两块木板之间的夹角,可以由放在木板两端之间角度仪直接读出,这个角度就是我们所在纬度,再也用不着什么计算了。这极其原始的“鼻测仪”引起大家的一片称赞,唤起了大家的幽默感。因为它是如此简单、方便,而且误差极小,不会超出一度。要记录我们每天的位置,这就足够了。这样做出来的图,与诺曼绘制的正确的行程图,所差无几。
我们逐渐开始了解纸莎草船的特殊『性』能了。首先是斜撑的舵桨向我们披『露』了它们的秘密,它们实际上是最初的掌舵装置在从桨演变到舵的过程中遗失的一个环节。接下来,那可以漏水的船身展现了它的真正实力:它不仅载重量惊人,而且在惊涛骇浪中异常结实,它的浮力持久而且超乎现代人的想像。可是,这艘古船不为世人所知的最大的秘密却在于它的帆缆,它表明这艘船在建造之初就已经超越了河船的『性』能。我们发现,兰斯特罗姆在设计时,就把埃及古墓壁画上关于桅杆和帆缆的全套细节都搬到这艘船上来了。从桅顶到船舷,系着一根结实的缆绳。可是从船尾到桅顶却没有缆绳。尽管在河船上,只要桅顶前后各系一根缆绳,就可以把桅杆竖起来了,因为河水一般都比较平缓。然而不知为何,古埃及造船师却故意避免在桅顶和船尾之间系上缆绳。反而在每条桅脚上高度不等的地方系上五六根缆绳,绳索之间相互平行,另一端就固定在两边船舷中间偏后一点的地方。这样一来,这艘船的尾部就不会受桅索的束缚,由于不和桅杆相连,就可以随着波浪上下自由起伏了。“太阳”号驶入公海不久,我们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船尾就像是拖在船后的拖车,可以自由地在浪里上下起伏。如果在桅顶和船尾之间系上桅索的话,一阵巨浪掀起,早就把桅杆折断了。纸莎草船在大海里颠簸,通常都是船身中部时不时得被推上高高的浪峰,而船头和船尾却同时自然地落入浪谷。要是两头都同桅杆相连,桅杆必然在重压之下折断。而按照古埃及的设计,桅杆支撑曲形的船头,并且从中间把柔软的船身绷直,而船尾的那三分之一船身就可以随着大海的运动而运动了。
我们每天都忍不住要夸奖这极富创意的设计,还有那帆缆的特殊功能。航海专家诺曼马上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准错不了,古埃及人设计这种帆缆,是为了让他们的纸莎草船在海水涨『潮』时伸缩自如。出航第三天,我就在日记里写下:“这种帆缆的设计是多年航海经验的成果,决不是在平静的尼罗河上产生的。”
不过,设计的另一个细节却花了我们很长时间才弄明白古埃及人如此造船的道理,并为此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这就是我们每天都十分欣赏的那个宽宽的翘得老高并向里弯曲的船尾尖,它到底有什么用处呢?我们当然不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去相信它仅仅是为了让船更精美。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也像那些埃及学者一样,无法猜透它的实际用途。然而,有一点我们可以肯定,船尾尖并没有变直的趋势,而且形状完全没有改变。因此,我们那几位乍得来的朋友似乎说得不错,造船师的活做得很细致,因而不用在船尾系上缆绳与船身相连,船尾就可以保持向里弯曲的形状。到目前为止,我们知道自己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将船上的货物按照普通帆船那样,摆在了受风的一侧。可是又有谁能告诉我们,纸莎草船上最重的货物应该集中摆放在下风的一侧呢?谁都得同我们一样,在信风带里走一遭,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吸取这教训。如今我们受风的一侧船舷的舷边已经几乎和海平面齐平了,尤其是靠近船尾的部分。现在我们在那里洗漱时,用不着低头抬脚,而在船身其他地方当然是办不到的。最后,我们都在那里洗漱了,觉得特别方便。
到6月4日,『骚』动的大海开始平静下来。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样。天气晴朗,而且热了起来。在阳光下海面上只有长长的、一排排的波浪光。又有五头大鲸鱼拜访了我们,队伍颇为壮观,但是很快就离开了。或许之前拜访我们的也是它们。它们真是漂亮,而且以它们独特的方式对我们表示友好。此情此景让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人类将鱼叉投向大海里最后一只鲸鱼这样的温血动物,那么大海里就只剩下潜水艇那冷冰冰的钢壳晃来晃去了,那该多可怕。
天气如此晴朗,又非常热,乔治忍不住脱掉衣服跳进海里,不过身上还是系着保险绳。他戴着潜水面罩,一头钻到船底下不见了。一会儿,他又浮上水面,快活得大叫一声,惹得尤利和圣地亚哥也各自系上保险绳,跟着跳进海去。我们其他人都在船上看着,等着轮到我们。只有阿布杜拉坐在舱门口,瞪着平静的大海,闷闷不乐地撅着嘴。他以为像这样没有一点风,我们就会滞留在这里,再也到不了美洲了。诺曼安慰地解释道,没有风还有大洋流呢。也许我们不能像前几天那样每天前进六十海里了,但怎么也能有三十海里啊。
很快,除了阿布杜拉,我们每个人都下海钻过“太阳”号的船肚子了。他待在船上,仍旧用帆布桶打水洗了身子,然后朝着麦加的方向跪下,开始长时间的祈祷。也许他是在祈求刮风吧。
经过这场咸水浴,我们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如同新生。最刺激的就是在水底下观望“太阳”号。我们觉得自己就像几条鲭鱼,在一条黄『色』巨鲸圆滚滚的肚子下面游动。太阳光从海底深处反『射』上来,好似探照灯,照亮了我们头顶的纸莎草捆。大海和万里无云的蓝天连在一起,到处都是湛蓝湛蓝的,只有我们头顶的黄『色』巨鲸在闪闪发光。船行得非常快,我们要不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游,就会被保险绳拖着走。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斑马纹的鲭鱼排成楔形,就像我在“康提基”号船首的木头前面看到的那样,忠实地游在船首。我们的船又超过一根非洲大树的树桩,它在浪卷里沉重地打着滚。一条胖头胖脑的剌鲳鱼从树桩下面钻了出来,使劲摇着尾巴想要游到“太阳”号这边来。它发现早有一两条身形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同类,已经在巨大的桨片旁边上蹿下跳了。有时它们还朝我们蹿来,顽皮地在尤利的白皮肤上咬一口。
船底很多地方生出了许多小小的能伸长脖子的藤壶?,这是一种附在岩石或船底的甲壳动物。它们还从蓝黑『色』的甲壳上探出橘『色』的呼吸器,如同柔软的鸵鸟『毛』一样摆动着。但我们没有见到海草,也没其他海生植物。这纸莎草船当初在撒哈拉沙漠的时候,看上去是灰黄『色』的,干巴巴的,如今在水下膨胀起来,变得又滑又亮,呈金黄『色』。用手按一下结成船身的纸莎草,再也不发脆易断了,而是变得像汽车轮胎那样坚韧。而且,连一根纸莎草都没有脱落,或是折断。这纸莎草船已经在水里泡了三个星期了。它非但没有在两个星期里被分解溶化,反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结实。纸莎草的浮力也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船身向受风的一边倾侧,是因为吃水线以上的纸莎草吸进海水的缘故,海水也成了船上的载重,虽然这货物没用,却无端地让船身变沉了许多。
看着这些,我们不禁大喜。我们爬上船去,不一会儿,就看见有鸡『毛』在船后的尾波上漂浮着,原来卡洛又要犒劳我们了。
经过这番水下的观察,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决定把另一根修好的舵桨也放下海去。现在的海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可是这根舵桨又长又沉,因为我们给它接上了两根杆。我们准备从船的右舷把舵桨推下海,可是,还没来得及搬它绕过所有的桅索,从舱顶移到右舷去,天『色』就已经黑了。海浪看上去很平缓,但是起伏也不小,浪头仍然很高,若是我们把桨放出去,不等我们把桨片放到凹槽里固定好,桨片就会扑腾个不停,搞不好还是会出问题。有了上次的经验和教训,我们决定等天亮了再放桨。于是,我们把桨绑了个结结实实。桨片绑在甲板上,长长的杆就悬在空中,伸向右舷一侧的船尾。
第二天早晨,天气依然很好。我从坛子上爬到船尾,想好好洗个澡。早晨值班的尤利正坐在那里,乐呵呵地洗着自己的内衣。不过他是直接在甲板上洗的,而且没有用帆布斗。原来,每次海浪越过船尾,都有些浪花落在右舷船尾最低洼的地方,因为舵桨放在那里把船身压得更低了。浪花不时打过来,恰好在船尾形成了一个小水池。
“这快艇变得越来越实用了,”尤利高兴地说,“现在我们又有了个盥洗盆,还有‘自来’水呢。”
我们赶紧把沉重的舵桨放下海去,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大海承受它的大部分重量了。可是,船尾的水池仍没有消失,还不时有浪花落下来补水。如果这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盥洗盆的话,大家都很欢迎。我们看了看船尾尖,它仍向里弯曲着,完全没有伸直的趋势。为了安全起见,乔治游到“太阳”号底下一看,才头一回发现,船舱以后的船身已经开始下垂。不过纸莎草捆仍然很完整,也很结实,用手一挤,还会冒出许多气泡。纸莎草船的浮力并没有改变。只是,我们放在船尾的东西太沉了。
我们动手把所有的货物都从船尾搬走,船舱后面只剩下那根沉重的横梁,它承受着那两根舵桨和船桥自身的重量。船桥是用柱子撑起来的,下面存放救生筏的柳条箱。
浪花还是会从右舷泼到船上来。我们又水上水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显然,“太阳”号仍然完全保持原形,从船头到船尾都未改变,船尾最后一对桅索也是如此,它们被系在桅顶,下面好好地固定在左右两侧船舷上。可是,从这里往船尾看,可以明显地看出,“太阳”号后半截船身自此开始有些下垂了。
我们又开始沉思这是怎么回事。开始下垂的是可以自由上下活动的船尾部分,而由桅索与桅杆相连支撑起来的其他部分都完好如初。船头还像以前那样高高翘着。我们这只金『色』天鹅,依旧高傲地伸长了脖子,只是尾巴开始耷拉下来了。如果桅杆上再伸出一条桅索系着船尾,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可是,我们如果真用缆绳将船尾跟桅杆连在一起,恐怕一个浪头过来,桅杆就折断了。必须让船尾自由上下摆动,可也不能让它像现在这样老是下垂着。我们试着在船舱两侧固定两根缆绳,呈对角线,然后将船尾拽起来一些。我们想在船尾绑上一根粗缆绳,越过船桥护栏和舱顶,固定在前半截船身的一根柱子上。这是古埃及人加固木船的一种办法。在有关纸莎草船的壁画上可没有见过这种与船身平行的大缆。可是,尽管我们用力拽这些绳子,也没有把船身的后半截提起来。卡洛系了各种各样独创的结,拽着『潮』湿的绳索,比谁都卖力,最后两只手掌都肿了,就像泡过的通心粉似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每天,泼上船尾的海水越来越多。船尾尖仍旧向里优雅地弯曲着,没有任何要改变其形状的迹象,但船底却是慢慢地垂了下去。弯曲的船尾尖不但没有用,反倒给支撑着它的脆弱的后甲板增加了分量。风暴卷起的海浪一次次地冲击着高翘的船尾,吃水线以上也吸进了不少海水。而且船尾本来就又宽又厚,比舱顶还要高,浸了水后,现在至少有一吨重了。我们应该把它砍掉吗?这样做也许能让后半截船身再抬起来。可这就好比要把天鹅的尾巴切掉,我们怎么忍心对引以为豪的纸莎草船下这个毒手呢?
可那些杰出的造船师,到底是用什么办法使船尾在空中高高翘起的呢?他们不但不用绳索将船尾吊起来,反而用一根缆绳将它向下拽到甲板上去。幸好那几位乍得造船师将那根缆绳免去了,我们至今也不感到遗憾。否则……我扔下正挖着的椰子,开始疯狂地拽船尾尖。哎呀,我真该死!我大声喊诺曼、圣地亚哥、尤利、卡洛,把大家都叫过来。我知道错在哪里了。我们都不知道这弯曲的船尾尖到底有什么用处。这也是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后才可能弄明白的,因为知道这船尾尖秘密的人早在坟墓里躺了几千年了。船尾这特殊的拱形结构并不是为了美观。大家都以为那根缆绳是用来拉紧船尾尖的,但它的作用并非如此。船尾巴竖着就像是一张弓,缆绳就像是弦,不是要把尾巴向下拉,而是要把后半截船身往上拉。那高高的竖琴一样的船尾拥有强劲的弹力,是用来支撑可以自由摆动的后半截船身的,而桅索用来支撑桅顶和船身的其余部分。为了保证这种纸莎草船能在公海的惊涛骇浪里航行而不至于被折断,古埃及的能工巧匠把它分成两截连在一起。前半截靠桅杆和平行的桅索来固定,后半截可以上下摆动,但又能自己恢复原位,就全靠这弹弓和弓弦了。
我们赶紧把弓弦上好,但已经太晚了。经过三个星期,船的后半截已经下垂不少,而且出现了一个结点,必须从上面用柳条箱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才能把它吊起来了。事已至此,缆绳已经帮不了我们了。我们是自作自受,谁让我们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种拱形的船尾是古代造船匠用来修饰船身的,而没有想到这正是他们天才的创造啊!
尤利和诺曼站在船尾的水泡里,瞪着一点点下沉的金『色』尾巴。他们突然齐声唱了起来:
“我们不要黄『色』潜水艇,黄『色』潜水艇,黄『色』潜水艇……”
我当然也不想要!我们七个人很快全都站到船尾,齐声唱起尤利唱的歌来。没人把它真当回事。实际上,船身其余部分也没有问题,漂在水上就像香槟酒的木塞似的。于是,尤利和诺曼就动手洗起裤衩来,一边还想着把“潜水艇”的歌词弄得更押韵一些。
我主要担心的问题倒不是怕这纸莎草船最终会随着船尾一起沉下去,而是如何维护我们七个人之间的关系。船舱只有八英尺半宽,十二英尺长,我们躺下就会一点余地都没有了。船甲板上又摆满了坛子和篮子,根本没有『插』足的地方。这就是说,我们一爬出睡袋,要不待在船舱左舷的避风处,要不就得爬上船桥,而那里的面积靠胳膊就能估『摸』出来了。不管白天晚上,大家都近在咫尺。我们就像长着七个脑袋的连体七胞胎似的成天黏在一起,每个人却都说着各自不同的语言。我们不仅有黑人也有白人,有的来自『共产』主义国家,有的来自资本主义国家,我们各自的文化水平和生活水准也相去甚远,甚至分别处于两极。我们中间有两个非洲人,我去其中一位的家乡拉密堡拜访他时,他坐在地上的草垫上,家中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草垫中央。他的护照和飞机票就放在地板的角落里。另一位非洲人住在开罗,有一间豪宅,门口柱子中间还站着东方的仆人,鞠躬将我迎进去,屋子里摆满了法式家具、挂毯、传家的古董宝贝。有一位船员一字不识,却也有一位是大学教授。有人是积极的和平主义者,也有人是海军军官。阿布杜拉最专注于他的袖珍收音机,给我们讲以『色』列和埃及争夺苏伊士运河的消息,虽然他自己也听得不清楚。他的拉密堡『政府』支持以『色』列,反对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国家,而且现在他们已经请求法国出动伞兵,镇压沙漠地区的阿拉伯人,我们曾在博尔见过他们。阿布杜拉是个狂热的伊斯兰教徒,当然支持阿拉伯人。诺曼是犹太人。乔治是埃及人。他们的同胞们此刻正在苏伊士运河两岸对『射』,而他们却紧挨着躺在同一个柳条舱里,在大西洋上漂着。阿布杜拉还同样热中于讲越南战争。他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尤利和诺曼同为白种人,代表的两个国家却互相仇视,同时又想维持和平,因此就帮助越南的黄种人自相残杀。他想要尤利和诺曼一起解释这件怪事。看来,船上有足够的火『药』引爆一场大战。我们的纸莎草船就好像满载着汽油,虽说是从心理角度而言的汽油,但是在狭窄的船舱里互相摩擦产生的热,也只有无尽的海浪能扑得灭。
任何一次远征,如果人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