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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乔苏的皮肤已经微微发蓝,她如此安静,像睡在礼拜堂高台上的一樽雕塑。从侧面看,她的鼻端与乳房一样高耸,下巴尖翘,依稀可辨她年轻时候的绝色。阿巴突然上前,狠狠垂打尸体,扎肉将她强行拉开,她气呼呼地冲扎肉啐了一口,这才安静下来。
“我再说一次,人不是我杀的。”若望眼神平静如水,“我给阿耳斐用的是止血药,毒不死人,她也没有吃过东西,难道因为我离她最近,就一定是凶手?”
“我也不信你是凶手。”杜春晓笑道,“若真是你,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挑唆你师傅打她儿子来逼供,可是这个道理?但是……”
她拿出一张魔术师牌,在若望眼前一晃而过,道:“假设说,你原本只想让她认下杀费理伯的罪,未曾想她却要讲出更多的事情来,这事情恰好是你不想让大家知道的,于是临时暗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乔苏是中毒死的,这里最容易弄到毒药的便是你了。太多植物里都可提炼毒药,包括一品红、虞美人草、南天竹、马蹄莲……啧啧,有不少可是在你花房里见识过的,倘若调理得当了,都可置人于死地,你又如何证明乔苏中的毒与你无关?”
“够了!”
忽然大叫的竟是平素最镇静的庄士顿。
“安德肋,你去街东头的赌坊走一趟,帮我带一封信。”
“是。”
“是要去向潘老板通报她又少了一个仇人?”杜春晓有些刻意发难。
庄士顿无力地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希望她明白,有罪之人终将受到惩罚,一切悲剧都是有因有果的,希望她能领悟,停止杀戮。”
“可惜呀!”扎肉晃着脑袋道,“这娘们若是能听您的,也就不会在幽冥街开赌场了,您说是不?”
“阿耳斐,你留下,其余的人请暂时回你们的房间,还有三位外来的客人,你们能否也一同离开?”
庄士顿没有理会扎肉,却径直下了逐客令。阿耳斐已穿上黑袍,坐在乔苏身边怔怔瞧着,许久才伸出手来,抚了一下她僵硬的面颊。
众人正往外走,却听见一记尖叫,有个人影疾速向若望扑来,紧紧扒在他的背上,咬住他一只耳朵,血浆自若望雪白的鬓角流下。他显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挣扎号叫,旁边的人围成一圈,却无人敢上前阻止发了狂的阿耳斐。两人纠缠了好一阵,若望像纸浆一般惨白的头颅上终于有了货真价实的“血色”,许是从未见识过若望如此狼狈,连庄士顿都不知该如何将他们分开。这两位少年似是已紧紧长在一起,一旦强行将他们分离,五脏六腑便会流出一地!
当扎肉与夏冰好不容易把发狂的他们拉开时,阿耳斐已是涕泪滂沱,牙齿上都是血,似刚从棺材里出来的妖怪,他失控地怒吼:“是你!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杀了她的!是你!玛窦也是你杀的!是你!是你那一晚把我们都叫出来!是你说要惩罚偷盗者!是你!”
若望被杜春晓扶起时,血像油彩一般画满他的脸,右耳上裂开了触目的伤口。他似乎并不知痛,却是歪着头颅看阿耳斐,眼神有些怔怔的。杜春晓只得拿起用剩下的纱布按住他的耳朵,他方才觉出了疼,条件反射一般转过头又盯住杜春晓,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娘,我是天宝呀,你的儿子。”
“怎么?被人揭穿了,就开始装傻了呀?”扎肉也不管若望伤得怎样,劈头便给了他一掌,他并未躲闪,却是拿同样洗得清明透亮的眼神看着他,枯淡的瞳仁里掠过一丝诧异,遂晕倒在地。
“凶手!凶手!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哪!”被夏冰死死抱住的阿耳斐宛若疯神附体,撕心裂肺的呼喊在整个圣玛丽教堂久久回荡。
※※※
庄士顿用一杯神奇的药酒让阿耳斐安定下来,他看着沉睡中的教徒,眼角还有一道干涸的泪迹,因剧烈动作而崩开的伤口,已让血渗过纱布,浸入单薄的棉袄。庄士顿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孩子们添置新衣服了,他们现在一个个穿得比乞丐还破烂。
“要不然……你们带着几个孩子去别的地方躲一躲,我看这里不能再待了,太危险了。”杜春晓终于忍不住在庄士顿面前摆了一副大阿尔克那阵形。
过去牌:颠倒的太阳。
“过去的苦难从未离去,圣玛丽教堂的孩子一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太阳颠倒,说明没有光明。”
现状牌:逆位的世界,正位的月亮。
“我们对周围人的判断被全盘颠覆,一切朋友都是敌人,都有可能在瞬间夺取我们的性命。你看,水中花,镜中月,如今看到的都是虚影。”
未来牌:正位的隐者。
“只有躲避,都藏起来,才能继续平安地过日子。难道你不想?”
庄士顿看着那张隐者牌,嘴唇微微颤动,半晌才道:“杜小姐,谢谢你。”
“不客气。”
话毕,杜春晓便转身自阿耳斐房中走出。
夏冰在一旁忍不住问道:“看样子他们是不会走了,这是要谢你什么?”
“谢我没亮出这张牌。”
杜春晓自腕下滑出一张牌——正位的恶魔。
※※※
扎肉这几天总是缠着潘小月,床上缠住,床下还是缠住。当然,这种“缠”也是有分寸的,给出一点甜头,牺牲一点姿态,将对方勾得狼性十足,到后来不得不唤他“爷爷”。一个骗子很多时候骗的就是女人,所以床上功夫一定要牢靠,有一点马虎就要坏事。扎肉有扎肉的“尊严”,便是让潘小月心甘情愿捧出金山银山给他。依小刺儿的话讲:“扎肉哥干什么都成,能把阎王爷骗得从生死簿上划去他的名儿!”于是乎,他愈发自觉高大起来。
每每想到能将这样矜贵的母老虎收拾服帖,扎肉便满心欢喜,尽管圣玛丽教堂那些莫名其妙的血案令人心神不宁,但钱财是他最好的安慰。三人带着阿巴,往西街头走去,因见到了老朋友,阿巴显得极兴奋,左顾右盼,嘴里不停“阿巴阿巴”地叫唤。一个膘肥体壮的俄国娼妓慢悠悠地自巷子里走出来,到一个摊子跟前买大葱卷饼,孰料那小贩收钱的辰光在她胸口蹭了一把,那妓女自然不肯答应,于是叽里呱啦一通大吵。因她嗓门极粗,张口便能震撼半条街,不消一刻,摊边已围了一大帮子人看热闹,中间还时不时有些喝彩。
杜春晓他们原本也未在意,只顾往前走,孰料阿巴一听那声音便往那人堆里钻,他们只得跟在后头,夏冰边走边抱怨:“女人都爱看热闹,哑巴都不例外!”
孰料阿巴钻入之后,不但没有观战,反而将那娼妓拦腰一把抱住。娼妓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她,遂大吼一声,将身子挣脱,劈头给了阿巴一记耳光,将她打了一个踉跄,仰面跌倒在地。原以为以阿巴的脾气必要发飙,爬起来与之拼命,未曾想她爬起来再次抱住那妓女,嘴里一直干号。妓女也不再打她,竟抱在一起大哭起来。围观者无不瞠目结舌,原本与之争吵的小贩怔了良久,方回过神来,嘴里只叨念:“完了,俩疯娘们又碰一块儿了!”
阿巴与那娼妓抱头痛哭了良久,娼妓嘴里含糊不清说了些俄语,阿巴只顾“阿巴阿巴”地应和,原本想看好戏的一众闲人觉得无趣,便也渐渐散了,只余下杜春晓等三人还在那候着。待身边空了,她方才凑上前问那小贩:“听小哥儿刚刚说‘俩疯娘们又碰一块儿了’,像是认得她们?”
“当然认得!”小贩冷笑道,“她们都是在这里做下流买卖的,刚缠着我瞎闹的婊子叫什么苏珊娜,那哑巴是她妹子,不清楚叫什么,整天‘阿巴阿巴’在那儿拉客。半年前哑巴妹子失了踪,找了好一阵子没找着,那娘们就还自顾自做生意去了,这倒好,又回来了。野鸡又多一只。”
三个人瞬间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若趁此将阿巴送回她姐姐身边,今后她便又恢复皮肉生涯,苟且偷生;若将阿巴带走,赌坊也不见得会收留她,已经有了一个小刺儿了,再多个残废来白吃白住,依潘小月的冷血与精明,是断不可能点头的。左右为难之际,苏珊娜已牵着阿巴的手,泪眼婆娑地走到三人跟前,刚要开口道谢,不料却劈头认出了先前给她锡制假银的扎肉,于是上来抓住他领子狠狠拍了几下。扎肉也晓得是冤家路窄,不敢反抗,只缩着头任她打了出气,顺带着朝一边看戏的小贩笑道:“果真姐俩儿都是疯子。”
待出完了气,苏珊娜方对杜春晓他们道:“老天保佑你们!我妹子算是碰上大好人啦!”
“你们今后怎么办?”夏冰忍不住问道。
“我已经攒够路费了,跟妹子一起往南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边讲边狠狠瞪了那小贩一眼,有某种要摆脱噩梦的愉悦感。
忽然,苏珊娜似想起什么,拍了拍阿巴的肩膀,又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番,将她转了几圈,再摸摸她的肚皮,遂挥舞双手大声对她讲了几句话。阿巴露出迷茫的眼神,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再抬头看看姐姐,随后摇了摇头。苏珊娜遂又哇哇说了许多话,猛力摇了摇阿巴的肩膀,她仍是怔怔的,毫无反应。苏珊娜只得转头道:“我这妹子,也不知道跑去哪里待了半年,现在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杜春晓与夏冰互望了一眼,双双露出无奈的笑:“看来,疯子也只得与疯子待在一道才好。”
于是向苏珊娜姐妹道了别,继续往赌坊走去。
【3】
哈爷逛窑子是逛出精来的,他曾经跟米行老板周志夸过海口:“世上只有我哈爷看不上的婊子,没有我摆不平的婊子。”周志当下跟他抬杠道:“那赌坊的潘小月你可敢睡?”哈爷狠狠啐道:“我呸!潘老板那是婊子么?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纵没闪着,早晚也得被潘老板给割了!”遂二人哈哈一笑便也完了。
自然的,窑姐儿对哈爷也是极欢迎的,只道他有些隐秘的好处,讲不出来。事实上这“讲不出来”的好处里必定是包括了出手阔绰这一项,否则纵是他底下那玩意儿真是“金刚钻”也不会受待见。哈爷每月逛风月楼,找的窑姐多半都是固定那一两个,并不见得是头牌,但一定是看起来顶亲切随和,人缘极好的那一批。所以那天他进来出手便给了老鸨五十大洋,要包新科花魁韩巧儿的夜,老鸨当下还不太高兴,因他原本叫另一些,到最后也会出那个价,于是有些推三阻四,哈爷长叹一声,道:“咱能不能别这么见外呀?”老鸨这才讪讪笑着,将他送入韩巧儿房中。
虽买的系全夜,事实上哈爷到后半夜便出来找老鸨,只说了一句话:“我要给巧儿姑娘赎身。”
老鸨刚要开口拒绝,哈爷便将大张银票拍到台面上,是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推开的价码,于是当下便将韩巧儿叫下来,问她可愿意就此从良,跟了哈爷。那姑娘红着脸,垂头沉默了一会儿,总算抬起下巴,道:“原进这地方也不是我自愿的,自然想有个好依靠,既然哈爷不嫌弃,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一番话倒也是态度明确,于是敲定了让韩巧儿次日一早收拾好东西,便让哈爷接走,哈爷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次日清早,韩巧儿已摘下花里胡哨的头面,穿了白底蓝花染布的棉袄,扎了头巾,打扮与普通东北女人无异,只脸蛋儿要俏丽一些。在老鸨的房内等着哈爷来接,与姐妹的“道别酒”喝了三四盅,因她走得太急,为她践行的窑姐均是脂粉未施,灰头土脸地便来给她道喜,场面煞是感人。
孰料直等到晌午,哈爷还是不曾出现,韩巧儿便有些急了,想差风月楼里的小厮去打听,却突然想起竟没人知道哈爷住在哪里!细想一想,哈爷除了大摇大摆沿街晃荡的时候跟几个铺子的掌柜插科打诨一番之外,全无半点他的私人信息,只知此人是臭名昭著的人贩子,靠吃拐儿饭发财,整个县城里一半小叫花子均是他的摇钱树,其余便不得而知。如此行踪不定的一个人,拿了大张银票连夜赎走了风月楼的头牌,次日却不来领人,可是让老鸨与头牌都又气又好笑。
殊不知,此刻的哈爷也没好过到哪里去,因他正在赌坊后院里挂着,股部开了洞,插在木桩子上做“人刺”呢!
哈爷的死,让潘小月大发雷霆,命人将杜春晓抓住,两只手按在她房间那张贵气十足的桌子上,闪亮亮的铁钉已微刺进她的手背,只待“一锤定音”。
“杜小姐,你当我这里真是吃干饭的地儿呀?让你们这几个废物在这儿混吃混喝那么多天,找赌坊麻烦的凶手竟还没找着,反而多弄了个小叫花子进来,甭当他个儿小,趴着走路,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这是把我潘小月当猴儿耍呀?”
潘小月将鸭屁股发型重新调整了一下,发梢全部用橡皮筋往里绑了,露出精瘦的脖子,显得愈发有女人味。扎肉在旁已是心惊胆战,因据他所知,潘小月打扮得越是细致,语气越是平淡,内心便越是愤怒。
“我们怎么敢哪!潘老板!”杜春晓只得咧开嘴赔笑道,“我们这几日不也都在四处走动嘛,想揪出那凶手来。如今倒是已有些眉目了,不过……”
“不过什么?”
杜春晓感到钉尖又往皮肤里深了半分,于是倒吸一口冷气道:“不过潘老板也瞒了一些情况,让我不好意思追查下去。”
“瞒了些情况?”潘小月的声音又绵又软。
扎肉额上已直冒冷汗,因晓得他那不识抬举的老乡即将被贴肉钉在台面上,于是冲上前狠狠抽了她两个大嘴巴子,骂道:“杜春晓,我说你甭给脸不要脸啊!还敢说潘老板的不是?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你还是活腻歪了?”
杜春晓只得抬起一张被掴成乌紫色的脸,眼巴巴地望着扎肉。她当然晓得扎肉那是在护着她,替她说话,但这必定让潘小月嫉妒,唯独打她,才能让潘小月放过她。不过他们俩都不算惨,最惨的却是夏冰,他因奋起反抗,要去保护杜春晓,反而被打得鼻青脸肿,已满口血牙倒在地上。红色液体的出现,令原本便剑拔弩张的暴力气氛又提升了几分。
“斯蒂芬……”杜春晓红肿的腮帮子吃力地蠕动着,口齿虽不清晰,但那三个字却是人人都听得清楚的,包括潘小月。
她果然一把抓起杜春晓的下巴,让这位女神棍瞬间疼出眼泪:“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斯……蒂……”
潘小月放开她,只冷冷道了两个字:“快说。”
杜春晓大喘一口气,馒头一般的脸上竟挤出一丝滑稽的笑:“潘老板,您明明是漏掉了一位与赌坊关系密切,又很危险的大人物。他表面是英国绅士,长得俊俏迷人,背地里却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坏事,坏得流脓出血。我说的那一位,你可认得?”
那面目涂描得一丝不苟的女人果然语塞,过了好一阵才回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那个东西。”
杜春晓往壁炉那边努了努嘴,道:“上头那幅是斯蒂芬画的。”
与第一次进房看到的一样,画中的鬼头裸男仍在追踪惊惶失措的少女,少女身后的不只是魔鬼,还有星星点点的鱼形光斑,宛若睁在暗处的妖眼。
“你认得他?”潘小月一边眉毛高高挑起。
“这么说吧……”杜春晓似是已忘记了手背上的威胁,复又坏笑起来,“他化成灰,我都会一点一点把那灰收集起来,洒进粪坑里头!”
“说得好啊!”
壁炉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那里用乳白色油漆粉饰过的暗门开了,斯蒂芬从里面走出来,穿同色的三件套西装,还是春风满面,举止优雅,一如杜春晓初遇他的时候,更似在上海的红石榴餐馆内再度相逢的时候。有些男人愈老,便愈是能教人神魂颠倒。
斯蒂芬的逼近,宛若梦魇踏着轻快的脚步而来,令杜春晓身上的每个毛孔都炸开了。早已远去的逼仄回忆又调转枪头,直奔她而来。
“我就知道,你又在干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她的声音如果是毒液的话,现在早已喷满斯蒂芬的全身,将他烧灼得面目全非。
他没有生气,却是走到桌前,掰起她的下巴,欣赏她眼中愤怒的火焰。
“啧啧……”他发出虚伪的叹息,“女人的记忆果然是可以编造的,总是随着自己的需要而变化,所以现在在你调整过回忆的脑子里,我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你却是无辜的纯情天使,手上从未犯过人命,是不是?”
她转过头去,避开斯蒂芬的调戏,却不小心撞上夏冰困惑的眼神,于是僵在那里。这是头一次,夏冰见识到他的女人居然会有惶恐与痛苦。
“啊!啊!啊!啊!”
惨叫一刀刀割在夏冰的心上,他眼睁睁看着铁钉钉入杜春晓的一只手背,发出切断手骨后的一声脆响。因挣脱不开两个大汉的绑押,他只得回头看全无束缚的扎肉,孰料扎肉却站在那里,只右面颊有一丝微颤,眼神却是宁静的。
“扎肉!救她呀!扎肉!!!!”
夏冰力竭声嘶,却见潘小月亲昵地伸出双臂抱住扎肉,似环住猎物的蜘蛛,喃喃道:“扎肉呀,这两个人虽是你的老乡,可你护着他们可曾捞到过好处?狼吃肉,狗吃屎。你跟着谁混有肉吃,可整明白了?”
扎肉无声地点头。
“唉!这就对了!”潘小月笑吟吟地拿过刚将杜春晓固定在桌子上的锤子,递到扎肉跟前,“我潘小月喜欢的男人,都得做事做得狠,干净利落。用得着的人,就留着,用不着的人,就不留了。什么人在我这里用得着呢?自然是你这样的,斯蒂芬这样的,还有像杜小姐那样欠了我债没还清的。不过这最后一种人,可是要提醒她记得自己还用得着,否则怕是要忘在脖子后头了,我的钱又去哪里要呢?来,替我提醒提醒你老乡。”
杜春晓那只被钉入桌面的手有一抹朱红色液体自那钉子戳入的伤口处涌出,蜿蜒在青筋密布的手背上。她拼命用深呼吸止痛,尝试动自己的手指。还好,五根都还能用,她并未瞬间沦为残废!
“来呀,扎肉,等你呢。”潘小月手中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