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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阳山(6)
阿松挠挠头:“以往我们来收药,都会带粮带盐来换,大小姐常说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这事也不是林家能操心的。”
我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但没有接下去的念头。只是关心村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大金牙清了清嗓子:“吕大爷说村子里一没耕田二没劳力,等他们几个老光棍儿都死光了,这地方就是真正的坟头。我不死心,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村子周围的山上瞎转悠。结果碰上一个进山收药的伙计,细聊之下,发现这地方居然盛产僵尸。我夜里辗转反侧,觉得这事有门儿。这里挨着阳山碑材,又有大量古尸,当年说弃就弃,民间早有传说,朱棣以修碑为名,实则给侄儿修墓,要将自己那点不可见人的小秘密给埋了。这地方啊保不准藏了什么皇陵大墓,即使没有,那古尸也是能换大钱的东西。何不放手一搏,总比坐吃等死的强。”
大金牙虽然对古玩明器如数家珍,但真要叫他去定穴挖墓,那还不如叫母猪上树来得快些。不过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招朋引友的嘴皮子一点儿也不缺,没几天工夫就跟来往的流浪人混了个透熟。这些人平日在周围的村子里乞讨蹭饭,晚上就在坟头村集宿过夜。一听大金牙有致富的法子,还不用投本钱下去,一个个的摩拳擦掌,表示愿意入伙。
于是一大帮子人在大金牙的带领下,上山下海,满山头的胡挖海掘,忙活了十来天,总算是找到一点儿东西。
我说你这不是坑骗群众吗,连坟头在哪都不知道就敢下铲子,也就是荒郊野岭没人管,换了别的地方,早逮进去了。大金牙颇为骄傲地一笑:“咱不比胡爷您本事,可运气着实不差。那一土掘出来的,是一批宋时瓷器,大多数是民窑里头的碗瓢。细数下去,能拿出去换钱的,大概有四五件。虽不是什么珍品,但对这个破村来说也算破天荒出了件宝贝。”
大金牙做惯了这一行,知道东西得慢慢出,如果市面上一下涌现出太多同类的物件,那就得跌价,不合算。他将陶器分了几个档次,挑了一件品相中等的兰花茶碗,交给吕老头拿出去换钱,再三叮嘱他,断不能透露自己的底细。吕老头按大金牙交代的法子,找了一间小铺子,骗说自己是乡下人,想用祖传宝物换两个钱,好给傻儿子娶一房媳妇。这种买卖段子,堪比古玩界的老三篇,任谁都不会怀疑。对方一看货色,说这碗是清朝私窑里出的,只给两百。吕老头又多要了二十块钱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村。
两百虽然是跳楼吐血的甩卖价,可大金牙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不招人惦记的效果,免得日后遭人怀疑追查起来,又多一事。
我听他说了半天,也没觉出个重点,死活不懂哪儿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就催他快点,大金牙掏了我的水壶,大口牛饮:“说书的还有中场休息呢,不带您这么猴急的。再说后边那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自己都没琢磨过来。”
他支吾了半天也解释不清后来发生的,索性拽着我们说进村,让我们自己看。秦四眼说山壑里的残屋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既然大金牙说不清楚,那下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对的,何况字据还埋在里面。
大金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咱们还是趁早取了字据走人,那东西,实在有些恕!�
我边走边问到底挖出什么送嬉舛耍蟆⑿◆兆釉勖谴蚬纳偎狄灿幸桓黾忧颗帕恕K涌炝瞬椒ニ担骸笆鞘澹颐峭诔隼吹模且痪咴诖氖澹 �
第七章荒山老尸(1)
这下我可傻眼了,没听说地底下埋活尸的,既然是尸体,那埋下去还能活吗?阿松在此地**多年,也从未听说过如此奇事。我们逼着大金牙快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他回忆道:“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可后来,村里有个小孩子来找我,说她爹在家里藏了一只大耗子,把粮都吃光了。我当然不信,多大耗子能把一家人的口粮都吃光。没想到她又接着说,那只大耗子是她爹从地里带回来的,黑不溜丢的,不光吃饭还会吐发光的石头,爹拿石头去城里换钱了。经她这一说,我一下子就想起她爹杜二狗这两天似乎真的没有出现过,就给了她一块儿饼,让她带我去家里看看那只大耗子。可小孩倔脾气,说阿爹不让。我只好说那是一只耗子精,吃完米饭就要吃小孩。把她吓哭了,跟我说耗子精藏在她家地窖里。我立刻从石场找了几个有力气的跟着我去了杜二狗家……”大金牙说杜二狗是村里唯一一个识字的常住居民,吕大爷介绍杜二狗时曾提起过,那小子也是个外户,只知道姓杜,看不清年纪。因为他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带着两条土狗,自然而然就二狗二狗的叫顺了。至于他女儿妞妞,本是村中一个老太的孙女,老人死后,杜二狗就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养了。而他家的地窖,以前是村里公用的,后来村里人渐渐散了,慢慢地就成了他杜家的私人财产。大金牙悔恨道:“我当初那会儿没注意这么一个人,现在想想,的确可疑。那天刚到了他家地窖外,还没将门板揭开就闻见一股子腐臭味。仔细一听,里头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在咕咕咕地响。我带头将门闩拔了出来,下面一点儿光都没有,漆黑一片,那东西就在地窖尽头周围,地窖下面不知道点了什么灯,隐隐发光。”村里这些流浪汉活了大半辈子,谁也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没有一个愿意下去的。大金牙举着火把,在地窖门口徘徊了好久,也不敢随意下洞。最后还是吕老头主意多,抱了一条大黄狗下去。那狗东西胆子奇大无比,刚下地刺溜一声就不见了,蹿进地窖中没一会儿工夫,就叼着什么东西开始往外拖。大伙见没有危险,纷纷下去帮着大黄狗,一帮人呼哧呼哧把那沉甸甸的东西拖到太阳底下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是一具尸体,一具在喘气的尸体!”大金牙忽然一把抓住我,恨不得将指甲全抠进我肉里去。“那东西摊在石头地上,像一摊被打散的肥肉,浑身上下黑不溜丢,也不知道裹的是什么。还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脸上找不到五官,只有一张嘴在不停地张张合合。”我们几个的脚步顿时都慢了下来,别说大金牙没见过,就连我出入大、小古墓无数的人,也从未听说过,天底下有这样的怪物。四眼明显不信,他问大金牙怎么知道那是个人,大金牙说:“这不废话嘛,有胳膊有腿的,那东西要是站起来,恐怕不止两米。猪肉没吃过,僵尸还能没见过嘛。”四眼看看我,想听我的意见,我从未听说过这种奇闻,一耸肩:“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起码得让我先看看那东西再说。”“那难了,已经烧了。”“烧了?你不是说那东西还在喘气吗?”“那东西一见光就开始发腐,没多大工夫就烂透了,半脓半疮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我觉得还是早毁了好,就叫大家合力起了个草台子准备烧个干净。没想到那东西一遇着火,忽然就爆炸了。烧得满村狼藉,你来的时候,大家正忙着逃命,怕恶鬼要来报复……”
第七章荒山老尸(2)
我说好好的村子怎么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原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真不知道该恨天还是怨人。大金牙唉声叹气道:“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罢了罢了,看来南京这地方跟我八字不合,赶明儿还是回潘家园去,发财谈不上,起码能睡个踏实觉。你可不知道,自从店里被封之后,我躲在这儿,连个囫囵觉都躺不舒服,天天梦见自己被政府给枪毙喽。”我说躲得了一时,避不开一世。眼下就是回得了北京也换不了清白,说到底,还是得把这事了断了。四眼也同意我的观点,他说要是真有字据,那翻案的本钱就有了。就算揪不出幕后黑手,起码能洗脱一源斋的冤屈。大金牙听他这么一说,忙收起了哭丧脸,咧嘴大笑。没多会儿工夫,我们下到了山壑间,整个村子早就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阿松惊叹:“这才个把小时的工夫,连根草都没剩下。”“好在是孤村,又凹在山里头。火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曾经见过厉害的森林大火连烧了四五天,靠人力根本无法扑灭,只能一点一点地从外围把可燃物全部清出去,尽量减少可燃面积,等它烧尽了以后自然熄灭。我看满地都是焦黑的枯木,一些塌倒的房屋还在冒烟,问大金牙还能不能认出老吕家那间草屋在什么方位。“老吕家挨着井,就在村尾巴上。”“那你们烧活尸的地方在哪儿,我要过去看看。”大金牙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劝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剩个毛啊。咱们挖了东西快跑才是。”我说你小子吹了一路,神乎其神。管它剩毛还是剩,我看看怎么了?万一要是什么国家级的珍稀保护动物,送给博物馆也算立功了。四眼和阿松也附声说要长见识。大金牙拿我们没辙,直叹说没见过这么多不怕死的,拿古怪当精彩。就答应我们,先挖字据,再去烧尸的地方转悠转悠,看能不能找到一两根怪物的遗骨。很快我们就找到了吕老头家的枯井,大金牙沿着井边摸索了一通,然后朝着西边连跨十大步,指着黑焦黑焦的泥土说:“东西就在这儿!”我们此行并没有携带方便掘土的铁器,阿松从包里翻出一柄寸把长的木刀说:“这是我平日里割药用的,挖土也凑合,只是不知道埋得深不深,毕竟是木料,怕取不了多深的土。”大金牙说东西藏得不深,肯定没问题。然后就接过木刀哼哧哼哧地挖了起来。我问阿松,这木刀如何取药。他笑道:“僵尸肉在我们这行叫做‘肉草’,用一般的铁器割取,会伤了药性,金、银、铜、铁统统不行。所以采药师傅会随身配一柄木刀。一般采药的木刀用的都是竹料,也有高档货,比如红木、楠木都是有的。”我们正聊着,就听大金牙忽然叫道“有了有了”,随即从土里捧出一个粗陶罐,敲开了一看,果然有两张字据。一张是买玉、卖玉的收据,一张是卖家的联系方式。我看了看收据,居然还是一张正规发票。四眼接过两张字据仔细辨认了一下,说格式没问题,都是有效证据。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大金牙更是雀跃,心头包袱丢了大半,人也精神起来,说这就带我们去看那具怪尸。坟头村一共巴掌大的地方,从村头到村尾加起来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他们焚烧尸体的地方就在杜二狗家那口地窖边上,选择就地焚烧的原因,是因为那东西刚开始还在喘气,到后来叫太阳光照了一会儿就慢慢开始化脓出水,味道奇臭无比,好多村民已经开始谣传这东西是山里的臭尾巴仙。大金牙可没听说过什么臭虫能修炼成精的,却知道古尸能生异伤人,所以他立刻召集人手搬了柴火,要将这具古怪的尸体当场烧掉。
第七章荒山老尸(3)
“烧着烧着就炸了,”大金牙摸摸被烧了半截的眉毛抱怨,“你们说杜二狗藏什么不好,藏一具古尸,好在没有行僵扑人。”我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上来就是一把火,村子没了,你叫他们以后住哪里。他狡辩说那也比被怪物摄了去好,谁知道那东西有没有毒,流了一地的黑水。杜二狗家的地窖,离古井不过百十来步的距离。大金牙替自己辩白完,遥指了一下地窖的大致位置,就领着我们几个走了过去。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偏落,山间的气温陡降。阿松说这一片山区,阴气很重,隔壁山头就是他们草堂“采药”的地方。咱们看了遗骨得赶紧下山,如果在前无村后无店的阳山上过夜,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林家就曾经有人在采药途中走失,到今天连块骨头都没捞回来。大金牙附和说当地的确有类似的怪事发生,来往这里的流浪汉是绝不走夜路的,有时候没有草屋,宁可多出几块钱,跟别人搭床拼住,也不愿意冒险独自在村外过夜。他边说边往四下打量,我们很快就找到了焚烧尸体的地方,只见一摞半人高的空木架子独自耸立在空荡荡的泥地上。因为大火的关系,木头柱子早已经焦黑开裂,架子底下像是堆了什么东西,黑溜溜的一大片凸在那里,像一个小坟包。走近一看,原来是烧剩下的木料灰。我上前去,用脚拨开木灰,不想那小坟包一下子就散开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风,吹得那些细灰漫天乱飞,一吸气满嘴都是灰。一想到这些可能是那具古尸的骨灰,恶心得人直想吐。一时间,我们四人纷纷用手捂住了口鼻,大金牙不停地大口吐着唾沫,估计刚才吸进去不少。这时我们身后忽然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叫声,尖利无比。扭过头去一看,一个穿着老头衫的中年男子如疯癫了一般朝着我的方向扑了上来。我急忙往后退,那家伙脚下却未停住,径直扑倒在满地的灰烬之中大叫起来。我一时闹不清发生了什么,却见大金牙两眼发愣,低声对我说:“他就是杜二狗。”不料杜二狗一听见大金牙的声音,像见了血的苍蝇,二话不说,挥舞着拳头作势要打。我自然不容他胡来,大步一跨,牢牢地将他两手反扣在背后,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上来就犯浑!”他疼得哼哼直嚷,听他号了半天才弄明白,是在恨大金牙烧了他的古尸。我继续按住他,说:“首先,尸体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是公家的东西,他一不是你祖宗,二不是你媳妇,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你哭也是白哭,少在那儿自作多情;再说,你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敢往自己家里倒腾,害了其他人怎么办?”杜二狗扭动着身躯,不住地挣扎:“你放屁,老子当然认得它。它是山上的财神,我好不容易请回家的神仙大王。你……你们愚昧!你们无知!大金牙你这个浑蛋……”他越骂越凶,有几次还企图抬脚踹人。我只好发狠一拧,卸了他的关节。就听咔嚓一声,杜二狗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接着又哼唧了一阵,终于不再持强。四眼待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见杜二狗被我制伏才上前问话。可他问的却是大金牙。“我记得你说过,那个东西,会吐石头?”大金牙愣了一下,忙点头,又摇头:“是妞妞告诉我的,当时也没放在心上,秦爷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说。她说大耗子吃饱了就会吐发光的石头,她爹就拿石头出去换钱。怎么,那具古尸真有此奇能?”
第七章荒山老尸(4)
他们说话时我一直在观察杜二狗的表情,他听见“石头”二字时,明显紧张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我心说难道天底下真有如此便宜的买卖,给口粗粮就吐钻石,老蚌孕珠尚且要花百十年的工夫。如果古尸真能产钻,那还种地圈猪干吗,全民养尸就是了。我见杜二狗不再挣扎,就松开了他的胳膊。大金牙嘴角一咧,蹲到他身边,奉劝道:“杜老哥,那么好的宝贝,我们怎么可能烧呢,你多虑了。”我忍住笑意,朝四眼和阿松摆了摆手,让他们配合。大金牙这小子又准备诓人了。“放屁,我回来的路上都听说了,”杜二狗苦着一张板凳脸,“大家伙都喊着要逃命,说你烧了地窖里的大仙,惹怒了山神,村子也被大火烧了。你这个扫把星,大瘟神!”大金牙凑到他面前,哎呀了半天,做足了腔调:“杜大哥,我这是在帮你啊。那些人想将宝贝占为己有,我假意烧毁,其实暗地里已经将大神送回山里了。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嘛,火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