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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都卯足了劲两眼盯着那几个肥缺。扬州还缺个太守,本就是个没灾没难能滋养人的地方,兼之运河上来往的大小船只、盐道上明里暗里的税收、朝廷每年修葺行宫的拨款……等等等等各项账目,只要不是个心肝都是石头做的,一年到头银子就跟运河水似的“哗哗”往钱袋里流,比做个京官还自在。
黄阁老说:“原琼州的太守张大人为官清廉,于民间素有威名,不妨让其调任扬州。”
史阁老抖了抖胡子,冷哼一声:“黄阁老门下的得意门生自是不错的。臣倒以为,青州府的闵大人年轻有为,可担重任。”
“史阁老的乘龙快婿自然比别人强些。”黄阁老这边也不甘示弱,斜着眼睛转过身来,眼珠子直往屋顶上看。
“众臣工一心为公,以我朝社稷为重,黄阁老休要公私不分啊……”
“老臣公私不分,那史阁老叫什么?假公济私么?”
“……”
门生、故交、同僚,朝堂上谁不和谁有些枝节关系?以两位阁老为首,立时又分作了两边,吵吵嚷嚷的,你说我护短徇私,我说你是非不分,多少年前的旧账也能翻出来一并算,还越算越纠缠不清,眼看就能打起来。
陆恒修皱着眉站在一边看,连着几夜批公文累得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一早过来时脑中就隐隐有些胀痛,这时又听他们吵闹,都争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缘由,还是这么番说辞,方安定了一会儿的痛又开始作怪起来。
撇眼看了一眼玉阶上的宁宣帝,一扫方才的没精打采,正懒懒斜靠着龙椅,勾起嘴角看得起劲。真想拿手里的白玉笏板砸上他那张脸,《帝策》他是抄到狗肚子里去了。
“嗯哼——”陆丞相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
群臣还未有所反应,宁熙烨却听见了,赶紧收起笑意,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嗯……众卿家,还有别的事要奏么?”
言罢再转过头来,对着陆恒修露齿一笑。陆恒修垂下眼,只当不曾看见。
下了朝刚要走,宁宣帝身边的灵公公就带着他那张好似随时都能冒出油花来的笑脸走过来请:“陆相留步,皇上正在书房里等着呢。”
恒修揉揉眉头,跟着他往书房走,一路上还得听着他念叨:“虽说没有先帝那会儿那么勤政,咱皇上其实也挺用功的,这不,昨晚就看书看到了三更才睡下。”
他看的是街边小画坊里私印的春宫图吧?陆恒修在心里暗暗问。
从前就有一回,兴冲冲把他召来一起说是有好东西看。摊开薄薄的册子一瞧,赤条条抱作一堆的两个人,再往后看,四个五个一起的也有,床上、椅子上、小河边……要多羞人有多羞人,偏宁熙烨还乐呵呵盯着他的脸看:“咱也试试好不好?”
当场就着蜡烛烧了书甩手走人:“《帝策》,全国上下人手一册。”
一边想着一边就到了书房口,守在门边的小太监忙垂着手通报:“大理寺的方载道大人正在里头说事儿呢,陛下说,陆大人要是来了就请往偏殿里坐会儿,喝杯茶。”
陆恒修说不必了,就站在了门边等。
“哟,陆相在这儿呢。”辰王爷正远远地往这边来,腋下还夹着把油布伞。
“臣见过王爷。”陆恒修拱手行礼。
辰王爷同先帝是堂兄弟,先帝那一辈子息不多,除了这位辰王爷另几位或是长年卧病在床,或是犯了事被流放,也就跟前这个王爷因无心政事才过得逍遥,但也有些逍遥过了头,都过了三十的人了,王妃也不娶,成天游手好闲东游西逛,论起不务正业的本事来,比他那个皇帝侄子还高一筹。
“陆相听说了么?忠靖伯侯府又添了个小孙子,这都是他们家第四个了。”辰王爷是个能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加上保养得好,唇角一挑,眉尖一动,比二十多岁的青年还能惹动少女情思,“你是不知道,可把我的太后嫂子羡慕得……听说正张罗着要给皇上立后呢。”
陆恒修只觉“嗡嗡”作响的脑中一空,手又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平安结,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问道:“是么?”
“可不是……皇上这一辈比咱这一辈还人丁稀少,熙仲又一声不响地跑了……熙烨再犟也架不住啊……”辰王爷有所感触地叹道。还想说些什么,目光一顿,草草对陆恒修拱了拱手,“陆大人,失陪了。”
陆恒修顺着他的身影看去,眉宇间一股凛然正气的大理寺卿正从书房里迈出来,辰王爷就夹着伞急急迎了上去,隐约听到他说:“天阴,看来要下雨,怕你出门时底下人没带伞,淋雨着凉了可不好……”
怔仲间,就听灵公公捏细了嗓子来喊:“陆大人,皇上有请。”
“方大人来说赈灾款的事儿呢,说什么还没到,暗地里派了人去查,朕给的两百万两到了那边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万。怪不得说要不够,怕朕是不会花钱怎么着?要他们来可着劲儿帮着朕花?”
一脚踏进去,连礼都还没行,书案后的宁宣帝就怒气冲冲地开了口。
“发下去的赈灾银被层层盘剥,这都成惯例了。历代圣上都想过要管,只是之间太过盘根错节,要是彻查恐怕几位朝廷重臣都逃不过干系,太过伤筋动骨。因此,向来是能抓几个抓几个,抓到的抄家灭族以儆效尤,抓不到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陆恒修缓缓道,“先帝时在这事儿上用刑尤重,故而情况也相对好些。眼下弄成这样……”
恒修闭口不言,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宁熙烨。
宁宣帝被他一看,便泄了一半气势,背靠着椅子道:“朕已经命了方大人主掌此事,说是已经揪出了几个,正在继续往里查,再过几天就能查出个眉目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管朕要银子花。”
“嗯……”陆恒修点头,既已被他起了个头,就不免继续思考起来。方载道是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的人,他来查定是不揪出几个大头不甘心的。这一来,一番大的人员调动是免不了了,今天为个地方太守就能闹到打起来,下回为了几个京官的缺还不得吵翻了天。
待回过神时,却见宁宣帝已经从书案后走到了他跟前,一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看:“陛下……”
想说什么,宁熙烨却倾身拥住了他,身躯相贴,一时,张口结舌。
“恒修啊……”耳边传来宁宣帝的轻叹,“太后催着朕立后呢。”
肩上搁着他的下巴,连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朕喜欢你呢。朕原本想着,你不喜欢朕也没关系,朕等着。一年、两年、三年……总能等到你开口的那一天。呵呵,一晃都快二十年了,你说朕怎么就等不腻呢?嗯?……可现在该怎么办?朕要是立了后,到死你也不肯说了吧?朕这二十年不是就白等了?嗯?朕怎么就没想到立后这一层呢?你看辰皇叔不还没娶呢么?……恒修啊……让你说出口怎么就这么难呢?嗯?你看,朕从早说到晚,不是挺容易件事儿么?怎么到了你这边就死不开口呢?啊?”
“陛下……”温热的躯体靠在一起,连神智都跟着迷离起来,陆恒修挣扎着想开口,却被熙烨制止。
“嘘……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二十年,你真当我是铁石做的心肠么?只是……
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家中悬着的那块“忠顺贤善”的匾,沉沉地压上来,气都喘不出来。
“子孙纵使无能,不能辅政理朝,但亦不可为佞为幸,祸乱朝纲。如有之者,纵天下赦之,陆氏亦决不轻饶。”
头疼得愈加厉害。
浑浑噩噩地出了御书房,天色阴阴的,确实是快下雨的样子。
“陆大人、陆大人……”袖子被拽住,陆恒修转过脸来,瞧见一张笑得纯真的脸,左右一边一个酒窝,咧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小虎牙。
“齐大人。”
齐嘉,是京城里的富商之子,他父亲花了好大一笔钱给他在礼部里捐了个散官。说是个官,其实既无权又无势,天子祭祖敬天时帮着操办个仪仗什么的,官衔也是众京官里最低的。他自己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百官都看他不起,他也不在乎,成天咧着嘴对谁都是张笑脸。宁宣帝闲来没事就逗着他玩儿,“小齐、小齐”地叫着,若被陆恒修逮着什么错事,就一径往齐嘉身上推。齐嘉也不委屈,傻乎乎地说:“没什么、没什么……真是小臣干的。”叫陆恒修左右为难。
“那什么……听说皇上要立后了?”他也不瞧陆恒修的脸色,悄声问道。
“……”陆恒修不答话。
齐嘉却当他不肯告诉,越发压低了声音道:“我、我没想怎么着。就想着问个准信儿,要真有,小的们就得早早备起来,凤袍什么的都得赶着做起来,有些个什么规矩也得先自个儿熟悉着,免得到什么手忙脚乱的。您也知道,小的笨,到时候要闹出了笑话,就丢了圣上的脸……”
说到后来,笑容都没了,一副真做错了事的样子。
恒修只得长叹一口气,柔声对他说:“都还没个准信呢,齐大人先别如此惊慌。”
齐嘉这才又露了笑,忙不迭地点头:“嗯!”
只是陆恒修的脸色又恍惚了起来,只把腰间的平安结攒得更紧。
出宫门时,连自己的老师顾庭筠大人也没顾得上招呼就匆匆上了轿。
“那是顾大人的书僮吧?怎么没见过?嘿,别提,还真耐看。”
轿外有人闲聊,就挑了帘子回头往外看了一眼。
确实是个让人见了不会轻易忘记的人,尤其是一双杏核似的眼,正凝神看着面前的顾庭筠。两个人相对站着说话的情景,落入旁人眼中就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
放下了帘子闭目养神,轿子一颠一颠地,一会儿就起了睡意。
“哟,陆大人的轿子呢。是刚下了朝吧?哟,真够苦的,大清早的连偷个懒都不成。瞧瞧瞧瞧,人家陆相爷连朝都上完了,你们这些个懒鬼托世的还不快起来给老娘把地擦干净了!吃、吃、吃,除了偷懒就是吃,老娘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这儿呢,这儿呢,眼睛瞎了是怎么着,脏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拿块布头来擦擦!我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哟……”刺耳的女声喳喳呼呼地传进轿子里,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
不等他伸手,轿帘就被掀了开来。果然,春风得意楼的春风嬷嬷一手掀着轿帘一手执着帕子,顶着张直往下掉粉的脸来问安:“陆相爷您早啊。晚上记得来坐坐呀。对了,替奴家向那位穿黄衫的公子问个安,到底是大人家,出手真是阔哟……呵呵呵呵……以后记得常来啊……呵呵呵呵……”
第三章
宁宣帝要大婚的消息似乎一夜之间就传开了。
陆家二公子,户部侍郎陆恒俭皱着眉头说:“又是一笔大开支啊。”
陆家二少奶奶挥起团扇去拍陆恒俭手里的算盘:“花的又不是咱家的银子,你心疼什么?”
又蹭到陆老夫人怀里撒娇:“娘啊,皇上大婚是大喜事儿。咱一人做身新衣裳吧。料子我都看好了,就锦绣阁里新来的那匹,颜色可喜庆了。”
齐嘉顶着一对熊猫眼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怎么办?都快大婚了,下官连规矩都还没练熟练呢,这可怎么办?”
就连馄饨摊上的老伯也试探着问:“听说要有皇后了?”
陆恒修只得尴尬地对他笑笑。
馄饨摊上还三三两两地坐了些人,就着朦胧的夜色和蒸腾的热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陈年的旧事。说是从前从前,那时候都还没有春风得意楼,烟花巷里有个叫玉如烟的花娘,好一副泼辣的脾气,连大户人家的少爷来为她赎身都不肯。人老了,那女子是什么样貌都记不清了。那位少爷倒是还常见,做了大官了,偏偏名字到了嘴边却说不上来。
相互哈哈一笑,又扯了些别的。
陆恒修低头吃着馄饨面,东西到了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
只是等了月余,众臣们都把月氏族的事商议妥当了,黄阁老都跑到西边去和人家议和了,宁宣帝立后的圣旨却仍迟迟没有下来。
“皇上正和太后死扛着呢,这些天连请安都没去。”辰王爷状似不经意地挨过来对恒修说,“太后都被气得背过气去了。前天召了几位老王妃进宫,稀里哗啦地哭了一通。听说昨天把史阁老几个也召去了,当着面又哭湿了一条帕子。啧,咱皇上要在国事能这么顶真,列祖列宗也该瞑目了。”
陆恒修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却又涌着一股暖流,怔怔地,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宁熙烨却依旧若无其事的样子,无人的时候就拽着恒修的手“小修、小修”地叫着。
“以后别让朕抄《帝策》了,朕都能倒着背了。”笑意盈盈,眼角都是向上勾着的。
太后那边究竟如何,陆恒修不知道。
只是,一天深夜,宁宣帝一纸急诏将当朝丞相急急召进了宫。
还是在御书房召见,跨进了门才看见里头除了宣帝,方载道也在。一张方正的脸严肃得让旁人也跟着屏息凝神起来。
“免礼吧。”案后的宁熙烨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双灿黑的眼在望向恒修时越发显得忧郁。
恒修心中一紧,知道又有了大事。想起上回听宣帝说,要方载道查赈灾银的事,想来是有眉目了。便将目光移到了方载道脸上。
方载道方要开口,却被宁宣帝拦阻:“还是让小……陆大人先看看吧。”
自宣帝手中接过折子细细浏览,越往下看越是心惊,短短一封奏折看完,手抖得连折子都拿不住。
“这……”想过几乎所有人,却没想到,到最后居然会是这个人。
顾庭筠,太傅顾庭筠。
京城皆知顾家三郎天生的好才华,年纪小小就让博学的大儒另眼相看。那年开科取士,他是所有考生里头年纪最小的,却当仁不让高中了头名。二十来岁就被先帝委以重任,教授两位皇子读书。少年得意的太傅,在外是一代名士,风流洒脱;在朝是皇恩尤宠,堪说半个丞相。
陆恒修早年是太子伴读,亦拜在顾庭筠门下。陆贤相身前教子严苛,半点亲近不得。倒是顾庭筠柔声细语,温文尔雅更兼博学广读,以身为教,对陆恒修也甚为器重,奉为得意门生。如何为人,如何为官,如何方为君子,均是顾庭筠言传身教,便是心中的烦恼也总乐于去跟这个老师说。二人之间说是师徒,却情意深厚,仿若父子。
“为人臣子,不过求一个对天、对民、对己都问心无愧而已。”言犹在耳,斯人却转眼成了另一番面目。
目光落到手上的供状和书信上,人证、物证均指顾庭筠为所有涉案之人的幕后靠山。陆恒修不禁一阵晕眩。
“朕也是前两天得的信,那时候只是猜测,就没告诉你。”宣帝看着陆恒修惨白的脸色,目光甚为担忧,“可现在,往来的信件、口供都有了……朕……”
为难地看看眉宇间正气凌然的方载道,宁宣帝续道:“方大人的意思是要朕尽快定夺,朕想想,还是先告诉你一声。你看这事……”
证物如山,涉案的地方官大半是顾庭筠保举的,有些先前吏部考核时就被质疑过,也是顾庭筠从中斡旋的。看这些书信,暗吞赈灾银的事他早就知晓,也一直在帮着欺瞒。无论如何,他是脱不了干系。
陆恒修默然,良久,方缓缓掀袍下跪道:“臣以为,一切应依律处置。”
一句话说出口,似抽空了所有力气,再无力站起来。方载道告退时,他还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处。
熙烨从案后走出来,扶起他轻揽进怀中:“朕当年不爱听他的课,逢他来讲课就千方百计地想逃跑,算了算还真没好好听过他讲的东西。现在回头想想,其实讲得挺好的,也挺有道理。这个人……连先帝都夸他好,想来应该确实是好的。朕继位这两年,没少出过漏子,也是他帮着在后头收拾。鞠躬尽瘁说不上,尽心尽力也是有的。怎么看都不会……”
再讲不下去,只是静静地抱着恒修僵硬的身躯,纤长的指一下一下地顺着他墨黑的发。
思考还是虚虚浮浮的,连带的,人也软得只能依靠在他的肩头。窗外起了风,“沙沙”的叶响,树叶的影子在窗纸上飘落。
小时候被熙烨拉着一起逃学,溜出了宫挤进集市里凑热闹,却半途下起了大雨。急急忙忙躲进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单薄的衣衫却挡不住风雨的寒意。也是这般,一个温暖的胸膛环上来,抬起脸来看到他上挑的眉梢。
宁熙烨,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总是他守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
后来的一切都是听说,尚不及当面去向那位慈父般的老师问个清楚,人却已经削官贬爵下了天牢。想去探望,却是他不肯相见。
问罪、抄家、下狱,雷霆万钧一般,惊得局外人也能夜半吓出一身冷汗,亦是方载道一贯理案的风格。
史阁老仗着三朝重臣的辈份小心翼翼地开口:“顾大人他……”
宁宣帝倏然沉下的脸色让众臣再不敢当面说半个字,只得背地里悄声议论几句。陆恒修站在阶下心中分明,皇帝哪有这么在意顾庭筠,不过是怕他听见心里不好受罢了。
偏偏也有像齐嘉这样缺心眼的,睁大了一双乌溜的眸子不怕死地问:“顾大人是图什么呀?”
正热热闹闹陪着皇帝逛花园的人都替他捏把冷汗。陆恒俭忙去扯他的袖子:“不懂就别多问。”
“不懂才问呢。”还问得越发起劲,“如果是恒俭大人这样爱钱,家里又有个那么能花的夫人的,也就好明白了。顾大人又不像是个爱金银的人,怎么会呢?陆相您说是吧?”
众人齐唰唰后退,离他三丈远,他还傻傻地笑着等陆恒修回答。
“小齐,来,过来。”宁熙烨却不恼,冲他招招手。
“他又没错。”陆恒修低声对宁熙烨道。
“朕知道。”熙烨笑着看那小小的人影屁颠屁颠地赶过来。
“皇上。”一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嗯。”宁宣帝收起笑,一本正经地问道:“《帝策》会背么?”
“这……”笑容立刻没了,齐嘉为难,“臣……臣……”
“不会背也没事儿。回去抄两遍就会了。记得明天早朝的时候,给每位大人发一份。数仔细了,可别漏了啊。乖,退下吧。”
“我……我又不做皇上……”齐嘉哭丧着脸低声咕哝。
“让你别多问。哪天被砍了头也不冤枉你。”陆恒俭擦着算盘数落他。
抬起头来,正一眼瞥见不远处的前方,帝相二人正结伴走着。皇帝似乎要来拉谁的手,他大哥,也就是那个谁,身形一闪,似乎低低说了两句,那个没拉到手的就立刻垮了脸。别说,跟小齐的样子挺像的。
正要笑出声,往四周一看,抬头望天的望天,垂着眼睛看草的看草。也赶紧忍了笑意,继续低头擦算盘。听底下的小丫鬟说,家里那位散财童子转世的姑奶奶又看上了哪块料子。真是,咱家里那些从前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