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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去得太匆忙,甚至望了替他带上房门……
男人目送那一抹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口,把烟灭了,这才把递过去的信封收回来,拿在手里,慢条斯理解开封口缠绕的棉线——
《【联邦政务司3352年第91号】关于平民星棚户区改造相关地方法案的通知》。
只是一份最普通的公文。
他有做过什么吗?竟将她吓得落荒而逃。连当面对质的勇气都没有。
蠢货。
这么怂的女人,怎么配当他季蔺言的未婚妻。
季蔺言不明白,那女人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就这样的智商还想给他孕育后代,除非他跟她蠢到同样的地步,否则此事绝无可能。
**
等秦简被阁下叫进办公室的时候,就见阁下已经处理过的那一摞公文最下面,压着几页散落开的纸张。
秦简没打扰季蔺言办公,看了一眼,默默装回信封收拣好。
这是一份早已经过期的文件,想来是他跟随阁下在天王星时,这边的人归档的时候整理漏了的。
“沙发换掉。”
就知道会如此。
秦简带人处理沙发的时候,季蔺言的个人光脑响了。
见阁下只瞄了眼号码立刻接起,秦简打赌,来电的肯定是男人。
果然,当视频投影出现武侯殇的影像后,秦简赶忙招呼人抬着沙发出去。
天知道那两位会在里面会谈些什么。万一涉及到秘学,凡事还是谨慎点儿好。
两个小时后,快到下班时间,秦简惊讶的发现,他们这位司长阁下居然难得的在主动加班?阁下对政务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不顾秦简心里的惊诧,季蔺言从这一晚开始,连续忙碌了两个通宵。似乎是有一鼓作气将这段时间积压的公事全部处理完的意思。
这其间都是秦简准时送餐进去,司长办公室的大门一直紧闭着。
紧张的气氛影响到了下面的人。尤其是离季蔺言办公室最近的秘书处,人人自危,不约而同的,都跟随着司长阁下一起加班。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加班为的是什么,只得漫无目的的,自己找事做。
**
政务司这股莫名其妙,突然刮起的加班风潮影响不了远在天王星的苏芩。
由于她和武侯殇在后勤办公室耽误了一会儿,苏寓来找她的时候,便顺着她的提示,直接找到了后勤这儿来,恰好碰上武侯殇极力劝说她搬进季蔺言的教师宿舍。
既然碰面了,又恰逢某人不在,苏芩大大方方给两人做了介绍。三人一起到校外吃了顿便饭。
让苏芩意外的是,席间苏寓跟武侯殇居然一拍即合。两人都认为军校的教师宿舍在目前的情况下,理所当然应该成为苏芩的首选。
“你季师兄一年也回来住不了几天。他那栋别墅,环境好不说,光客房就有十多间。你一个女孩子住在那里,周围都是军校的教员,守卫森严,安全有保障不说,即便是你季师兄偶尔回来小住几天,你就当依旧还是在冥想塔,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好歹是自家师兄妹,总比跟陌生室友相处要随意。”
苏寓被说动了,只有苏芩还在垂死挣扎。
“可是季师兄那里不是还住着一位客人吗?主人不在,我这么贸贸然的过去,似乎有些不合适。”
“你是说卜今?”武侯殇不以为然的解释,“这你不用担心。他在这里也住不了几天。趁这几天你正好可以置办些小姑娘家喜欢的生活用具,抽空过去布置一下挑中的房间。等你搬过去的时候,那小子应该早不见人影了。”
没告诉她的却是,听说苏芩要搬过去,季蔺言已经给卜今下达了最后通牒。开学前那小子要还赖着不走人,自有人会去清理他。
第81章 突然的离职()
星历3352年8月27日,晚21:07,一区政务司办公大楼。
只开了夜灯的司长办公室内,连续加班超过70小时的男人,一身简洁的matini手工衬衣,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西装裤卷起绲边,刚刚长及脚踝。
季蔺言冲了澡,赤脚蜷在秦简负责置办的布艺沙发上,累得连唇上的胡渣都来不及打理,倒头就睡。
比起处理这些繁杂冗长的公文,季蔺言更享受拔枪的快感。
男人刚躺下没多久,“嘀——”一声提示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这是最标准的,每一款个人光脑出厂时设定的来电铃响。很少有人会忍受得了这么枯燥乏味又老土的铃音,人们总是迫不及待的下载喜欢的歌曲取而代之。
季蔺言却特立独行。
除了联邦战曲,没有任何一首歌能够激发起他的艺术审美。而战曲用在来电提示,显然不符合季蔺言严肃的军事作风。
原厂设置正好,即使站在人潮汹涌的陆海广场,也绝对不会跟人搞混。
“您看起来似乎很疲惫。”视频中穿制服的男人惊讶道。男人臂章上的名牌清楚写着“乔纳森?海德”,在该标明职务的地方,不见任何文字信息,只罕见的绣着一枚倒三角的立体图案。
“知道就好。”沙发上的男人嗓音微哑,睁开的双眼血丝密布。
“啪。”乔纳森突然立定行了个军礼,看向沙发上一身慵懒的男人,眼中有着疯狂的崇拜。
“报告!金门计划已经全部完成。阁下,欢迎回归!”这一天,让所有知情的人都等待得太久!
**
隔天,联邦最年轻的司长,政务司司长季蔺言一夜之间挂帅而去的消息,登上了联邦各大媒体的头条。
跟随他离职的,还有他的侍从官秦简,专属翻译官罗撰,以及他用惯了的,整个秘书处!
这个男人的卸任,神秘得比他当初空降政务司,更令人浮想联翩。
最关心季蔺言下一步动向的,除了季家人,就是他的一干老对头。
然而没有人打探得出季蔺言离职的具体原因,于是政界有人先耐不住,喧嚣其上的在网上发表评论,像模像样的分析这位年轻的司长阁下在任上的几年,表现平平,少有政绩。相比起他在军中的赫赫战功,显然,政务司这样需要政治头脑的职位并不适合他。
这无疑是在向公众暗示季蔺言从军部退役后,离开了那些打打杀杀,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只剩下无能了。
这样的言论得到了一部分人拥护,这些人大多来自共和党和民主党,倒季的浪潮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件事引发的后续反应,出乎所有人预料,让人哭笑不得——
作为事件的焦点,当事人销声匿迹。季蔺言身后的季家也表现得相当冷静。即使是季蔺言的母校,联邦第一军校,也没有出面为他们宣称的最杰出的军校毕业生代表,有过任何辩护。
事情的转折点在于,网上季蔺言规模堪称庞大得整个中央星域都塞不下的后援团,坚定的怀疑此次突发事件背后必定暗藏内幕!
截至目前为止,官方没有任何人出面澄清,而季蔺言又不知所踪。这太像是历次恐怖事件发生的前兆。
那些带头跳出来给季蔺言泼脏水的人终于自食其果。因为粉丝们怀疑,这是一出早有预谋的政治斗争!
铁证就是这些令人愤怒的政客们,比起应对一般性事件的散漫,前所未有的反应速度!还有整个被“清洗了”的秘书处!
所以联邦自古就有句话,跟谁斗都别和女人斗。女人们无所不能的想象力,能让联邦最坚固的黑盾防线,为之崩溃。
拥护季蔺言的贵族小姐们十分有主见的一致认定,她们这位外表出众,简直是正义化身的硬汉英雄,所有女性心目中的守护骑士,绝对不是无能!而是这位曾经的少将阁下太过正直,在藏污纳垢的政治圈,实在找不到哪怕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他立足,于是才悲惨的遭遇了不公正的打压和排挤。
顺着这一推论,这些平时锦衣玉食,没什么事可做,趁下午茶的时间看看《邓肯家族》《权利的游戏》《议长夫人》诸如此类以政治题材为背景的连续剧的小姐们,眼下更担心的是,她们这位年轻的骑士,会不会已经被人秘密关押了?
一时间网上充斥着阴谋论的猜测横行肆虐,很快引起了季蔺言遍布帝国和新盟后援会的恐慌。她们甚至声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包机到联邦,到联邦最重要的战争纪念广场举行游行。
网上的混乱让各地执政官大感头痛!已经有不理智的粉丝向警署报案!
妈的,那些只知道哈小白脸的女人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就凭这些毫无根据的臆测,怎么可能立案?!
这简直是吃饱了撑的!当年那个男人因伤退役,女人们不可理喻的连聚会说着说着都在为他抹泪,那一汪汪的泪水差点没把联邦给淹没了!
就凭那个男人这么多年居高不下的人气,他不去混娱乐圈,简直就是制片方最大的损失。
季蔺言辞职事件发生后的一整个上午,女人们在网上为他胡乱操心,单身男士则更关心这位荣登过《风尚》杂志,被无数女人痴恋的大众情人,什么时候才肯结婚?
**
作为事件的当事人,面对网上种种夸张的言论,季蔺言秉持一贯的冷处理,不予回应。他的精力从来不是用在应付这些无聊的事情上。除非事态失控到上面下达明确的指令,他才会遵循老元帅的建议,交代秦简代为召开新闻发布会。
好在迄今为止,情况还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季蔺言希望,这样的发布会永远不会出现。
眼下他这边正值用人之际,不管是秦简还是他的几位机要秘书,都非常忙碌。
“阁下,总务那边希望您能重视此次的任命仪式。最理想的方案是您回国宾馆,由议长阁下亲自为您颁发任命书。”
“没有这个必要。”此刻的季蔺言已经换回一身军装,只是这身军装的臂章上,同样绣着一枚倒三角的图案。
同样换上军装,佩带此臂章的,还有此次专列上,随同季蔺言一起启程的所有人。
“跟总务那边交涉,形式上的排场就不必了。在政务网以书面形式发布通告即可。稍后军校的开学典礼上,我将正装出席。届时事实将一目了然。”
多么简便的处事手法,也亏得这位想得出来。秦简无奈应下。总务那边,可能又要磨半天嘴皮子了……
“你养的那种金鱼好养吗?”
秦简正欲告退,突然被少将阁下一句话给问住了。这位自来从容不迫,进退有度的侍从官,居然鲜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
他夹带登机“偷渡”的金鱼,被阁下发现了吗?
第82章 季蔺言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少将阁下提到的金鱼,是有一次秦简的侄女毕业旅行,顺便买了寄养在他家中的。小姑娘兴趣来得快,忘得也快。自己回去了,却将金鱼,鱼缸,连同饵料,全都慷慨的送给了小叔叔。
秦简因为工作关系,一周很可能三四天都不回家。考虑到政务司随时有人,这才将鱼带了过来,让秘书处的人帮忙照看。
这会儿人既离开了政务司,毕竟是私人物品,留在那里等待清扫的机器人野蛮的扫除,秦简有些于心不忍。
鉴于少将阁下出行规格的要求,一切随行登机的物品都需经过严格的检查。
至于这条大摇大摆出现在机舱的金鱼,纯粹是通过秦简走的后门。
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小事,居然还引起了少将阁下的注意?
“好养,也不好养。”秦简摸摸鼻子,既然阁下问起,自然要当公事一样认真回话。
“这种品种的鱼,叫花冠凤尾,属于无害的变异种。成年后,最长可生长到15公分,头上的肉冠形如花朵,尾鳍撒开,通常有半个身长。以市面上卖的普通饵料为食。这种鱼的适应性极强,在0——40度的水温中都能存活。最离奇的是,厌氧环境下,它能像熊一样进入‘冬眠’。”
这样说来,这花冠凤尾,该算很好养的了。
“不好养”一说又从何而来?
秦简已经非常熟悉阁下的眼色,于是紧接着道,“花冠凤尾拥有相当于人类8——10个月大婴儿的智力,需时常有人照料,偶尔逗逗它,否则它会感到孤独,赌气的患上厌食症。”
“脾气还不小。”季蔺言评价。
若有所指。
之后,屋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让秦简恍然回想起那天阁下在秘书处外莫名其妙的一瞥。
难道那时候阁下就对他养的鱼上心了?阁下又是什么时候培养出了全新的兴趣呢?
秦简琢磨,莫非是上次回去,钟师建议阁下多培养些偏温和性质的爱好,以此达到修身养性的目的?
这样想来,倒是很有可能。
于是秦简体贴的征求少将阁下的意思,“要是阁下允许的话,请容许我将鱼缸摆放在飞船上的公共休息室那边。这种观赏鱼,本就是供人观赏,午间休息的时候下面人都习惯在那儿坐坐,也不用专人照料它。正好一举两得。”
秦简没明说的是,“更方便您从餐厅到办公室,进进出出,多看上两眼。”
之所以没有直接送进季蔺言的办公室,秦简认为,依少将阁下的做派,变相霸占部下私有财产这样的事,阁下是不屑的。
正站在穿衣镜前仰起棱角分明的下颚刮胡须的男人,只稍作考虑,似乎是基于秦简的殷切提议,应了句“可以。”
**
季蔺言离职这样轰动的消息,远在军校的苏芩自然也看到了。
只是她现在还要应付另一个麻烦。
“卜先生。”
“哦不不,这位可爱的小姐,叫我卜今就好。千万别跟我生分。”
面对季蔺言别墅中这位嬉皮笑脸,像尾巴一样粘在她身后的房客,苏芩很无奈。
自从那天她从武侯师兄那里得到进入这里的光码,今天还是苏芩第一次过来布置房间。然后,就遇到了这位传说中不睡到12点绝不出门的卜少爷。
“布谷,布谷——”客厅里的古董时钟正好响起,这位少爷套着松松垮垮的睡袍,应该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洗漱过。苏芩还能从他嘴里闻到淡淡的漱口水味道。
“天呐,我知道你。”一推开房门就能在季蔺言的别墅看到有女人从外面开门进来,怀里还抱着大包小包的日用品。卜今觉得没有比这更能令他兴奋的事了。
季蔺言居然和女人同居?!还是这么年轻的小姐?还是在军校?
好哇,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卜今对苏芩的印象可谓相当深刻。当初他在季蔺言面前几番夸赞苏芩,那人假装不认识,转身却把人直接拐进了宿舍?
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禁欲系气质的季蔺言居然也干出了这种事!千万别跟他说这全都是误会,那些都是骗鬼的掩饰。
或许小姑娘的思想很纯洁。至于季蔺言……据卜今所知,这些年季蔺言“玩”女人,可从来没有把谁往回带过。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季蔺言另行为她们安排的公寓。
要说季蔺言对这位年轻的小姐没有一点特别的想法,谁信?反正他卜今不信。
只是那人的动作也太快了吧。难怪急慌慌让秦颂转告他,让他趁早“自觉”滚蛋。
“咳咳。”卜今握拳清了清嗓门儿,还穿着睡袍,却大咧咧的向苏芩弯腰行了个贵族礼。“苏芩小姐对吗?之前我可是很荣幸的观看过你在一教那边精彩绝伦的表现。请容许我郑重的向你自我介绍……”
郑重?花睡衣+露脚趾的拖鞋吗?
这还是苏芩第一次听人自我介绍,一口气介绍了二十分钟。
从说明他跟季蔺言的关系,到向她抱怨季蔺言的种种恶行,其中包括季蔺言严重到变态的洁癖,小气的只对他开放佣人房,三番四次攻击他的穿衣品味,无情的打算将无家可归的他扫地出门……
直到苏芩已经挂好了窗帘,整理好床铺,又到厨房洗好了一整套茶具,把她买来的花插进瓶子里,那人依旧端着机械保姆做好的炒饭,靠在楼梯口那儿喋喋不休的念叨。
他并不过分靠近她选定的房间,还算礼貌的给她保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这让苏芩发现:此人虽然看似不正经,其实很多细节上,都体现出了对初次认识的人该有的尊重。
譬如他就敏锐的洞察到,他穿着睡袍,她很多时候都回避用目光正面接触他。于是他借着去餐厅拿食物的机会,回屋换了身,嗯,怎么说呢,有些花里胡哨的休闲西装。
仅凭这一点,苏芩就肯定,此人比季蔺言的社交情商要高得多。虽然他换了衣服后,依然很啰嗦。
“这位可爱的小姐,你真应该好好劝劝他怎么亲切的款待自家的亲戚,并且营造出一种宾至如归的温馨感。”
在季蔺言的地盘上宾至如归?这么高级别的待遇,原谅苏芩,她想象不出来。
“卜先生,老实说,我跟季师兄也只见过几次,不是很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苏芩两手一摊,对于卜今提出请求她向季蔺言说说,让他从潮湿的佣人房搬进二楼客房这件事,表示无能为力。
苏芩自认实话实说,不想卜今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不失望不失望,他一点儿也不失望。从小姑娘的口气就能听出,她确实很认真。不熟?不熟好啊!要失望也轮不到他卜今来失望。
“苏小姐真是太谦虚了。”卜今殷勤的跑下楼拿了杯果汁上来,硬塞进已经收拾完屋子的苏芩手中。
“相信我,这是你还不够了解他。那个刀子嘴陨石心的家伙,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在他的地盘上晃悠。更何况,”卜今摆出心口中箭的姿势,两手紧紧捂住胸口,跌跌撞撞仿佛随时都能摔倒,一脸心碎不已的悲呼:
“难道你口中的几面,就已经跨越了我跟他快要三十年的交情,也跨越了一楼到二楼星河大裂谷般的楼梯了吗?噢,这真是令人心酸的事实。”
苏芩被他浮夸的演技逗笑了。
该做的事情做完后,苏芩关好房门,友好的告别卜今。一身轻松的在附近逛了逛,熟悉熟悉环境,仔细考虑过后,还是决定问候一下那位好歹收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