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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肖一怔,水月心连忙说道:“姑娘定是有所误会。沈大侠也是因为不见姑娘踪影,情急之下才追踪于此,与老夫刚刚认识罢了。”
见沈肖认可地点着头,素月不禁纳闷,莫非此人真与自己昨夜的奇遇无关,那个说出不祥预言的男子究竟是谁?想想终究是追问不出什么,便转换了话题:“我随旃檀二童子一路走来,见不少山丘竟被砍伐殆尽,不知何以至此?”
水月心长叹道:“生逢乱世,即是在这荒村野岭之中,终不能闲云野鹤般远离尘嚣。这巫之族的大王昊天自诩天命所归,觊觎九州八荒已久。近年来更是伐木炼兵、占山围田、连年征役,一场为祸天下的战事恐就在眼前啊!姑娘一路所见的荒山,便是士卒们伐木铸造兵器所致。”
想不到昊天竟是此等人物。那么,母亲让自己守住的秘密究竟该不该告诉他?如果不告诉他,他又如何肯为自己报那亡国灭族之仇?素月暗自思索着。
此时,沈肖却叹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那说的都是制造战乱的所谓王者,而天下黎民苍生却是连草芥都不如。一场战争,不知又有多少冤魂无人收留,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素月从未听沈肖如此感慨过,不禁向他望去,却见他一向淡漠冰冷的脸颜上竟有许多激烈的情绪,不觉大为惊异。
“沈大侠说得极是。”水月心道,“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不死之人?”见沈肖和素月摇头,老人继续说道:“巫之族南部有一地名为孔翎,实是不毛之地、瘴疫之乡。传说孔翎境内的沼泽深处有一眼苦泉,在泉水中日夜浸泡七年,可得刀剑不入的不死之躯。先王巫释在位时,孔翎是现在大王昊天的封地。有人说,昊天便是那些在苦泉中甘受七年之苦,终获不死之身的人中的一个。”
“世间果真有如此奇异的人么?”素月神情骇然地问道。
“当然,这只是传说。也有说,丹田便是这不死之人的要穴,但普通兵器也是伤不了的。只有用对兵刃,一击而中,方能取其性命。”
沈肖若有所思地望着水月心,却见老人仍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此时素月却在想,眼前的这位老人是见多识广的,何不把那些神秘的预言说与他听,或许能让自己豁然开朗。想到这里,她沉吟道:“这些年来刀兵四起,听说都是为了一个不祥的预言,为了找寻预言所指之人。不知庄主可曾听说过那预言。”
水月心一双燃灯般透彻清亮的眼睛紧盯着素月,沉声念道:“‘苍之灵,月之主,背有月影为记,是谓月姬。轮回末世,刀兵起,民心废。是女转世,一统八荒’。不知姑娘说的可是这个?”
“正是。但这只是预言的一半。”素月一双清冷的眸子熠熠生辉,“‘苍灵之巅,巫之异宝存焉。女至,以身为祭。宝既出,九州遂安’。加上这些,预言应该算完整了。”
沈肖一脸的惊愕,水月心也骇然地望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良久才说道:“后半段老朽倒是不曾听说过。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听来的?”
“庄主不用管是从哪里听来的。小女子只想问一句,庄主可解得这预言?”
水月心轻捻尽白的胡须,心道,这姑娘年纪虽小,却绝非凡人,世人听说的也就是预言的上半段,而她竟能说出下半段。想到此处不禁心中黯然,仅半段预言已让天下生灵涂炭。现在有了这后半段,竟不知黎民百姓还将遭受怎样的杀戮和鲜血!略一沉吟,水月心才悠然说道:“老朽只是荒野粗陋之人,这预言怎么解,是说不上来,但老朽倒是知道一些神话传说,或者可以帮助姑娘消解心中的疑惑。”
“既是神话传说还是不说得好!”沈肖在一旁搭话,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素月对这预言知道得越少越好。
“庄主请讲,小女子倒是极愿意听的。”素月却坚持道。
“佛前都是有缘人。姑娘既然来到鄙庄便是与鄙人三世有缘,老朽就不妨将胸中所知倾囊相告。一世总有一世的孽,天命如此,不可违逆啊!”水月心说罢,稍作沉思,便将一段早已湮灭在了岁月沧桑中的远古传说缓缓道来……
在远古的神话时代,北有毒龙吐毒风为害天下苍生;南有幽冥鬼母专食三岁孩童;东有铁壁铜山横亘南北阻挡水源。天帝让天神大巫下界为民除害。那大巫在诸神中列至末位,道行最为浅陋,但为民间疾苦计,大巫毅然领命。
在北方的葱岭一带,大巫与毒龙恶战三年。这毒龙据说是极为暴戾凶残的。衰弱的人看它一眼,便会死去;而强壮的人接触到它吐出的气体也不能幸免。但大巫最终将毒龙割皮取头,杀死在葱岭极北的地方。以后的三年,大巫又与南方的幽冥鬼母斗智斗勇。这幽冥鬼母前世曾是一个公主,由于战祸突起,丈夫与三个孩儿都在战乱中丧命。她在自缢前指天发誓,要天下孩童都为自己的孩子偿命。死后戾气不化,堕落鬼身,成为杀人儿女、专食孩童的幽冥鬼母。大巫最终将其点化,使其终能投胎转世。然后,大巫又耗费了三年时间凿通铁壁铜山,将西方之水引至东方,使万千黎民百姓免受干旱之苦。
传说中,大巫之神用来斩毒龙、斗幽冥、凿铁山的神器最后失落于民间。
听完了故事,素月略一沉吟又问道:“‘宝既出,九州遂安’又是何意?莫非预言所指之宝物便是大巫之神失落于民间的神器?那就是说,得到神器的人,就能一统天下?”
水月心注视着窗外昏黄的天空,淡淡地说道:“对预言的理解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天下百姓想的是大巫之神的神器能为民除害,消除战祸和灾难;王侯将相想的却是囊取四宇、一统天下,成就永世的霸业;至于老朽则认为,神话预言不过是传说中的事,与现世中的人有何干系,安宁与和平才是万千苍生所念。”
素月朗声道:“庄主此言差矣!当今天下,刀兵四起,就是因为各路族王割据一方。想那东方内省而平和的族类——苍之族,他们从不扩张、从不征讨,竟也遭受了亡国破家之祸,仁慈善良的女王苍旻也不能幸免于敌人的屠刀之下。”说道这里,素月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稍一停顿又继续道,“月姬转世,取得大巫之神器,一统天下,这才是九州八荒世代永享和平安宁的惟一可能!”
水月心望向素月,想不到这个小小年纪的女子,竟能有如此的心肠!当下心中骇然,莫非这就是传说中苍之灵、月之主的月姬转世;这便是龙祗和昊天拼命寻找之人!随即不禁慨然想到,天意竟是如此不可违逆的么?这女子如与残暴的昊天联手,自己五十年的苦心等待便真成了大梦一场!
此时沈肖已然起身,对水月心拱手道:“今日多有搅扰,就此告辞!”素月也起身拜别。
水月心一脸颓然,向二人拱手朗声地说道:“两位好自为之!”苍凉的目光却落在了沈肖腰间那柄瑾灵玉剑上。
走出抹云庄已近晌午,沈肖将素月扶上马,自己也骑上了水月心所赠的一匹白马上,缓缓向小镇走去。
天色苍黄而阴沉,两人一路无言。素月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如果我死了,你该如何?”
“主人的安危关系剑客的信誉和性命,沈肖就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辞。”沈肖坦然道。
“就因为我是你的主人!如果我不是你的主人又当如何?”
“急人危难是剑客本色,沈肖定当鼎力相助。”
素月皱了皱眉头,似对他的答案有些失望:“听说昊天与名剑楼势不两立。随我去到梵城,你的生命谁也无法保证。你为何不求我,就此与你自由?”
沈肖淡淡一笑道:“剑客原本就是命如流萤之人,若是为了苟活于世而背弃自己的使命,这样的人与畜鬼又有何异?”
素月赞赏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到了昊天的梵城,我便放你自由身。你也不用再去完成祈阳交的任务,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自由不一定要用性命去赎,有些东西你一旦拥有了,便可拥有一切!”
沈肖诧异地望着素月,竟仿佛初相识一般。他不知道她昨夜究竟遇见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知道那个不祥的预言的。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在悄悄地改变着一个曾经纯真无邪的十八岁少女的心。
第十八章 尘埃
向西再走十余日便是巫之族的都城梵城了。沿途伐木炼兵、围山造田的忙碌景象让沈肖的眉头越锁越紧,即使是在山路崎岖、人烟至为稀少之地,竟都能看到昊天派出的征夫。素月变得更加沉默了,巫之族与她想象中大不一样,昊天的横征暴敛更是她想所未想。
站在高高的山脊上,终于可以看到昊天的梵城了。这日酷热难当,太阳虽被层云遮蔽着,空气中却是驱不散的湿热。素月端坐在马背上,凝视着历经千山万水,最终要去的地方,心中竟是一片凄惶。梵城和坐落在苍灵山下宁静安详,没有巍峨的城墙,没有高耸的箭楼的故乡多么不同!梵城就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城墙森严、箭楼林立,远远得就能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走进梵城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梵城的房屋不是散落的庭院,而是高耸的阁楼,一户户挨得十分紧密;街道是光滑的青石铺就,却十分狭窄和拥挤;满街都是人,而且行色匆匆,他们操着一种与先前所到的几个巫之族城镇都不同的奇怪口音,而且大多嗓门粗大。素月非常不喜欢梵城,一想到自己将要在这里度过很长,也许是一生的时间,便非常沮丧。
进入梵城,风便向素月进言,先在客栈安顿下来,待他入宫禀告了昊天,再率队迎她入宫。疲惫不堪的素月想了想,接受了他的建议。
安顿好素月,风快马轻骑,直奔王宫而去。在宫殿门口,他略一迟疑,却又扬鞭奔向了大将军海晋的居所。
“你右手已废,还回来做什么?”海晋便是昊天手下六大侍卫中排名第二的海将军。他剑眉横扫、凤眼含威,身材略显瘦削。此时,正准备入宫的海晋一边整理着衣袍,一边冷冷地打量着一脸落魄的风。
“虽不能再使剑,但属下还有一副对将军的赤胆忠心。而且,属下此番并非独自返回。”风冷静地答道。
“那你带回了谁?”
“苍族的素月公主。”
“公主?”海晋有些不屑地扬了扬眉头。
“不错。将军试想,大王胸怀天下已久,龙族是我巫族眼下一统四野八荒的最大障碍。属下此行,虽未能找到传说之人,但苍族公主却是我巫族出兵讨伐龙族最好的借口,也是笼络苍族臣民同仇敌忾的最好筹码。大王圣心大悦,将军居功至伟!”
海晋闷哼一声,冷冷地说道:“我海晋何须在大王面前用一个女人来邀功取宠!”
“属下失言!”风心中一懔,竟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拜道,“属下一心只想留在将军身边,鞍前马后,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还望将军念在属下一片赤诚之心,替属下在大王面前讨个人情!只要能留下,属下为将军万死不辞!”
“罢了,起来吧!”海晋叹了口气,“你的手虽已废,却是我的爱将,我又如何肯舍弃你。留在我身边,大王不会将你赶出宫廷的。”
“多谢将军再生之恩!”风感激不已。
“公主此时身在何处?”海晋一脸淡然的问道。
“属下将公主安置在客栈之中。将军可是即刻便要前往?”见海晋不说话,风急忙说道,“公主身边有一名护卫,此人是名剑楼第一剑客沈肖。公主对他极其信任。此人不除,将来定是我巫族的心腹大患。”
海晋脸色一变,怒道:“你明知大王与名剑楼势不两立,怎会让他到了梵城?这若是让大王知道了,你要我如何保你性命!”
“为了除去沈肖,属下也曾精心设计,却是功亏一篑。”风急忙辩解道,“如今,沈肖就在梵城,无非瓮中之鳖。将军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取其性命。”
海晋思索着,不禁问道:“他竟肯舍命送公主到梵城?”
“他的性命已被公主买下,取下了人皮面具,再不以名剑楼剑客自居。”
“此人非除不可!”
“属下也是此意,但那沈肖剑术相当了得,风又废了右手。要想将他拿住,恐怕得雷和石二位亲自领兵前往。”风在心中早算计好了,先将泄露沈肖身份的罪名推到雷和石二人身上,再借二人之手除掉沈肖。这样自己便能同时获得海晋和素月两人的信赖,可谓一石二鸟。
“就这样吧。我在宫门处等你将公主带来。另外,传我的口令,让雷和石亲点二百精兵,擒拿沈肖。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告退!”风缓缓地走了出去。
很快,风便带着雷和石以及二百精兵将客栈团团围住了。
“风兄弟,我们这就杀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雷异常兴奋。
“我看未必。不求胜,但求保命,以沈肖的功力和剑术,我们恐怕奈何他不得。”石谨慎地说道。
“石兄弟说得没错,要硬拼,我们不是沈肖的对手。”风白了雷一眼,冷冷地说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一兵一卒!”
“可海将军的命令……”雷不解地问道。
“我会说服公主交出沈肖。”
“公主会答应吗?”石心中满是疑惑。
“公主答不答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王绝不会容许名剑楼的人留在梵城!”
“不错。大王生平最痛恨的便是名剑楼。”石点头同意。
“你们只要等在这里便好!”风说罢,翻身下马,走进了客栈。
重兵围困,客栈早已乱作一团。
红萼有些惊慌地跑了进来:“客栈已被重重包围,领头的像是在碧落崖时要取沈大哥性命的雷和石。”
素月大惊,不安地说道:“怎会如此?昊天难道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么?”
沈肖镇定地说道:“公主请放心,属下拼死也会守护公主!”说罢,拔住玄铁剑,拉起素月的手,便向屋外走去,却正与风撞个正着。
“风,你这是何意?”素月厉声问道,“是想要我性命么?”
风急忙跪地拜道:“属下对公主一片赤胆忠心!公主抵达梵城,属下已将消息传入宫廷。海将军着令属下亲迎公主进宫。”
“厉兵秣马,如此排场,都是为接我的吗?”素月冷冷地说道。
“这……”风望了沈肖一眼,迟疑道,“公主进城的消息已传到雷和石二人耳中。二人欲取沈兄人头向大王邀功,所以……”
“他们敢!”素月傲然地说道,“沈肖是我的人,谁敢动他一跟毫毛!昊天的宫廷莫非容不下苍族的一名家臣?”
“属下适才力阻雷、石二人进入客栈,就是要向公主进言。”
“有话快说!”素月不耐烦地说道。
“雷、石二人有令在身,沈肖若是反抗,格杀勿论。所以,属下斗胆,希望公主让沈兄先缴械投降再……”
“你们自知绝非沈大哥对手,便想以此诡诈之法谋其性命。你当我们白痴啊!”红萼愤愤地说道。
“公主!沈兄毕竟曾是名剑楼剑客啊!这是大王最忌讳的。若不束手就擒,怎显其效忠巫族,别无他图的诚意?沈兄的性命在公主手上。大王宅心仁厚,公主只要能说动大王,一定能让大王放沈兄一条生路,允许他留在梵城,甚至留在宫中。请公主三思啊!”风其实早已盘算好了,以昊天的为人和气量,是绝对不可能容许名剑楼的人留在自己的王城之中的。沈肖一死,素月除了信任自己,依赖自己,便再无别的选择。
除了沈肖,素月根本不信赖别的任何人。她虽涉世未深,但这几月的奔波和历劫在她心中深深植下了一个信念——只有沈肖才肯为自己出生入死,交出沈肖,无异于自断手足。在自己即将前往的危机四伏的陌生宫廷中,没有沈肖,她如何能安然度日?“不用考虑了!你们要带走沈肖,就将我一并带走!”
素月的固执确在风的意料之外。他如何能在她的眼皮下,让人追杀沈肖。她毕竟是至高无上的公主,且对大王大有利用价值。她一句话,杀死一个废人,绝对绰绰有余。
“公主,请听沈肖一言。”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沈肖淡淡地说道,“公主千里迢迢,历尽艰辛才到了梵城,怎可为了区区一个沈肖功亏一篑?更何况,将公主安全护送到梵城,属下使命已经达成,便是死,属下也是无怨无悔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素月负气地说道,“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除非昊天改变主意,除非他答应我将沈肖留在身边!”
见素月说得如此毫无转圜的余地,风心生一计:“既是如此,属下甘愿留下与沈兄相伴。雷、石二位念在兄弟情深,或可网开一面。公主可速速进宫,说服大王留下沈肖。我向公主立誓,今日,风与沈肖同生共死!”
“沈肖的性命无须劳动大驾担保!”沈肖对八面玲珑的风素无好感,“公主进宫吧,勿以属下为念。屋外一干人等未必能奈何得了沈肖手中的玄铁剑。沈肖相信公主一定能说服大王!”
素月思索着,迟疑半晌,才咬牙点头道:“风,沈肖若有任何差池,我惟你是问!绿衣、红萼,你们留下!”说罢,疾步走了出去。
眼见素月走出客栈,乘上车驾被带向宫廷,石急忙走进了客栈。“风兄弟……”石正欲询问是否可以动手。却见风严厉的眼神扫来,只听他冷冷地说道:“石,你若念在我们兄弟一场,切勿轻举妄动!”石看着他和沈肖,疑惑地退了下去。风心中早已盘算好,依照昊天的个性,绝对不可能答应素月放过沈肖。无论死活,沈肖决计不会留在梵城。只要沈肖离开,他便会成为素月惟一的依靠。对一个残废之人而言,一个公主,哪怕是一个失去王冠的公主,都是一颗绝妙的棋子。
在昊天的宫殿异常雄伟森严。素月被带进了一个装饰十分华丽的房间,这里到处都是屏风和厚重的帷幕,让人有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闷,全然不是灵月宫那般轻纱飞扬、薄幕低垂的光景。几个宫女呆呆地侍立在一旁,她们衣饰繁复、包裹严实,都梳着式样复杂的发髻,簪着华丽的饰物。素月自己仍是一身在苍之族时的打扮:线条简洁的裙装,黑发飘垂,只在脑后用丝带束起一绺,更没有别的饰物了。
“告罪!告罪!让公主久候了!”一个男子豪壮、粗鲁的声音竟似响彻整个宫廷,让素月一阵心惊。她转过身,见一个满脸虬髯、身形矮壮的男子疾步向自己走了过来。男子一双岩缝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