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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好?你指什么啊。而且,她——」
八九寺坐在长凳上,静静地等着我通话结束。虽然没有特别表现出侧耳倾听的样子——不过也在听着吧。不可能不在听的,毕竟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家伙取得八九寺的姓是在最近啊。之前都是姓纲手的」
「纲手?哦,纲手啊……偏偏是这个。偏偏是这个啊——和丝有太多的纠葛。完全连得起来了。就算是因缘,也实在太巧了。喂喂,感觉就像,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啊。八九寺加上纲手……原来如此,然后是真宵吗。倒不如说这才是重点吗。真正的宵夜呢。唉——真是」(注:宵夜与迷路在日语中的发音相近)
够傻的。
忍野低声喃呢。
虽然认为是在自言自语——但却是对我说的。
「算了,不去管它了。这个镇子真的很有趣啊,事实上。时不时都能有各种各样让人兴奋的状况呢。看样子好像很难离开这个小镇了呢……那么,详细我会告诉小傲娇的,阿良良木君到时候问一下吧」
「嗯。啊、啊啊」
「不过——」
忍野以讽刺的语调作为结束语。
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人淡淡的笑意。
「希望小傲娇肯老实地告诉你哟」
接着——通话结束。
忍野绝对是那种会不辞而别的男人。
「……就是这样,八九寺。看来有办法了呢」
「感觉上,不像是『看来有办法』的对话」
果然在听着啊。
嘛,光听我说的,对于最关键的内容大概是一点也不明白的吧。
「这些先不管了,阿良良木先生」
「怎么了」
「我肚子饿了哟?」
「…………」
所以你想怎么样啊。
不要摆出那种像是带着顾虑故意绕着圈子在提醒漫不经心的我没有尽到应尽义务的样子啊。
但说回来,被她这么一提,确实,因为蜗牛的事情被搞得晕头转向,想来,是还没让八九寺吃过午饭。对了,战场原也是……不过她的话,在到达忍野的居所前,就一个人在哪里吃过饭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啊——疏忽了呢。
谁让我现在偏偏是不吃也无所谓的身体状态呢。
「那么,等战场原回来后,去哪里吃点什么吧。话说,这附近,都是居民家呢——你除了母亲家,其他地方都能到达的吧?」
「嗯。走得到」
「是吗。那么,待会儿问一下战场原吧——最近就餐地点这种,她大概是知道吧。那么,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只要是吃的都喜欢」
「哦」
「阿良良木先生的手也很好吃的」
「我的手不是食物」
「您看您看又谦虚了。真的好吃哦」
「…………」
你是真的吃了我不少的血肉,这发言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食人少女。
「说回来,八九寺。你,到过母亲家的事情,是真的吗?」
「真的。没说谎」
「这样啊……」
不过,因为时间隔了太久而迷路——却不是这个原因吧。因为遭遇到了蜗牛,所以纵然不是初次拜访——不过,为什么八九寺会与这蜗牛遭遇呢?
理由。
我被吸血鬼袭击是有理由的。
羽川也是,并且,战场原也是。
那么——八九寺也一定有其理由。
「……呐。虽然是单纯的想法,到达目的地本身应该不是目的吧,你只是想和母亲见面对吧?」
「虽然用『只是』这种说法很过分,嘛,基本上是这样」
「那么,让对方来见你不就好了吗?你看,就算你到不了纲手女士的家,但你母亲不会一直将自己锁在家里吧?就算离婚了,记得确实,父母看望孩子的权利——」
虽然只是外行的知识。
「——应该是有的吧,好像是这样」
「不行的。或者该说,没用的」
八九寺立即回答。
「可以这么做的话,早就做了。但是,这是不行的。我连和妈妈打个电话都做不到」
「嗯……」
「我就只有这样,去拜访妈妈的家。就算明白绝对无法抵达」
虽然是含糊不清的解释,不过也就是说,家庭内部的状况吧……看来应该是比较复杂的状况。在即便是母亲节的今天,她还是不得不像这样一个人拜访陌生的小城,这再清楚不过地证明了那一点。不过,虽然这么说,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合理的手段吗……比如说让战场原一个人先去纲手家……不,这是不行的吧。并觉得和妖怪对手用这种正攻法可以奏效。就像战场原刚想使用手机的GPS功能,信号就变成了圈外一样,八九寺最终还是无法到达目的地吧。与忍野之所以能通电话,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忍野。
所谓的妖怪——就是世界本身。
与生物不同——它们与世界相连。
仅仅以科学想要将妖怪解明出来是不可能的,就像吸血鬼袭击人类的事件永不会消失,始终存在一样。
就算这个世界不存在无法被光照耀到的黑暗。
黑暗也不会消失。
也就是说,只能等战场原回来了吗。
「妖怪嘛……事实上,我也不是很了解呢。你呢?八九寺。妖怪也好怪物也好,对于这种,知道得多么?」
「……嗯,不,一点都不」
八九寺奇怪地犹豫了下,如此答道。
「只知道像无脸妖这种的」
「啊啊,小泉八云的……」(乙烯注:无脸妖是小泉八云《怪谈》中的故事,其实是狸猫所变的)
「你很熟悉呢」
「熟悉又怎么样啊」
狸猫。
大概,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故事吧。
「那个故事,很可怕呢……」
「是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也是呢。就是这样吧」
嘛,虽说是妖怪。
而我是吸血鬼——不,算了吧。
在人类看来,两者很相似吧,
概念的问题。
而问题的更深层——
「八九寺——我有点不是很明白,你那么想见母亲吗?说实话,我想像不到能让你做这种地步的理由呢」
「孩子想见妈妈的思念是很普通的感情……不是吗?」
「那个,错是没错」
话虽如此。
如果有什么,并不普通的理由——就必然,能向上追溯八九寺遭遇蜗牛的理由,不过,似乎没一个像样到能被称为理由的理由。只有一种单纯,冲动的——无法用语言表达,与欲望结构的本能相似的原理。
「阿良良木先生和父母同住在一起吧?所以才不明白。因为满足,所以想像不到无法满足是什么样的。人,总是追求无法得到的。如果分开居住的话,就算是阿良良木先生,也绝对会想去见自己的父母」
「是那样吗?」
是那样——大概是吧。
奢侈的烦恼。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从我这种人的立场来说,光是双亲还在这件事,就足以让我对阿良良木先生感到羡慕的了」
「是吗……」
「羊字底下一个次,羡慕的羡哟」
「是吗……两个部首都微妙地有些错误呢」(乙烯 注:日语的「羡」的次字是三点水偏旁)
战场原的话,会说什么呢。听了八九寺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哦不;她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吧。甚至是我现在所做的这种,设身处地为八九寺着想,她大概也不会做吧。
虽然她与之的距离,比我更近。
蟹和蜗牛。
都是在水边活动——的吗。
「从刚才的语气来看,好像阿良良木先生并不怎么喜欢父母呢,难道,真是那样吗」
「啊——不是的啊。只是——」
刚一开口,脑内便闪过一个念头,这并不是该和一个孩子讲的事。不过,虽说如此,我自己对八九寺的事情,已经深入地打听了许多内情,所以对方是小孩子这种理由,是行不通的吧。我继续说道,
「我呢,是个相当——的好孩子哦」
「不可以说谎」
「没有说谎……」
「是吗。那么,姑且就相信你没在说谎吧。说谎也是方言」
「你以为是说谎村的村民啊」
「我是诚实村的村民」
「是吗。嘛,反正我不是你这种,总用过分谦虚词来说话的家伙。我成绩马马虎虎,运动马马虎虎,不良行为也马马虎虎,而且,也没有像其他男生那种,毫无理由地反抗双亲。对于父母能将我养育到这么大,我非常感激」
「嗬嗬。好了不起」
「还有两个妹妹,嘛,对她们也是类似的感情,作为家人来说,感觉非常和睦。不过在考高校的时候,我,稍微乱来了一把」
「乱来是指什么」
「…………」
没想到,接话很痛快呢,这家伙。
是不是很善于听别人诉说?
「乱来地报考了超出自己能力许多的学校——而且竟然还合格了」
「这不是好事情吗。恭喜你了」
「不,并不是好事情啊。要是乱来一把,然后就这样完结该多好——结果,就是越来越跟不上啊。唉,在菁英学校做吊车尾,真是一点也不潇洒啊。而且,学校里,尽是些性格认真的家伙……像我和战场原这样的,是例外哟」
而作为认真集合体代名词的羽川,原本光是与我这样的学生说句话,也会被视为相当例外的存在吧。不过,她有着能够完美掩盖那些事的能力。
「这样一来,原本一直是好孩子的成分,形成反作用力。当然,并不指做了什么事哟。父亲母亲都一如既往,我在家中也一如既往同,虽然想保持这样——但是,却有一种无法言表类似于隔阂般的东西存在。这种感觉,无可奈何地,出现,积聚。所以,到头来,彼此都变得小心翼翼,而且——」
妹妹。
两个妹妹。
——哥哥,就是因为你这个样——
「就是因为我这个样,我——不管过多久,我都成不了大人,怎么样也成不了大人,一直是个孩子——我就是这样」
「孩子吗」
八九寺说道,
「那么,和我一样呢」
「……我想和你并不一样哦。我说的是,只有身体长大,内在却没有跟上的意思啊」
「阿良良木先生对于女士说了相当失礼的话呢。我在班级里,可以算是发育相当好的」
「的确,发育相当不错的胸部呢」
「啊!?碰到了吗!?什么时候碰到的!?」
一脸吃惊的八九寺瞪大眼睛。
糟了,说漏嘴了。
「那个……扭打在一起的时候」
「比被打了还要受打击!」
八九寺抱起头。
看样子真的是受到打击了。
「啊……并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瞬间而已」
「一瞬间!?真的是真的吗!?」
「啊啊。只碰了三次左右」
「这不是一瞬间啊,而且,从第二次开始就是故意的」
「你这是在挑刺啊。这只是不幸的事故」
「初摸被夺走了!」
「初摸……?」
最近还有这种词汇吗。
小学生也在进步啊。
「初摸竟然在初吻前面……八九寺真宵,成了一个下流的女人了」
「啊。对了,八九寺妹妹。说回来完全忘记了呢,说好的,给你零花钱」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就好像衣服里跑进长脚蜂般,八九寺全身散发出苦闷的情绪。
真可怜。
「嘛嘛,别这么失落嘛。比起初吻给了老爸,这种情况还算不错了」
「这种桥段太老套」
「那么,这样如何,比起初吻给镜子中的自己,还算不错了」
「那种女生,这个世界不存在」
嗯。
大概那个世界也没有吧。
「嘎」
刚以为八九寺终于肯将手从头上放下来了,没想到她却接着就朝着我的脖子咬来。因为她的目标位置与寒假中被吸血鬼所咬的位置相同,顿时感到脊背发凉。勉强将八九寺的双肩按住,总算躲过一劫。「嘎 嘎 嘎」,喉咙中发出威胁的吼声,八九寺呲起紧咬的牙关。貌似以前游戏中也有这种敌方角色(被锁链缠绕像铁球一样的家伙),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努力地安抚八九寺。
「吁,吁吁。乖乖」
「不要把我当成狗!说回来这算什么,是拐着弯在说我像一条下流的母狗吗!」
「哦不,要说是像什么,我觉得更像是狂犬病……」
不过真是排漂亮的牙齿呢,这孩子。把我的手咬伤到深可见骨,但她那估计是混有乳齿的牙齿却连一颗都没有掉落,而且看样子也没有任何缺损。并不只是看起来漂亮,还是相当坚固的牙齿。
「我说,阿良良木先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唠叨什么!完全看不到反省的意思!触了少女那敏感的胸部,至少要说点什么吧!」
「……谢谢?」
「不对!我要求道歉啊!」
「就算这么说,在那样混战状况下,怎么想都是不可抗力啊。我觉得你应该为只有胸部被摸到而庆幸。而且,刚才羽川也说了吧。这种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笑话的咬人行径,本来就错在你啊」
「这不是错在谁的问题!就算是错在我,我也是受到了难以弥补的打击!在遭受精神创伤的少女面前,就算错不在自己也要道歉,这才是成熟的男人不是吗!」
「成熟的男人,是不会道歉的」
我低声地说道,
「灵魂的价值,会贬值的」
「装酷——!?」
「八九寺,你想说不道歉就不原谅吗?道了歉就会原谅……这种就是说,对手不肯贬低自己,就不肯宽容吗」
「居然,开始责难起我来了!?这是贼喊捉贼……我真的生气了……就算温顺如我,俗话说佛的忍耐也只有沙袋!」(乙烯 注:三次和沙袋日语中近似)
「哪有温顺啊……」
「再说就算谢罪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再说也没啥大不了吧。又不会少块肉」
「呜哇,阿良良木先生,将错就错吗!?不对,少块肉什么的,不是这种问题!话说回来,虽说还在发育中没那么在意,但如果真少了我会很心痛的!」
「听说多摸几下就会变大哦」
「那种迷信,就只有男人才会相信!」
「真是落入了一个无趣的世界啊……」
「怎么啦。阿良良木先生就是一直以这种迷信为借口,不断摸着女生们的胸部活到现在的吗?真实最差劲了呢」
「很可惜这样的机会一次都没有呢」
「原来是个没用的处男啊」
「…………」
知道的吗,小学生。
比起进步,不如说是终结。
比起无趣,不如说是令人厌恶的世界……
不过嘛,就算装着感叹世风日下,但仔细想想,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对这种程度的知识,也是知道的呢。没想到,我这是在为下一代的担心啊
「嘎呜!嘎呜!嘎呜嘎呜嘎呜!」
「咦,呜、啊、很危险的啊!真的会出事的!」
「我被处男摸过了!被玷污了!」
「被谁摸都是一样的啊,这点程度!」
「我的第一次如果不是技巧熟练的人我才不要!没想到竟是阿良良木先生,我的梦想破灭了!」
「这种异想天开的妄想算什么啊!?好不容易萌生的罪恶感就要消失了哦!?」
「嘎——呜!嘎呜、嘎呜、嘎呜!」
「啊啊、真是的,好烦——!真的是狂犬病吗你!你这个头发翘起来,乱咬人的女人!既然如此,管你什么第一次不第一次的,就让我摸到你对这些全都不在乎吧——!」
「咿呀——!?」
面对小学女生,浑然忘我地强行进行性骚扰并步步逼近的高校男生的身影,就在于此。我希望相信那并不是我。
嘛,虽然那就是我……。
幸好,由于八九寺真宵让我见识了一番远远超出想像的强烈抵抗,在我全身上下各处都留下了八九寺的齿印以及抓痕之后,这场交流并没有没有发展到原本预定的目标,便迎来了终结。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小学生与高校生一言不发,满身疲惫地靠在长凳上,这是五分钟后的景象。
虽然喉咙干渴,却没有自动售货机什么的,这周围……。
「对不起……」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
没来由地,相互道歉的二人。
悲惨的和解。
「……不过八九寺,没想到你还挺会打架的呢」
「在学校是家常便饭」
「像刚才那样的扭打?啊、对了。小学生的话,不管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没关系。不过,你,还真够凶猛啊……」
明明一脸伶俐的样子。
「阿良良木先生才是,挺会打架呢。果然成为了不良高校生后,经常会进行某种程度的战斗吗」
「我不是不良。只是吊车尾」
订正后却产生一种空虚的错觉。
感觉就好像是在自虐一样。
「因为是升学重点学校,就算是吊车尾也不会成为不良。而且本来就不存在什么不良集团这种东西啊」
「但是漫画什么里,菁英学校的学生会长其真面目其实作恶多端的坏人这类已经是定论了。聪明的头脑将会滋生恶性的不良」
「那是事实中可以无视的歪理。嘛,其实,那种扭打,我常和妹妹切磋呢」
「是妹妹吗?之前说过有两个吧。那么,你的妹妹,和我一样大吗?」
「不是,她们两个,是中学生。不过精神年龄,也许无论哪个,都与你一样——幼稚患难夫吧。那两个家伙」
不过她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咬我。
其中一个是练拳术的,相当认真的决斗。
「说不定,会和你合得来……该说她们喜欢小孩嘛,那两个家伙,本身就是小孩呢。要不要,我下次介绍给你」
「啊……不,那还是不用了」
「啊,是吗。明明举止挺大方的,没想到是个怕生的人呢,你呀……这样也好。啊……嘛,打架,确实应该由一方道歉才能结束呢」
今天——过得真有劲。
不过,还是以我的道歉划上结束符的吧。
虽然心里明白。
「怎么了?,阿良良良木先生」
「这次多加了一个良吧」
「抱歉,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的……」
「咬到整根舌头了」
「果然你是故意的吧……!?」
「没办法,谁都有口误的时候。难道阿良良木先生从出生起一次也没有咬到过舌头?」
「不是说没有,但至少不会咬错人名的发音哟」
「那么,请把看看生,摸摸生,接接生念三次」
「你没咬到舌头啊?」
「啊,居然说摸摸生,太下流了!」
「是你说的吧?」
「啊,居然说接接生,太下流了!」
「这个有什么下流的,我倒是看不出来」
愉快的对话。
「说起来,刻意去留神的话,那倒还真是个不顺口的词呢,接接生……」
「接接接生!」
「…………」
咬到了咬到,这家伙还真是忙啊。
「那么。怎么了,阿良良木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