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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商听到这里,暗自心惊:“这么说……现如今你我二人都不是那甚么捉妖姬的对手?”
程云亭沉沉地点了点头:“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楚腰阁时,我连夜送你点心叫你逃走?”
九商咬住嘴唇,屏住呼吸看着程云亭,等着下文。只听程云亭道:“那捉妖姬被我用假成亲的法子骗住,又请了好些个助手锁住她的法力。我当时日日助你修炼,无暇再看住她。没成想她倒是十分有手段,不知如何竟在你的屋子里安置了一面水镜——”看到九商不解的眼神,程云亭解释道:“厉荷通过水镜能瞧见你的一举一动,自然也能看到我,她虽然不能通过水镜到你的房间来,却是可以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传掷过来。到那时,她即使不能伤你性命,却也要折损你的大半修为。”
九商听了,只觉得自己背后全是细密的冷汗。她喃喃道:“我本以为我藏得极妥当,真没想到……”
“那日,我在你屋里忽地发现那镜子有些蹊跷,仿佛是有影子在后面闪动,直到后来才找到症结所在。只是当时若我即刻提醒你走,厉荷必要重新布置,防不慎防。因而出了此策,想叫你先避开锋芒,远走他乡。”程云亭吐出一口长气,随即赞赏地看向九商。
“你果然聪慧,不枉我一番布置。再后来,你走后我又重回楚腰阁,阁里最红的姑娘叫做——”他皱了皱眉头。“叫做风裳的那个,她远远地瞧着我,神色极为复杂,似乎又兴奋又歉疚。我当时就知道必有原因。再后来,我在你的屋子里震碎了那水镜,又施了回踪法,才晓得厉荷那厮不知道甚么时候和楚腰阁的风裳搭上了头,风裳持了她的法器破了你的禁制,进你的房间将水镜安下了。”
九商神色一变:“如此一来,楚腰阁的人是否都知道我的身份了?”她想到楚腰阁那些天南海北的客人们,不晓得自己又被多少人盯住,心中不由后悔,当初自己为何要逞一时之气,去参加细娘安排下的甚么百花节,不仅教自己受累,也让明之跟着一起担心受怕。
程云亭摇头道:“这也不尽然。估计厉荷想悄悄除了你,因此并未告诉那叫风裳的人关于你的身份。风裳估计只以为那镜子会使你魅力衰减……好叫她自己得利罢了。”
九商略略松了一口气,想起刚刚明之叫自己收敛意识,心中又提了起来:“明之,近来……你是不是探到了些甚么?”
程云亭凝重地点了点头:“不错。我前些日子就感受到周边不甚安全,但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助你快快用功。需知师娘的心法正是狐族心法的延伸,你若是大成了,则不必再怕厉荷之流。今日我探察到的那股杀气十分熟悉,算算日子,我当时给她下的禁制也到了时间,只怕……这次是躲不开了。”
九商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中在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程云亭道:“我本想再躲些时日,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眼下天已微黑,厉荷初来乍到并不比我们熟悉地形。我们且稍作歇息,待到子夜时动身。”九商微微点头,垂眸道:“我且去稍作收拾。”
☆、第十八章
九商并未点灯,黑暗之中,她静静地坐在榻沿上想着心事。她心中本有些恐惧,随后却慢慢地生出了许多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气来。当年自己力微,只得藏头缩尾,如今自己好歹修炼了这些时候,虽说还未大成,但未免不能与捉妖姬一战。她想起姨祖母当年的讲与自己关于娘亲的故事,娘亲年轻时法力极高,曾和蛇族一位法力翘楚的姑娘大战一场。那飞沙走石,教灵毓山中天地为之变色。自己如今年纪轻轻,却一味退缩忍让……不但丢了娘亲的颜面,也教明之日日不能安心,倒不如……
九商心里打定主意,从手镯中将那只可以化作月华剑的簪子取了出来,深深地簪进自己的发髻,随后默默出神。不多会儿,只见程云亭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九商,可还要再歇上一歇?”
九商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坐下,试探道:“明之,若是让你与那捉妖姬一战,你可有几分把握?”
程云亭身形一顿,随后叹道:“你在我身边,我半分把握也无。”
九商抚着腕上的手镯,道:“子夜离现在尚早,我们眼下避入青淮山中可好?”
程云亭微微皱了皱眉:“我本想趁着夜色走那条官道……为何还要在此处盘桓半日?”抬眼见九商满脸的倔强,忽然觉着自己有些看不透这朝夕相处的小人儿,想着她可能另有安排。在这节骨眼上,九商比自己更要熟悉青淮庄周围的地势人情,只得道:“都依你,避入青淮山罢。”
夜间的青淮山夜风习习,树影摇曳,月光如水一般撒在林间。间或还有一两声低低的鸟鸣。程云亭攥紧了九商的手,心想,若不是顾忌着厉荷,只怕真要以为是和九商上山赏月了。
程云亭小心翼翼地伸出意识,探察着方圆五里中的敌意。一时间只觉得身边的九商有些不对劲。他再一回头,看到九商眼中光芒大盛,心中立刻一紧。九商这是要散出身上狐族的气息来吸引厉荷!程云亭已然顾不得生气,一把将九商拦在怀中。说时迟那时快,远方飞来一只长剑,嗡地一声钉在九商刚刚站立的山石上,剑身由自颤动不绝。下一瞬间,一女子飞至他们面前。只见那女子一身红色劲装,在月下如同阿修罗,如瀑长发随风猎猎,犹如旗帜。
“云郎,别来无恙?”那女子倒不急着动手,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二人。“这便是那只你拼死要护着的小狐狸吧?倒是好秀气的模样!”她一声未尽,长剑再次跃起,九商拔出发髻中的月华剑,险险地挡住一剑,一时间只觉得双臂甚麻,浑身血液乱窜,两耳嗡嗡乱响。
程云亭将九商反手拉在身后,一面不动声色四下查看。他本想着与其夜长梦多,不如立时带着九商就逃,与这女魔头后会无期才好。可是一探,发现厉荷不知何时已然在他们身周下了一圈伏魔阵。虽然这伏魔阵对自己并无伤害,可是九商必然受不住。当今之计,只得先将厉荷击伤再做打算。思毕,他凝气成掌,重重地向厉荷击过去。厉荷仗剑将身子堪堪旋开,掌气将她身后的树刮得簌簌乱响,惊起无数鸟雀。
九商是知道程云亭的本事的,如今见厉荷居然能躲开,又想到刚刚那一剑的威力,根本不是普通的剑法,里面一定含了专门能克制自己的咒术。心中不禁懊悔了起来,只恨自己不听程云亭的忠告,又不知天高地厚,硬生生将明之拉入险境。既然到了如此地步,再躲在明之身后,实在不可为。想到此,九商运足功法,将内力凝在剑尖,清啸一声,从程云亭身后绕出向厉荷刺去。
适时正是月亮最圆最亮之时,只见月华剑忽然光芒大灿,蓦地涨出一截剑芒,似实又虚,竟像是月光幻化而成的。厉荷一时不察,硬生生被剑芒划破了劲装,伤到了肌理。鲜血飞溅入草丛,只见四周山石隐隐震动。伏魔阵俨然破了一角。
九商不知所以,还待举剑再战。程云亭觉察到伏魔阵破,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时运足内力提起九商便走。青淮山上的风将他的衣袍吹鼓如帆。他自幼虽习得法术在身,可是终究天性纯良,为人隐蔽不愿出风头。是以这些年来并未与多少人交过手。而厉荷心性凶狠,自小便与各路妖族争战,临阵经验不知比程云亭多了几成。若是将他单独与厉荷一战,倒是还有几成把握能胜,可是身边多了个九商,他自是不愿意冒险。
九商只听得耳边呼呼风声,刺得脸颊生疼。她大概知晓程云亭的打算,朝这个方位必是不打算走官道了,便百忙之中唤出避水珠来。程云亭赞赏地丢给她一个眼神,九商来不及回看过去,便听得“咚”地一声,二人一齐跃入湖中。
夜间的湖底十分清净。幽幽月光透过水波照进来,岸上人瞧不见湖底,湖底却能瞧见岸边。程云亭与九商二人握着避水珠相拥而立,静立片刻,不见岸上有什么动静,料想厉荷不曾追上。
这时候九商紧绷的心才缓缓放下来。一切的嘈杂放佛都在另一个世界里,只留下这湖底的一片净土。她接着透入湖底的月光看着程云亭的脸,心中满是歉意。程云亭似乎能感受到她心中所想,轻轻地握一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又等了不知多久,程云亭用目光示意九商,表示二人可以上岸去,九商紧紧挽住他的胳膊,二人从湖底悄然升了上来。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点点波动,渐渐越扩越大,水面上缓缓升上来一对衣带飘飘的人儿,在月光的滋耀下越发显得风姿不凡。若是有寻常庄汉农妇瞧见,必然以为是湖神在夜间现身,为村民降福祉。
九商和程云亭在松泉镇外的一个小林子里歇了一晚。第二日清晨,九商醒来时只觉得眼前光芒无比刺眼,一个激灵起了身,才想起和程云亭二人昨夜的惊险历程来。身边程云亭摇头道:“小九商果然是天生的豁达,只怕那捉妖姬真追上,也照样睡得十二分香甜。”
☆、第十九章
九商听得他这样说,心中松了口气,知道捉妖姬必然暂时找不到自己二人行踪了,一时不由调皮起来,起身要呵程云亭的痒痒。刚刚抬起身子,便发现袄裙的一角被树枝划破了。她抬起手腕看看那朵粉色的芙蓉,心中有些懊恼:“可惜现在我还不能进芙蓉庄里的小楼,也不能将你带进去,否则你我二人哪里用的着这般东躲西藏,就算是在野地里,也不用受寒露之苦。”
程云亭看着她手腕上的芙蓉花,一瞬间有些失神:“啊……师娘曾经带我进去过,那时候,你还那样小……”
九商听着程云亭的话,心中无限怅惘。想到母亲还在枫雪岭之下,自己却迟迟突破不了心法的最后一关,还要时时担忧捉妖姬是否寻到了附近,一时间心乱如麻。程云亭看她脸色渐渐不对,知道她心中郁郁,心中又生怜惜:“好九商,莫要再恼了,我们动身吧。”
九商一路默默地跟着程云亭。她知晓这是向着北方走。
北方,有灵毓山。
九商仰了头,静静地看了天空一会儿,随后顺着程云亭,将在青淮庄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北方多民风淳朴,人皆豪爽,女子们不论出嫁与否,出门皆不罩面纱。九商和程云亭一路走过去,心情都开阔了不少。时令早已入了早春,江南早已是一片葱茏,绿意盎然;越往北走去却越是寒冷,有些地方甚至还飘着鹅毛大雪。
这一日,九商和程云亭在一家小食肆里打尖儿,那店铺伙计膀大腰圆,招待客人、干起活来都十分麻利。程云亭点了两碗炒面,看着九商坐在对面对指尖儿玩,不觉一笑。刚刚要说话,忽然听得身后方不远处有瓷器碎裂的声音。程云亭心里一泠,略偏了头迅速往后看去。只见一个男子身形的人侧身迅速往外走。店伙计抢上一步拦到:“客人,咱们店小,做不起赔本的买卖。”
程云亭只瞧了一眼,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又看回九商。却看到九商面色极是古怪。程云亭不由得心头纳罕起来:“九商,你可认识那人?”
九商紧紧绞着手,低声道:“似乎很像柳家的小郎君。”
程云亭听罢,不由得再转过头去。只见那男子十分尴尬,摸着袖口想掏出钱来,手却哆嗦个不停。程云亭直起身来走上前去,将那店伙计拨开,道:“出门在外,一时想起有急事来也稀松平常。开门迎客,自然是要和气生财,小伙计火气这般大,将客人吓坏了怎好?”
程云亭这一拨,自然也将那店伙计拨在一侧。九商抬头正好能看到那男子的侧脸。果然是多日不见的柳臣安。
程云亭在一侧已然连消带打地劝软了那火炭脾气的伙计,看九商的脸色确是旧识,便请柳臣安一道坐。柳臣安的模样似乎本想遁地而走,到了见着九商的那一刻,反而镇定了下来,在九商的右手边坐了,顺手端起程云亭的茶汤啜了一口。
“九娘子,我从不曾想过还能再见你。”柳臣安面上显然有些抽搐,但是他努力将自己平静下来。“当初我不辞而别,家母不曾找过九娘子的麻烦吧?”
九商看着他竭力克制颤抖的手,心里觉得他可怜,当着明之的面,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淡淡道:“这倒不曾。”
一时间面条上来了,程云亭将热气腾腾的一碗放在柳臣安面前:“刚刚柳兄一定不曾吃饱,现就着面条垫垫肚子吧。”
“九娘子,我从不曾想过还能再见你。”柳臣安面上显然有些抽搐,但是他努力将自己平静下来。“当初我不辞而别,家母不曾找过九娘子的麻烦吧?”
九商看着他竭力克制颤抖的手,心里觉得他可怜,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淡淡道:“这倒不曾。”
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言。待到店伙计甩着汗巾子麻利地将面条奉了上来,程云亭将热气腾腾的一碗放在柳臣安面前:“柳兄一定不曾吃饱,现就着面条垫垫肚子吧。”
九商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在桌下悄悄地蜷了起来。她本以为柳臣安要暴走。毕竟在她想来,柳二公子还是那个粉粉嫩嫩,动不动就脸红耳热的小郎君,必然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接受这碗面。可是只见柳臣安慢慢地伏下头,挑出一根来吸溜着,抬头对程云亭笑道:“兄台这碗面滋味确实不错,只是兄台识得在下,在下不知兄台,还望请教一二。”
程云亭坦然道:“在下是九商的夫君,姓程,字明之,柳兄叫我明之就好。”
柳臣安目不斜视,从从容容吃完面,从从容容跨出店面,碗边是一小块碎银子。在他吃面过程中,九商不曾问道他这些日子从青淮庄消失都经历了哪些,但心中知晓,曾经的那个说话会红脸的柳家小郎君,从此只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了。
九商一顿面条吃得食不甘味,程云亭则若有所思。二人从食肆出来,风刮得和刀子一般,刺骨地冷。饶是九商有法力护体,都觉得有些熬不住。程云亭找了家小客栈,二人住下。这小客栈再简陋,起码屋内有暖融融的火炉,能教人四肢百骸都放松开来。
九商将自己缩成一团,歪着脑袋看向程云亭:“明之,前几天的风我都不曾觉得这般刺骨,难不成就这么短短一段朝北的路,就有这般大的差异?”
程云亭正在整理二人的包裹,闻言转过头来:“你也该知道,我们再往前就是灵毓山了吧?”
九商的眼里浮过了一丝十分复杂的情绪:“我自然知道,只是当年从山上下来时还小,不知不觉稀里糊涂就来到了京城。当时想娘亲,想快些儿长大,练得一身好本事,将娘接出灵毓山,再不用受那冰寒之苦。”
她起身走到窗户前,抚摸着窗棂上凹凸不平的痕迹,运劲刻着些什么,一时间思绪万千,心潮起伏。只听到身后程云亭道:“你的功法未大成,现在进灵毓山,实为下策。灵毓山里说来你比我还要熟悉上几分。每个山岭各色妖族都自立为王。要到枫雪岭,困难重重。”
☆、第二十章
九商并不答话,却暗地里将拳头攥得极紧,只恨自己最后一关怎么都突破不了。厉荷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进灵毓山又遥遥无期,自己在红尘这一遭,到底得到了哪些?倘若当年不出山,在山上虽然习不得功法,但是好歹能偷偷去看娘亲,虽然隔着厚厚的坚冰,但是好歹还能描摹出娘亲的剪影。而这些时日过去了,娘亲在自己的心上早已成了一个淡淡的影子,想看,却总是看不清。
程云亭发觉九商的不对劲,轻轻将她的肩搬转过来,一看之下才发现九商的脸上满是泪水。程云亭忙忙地搂住她道:“好九商,莫难过……有我在,可好?”
九商无声地啜泣着,双手紧紧地拧在一起,她头一回这般绝望。程云亭不知道,自己在多少个夜里,在他已然熟睡之后刻苦用功,明明有时候会觉得就差了那么一丁点儿就能圆转自如,可是再一体味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所谓的心法大成,似乎和娘亲一般无法触及,教她怀疑自己到底是否有那样的资质能达到顶峰。
程云亭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极为低落,用下巴细细地蹭着她的头发,低声道:“我知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修炼本就是一条极难的路。多少人走不得,多少人走了又退回来,你们狐族虽有许多同伴天资聪颖,但是不代表就能悟得到境界,达到大成。”
“按你的修炼的时日同方法来看,其实你已经十分优秀。只是包袱莫要背的太重,否则会将自己压垮……九商,师娘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之一。总之,你莫要太担心。”
程云亭感受到怀中的人儿逐渐变得柔软,心中悄悄舒了一口气。只听九商闷声道:“明之,你不清楚,灵毓山中虽然关卡重重,可是灵气浓郁,绝不是山外可比。如果我能在山中修炼,很可能……只是……”
程云亭心中一震,他不料九商竟能这般为自己考虑。他是一介凡人身躯,虽然修习多年,但是灵毓山终究不是他的根。山中灵气充足,但是危险千万重,尤其对红尘中人,禁制多如牛毛。且要为九商护法,端是平添了一层困难。想到这里,程云亭紧紧搂住九商道:“我并不怕的,且再等两天稍作休整,咱们进灵毓山!”
当下九商盘膝用功了一炷香的功夫,收拾睡下。
外面的风刮得十分凄厉,屋内却暖意融融,二人相拥而卧,一夜无话。九商与程云亭落脚这小客栈十分简陋,因为人手不足,除了掌柜的并老板娘,并没有甚么伙计端茶送水地伺候。清晨时分,程云亭出了客栈想为九商汲水梳洗,却意外地看到了一袭火红横在眼中。
不远处,厉荷一身艳红的火狐皮裘,冷笑着看向程云亭:“云郎,你的脚程可真够快的,叫我好找啊!”她平时如金石一般的声音里,如今还带了一丝软腻,仿佛毒舌的芯嘶嘶地吐着,教程云亭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此刻,程云亭担心九商一人在屋中,无心应对厉荷的冷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