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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商听到此处,心中暗自疑惑,总觉着今夜的樱秦太过古怪,程云亭亦瞧出了些端倪,悄声道:“九商,你瞧这樱秦……可是在等着甚么?”
火光石电之间,九商忽然明白,樱秦这是在拖延时辰!方才樱秦似乎朝她同明之二人藏身之处若有若无地飘了一眼,有些话亦放佛刻意说与他二人得知。可这是为甚?九商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空中一钩残月静静地悬着,并不见甚么异象。石殿中又微微多了些动静,听来是彦纥疲累的声音:“樱娘……如今我已然功力毁得七七八八,再不能护着你了,只怕睥雄一族已然晓得了此事,你待如何?”
樱秦娇笑起来,正正是灿若春华,九商不过一眼之间,忽然想到了先前只在沧澜面上见过这般真心实意的笑容,可如今的樱秦瞧起来,面上的笑意太过渗人:“我不仅知晓你的功力被毁,亦晓得是谁吸了你的那一份!”
九商大吃一惊,攥过程云亭的手便想跃入奢海,忽然觉得身子被一股大力吸住。不过是一瞬,二人已然摔落在石殿那残旧的皮毛地衣之上。亏得二人身手还算敏捷,不曾伤到何处。樱秦伸了手,轻轻点向九商道:“听壁角亦要有风骨,该甚么时候现身便得甚么时候现身,不过狐族素来狡猾多变,如你这般亦是常态。”她笑吟吟地转向了满面死灰的彦纥:“当初她身上便有些儿不同,故而我才会多多看上两眼。不料你这般贴心,大刺刺地便要将她同那小郎君留下同我作伴,我自然不肯拒了你的美意……教睥雄树半面尽枯的,便是她!”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彦纥满面震惊,放佛再不敢相信樱秦的话。又听得樱秦冷笑道:“她果然是块好料子,不过修炼时日到底短了,才能被我一捉即中。如今要陪着你一道葬送在此,我心中亦是不忍,可惜没有法子——”她忽然扬了声音道:“怎地?今日一个二个都要人请才肯现身不成?”
九商不料外侧竟还有人同自己与明之一道听了这半夜的呓语,不过瞬间功夫,石殿顶上,临窗的面前,皆现出了些身形彪悍魁梧之人,彦纥面色极为难看,忽然朝带头的那壮汉斥骂一声:“当年你们哄了我,说不过将睨兕几位当权者除去便罢,怎地肯下如此毒手?”
樱秦冷笑起来,那些个壮汉一个个默不作声,手中尽数皆是明晃晃的刀剑法器,在壁上那唯一的火把映衬下,已然寒光粼粼,教人不敢直视。樱秦缓缓自石椅上走下,放佛闲庭散步一般,清声对彦纥欢快道:“睥雄们素来口是心非,当年他们亦答应了你定然会留我一条生路,可若当初不是你拼死相护,我定然亦没有今日……”她微微垂了眸子:“这一项上,我自要谢你,否则,你亦活不到眼下……”她缓缓举起左手,她身侧那群人自是举起刀剑严阵以待,九商如今已然能活动手脚,暗自戒备,只要对方一有动静,即可带着明之一道撤开。
黑影一闪,九商还不曾来得及动作,樱秦忽然展开身形,毫无预兆地朝周遭掠去。一阵阵锐器刺入皮肉的闷响之后,只见樱秦满身是血,溅在那翠色的碧裙上,恰如一朵朵盛放的婆娑花,犹为触目惊心。偏生樱秦面上还带着一丝恬静的笑容:“彦郎,我身手如何?”
彦纥再不曾料到她还有这般唤他的一天,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喃喃道:“极好。”他望着她左手上玄色的倒刺,微微闪了闪双眼,知道她这是练足了邪法,中毒已深,心中反而安定了下来——这些活死人一般,同樱娘离心离德且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亦过得够了,还不如同心上人一道,轰轰烈烈闹上一场,然后葬身奢海之底!
那些人倒也凶狠,受了伤兀自坚挺,九商护着程云亭,趁那双方皆不察之时,迅速浮到了上空,紧紧贴着石殿之顶,高屋建瓴一般俯瞰着地下这阿修罗战场一般的情形。
“睥雄们的哑奴愈发厉害了……”樱秦愈发开怀,左手上锋芒暴涨,隐隐还能瞧出虎爪之势。她清喝一声,再次展开身形,那些哑奴们先是有些忌惮,后也明了今夜只怕不能善罢甘休,便一拥而上,将樱秦困在当中。彦纥虽大多数功力已然被九商吃了进去,却尚有余威,亦拨起沙榆弓,一阵高亢急促的乐声响起,那些个哑奴中便有人摇摇欲坠。
“九商快瞧!”程云亭忽然惊呼一声,九商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石殿之外,奢海一侧,竟都是些身形彪悍的汉子,一个个冷冽无言,手执法器,见到殿中的樱秦,九商暗自心惊——她目力极好,亦能瞧出她脖颈上慢慢开始变得坑洼,那张皮放佛缓缓变得松弛。这不过才是伊始!
殿中的哑奴们一个接连一个地倒下,或因了彦纥的音攻,或因樱秦的凌厉手法,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石殿之中已然血腥味四下弥漫。樱秦瞧上去似有些疲累,可口边仍挂着笑,慢慢走到临海的窗前,这才瞧见外头的光景。残月之下,奢海仍旧安静如昔,半点不起波澜,可那些千数之众的哑奴,却一瞬间便教樱秦的笑容冻住。
彦纥亦瞧见了,喃喃道:“看来,他们等这一日太久了。”他的神色中似有些感怀,又有些凄凉:“我早就该死了,自药泉中站起来,原先的那个我便已经死了,能活到如今,且又同樱娘你相知相识一场,真是我上辈子修下的福缘。”外头的哑奴们亦瞧见了石窗中出现的二人,缓缓朝窗下逼近。
樱秦面上忽然柔和下来,放佛在竭力回忆甚么极好的时日:“那时,你我二人一道在海边携手而走,那沙石的余温,一点点将足踝裹住……”
九商听得分明,不禁一阵心酸。自入了灵毓山,梓衿同黛姬、南都同姮娥……如今面前的彦纥同樱秦,皆是怨偶。或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抑或曾经心心相印到最后反目成仇……过往的恩恩怨怨,皆在石殿地下那些明晃晃的法器映衬之下化作风中一缕轻烟。
眼瞧着底下之人须臾之间将踏入石殿,彦纥忽然急急问道:“你练那‘祭兕法’,如今到了何等之阶?”
樱秦微微一愣,将右手腕上那枚碧色刻章翻转过来,那口无利齿之图腾已然面目模糊,却还不曾完全消隐。樱秦将那碧色刻章递到彦纥面前,低声道:“封印原已破得七七八八,可如今,最后一层还不曾突破……”她忽然抬首朝殿顶之上九商同程云亭所在之处看去,又对彦纥道:“兕兽之魂……已然认了那小娘子作主,我是无法再大成了……今夜,你我只怕是再难逃过了。”
九商闻言,心下大惊——原来樱秦口中的“霸王虫”,是那甚么兕兽之魂!难怪樱秦在海底瞧见霸王虫端坐在自己手腕之上,面上会闪过绝望之色……祭兕法……兕兽之魂已认了外人为主,她还如何达到大成?
彦纥面上闪过一丝奇异之色,将手堪堪比在了琴弦之上,轻轻一拨,迎面而来的哑奴便翻到在地。彦纥忽然一笑,冲着已然伸出尖长利爪的樱秦,道:“如今,你可肯原谅我?”
樱秦微微一侧脸,并不答话,一纵身跃出石窗,很快那一抹碧色便淹没在窗外重重叠叠的玄色之中。彦纥心下苦涩难当,愈发生出些自弃的念头来,亦随着她一道跃入哑奴群。除了彦纥的弦音同一声声闷响,再无打斗的形容,九商在高处犹自瞧得触目惊心,低声问道:“咱们可要下去相帮?”
程云亭有半丝犹豫:“这本是他们虎族内部之事……”可九商见到远处的樱秦寡不敌众,背部被身侧一哑奴击中,心中忽然猛地汹涌澎湃,再也遏制不住,飞身而出。放佛无师自通一般,一股股热流自九商指尖涌出,幻出的竟是一只头有异角,口阔鼻翻,身形健硕的巨兽来,几乎有如实质。只见那兽在地下刨了回蹄子,便气势汹汹直朝那群哑奴们冲去!
“兕兽!是兕兽!”忽然之间,九商远远地听到混乱中有人惊恐地叫喊。那人既不是彦纥,亦不是樱秦,顿时心下了然——此人必然是那群哑奴的主心骨。那兕兽同她心意相通,寻得那人直奔而去,竟将海边的细沙滩踏得风尘翻飞。当兕兽用角顶起一个身形细长之人来,众哑奴纷纷如风吹劲草一般倒下。九商正瞧见胸口中剑的樱秦在人群中显现出来。那兕兽见状大怒,哀吼一声,将角上之人摔在了不远处殿前的石兽之上。程云亭只听得身侧一声巨响,那细长身形之人扭一扭身子,再也不能动弹。
兕兽的身形渐渐散在夜幕之中。彦纥浑身是血,一条腿放佛已然断裂,挣扎着朝樱秦出爬去。樱秦心口上直直地插着一把剑,面上仍带了淡淡的笑,见彦纥神情艰难,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子来,道:“你又何苦?”
彦纥眼眶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樱秦这是在心疼自己!他颤巍巍的伸出手,轻轻覆在那短剑的剑柄之上,九商忙惊叫道:“不能拔!”妖类虽有魂魄,元身却依然极重要。皮囊若碎,何来寄身之所?如今瞧来,樱秦这是元身重伤,正伤在心脉之上,若贸贸然动手,只怕后果堪忧。
一旁程云亭早就赶了上来,先喂了樱秦一粒补心丹,又仔细去查看那心口上的伤势。九商忙动手,念了诀将彦纥的那条伤腿稳住。程云亭看罢,微微朝九商施了个颜色,九商心下一沉——对方使剑手法太过阴毒,刺入角度极为刁钻,兼之樱秦元身底子太弱,如今已然回天乏术。
彦纥是何等人物,虽如今法力微弱,可当年的见识仍在,捕捉了程云亭那个眼神,知晓樱秦这回是凶多吉少,心中苦涩难当,轻轻攥了樱秦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中细细摩挲。如今那只左手已然倒刺尽褪,重新又是原先那白腻柔软的模样。樱秦见他神色中颇有哀愁之色,心中亦知自己大势将去,放柔了声音道:“彦郎,莫难受……”
彦纥一滴滴泪便落了下来。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当年亦是灵毓山铁铮铮的一条硬汉,可如今瞧见自己受尽了磋磨的心上人已在弥留之际,心中悲苦,再也忍不住。
樱秦在九商怀中微微偏一偏头,低声道:“我从不曾想过,兕兽之魂竟被你唤醒了……”九商心中亦喟叹,樱秦烈女断腕,将那碧色石章当作手掌一般日日留在身侧,只为解开封印,唤醒镇在海底的生魂。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彦纥面上神色变幻莫测,似哭又似笑:“我的七成功力已被这小娘子吃了下去,樱娘,樱娘,如今……咱们亦算有共同的传人了罢?”
樱秦口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吃力地颌首,望向九商。见九商不曾出言相拒,心下宽了一层。遂又自己抬手虚浮地握住心口那把短剑,她估算着时辰,知晓自己不过是几息之间的光景,拼尽气力道:“彦郎,可莫要再信他,再信甚么‘大同’!”随即猛地将剑拔了出来。一阵血雾喷过,九商眨一眨眼,樱秦的血便混同着她的泪一道落了下来。
彦纥吃力地移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樱秦自九商怀中抱了过来,细细地抚上她的眉眼,喃喃道:“这回你可不会再推开我了罢?”程云亭紧紧握住一侧九商的双手,拼命抚慰她颤抖的双肩。
不知过了多久,微微一股腥风自奢海之上传来,在这四处伏着尸体之处,放佛是咸咸的海风混杂了满地的血腥之气。九商微微动了动麻木的身子,望着如同石塑一般的彦纥,抱着已然浑身冰冷的樱秦。彦纥放佛觉察到了甚么,忽然将身侧那打磨得极光滑的沙榆弓递给九商,道:“如今我留着它,便是教它明珠蒙尘……那日在奢海中同我相鸣相和的,是你罢?小娘子底子不差,好生练一回音攻,也算对得起它了。”见九商含泪接过,他便拖着半条残腿将樱秦抱起,望着九商如同呓语一般道:“她本还能再同我说上两句,也好教我心上舒坦舒坦,只是‘功于九成溃,红颜化枯骨’……她如今这一来,是想教我记住她最美的模样……”
九商再不忍心听下去,却见彦纥一步步朝奢海走去,海水渐渐没过他的双膝。程云亭惊叫一声,彦纥缓缓回过首来道:“我便印胀钜宦鲈嵩谝淮α耍愣丝赡艹扇乙换兀俊比缃窬派桃嗨闶琼钜宦龅拇耍彐饣白匀怀遄潘次省�
九商微微一点头,随即背过身去,再不忍直视。却又听到彦纥在身后道:“那人还在,只是我再不愿见他了。你二人一切小心!”话音甫一落下,九商的耳边一时只余海浪之声。她情知彦纥虽然话语含糊,却再问不出甚么,只是伏在程云亭肩头啜泣,程云亭将她搂在怀中许久,九商缓缓转过头来,见那奢海上柔和地映着微微的月华,一片宁馨。
九商同程云亭沉默着清理那阿修罗战场一般的海滩。望着那血迹斑斑更是残破不堪的石殿,九商喃喃道:“这石头殿……可还要留着?”
程云亭忙道:“再不济,也是睨兕一脉当年的辉煌见证,如今这条血脉虽断了,只怕还有些古老的禁制护佑,咱们将它且留在此处罢。”
二人合力将沙滩上那些哑奴的尸身移到石殿之前,先前被兕兽生魂用角挑起摔在石兽上那细长身形之人,亦已死去多时。九商念动口诀,引燃了一把火,在石殿前将睥雄的爪牙们尽数灼烧个干净。热浪在夜间弥散开来,混杂了奢海咸咸的海风,教人心中又苦又涩。石殿前一只石兽放佛受不住按热浪翻滚,张开口来吐出了个甚么物事。程云亭待那火焰消散殆尽,这才上前去细细一瞧,竟是一只封得极严实的卷轴。从卷轴两端能瞧出是一段黄金杵,上面的绢帛丝质绵软冰凉。
程云亭试图将那卷轴展将开来,却屡试不成,忙招呼九商道:“你瞧瞧,这可是冰蚕丝?”
九商见了那卷轴,先是一愣,后缓缓伸了手,前去触碰那紧紧裹作一团的绢帛。九商左手腕上的芙蓉花忽然微微一闪,九商略有察觉,意念转动,将那霸王虫放了出来。那虫儿跳到那黄金杵上,“啾”地一声,只见那古旧的卷轴缓缓展开来,迤逦一路,密密麻麻尽是各色线条,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蛛网一般铺散开来。
“虎啸岭的地形图!”程云亭失声道。那虫儿跳回九商的手腕上,又“啾”地一声,放佛十分赞同。九商想到樱秦为了能将它从奢海之底释出,不惜断了自己的右腕,最后却便宜了自己,心中又是一阵歉疚。她轻轻碰一碰那虫儿的触须,想到它先前化作的那头兕兽,小声道:“我便唤你‘阿兕’,可好?”
虫儿动一动触须,黑黝黝地两只眼睛一转,微微颌首,随即只往芙蓉花上蹭,九商忙将它收了进去,识海中还听道了白凤树低低的嘟囔。
程云亭弯了腰,细细地查看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识,水流山坡,古木丛林,在那地形图上竟都是移动的,他甚至能瞧见原先他们走过的那条不时变动流向的溪水。还有一大片蔚蓝之色,正是他们身侧的奢海。九商先是欣喜,后瞧了一回不由得头痛:“明之,你可能读懂?”
程云亭讷讷道:“若是在空中高高地瞧上一回……自然能看个清楚。”九商哭笑不得道:“若真个能在虎啸岭上运转悬浮咒,我自然已带着你一道飞了过去,哪里还要费这许多周折?”
话虽这般说,他二人仍旧头碰头,一道细察那活灵活现的地形图。光凭这图上的灵气氤氲同重重禁制,便能晓得这图乃虎族至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声幽幽唱调传来,忽然自石殿之后那一片小径中踱出一个人来,字正腔圆,却说不出地诡异。九商大惊,忙回转身子看去,正对上一双闪着幽光的狭长双眼。
来人一身绸缎,竟不知用了甚么绣法,在那轮残月之下银光闪闪,动作之间如行云流水。头上一顶金冠,小小巧巧地将他一头乌发束起,愈发显得双眸晶亮,面如冠玉。教人诧异地是他手上竟握了一把折扇,九商目力运足,还能瞧见那折扇上朵朵红梅嫩黄的内蕊,正是曾经京城内风靡一时的纤笔画工。他足下一双软缎鞋,随着他那不紧不慢的步伐轻轻自袍底现出,足尖缀着两只硕大的宝珠,隐隐光华流动,定然非等闲凡物。
若此人出现在京城楚腰阁,或是泉华馆,九商定然以为不过是奢豪之家的公子爷们,觉着稀松平常。可如今在这灵毓山之虎啸岭奢海一侧,却出现这么一号人物,真真教人心底发寒。程云亭亦神色凝重,似乎想到了甚么极重要之事。
不知怎地,如今见到那如婴儿拳头大小一般的宝物,九商忽然想到了先前樱秦指着石殿中壁上的坑洼,言之其中宝珠如今定然尽数在霞影峰上熠熠生辉。待得那人更近一些,九商已然瞧清了他眼眸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蓝色。
睥雄一族!九商心中一凛。方才那群哑奴之中细长身形之人,只是个小喽啰,否则亦不会死在兕兽生魂角尖,半点抵抗也无。如今面前这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般的人儿,才是真真睥雄一脉中的主心骨!
“襄南郎?”九商还未曾出声,身侧的程云亭忽然发话:“阁下可是红尘中大名鼎鼎的‘襄南郎’?”
九商吃了一惊,重又看向程云亭。身后的虎啸岭地形图已悄然叠起,迅速飞回到九商的袖子中。对方只作不见,笑吟吟道:“真料不到,在灵毓山中竟还能有人将我俗世的诨名叫上来!”他一拍折扇,慢条斯理道:“方才那一出戏,唱得真是精彩绝伦,教我看了亦是不忍——虎族曾经的王脉最后一滴骨血惨死,异族心上人抱着她的尸骸一道沉入奢海……那兕兽生魂呢?方才明明现了身,如今怎地不将自己一脉那最后一位传人救下?”
襄南郎见九商心口微微有些起伏,“啪”地一声又将折扇甩开,懒洋洋道:“兕兽生魂呢?另外,虎族的地形图,再怎地也轮不到流落外族人之手罢?”
原来如此!九商忽然间恨得咬牙,睥雄一脉一直对樱秦虎视眈眈,为的倒不是真个赶尽杀绝,而是觊觎睨兕一脉最后的宝藏!她心中熊熊怒火燃烧,面上却半点不显,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朝着襄南处微微一笑:“樱秦大去之前,已然认了我作传人,怎地能说睨兕一脉已然无人?”她双手一合,芙蓉庄中的阿兕同她心意相通,九商的指尖便幻出了兕兽的形容,端得是威风凛凛,刨着利爪朝襄南处低低嘶吼一声,又随着九商的手势迅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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