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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听你说话可真有意思，你讲笑话的时候自己从来都不笑？”
“若是我自己笑了，别人就不会觉得好笑了。”
“也是，我倒觉得你适合去说相声。”
“相声嘛，有郭老师一个人撑着就够了，等他撑不住了我再考虑去干那个。”
“哈哈，你真这么打算的？”
“这也只是个笑话。”
“哈哈，你觉得什么事情都挺好笑的？”
“差不多吧。”
“那也挺不错，你是个乐观的人。”
“这你就错了，我恰恰是非常个悲观的人。”
“是吗？这我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若是被你看出来了，这也就成不了一个笑话了。”
“啊？哈哈，我被你绕进去了。什么事被你讲出来都会变成笑话，和你讲话倒真是蛮有意思。”
“其实我们的周围，全都是笑话，就看你有没有留意到罢了。”
“哦？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本来是来检查的，却偏偏在听我讲笑话，这难道不是笑话么？”
“啊哈哈，我只顾听你讲笑话了，把正事都忘了，这都怪你。你和别人讲话都是这样子吗？”
“不，我只对一种人这样讲话。”
“哦？是哪种人？”
“漂亮的女人。”
“……”
“灭火器就在你背后，每间屋都有两个。”
“哦……那就好……那就好……”
“呵呵。”
“你笑什么？”
“你不检查灭火器的压力？”
“压力？”
“指针都在绿色区，压力都合格。”
“算了，有灭火器就行，别的我不看，混口饭吃那么认真干嘛？”
“那倒是，我们都是在混饭吃。”
“谁不是呢？”
“你说话挺直率，不像是……哎，你小心，差点……上楼梯还走神。”
“这还不是都怪你……你……你说那扇门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消防通道，后面是另一个出口。”
“哦。”
“我打开给你看看。”
“不用了，随便看看就行。”
“随你，你随便我反而放心。”
“呵呵，被罚款罚怕了？”
“嗯，你说话可不像是有关部门的人。”
“呵呵，我刚干。”
“我希望来的都是刚干的人。”
“为什么？”
“那样我就能多讲讲笑话了。”
“呵呵，刚干的不一定都是漂……女人。”
“心里漂亮也可以。”
“……”
“哎……差点撞头了吧，你又走神，你也挺有意思的。”
“还不是……呵呵……”
“这些门都是防火门，桌子柜子也是防火板的。”
“防火就行，没什么要检查的了，有《消防许可证》吗？”
“就这个没有，消防队不给发。”
“为什么不给发？不合格吗？”
“合格，但他们不给发我有什么办法？不过给了我另一个东西。”
“什么？”
“在办公室里，我去拿。”
“我跟你下去，上面不看了。”
“小心楼梯……唉，你又在看哪？没事吧？”
“没事，不要紧……呵呵……”
“呵呵……喏，就这个。”
“这是什么？……受理凭证？这个没用。”
“消防队说这个就行，有这个就不需要《消防许可证》了。”
“这个不行啊，消防队这么给你讲的？”
“是啊，我也觉得这个不行，但他们这样说我也只能当真的听。”
“再去找他们办吧，办证要申报审批，他们可能嫌麻烦，多跑几趟就行了。”
“跑的够多了。”
“哈，是你笑话讲的太多，消防队也跟你学会了，就给你讲了个笑话。”
“……”
“哈哈，你的表情可真有意思……好吧，检查完了，我……我要走了哦。”
“那这……”
“这结果不合格，要罚款的。”
“……”
“我走了，再见。”
“再见……慢走。”
“哈哈，看你这表情，哈哈，你当真了。”
“……”
“我也是给你讲笑话的，别当真，就算没有《消防许可证》也不罚款，别的部门别的人我管不了，今天是我检查，我会给你往上报合格的。”
“这……这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你给我讲笑话听，我也谢谢你。”
“……”
“真的走了哦，再见了。”
“好的，再见。”
“拜拜。”
“拜拜。”
“撒由那拉。”
“呵呵，撒由那拉。”
“哈哈，安宁。”
“安……安宁西卡塞哟。”
“哈哈，还行呢，salut。”
“Ciao。”
“啊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
“你摸鼻子的样子很……很……我走了……拜拜。”
“……拜……”
第一百九十章
“我算了一下，这一个月来亏的有点太多了，比以前二十来个孩子的时候多亏了不少。要是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三个月咱们就得破产了。”佳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来递到常歌的面前，又说，“你看看该怎么办好？我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要不行就转让了吧，这么大的幼儿园，转手十几万应该没问题的。”
常歌拿过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账目和竖式，脑袋又大了，就随手扔回了桌子上沉吟不语。
大厨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握成一团的破纸，小心的用手搓平了递到常歌眼前，说：“厨房的开销我也有记账，实际上吃饭的花费并没有高出太多。小孩子吃的东西很少，两口就能吃饱，人数虽然增加了一倍多，实际开销也就增加了不到三分之一。这就叫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放，一群羊才好呢，越多其实越省。因为面比米便宜，所以每个礼拜我都把主食安排的馒头多一些，我买菜也都是多跑几个摊子，尽量挑便宜的买。”
大厨的账单写的更乱，常歌只看了半眼就不看了。
佳佳拿过大厨的账单仔细研究了半天，抬起头说：“你这边再省也是有下限的，小孩子吃的虽然少，但是都要吃好的、有营养的、好消化的，牛奶、鸡蛋、水果，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些都不便宜，米饭馒头那些主食再省也省不出几块钱来。”
大厨嘿嘿的笑着，给常歌递了一支烟，说：“鸡蛋我都是买洋鸡蛋，个头大又便宜，水果能省的也尽量省了，除了橘子苹果香蕉最便宜，夏天的西瓜才几毛钱一斤，别的能不买的就不买。你就看看这些小孩子，上幼儿园都不舍得花钱，你看看小班的那两个，都夏天了脸还春，一个个脏的什么样子，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裤子都打补丁。还有中班那个天天抹鼻涕的，都这么大了还天天就那两条裤子换，还有一条是开裆裤，裤脚都是接长的。就这样的小孩子，他在自己家他爸妈都不一定舍得给他吃水果米饭，剩煎饼泡菜汤对付着就行了，在这里保证比在他家里吃的强。”
“咱们什么时候也没亏待过孩子吧。”佳佳把账单还给了大厨，埋怨着说，“你也别管人家在家里吃的怎么样，就算是小雯雯那样干净又漂亮的小女孩，她家里条件可算是很不错的吧，她在家里都不一定有在这里吃的好。”
“那可不是，小乐乐的奶奶天天高兴的什么一样，天天说：‘俺家乐乐在你们这吃的真好，以前在家里吃两口就把勺子扔了，你看现在，以前的衣服全都穿不下了，裤子提都提不上，他现在穿的衣服都是他二舅妈给他重新做的。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胖的，你看这个小肚皮，你看这张小脸……’”大厨说的太入戏了，居然捏起了他自己胖胖的腮帮子，“‘都是肉。’他奶奶天天说，‘都是肉，都是肉。’天天说，一见我就说。”
佳佳笑了起来：“小乐乐挺好玩的，也乖长的也好看，就是胆子小，爱哭爱尿裤子。”
“现在好多了，很少哭，除了见到生人才哭。”大厨说的来劲了，嘴角开始渗出唾沫，“裤子也不大尿了，以前一天至少尿一条，最多的时候一下午尿了四条，现在一个礼拜也最多尿两条，好多了，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佳佳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失落，喃喃的说，“都一年了，肯定长大了。”
“是啊，一年了，没觉着就过去了。”大厨居然也感慨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深沉了，“就看这些小家伙吧，天天哭啊闹啊的，皮的吓死人，要是忽然看不到了，又会想。你看，小肚子现在不上了，这一个多月倒是没有人作恶了，就是老觉得心里少点什么。”
佳佳笑了笑没说话，常歌却动了动嘴角，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
大厨闷闷的抽了一会儿烟，又开口了：“鸡蛋还是很省的，平时烧汤的时候我就只放一个鸡蛋……”
佳佳立刻瞪起了眼睛：“只放一个鸡蛋？我看你烧的汤里不是稠稠的有很多鸡蛋花吗？”
大厨得意了起来，眼镜片反起了光。自从小东北走了之后，唯一会用眼镜片反光的就只有大厨了，但大厨反光的水平连给小东北提鞋都不够格。
“我给你说吧，你别看咱们那口锅大，这鸡蛋先打碎了，里面要勾一点淀粉，勾在水里也行，不过勾水里容易被人看出来。等水开了，从最滚的地方把鸡蛋液慢慢倒进去，一边倒一边使劲搅，这样烧出的蛋花汤又稠又显得蛋花多。”大厨口沫横飞的边说边比划，末了还补充了一句，“饭店、食堂都是这么玩的，干厨子的人都会。”
“我说呢，怪不得。”佳佳双手一拍恍然大悟，“原来你都是这么玩的，看你长得这么憨厚，还真够滑头的。”
大厨嘿嘿的笑了半天，又说：“其实，牛奶想省也能省下不少钱。”
佳佳不解的说：“牛奶怎么省？该喝多少就得喝多少，难道不给小孩子们喝？”
“你看，这你就不懂了吧。”大厨脸上露出一副见多识广无所不知的得意表情，“兑水啊，多兑水钱就省出来了。”
“胡说八道，那可不行。”佳佳马上就瞪起了眼睛，“人家的孩子跑来咱们这上幼儿园，我还给人家喝掺水牛奶？你这是纯属放屁，胡说八道，这绝对不行。”
大厨还没说话，一直闭着嘴的常歌忽然开口了：“其实，别家的幼儿园，都掺水。”
“对，就是这样的，人家都兑水的，除了咱们，谁会拿纯牛奶给小孩子喝？一个都没有。”大厨得到常歌的赞同更加得意了，眼睛都快从眼镜片后面跑出来了，“我和这附近几家幼儿园的人都聊过，你知道他们怎么玩的吗？牛奶买来之后什么都不干，先兑一半水，等到上桌前再兑一半。要是直接喝就兑凉白开，要是天冷煮开喝就直接兑凉水。人家都这么玩，就咱们不这么玩，你不亏就没有天理了，知道不？”
佳佳还没说话，常歌又说话了：“虽然别人都这玩，但我们绝不能这么玩。”
佳佳立刻又是双手一拍，大声说：“对，咱们绝不这么干，对别的人也就算了，对小孩子绝不能这样。”
大厨不吱声了，闷闷的抽了两口烟，扶了扶眼镜忽然笑了：“你们这两口子啊，这都干了一年了，还没变成生意人。你们就是太实诚，被老曹坑了整整一年还没学乖，无奸不商，无商不奸，我说你们呀，关门吧，别干了，你们准会亏到脚脖子。”
“亏就亏吧，大不了就关了。”佳佳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反正不干了就转手，也不会亏太多，以前建成的成本花了十几万，这一年也搭进去好几万，转手一卖，好歹也能保个本钱，这年头做生意哪有不亏的。”
大厨又扶了扶眼镜，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常歌抽了一口烟，看着佳佳，忽然问：“你想转么？”
佳佳垂下眼睛捏着手指想了一会儿，撅着嘴摇了摇头。
常歌叹了一口气，淡淡的笑了笑，说：“已经死撑硬撑扛了一年多，到现在再转有些不甘心，是么？”
佳佳点点头，小声说：“总觉得最倒霉最不顺的时候都撑过来了，再撑撑可能就会好了。”
常歌缓缓的点点头，又说：“就算以后还不会好，到时候再转也不迟，是么？”
佳佳又点点头，说：“嗯，我想再撑一段时间看看，现在转有些可惜，那些证再跑几个月可能就能办下来了。如果能办好证再转，价格至少可以翻两倍。”
常歌苦笑起来，喃喃的说：“话是不假，只是，世间事总是不能尽遂人愿。”
“就是啊，你想的是太好了，但问题是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发展。”大厨又来劲了，居然奚落起佳佳来，“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再过两个月又到年底了，那些机关又要来罚款，你还得掏罚款还得塞红包，那些家伙的肚子你是永远都填不饱的。你刚刚还说过，已经没有钱再撑下去了，就算你朋友再仗义、你妹妹再有钱、厨房再怎么省钱，也经不起这个罚那个要，没有钱你怎么撑？”
佳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常歌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了，抬起头来说：“收费，从下个月开始收费。”
“收费？你疯了。”大厨顿时跳了起来，“好不容易有了现在这么多孩子，原来说好不收费上幼儿园的，现在你再收费肯定都会跑光。”
“就算一个都没有了，也不会比现在更亏，如果真跑光了，就从头开始。”常歌靠到靠背上，用一只手支着脸缓缓说，“首先这样想，这些孩子不交钱只吃饭，如果没有这些孩子了，也就不用吃饭了。再者，在免费入园之前的那些孩子，小雯雯小乐乐二老板的捣蛋儿子这些小家伙，一直都是交钱的，只是因为免费入园这个活动一搞，为了不让他们家里有意见，给他们全部搞了优惠，所以原来的这些孩子应该能大部分留下来。”
大厨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现在马上就十一月份了，再过一个月就要到冬天了，我们不能等到冬天的时候才开始收费，冬天原本孩子就会比平常少，在天冷的时候再凉人心，那时候再收费会走的更多。而我们现在的情况绝不可能撑到来年开春，所以要收费必须在十一月份开始。”常歌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空洞的望着不知什么地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曹老师虽然跑了，但是她的大屁股必须要擦干净才行。就算她便秘有痔疮，就算纸上擦出了血，也必须要擦，不擦就完蛋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四趟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肚子还是很不舒服，拉肚子拉的多了，连屁股都觉得又酸又疼。
常歌叹了一口气，在晚秋的阳光下拍了拍屁股，自言自语说：“对不起了老伙计，这或许只能怪昨天吃的烧烤不卫生。”
经常吃烧烤的人都非常清楚，那一串串名字叫做羊肉串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没有一点儿羊肉，那些看起来像羊肉吃起来也像羊肉的香喷喷的烤肉串，其实不是猪肉就是鸭肉，不是狐狸肉就是老鼠肉。加一点儿明胶，加一点儿羊肉香精，加一点儿羊尾油，或者用羊尿泡一泡，保准吃起来比真羊肉还要美味。我们的劳动人民真是智慧无穷，就连以智慧著称的犹太人在我们面前，唯一能胜我们一筹的也只有他们脸上那个漂亮的大鼻子。
猪肉则好，猪肉本就是餐桌上的主食，只要不是进了清真菜馆，菜单上最多的菜永远都是猪肉。
鸭肉也好，专家不是说了么，常吃红肉容易引发大肠癌。尽管抽烟也致癌，但还是有很多人抽，只不过肺癌还好，割掉了肺也只不过是个少肺之人，若是再能缺心，做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岂不是会活的很轻松很快乐？如果是大肠癌割掉了屁股，那岂不是很丢脸？不，很丢屁股。
狐狸肉则更好，若是摊主告诉大家这不是羊肉而是狐狸肉，相信大家一定会吃的更高兴更开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尝到禽畜鱼之外的野味。
老鼠肉也没什么，既然猫都开始吃鸽子了，鸽子去吃老鼠，岂不也是天经地义？
“但是你不要给我吃过期的变质肉好不好？”常歌又叹了一口气，拖着蹲麻了的脚和拉疼了的屁股慢吞吞的向街道上走去。
废品收购站的一家人正在瑟瑟的秋风中锁门，锁收购站那扇一年到头从不关门的大铁门。
常歌对于他人之事完全没有任何好奇心，只是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一辆农用柴油三轮车就往街道对面走过去。
收购站的老板偏偏看见了常歌，对常歌点头打了个招呼。
常歌只好停了下来笑了笑，随口问：“今天怎么这么早收工？”
“不是收工，是不干了，我们要回老家了。”收购站的老板叹着气走过来，给常歌递了一支皱巴巴的烟，“老邻居呀，咱们以后就要再见咯，恐怕再也不能做邻居了。”
常歌摸了摸鼻子，疑惑的问：“干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干不下去了，这几个月不光不赚钱还赔进去不少，再赔我就得把他们娘仨卖了。”收购站的老板指了一下身后的家人，苦笑着摇摇头，“趁着还没赔大，我就把这地方转手了，今天就要走了，回老家去歇一阵再出来干点别的。”
常歌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收购站老板的老婆和两个儿子，又看了一眼农用车后面满满的行李家当，完全不敢相信：“收废品也会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