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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贤,且素为人所重……”
“呵呵……”刘彻看了看汲黯,当然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
无非是,在公休仪的问题上,黄老派与鲁儒存在共同立场。
仔细想想,刘彻就知道为什么了。
道理很简单。
因为与公休仪捆绑在一起的,除了清廉的名声和高尚的人格外。
还有着‘拔葵去织’‘受大不用小’‘不与民争利’等等名言。
其中,不与民争利,更是地主官僚们的最爱。
民是谁?
当然不是泥腿子!
甚至,一般的地主也算不上‘民’。
在地主豪强和官僚贵族眼里,真正的民,当然是他们自己了。
其他人,统统都被他们强制代表了。
这种畸形的思想言论,最终,造成了西汉后,皇权不下乡以及‘乡贤’自治的可怕局面。
刘彻早就想对公休仪下手了。
甚至,他曾经想过,玩一次‘武训故事’,借机彻底否定公休仪及其思想。
只是,想了想,刘彻不得不放弃。
因为,这就是个刺猬,一碰,就要掀起一场空前的讨论和思想大辩论。
更会涉及吏治和道德,三观这样的大命题。
由皇帝发起和动员,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公休仪被打倒了,但一个更可怕的家伙站起来了。
而且,将学术问题政治化,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那么做了,那刘彻岂非是开了文字狱的先河?
他自己能保证不冤枉人,但他不能保证下面的人不冤枉人,更不能保证因此而开始的政治倾轧不会愈演愈烈。
只要想想北宋王安石变法,新党和旧党的撕逼的可怕场景。
刘彻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学术的归学术,政治的归政治,宗教的归宗教。
这是刘彻在登基时就立下的基本原则。
学术问题,绝对不能政治化!
更不能因言获罪!
现在就不错嘛。
学术界自己去撕逼好了,刘彻只要在后面当好奶妈,刷好buff,做好支援工作。
“胡子耿直,但学问不错,卿等就不要大惊小怪了……”刘彻笑着道:“学术界和思想界的问题,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诺!”汲黯闻言,心里也有底了。
实际上,他就是想知道,当今对于这些问题的看法和态度而已。
只要确定了这个问题。
那么,黄老派的巨头就可以借此调整立场。
现在看来,天子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汲黯仿佛看到了黄老派下场,痛打鲁儒落水狗的场面。
不要以为黄老派跟鲁儒在某些问题上有共同立场,就以为他们都是自己人了。
其实,压根就不是!
甚至,黄老派内部是很高兴看到鲁儒倒霉的。
原因很简单——鲁儒倒下来了,那就只有他们在那些问题上有发言权了!
当今这个世道啊,越来越像战国时的百家争鸣了。
诸子百家,在越来越明显和清晰的竞争环境下,所有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拼命向上游。
不努力的,想吃老本的。
就会跟战国的杂家、名家、杨朱一般,在默默无闻中消亡。
而吞掉鲁儒这个大块头,吸收鲁儒原本的支持者和基本牌,对黄老派来说,也是不无补益。
甚至,可以说是吃了一顿大餐!
吃完这一顿,起码能顶三年!
当然了。
想吃掉鲁儒,并且消化,黄老派还需要考虑公羊和其他儒家派系的问题。
所以,汲黯适时的奏道:“陛下,臣听说,就在现在,法家的张公,将前往胡子府邸,探讨‘学术问题’……”
“哦……”刘彻抬了抬眼帘:“儒法终于走到这关键的一步了吗?”
“是的,陛下……”汲黯躬身道:“不过,以臣之间,大抵只是胡子与张子之间的事情……”
刘彻点点头。
虽然只是公羊派的胡毋生与法家商申一系的张恢在迅速靠拢,并且可能联合。
但这依然是学术界的大事情!
而学术界的变化,必然会影响到政坛。
张恢门下,有无数的弟子门人。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当今的御史大夫晁错。
除此之外,张恢门下还有两千石数位,甚至,就连廷尉赵禹,也是与之有关系的——赵禹的授业恩师是张恢的同门师弟。
而胡毋生,也是很厉害的。
本身门下弟子,在四年前就已经号称‘三千门徒’。
在今天,更是公羊派内部最大的学阀之一,他与董仲舒,一起构成了儒家最亮眼的两个巨头。
鲁申公之后,执儒家话语权牛耳的,不出意外,不是董仲舒,就是胡毋生。
而且,胡毋生的弟子门人,也有许多在做官。
现在,位置最高的,甚至有人爬到了颍川郡主簿的位置。
而最强的,当然就是那位后来的平津候,现在的主爵都尉,新鲜出炉的尚书左仆射公孙弘。
这两人的接近和联合,足以产生一个1+1大于2的反应。
刘彻扭头看着汲黯,沉吟片刻后,说道:“过几日,朕将巡视墨苑,请卿转告黄公,若有空暇,可随朕一同前往……”
法家和儒家在靠拢,要联合。
刘彻既是乐见其成,也心有忧虑。
毕竟,这两个学派,都是有着强大的行动力。
而且,执行能力很强!
他们要是靠拢并且联合起来,其他任何学派,都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
所以,有必要让黄老派也找个小弟了。
当然,这个事情,还是要黄老派自己去谈。
谈得拢,还是谈不拢,刘彻不想干涉。(未完待续。)
第九百五十四节 众人的心思【求月票!】
一刻钟后,刘彻在馆陶太长公主刘嫖和堂邑候陈午的陪同下,走进馆陶的府邸。
“陛下,您传召来的各家家主,俱在偏厅待罪……”陈午陪着笑道:“您是马上召见,还是……”
旁边的馆陶则是斥责了一声自己的丈夫:“皇帝刚刚进门,就说这些事情做什么?”
她扭头露出一个笑容,对刘彻盈盈一福,讨好的说道:“陛下,姑姑最近新得了一批歌姬,排了一曲舞蹈,看过的人,都说好看,陛下要不要先欣赏一下歌舞?”
刘彻对自己的这个姑姑,感到有些头疼了。
她看样子,又干起老本行来了。
想当初,先帝时,馆陶大长公主,靠的就是一手送妹子,一手卖萌,得到了先帝的欢心。
只是……
话说,堂堂皇后的母亲,皇帝的姑姑,这么明目张胆的拉皮条真的大丈夫?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巴上,刘彻还是老实的顺从了自己的心意:“那就麻烦大人了……”
馆陶闻言,先是一愣。
在往日,皇帝女婿兼侄子,可是一直喊‘皇姑母’的。
一下子就换成了‘大人’的称谓,让馆陶有些愕然。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然后就是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陛下高兴就行!”
现在,东宫太皇太后避居永寿殿东殿。
她虽然依然能时常去问安,但是,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每天赖在宫里不走了。
老母亲根本就不给她任何机会,常常是规定的时间一到,就让她走人,说是要潜心‘向道’,不理世俗之俗务。
这让馆陶立刻就慌了神。
老太太虽然耳根子软。
但是,决定了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拉回来。
在老母亲避居后,她的威权,一落千丈。
以前,她想从少府要什么东西,一句话的事情,甚至只要一个眼色,下面的人就会立刻双手奉上。
但是,现在,无论她是暗示还是明示。
少府的官员,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实在坳不过了,才会打发一点边角料。
甚至,干脆见到她就跑。
而她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更可怕的是,来自宫廷的支持消失后,朝臣们也不卖她的帐了。
最近,她的好几个‘客户’委托的事务,统统在下面的官员那里吃了软钉子。
她想去找负责的主官甚至九卿说话。
但,这些家伙都是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但,就是不给办!
害的她少了好多业务。
太长公主的威名因此落下了许多尘埃。
馆陶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
为了小可爱,也为了自己的那点虚荣心,她不得不重操旧业。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但刘彻却是另有想法。
皇帝亲自召集民间的家族家主,过问事务。
这在政坛上,是很犯忌讳的事情。
越权。
不管是以下越上,还是以上凌下,都会给人留下很恶劣的印象。
而且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会释放一些错误的消息。
尤其是在汉室,这样做的后果,很可能让某些不安分的家伙以为看到机会了。
所以,需要一个幌子来遮掩。
当然了,顺便看看美女跳舞也不错……
除此之外,刘彻还存着吊一吊那些商人和豪强的心的想法。
让他们受点煎熬,或许还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于是,刘彻就在馆陶和陈午的殷勤陪同下,来到了馆陶家的正厅,坐下来。
然后,一排排婀娜多姿的歌姬,穿着薄衫,来到厅中,翩翩起舞。
刘彻则是好整以暇的欣赏起来。
孔夫子说:食色性也。
在美女这个问题上,基本上不分圣人、贼子,都是一样。
…………………………
在刘彻欣赏歌舞时,在一院之隔的偏厅里。
十几位关中地方名流或者从关东来的强龙,都是坐立不安,搔首挠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陛下的心意究竟如何?”一个微胖的男子悄悄的对自己身旁的几人问道:“诸君可有知道的?”
这些人又如何清楚皇帝到底想干嘛?
一个个都是摇头叹息。
不会有人忘记,当年,今上还是储君时,就对关中豪强痛下杀手的往事。
杜、张、王等六个曾经显赫一时,横霸一地的大家族灰飞烟灭。
一个个曾经的贵人,被刽子手斩成两半,肠子和内脏流了一地。
当今在还是储君时,就已经敢于挥起屠刀,并且真的挥起屠刀杀人了。
大家当然都知道。
只要有需要,当今依然可以挥起屠刀。
而且,这次比上次,还要可怕。
今上现在已经具备了远迈其父祖的威权,手里的权柄仅次于打下了这个江山的高皇帝。
别说是将他们全部拖出去砍了。
就是将他们的妻儿家小全部砍光,也没有人敢反抗。
“田公!”有人将视线投向田家的当代家主田广。
这位可是经历过当初的杜、张、王合谋对付今上的粮食保护价政策,并且及时抽身,得以幸免的聪明人。
而且,田家在关中枝繁叶茂,耳眼通天,与宫廷关系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田家还有底牌在。
南阳郡郡守张汤,娶的就是田广认的干儿女,田氏旁支之女。
有人躬身致意:“还请田公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提点一二……”
“呵呵……”田广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今天这事情,跟他老田家,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田氏虽然最近在关中一直被人打脸。
先是师家,然后是邴氏。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关东来的强龙,轮番抽了老田家的脸。
而其他家族却都在坐视,甚至看笑话。
这让田广很不爽。
反正,这次的事情,天子根本不会加罪于田氏。
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当然了,面子还是维持的,所以,田广笑道:“依我看啊,诸君,一会陛下,让我等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师丹,道:“诺!师公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众人这才发觉,场中还坐了一条大龙!
师家跟天家的关系,可是很亲密的!
他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堂邑候世子和隆虑候。
虽然只是做小,但,关系就摆在哪里。
更何况,师家做的买卖,可是天子点头同意的,还特许其垄断经营。
而师家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大家立刻都回过味来了。
当今这位啊,脾气跟他父祖一样,吃软不吃硬。
但,比他父祖好的是——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啊!
过去数年,无数铁一样的例子就证明了这个真理。
临邛的程郑氏和卓氏,当初掏出三万万钱,来修褒斜道。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傻子。
结果证明,大家才是真正的傻子。
旁的不说,现在,卓氏和程郑氏已经混出皇亲国戚了。
不仅仅生命财产得到了保障,而且,生意也越做越大。
虽然,舆论一直抨击和咒骂他们身为皇亲国戚,却与民争利。
但是,卓氏和程郑氏,只用了一句话,就击溃了一切非议:吾等经商,非为小家,乃为天下,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
然后,两家的管家和账房,就将自己家历年来的公益支出罗列出来。
全资资助褒斜道工程,连材料和工人的薪水也包了。
每年数千万的支出!
换来了关中与蜀郡和汉中,天堑变通途,而且褒斜道工程还灌溉土地二三十万亩,造福数县百姓!
江都风灾,两家又各出钱一千万,粟米三十万石,赈济灾民。
衡山国冰灾,卓氏和程郑氏,向衡山国捐献铁器五千件!
我们与民争利?
我们与民牟利好不好!
加上人家的皇亲国戚身份,一时间,居然没有人能奈何得了。
另外一个标志,就是现在在场的师家了。
当初,师家砸锅卖铁,将全部家当拿出来修轨道。
大家也是当笑话看的。
但今天……
只能说这个笑话有点冷啊!
就那条轨道,存在一日,师家就一日不会衰落。
甚至,哪怕子孙不肖,也可以躺着数钱。
这样的好事!
大家都是流着口水,也想掉在自己脑袋上。
可惜,当今现在对于民间再修轨道,表示:不需要!
国家和朝廷,更希望自己来修,自己来运营。
尤其是少府,压根就不想看到第二个师家了。
这让大家在捶胸顿足之余,也未尝不是没有人幻想过,某天天子想向自己开口,然后自己卖肝卖肾,全数捐献,换来一个类似的特权。
或者,更进一步,如卓氏和程郑氏一般,混成皇亲国戚。
可惜……
当今权位已经稳固,大权在握,而且,根本不缺捐钱,慷慨解囊的狗大户。
没看到,就连列侯们都在悄悄攒钱,随时准备在今上开口的时候‘报效君父’吗?
“您是说……”于是,众人瞬间秒懂了。
不就是给刘氏当狗吗?
大家当然都是乐意的!
给皇帝当狗,怎么也好过像现在这样给列侯和贵族权贵们当狗!
唯一的问题是:当今要不要大家的效忠和巴结呢?
或者说: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击败其他竞争对手,摘得‘刘氏狗腿子竞赛’的大奖?(未完待续。)
第九百五十六节 朕来教你们剥削(1)
时间慢慢的流逝。
偏厅里的各个家族的家主的心情,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的变得焦躁起来。
而隔壁不断传来的丝竹之声,在某些程度上,放大了他们的焦虑心情。
面对皇权,谁敢不畏惧呢?
就是原本老神在在,一副稳坐钓鱼台模样的田广和师旦,也不免有些慌神了,内心忐忑不安。
靠山和背景或许很重要。
但是,在皇权面前,却与纸糊的没有差别。
皇帝的意志下,一切都毫无意义!
唯一能让这些人稍微安心或者说聊以自慰的大概只是当今天子应该不会对他们挥起屠刀。
道理很简单——若是要杀人,何必召见他们?
一个小吏就足以让他们破家灭门!
只是,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想的是真的。
而且,即使是真的,也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跟其他人一般得到宽恕。
历来,统治者不都是喜欢杀鸡骇猴的吗?
资本和财富,在如今,根本找不到任何保障。
他们就像是贵族权贵的垫脚石,需要的时候就踩一踩,不需要了,随时可以丢到一边。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或许不好找。
但是,想给权贵们当狗的地主商贾,却是如过江之鲫。
当年,关中豪强杜氏和张氏,自以为自己的靠山是窦氏外戚,于是,就想着跟储君掰掰腕子。
然后呢?
他们被窦家像丢废物一样的丢掉。
两位家主就像狗一样的被杀死在东市,尸体丢弃在乱葬岗,被野狗啃噬。
更何况,现在,列侯和权贵们,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他们这些地头蛇了。
现在,随着天子新政的实施。
擅权们成为了香饽饽,被各个权贵家族拉拢。
基层的蔷夫和游徼等职位也落到了考举出生的士子手里。
他们对权贵们的作用,已经从狗腿子和黑手套,沦落为钱袋子了。
需要的时候,就找他们打秋风。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田广和师旦,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至于刚刚被迁徙到关中的邴氏,因为是新来的。
所以,也是最着急的。
邴氏是鲁国的大商贾,而且是整个齐鲁地区最大的铁器商人。
他们家从战国开始,就在齐鲁地区冶铁,制造铁器。
而且,与历代的奉祀君家族关系匪浅。
靠着孔家的庇护,邴氏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迁徙危机。
然而,随着孔家也要被命令迁徙至朝鲜,整个齐鲁的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