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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皇帝-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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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窦家没有这个问题,他们甚至不需要去封国抽调家臣跟家奴,就靠着食客跟门客,就将新封地的开发建设组织机构给组织了起来。

    魏其候窦婴一次性就派了两百多食客前往他的加恩封地,此时,当时轰动了整个关中,甚至天子都过问过。

    接下来,就是这一次争夺和收编关中擅权了。

    在这个过程中,窦氏的食客们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对得起主家给的丰厚待遇和地位,纷纷出谋划策,调查取证。

    然后,一篇篇的报告,一份份调查记录,送到了窦家各位主君的案前,甚至有的直接被送到潜心修炼的章武候面前。

    这些报告,许多都用着兴奋的文字,向着主君陈述一个事实:擅权者,千年富贵之根基,百代不移之基业,得擅权,胜提封一万顷!君侯其察之。

    而在仔细研究后,窦彭祖发现,这确实是事实!

    一个擅权,掌握了一个市集的贸易与物价及货物流通的信息。

    而常常,一个官府规定的固定市集,是一个县的商业贸易中心。

    无论是商贾想要出售他们的商品。还是百姓想要购买或者变卖自己的物资,他们都得来市集交易。

    作为在商人、百姓以及官府之间的矛盾调停以及谈判的中间人,擅权看上去不起眼,但实际上却是极为重要的关键所在。

    假如说在汉室,遍布地方郡国乡村的亭里传邮系统是将这个庞大的帝国联系到一起的节点,全国两千八百二十三位受杖的三老是将整个天下粘合到一起的钉子。那么遍及天下郡国上千个主要交易市集的擅权们,就是天下财富的阀门。

    正如窦彭祖的叔父大人章武候窦广国所言: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今上之欲,亦在于此,粮食保护,使民无饥,盐铁官营。使民无忧,再操擅权,立主爵都尉,则货足矣,如此天下尽操于其手,能翻手覆云,使江河倒卷……诚可谓——秦始皇以来中国最大之改变!

    窦彭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是啊,若真被陛下搞成了这一整套系统。

    从此汉室中央。就能通过粮食、盐铁和贸易物流,不动声色之间。就操纵天下大势。

    南方旱灾,好!

    皇帝一声令下,全国所有市集的粮食被官府在第一时间平买,然后,经由驰道、水路和陆路,进抵灾区。

    然后。再一声令下,主爵都尉跟廷尉挨个通知所有大商贾:听好了,我们要买这些东西!

    谁敢不卖呢?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朝廷完全掌握住了市集,甚至只需要知道市集贸易的大概情况。

    那么。国家就能轻易的知道,社会的基本情况。

    因为物价的涨跌,必然与全天下,或者当地一隅的社会经济、民生紧密相连。

    这样,即使是在长安,天子也能知道,在万里之外的南国和寒风呼啸的新化,最近发生了什么,社会秩序如何,需不需要国家干涉。

    可能,这样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但看看今上在关中修的那两条轨道马车线路,再看看秦始皇修建的遍及天下的驰道和汉室建立的,以十里一亭为单位的传邮系统。

    就可知,这并非天方夜谭,而是极有可能的未来——在百年前,列国纷争之时,谁能想到,今天,坐在长安城里的天子,能知道在一个月前,发生在遥远的南国边境上南越人的动作?

    这些东西,窦彭祖原本是想不到的,但是,他的叔父,却有着一双似乎能看破未来的眼睛。

    经过叔父的描述后,窦彭祖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震惊之后,就是难以抑制的冲动。

    擅权——我也要控制、掌握。

    当然,作为臣子,窦彭祖不需要跟天子那样,让擅权们完全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他只需要搭个便车,分一杯羹。

    而窦家的地位,有这个资格入场喝汤。

    当然了,假如要是天子不约束,不警告,那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偷一点天子的权柄,自己拿来用用也是无可厚非的。

    天授不取是要遭天谴的!

    打着这样的主意和算盘,窦彭祖领着数十位被传召来到未央宫,已在殿外吹了大半夜冷风的擅权们自宣室殿的侧门,鱼贯而入。

    这些擅权,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得到了通知,并且在太常衙门里,接受了月余的礼仪培训。

    但,当他们走进宣室殿之中,看着这金碧辉煌的汉室神殿,国家的最高权力殿堂,望着那光滑的能倒映出人影的地板以及分坐两侧的那一位位平日里如雷贯耳,连名字都不能直呼的大人物。

    胆小的已经战战兢兢,小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即使是平素最自信最自得的人,此刻也是将脑袋低的低低的。

    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说的好听点,他们是准官员,说的难听点,其实就是个市井之人,无赖罢了!

    甚至,就是有人骂他们一声贱民,他们也得接着。

    主流舆论跟朝野数十年的宣传洗脑,不止使得天下百姓跟士林都确信,商贾=贱民=末业。就是商贾自己也信了。

    不然,天下何以每年都会有那么多走赀官的人?

    何以当初晁错输粟捐爵,会引发天下的狂热?

    何以,几乎所有商贾在发家之后,都不会第一时间选择继续扩大生产规模,而是回到家乡。疯狂买地,兼并?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自己跟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再是贱民,不再是被人歧视、唾骂的市籍之人?

    尤其是擅权们,对这些东西,都是深信不疑,甚至奉为圭璧的。

    因为,他们跟官府。跟百姓,跟贵族打的交道是所有商人中最多的,受过的有形无形的歧视也是最多的。

    在整个舆论和整个社会的一致歧视下,他们自然而然,就产生了自卑感。

    倒是那些被塞进擅权队伍里的勋贵外戚的家奴跟子弟,稍微正常一些,但也正常不到那里去。

    这些人跟着太常窦彭祖,战战兢兢。亦步亦趋的走到宣室殿的殿中,然后。集体扑通一声,就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喊道:“粗鄙野人,某县擅权,某某。幸蒙天恩,得见圣颜,吾皇万寿无疆!”

    太常窦彭祖则拜道:“陛下,关中诸县擅权,号平贾者。计六十九人,皆已带到,臣彭祖向陛下交旨!”

    “太常请回!”刘彻站起来点点头道。

    然后,他就看向那跪在大殿中间,有些紧张的过分的擅权们道:“公等来了,很好!”刘彻的声音非常柔和,就向春风一般吹拂在擅权们的心坎上,融合着他们的紧张与恐惧,尤其是,这些擅权里,有几位曾经在三年多前,曾经在刘彻的太子思贤苑里见过一次刘彻,多少知道,今上不是吃人的老虎。

    这样,他们才稍微平静了些,但依旧死死的趴在地上,纷纷道:“天恩浩荡,我等感激涕零……”

    “请诸公入座罢!”刘彻笑着吩咐下去:“公等虽布衣,但身负一市平贾之权……上帝贵平,公等多年列市贾肆,调和官民,平物定价,均输一方,古者所谓士,亦不过如此,可在殿中列座!”

    刘彻这番话下去,擅权们不分大小,立刻就全部哭着拜道:“圣恩如海,竟沐我等低贱之人,愿万死以报君恩!”

    可能后世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思想。

    但在此时——士为知己者死,是行之于天下颠破不变的真理和普世价值观。

    自春秋以来至今,为了一诺或者一饭之恩,舍弃性命报答的,不知凡几。

    作为皇帝,刘彻的地位,凌驾于一切之上。

    别说是他现在高度评价和认可了这些擅权,哪怕只是说一句‘公等的努力,朕知道了’,也足以让很多人为之感动流泪甚至以死报答了。

    而且,地位越低,这种效死报君恩的观念跟决心就越强,反倒是高层的贵族跟大臣,少有如此。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但士大夫们就不这么看了。

    尤其是博士们都快暴走了!

    陛下居然称呼一群商贾贱民为士?

    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公理正义跟三观了?

    这绝逼不能忍啊!

    只是……

    天子一句‘上帝贵平’堵得他们浑身难受!

    ‘平’这个字,在汉室有着特殊的地位。

    汉室的最高法院兼司法解释机构叫廷尉,为什么会叫廷尉,而不是所谓的大理呢?

    廷者,平也,治狱贵平,尉者以尉尉人也,在汉代凡掌贼及司察之职者,皆号以尉。尉还有一种解释,就是罚,以罪罚奸非。

    在汉室,尤其是法律界跟思想界,要求公平,呼唤正义的声音非常强大。

    上至皇帝,下至基层的吏员,都深受这种思潮影响。

    譬如对待法律,汉初的统治者普遍认可和接受‘天下公共’的思想,什么叫天下公共?就是法律在制定,并且经过了朝臣一致表决后,就立刻具备了法律效用,在没有废除前,哪怕是皇帝,也不能更改它,这就是所谓的‘公谓之不私也’。

    所以故廷尉张释之,才能屡屡用法律,制止了皇帝想凭借自己喜好断案的想法。

    后来,武帝朝的廷尉杜周就很生动的跟人形容了汉室律法的结构问题,他说: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

    在这个故事里,杜周告诉了世人,老刘家废除掉的先帝之法,比起新立的法律,要多的多。

    现在,刘彻打着‘上帝贵平’的招牌,行驶自己的天子特权,特赐一批对国家做出了贡献的人以荣誉士大夫的头衔,谁能唧唧歪歪?

    难道,有人认为皇帝有错?

    那廷尉跟御史大夫,一定会非常乐意跟他探讨探讨——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真理、正义以及物理定律由谁来决定的问题。

    更别说,博士官的群体最近扩招了好几倍。

    人多嘴杂,各种思潮此起彼伏,根本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带头大哥。

    于是,他们只能忍着,等着,等着接下来的机会,再发难。

    反正,作为自诩的士大夫阶级中的绝对精英,认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天地间真理的知识分子们,是绝对不愿意也不想跟商贾、泥腿子、贱民坐到一个阵营里,共享一个称呼的。

    哪怕是天子承认了,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对方的地位。

    倒是擅权们,一个个擦完眼泪,喜滋滋的满怀着对天子的崇敬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在殿中的导礼官们的带领下,坐到了宣室殿中的一个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角落里,而且,还是两三人共用一张案几。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令他们心潮澎湃,甚至不能自已了。

    能在宣室殿里有一张自己的坐位?

    这是过去哪怕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如今,却是真切的事实。

    有人甚至掐了一下自己大腿,以确信自己没有做梦。(未完待续。)

    PS:哎,总算有点摆脱这可恶的颈椎病的折磨的迹象了。

    我他妈宁肯流血也不愿意被这样折磨啊~

    总是头晕,头晕,写个一千字要3个小时,你敢信~大爷的~

第六百八十六节  平律(1)

    等到擅权们都坐下来后,刘彻就对汲黯吩咐一声:“尚书令,去将拟好的《平律》拿出来,分发给千石以上朝臣以及诸列侯勋贵、博士官六百石以上,以及特进元老!”

    “诺!”汲黯恭身一拜,缓缓退下。

    所谓《平律》,其实就是换了个马甲的《商律》。

    不!

    更准确的说,这部律法,并不仅仅只是商律。

    它更是一部商人规范和指导性的法律。

    收税,只是次要目的,它的主要目的,潜藏在条款跟各项有关规定之中。

    半刻钟后,汲黯就带着数十位尚书郎跟侍中,捧着一册册装订印刷好的小册子走进殿中,然后,依照地位高低跟职位排序以及爵位,依次发放给在场贵族大臣。

    丞相周亚夫是第一个得到《平律》的大臣。

    虽然,作为丞相,周亚夫早就知道尚书台在忙着办这个事情,也看过一些草稿跟送到他面前审核的意见。

    但,这部全新的法律的全貌,周亚夫却还是第一次窥见。

    因此,他端坐于席位上,轻轻翻开了面前的册子。

    这本装订好的书册很薄,大约也就三五页的样子,但它相当的宽。

    用的是汉室律法传统的标准宽度——三尺规格。

    因此轻轻翻开书页,入目的就是一行行竖排的整齐小纂。

    “居然还有序言……”周亚夫扫了一眼,露出笑容。

    自近代以来,文人墨客。已经开始流行给自己的文章跟著作做序,阐述自己为什么要写这本书(赋)。以及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作为国家。‘序’还是第一次被应用在法律政策的制定之上。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能让天下士民知道,国家、天子和朝堂,为什么要这么做。

    “《洪范》曰:天子做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诚哉斯言!汉兴,高祖躬神武之材,行宽仁之厚,总揽英雄,以诛秦、项。任萧、曹之文,用良、平之谋。骋陆、郦之辩,明叔孙通之仪,文武相配,大略举焉。

    天下既定,生民即安,乃许天下休养生息,使民得便。

    自太宗孝文皇帝以来,国家已兴,生民已安。天下已康,此先帝及太宗之大德也!

    然,近年以降,御史大夫所遣采诗御史。于郡国奏报:天下安康,商贾大兴,富者阡陌连野。出行比拟王侯者,比比皆是。

    士大夫公卿列侯。无不痛心疾首。

    昔者,贾长沙奏太宗皇帝曰:不幸有方两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卒然边境有急,数千百万之众,国胡以兵馈之。

    御史大夫臣错亦奏太宗曰: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地著,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

    又曰: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而农夫已贫贱矣。

    今上即位以来,常怀天下,怜悯百姓,忧苦万民,乃诏天下:永不加赋,又出内库钱,以振元元。

    命内史、大农、少府,行粮食保护之政,定盐铁官营之策。

    此古之圣王所不及,三皇五帝所不能之圣政。

    然,当今天下,郡国之中,商贾豪富之人,厉行兼并。

    富者阡陌连野,贫者无立锥之地,小民嚎啕啼哭之声,自关东向南,无县不存。

    地方郡国,本末倒置,贵贱倒移之风,日盛一日。

    中朝士大夫屡有上疏奏曰:请陛下刑商贾,制兼并,平天下之难,解生民之难。

    臣尚书令黯、尚书丞异等,乃受命于陛下,与廷尉臣禹,御史大夫臣错及少府臣舍等,上取三王以来之律令,下采地方郡国百姓之疾呼,乃定《平律》百十七令,愿以此律,约商贾之行,定本末之序,中得人和……”

    轻声念着这篇序言,周亚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旁的不说,这篇序言,真是浓浓的今上味道啊。

    看样子,这汲黯跟颜异,真是深知今上喜好,故而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么多。

    从这序言来看,汲黯跟颜异,也是知道分寸跟轻重的。

    所以,在这序言里,对商贾真是威胁利诱恐吓无所不用其极。

    就差明白的告诉天下商贾:你们必须服从《平律》,这是天子和朝廷和天下对你们的容忍底线。不然,就让你们知道国家暴力机构的厉害!

    将视线从序言移开,映入周亚夫眼帘的,就是这平律的第一条律令:市籍及行贾所得之利,不得与民购地,不如令,田租以五倍之。

    然后,就是第二条:贾人有罪当赎,家赀十万以上,臧他令之上,加以黄金二两,百万以上,加以二金,千万以上,以二百金,赀不及十万,不用此令。

    只看这两条,周亚夫立刻就抚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是国家该有的对商贾的态度!

    其他大臣在看到这两条后,也纷纷点头,觉得正该如此!

    叫你们有钱,叫你们炫富,叫你们仗着有钱跟老子抢地,现在煞笔了吧!

    五倍的田税跟更加严格的对商贾在法律上的歧视,让无数的仇商者纷纷开怀大笑。

    法家跟儒家,简直都快笑的在地上打滚了。

    黄老派则是无所谓的态度。

    只有一些跟商人牵扯过深的人,感到有些头疼。

    但既然他们跟商人往来甚密,自然,不会是主流。

    接下来十几条,也都是杀气腾腾的对商贾和行商的限制。

    譬如,有一条规定:贾人之田,百亩之上。田税倍之,千亩。三倍,百顷以十倍之。百亩及百亩以下不用此令。

    又有一条规定,贾人奴婢假如超过十人,那就在原先的五算的基础上,再加征一算,五十以上,加征三算每人,百人以上,加征五算,但假如是夷狄或者蛮族之奴婢。则不用此令。

    这一条条看下来,商贾们几乎已经被这些律法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

    很快,大家就发现,现在的商贾们,似乎除了继续经商之外,再干其他事情,譬如想专职做个庄园主、奴隶主啊,那这些律法马上就会像紧箍咒一样。制止他们这样去做。

    不会有人能在承受别人一倍甚至好几倍的税赋的情况下,还能继续营生。

    哪怕这个人手眼通天都不行!

    他只能在商贾这条路上继续前行。

    当然了,他也可以选择出钱,走赀官或者让自己的后代参加考举。摆脱商贾的身份。

    这些条款,全部都是刘彻为现在的商贾阶级量身打造的。

    其根本目的,就是要把商人、手工业主及工场主们束缚在工商业上。

    最终目的。就是要催生汉室的资产阶级。

    不这么玩的话,以中国人对土地根深蒂固的渴望和歇斯底里的追求。

    刘彻担心。商贾跟手工业、作坊、工场主们最终会跟他们的前辈以及后辈一样,从工商业赚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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