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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听了,笑道:“真番王别来无恙否?”
真番王立刻就爬出来拜道:“劳烦圣天子垂问。小臣诚惶诚恐,有赖圣天子洪福,小臣一切安好,唯有一事,小臣日思夜想,今番得见天颜,恳请陛下恩准!”
说完,他就把脑袋紧紧的贴到地上。
不得不说,这位真番王。单以这觐见礼仪来说,已经毕业了。
刘彻闻言,愣了一下,问道:“何事?”
“陛下曾许诺。将赐小王国姓汉名,小王喜不自胜,只是这……”他悄悄的抬起头。露出一个献媚的笑容,道:“倘得陛下垂恩赐汉国姓。小王生生世世,感恩戴德。为汉家做牛做马,以报陛下圣恩!”
刘彻闻言,哈哈一笑,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此事易尔,朕就赐王刘姓,赐名忠汉,名有司录籍,载于史册!”
“臣谢主隆恩!”真番王喜滋滋的叩首着。
心里面不住的念叨着:“刘忠汉,刘忠汉!好,好,好!”
“自即日起寡人就是汉家天子赐名的贵胄了,再非夷狄野人啦!”
顶着一个国姓,而且还是天子赐名的国姓,刘忠汉已经确信,只要长安刘氏天子在位一日,那他的子子孙孙,只要不作死,挑战长安的威权,那么就可以安枕无忧,永享富贵,世世代代,称孤道寡!
而且,有了天子赐姓,国内的贵族部落酋长什么的,全部都要跪舔他了。
对于讲究血脉尊贵的部落王国来说,还有什么比的上天朝皇帝赐姓赐名更尊贵的血统?
其他诸国国王,也纷纷对刘忠汉,投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只是,这些家伙一来呢,脸皮比较薄,做不到像刘忠汉这样不要脸皮的无节操程度。
二来,大家的汉学造诣都不深,大部分人只能勉强听懂刘彻与刘忠汉的对话,要像刘忠汉这样说一口流利无比的汉话,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唯一一个汉话与刘忠汉一样的萁仇呢,则是完全没有这个心思。
萁仇自己觉得,他不需要赐姓赐名。
因为他本就是中国人。
他的祖先还是殷商的王族呢!
也曾在朝歌称过天子,君临天下,不需要再往脸上贴金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萁仇完全以汉臣的礼仪,出列拜道:“臣朝鲜国王萁仇拜见天子!”
刘彻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同时手指轻轻的敲击起御榻上的龙头,神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盖因为,这萁仇自称的乃是朝鲜国王。
朝鲜,是周室分封和承认的诸侯,秦王朝建立后,也予以册封承认。
其国乍传承数百年,直到卫满率领他的军队击破萁子朝鲜,才告一段落。
目前,长安承认的朝鲜国国王,是卫满的后代——虽然,马韩王一直宣称他才是真正的朝鲜国国王。
但,现状就是,卫家的朝鲜国国王地位,是吕后背书,太宗皇帝确认的。
刘彻也不好一下子推翻了。
只是,如若不承认萁仇,刘彻自己心里面念头也不通达。
毕竟,萁子的后代与一个叛将的后代,支持谁,不支持谁,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且,刘彻现在本就打算想灭了卫满朝鲜那个碍眼的政权,来宣示中国将重新参与对世界霸权的争夺。
…………………………………………
萁仇这时候也是紧张无比。
他家,从他祖父萁准从王险城仓皇出逃的哪一天起,就不厌其烦的一直坚持对外界宣传,自己才是朝鲜国王的正统,卫满及其后代,是贼子,叛军。
对于卫满一系,萁家是恨不得吃他的肉,扒他的皮!
几十年来,这亡国之恨,激励着萁氏子孙。在三韩的山沟里,卧薪尝胆。发愤图强。
几十年来,萁仇的父祖们。每次来到长安,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来的,那就是要正本清源,拿回属于他们的朝鲜国国王的名号。
只是,长安天子,一直不予承认。
现在,萁仇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一丝拿回属于他的朝鲜国国王桂冠,正本清源。乃至于驱逐卫满贼子的希望!
于是,他趁热打铁,跪着道:“圣天子在上,请听小王泣血上告:臣本中国苗裔,先祖乃殷商萁子,昔者纣王无道,臣先祖萁子,于是率殷商之民东迁朝鲜,武王定鼎之后。臣祖入朝,受封周臣,及至于秦……”
“贼子卫满,趁臣祖准不备。背信弃义,偷袭窃国……”
“恳请中国天子,为臣做主啊!”萁仇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就连刘彻听了也觉得怪可怜的。
其实。对朝鲜那疙瘩的历史,刘彻并不了解。更不知道卫满究竟当年是怎么带着不过千把号人就灭掉了萁子朝鲜这样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大国的。
现在听萁仇这么一说,刘彻算是明白了。感情,卫满当年是先假托避难,取得萁子朝鲜的同意和安置后,然后上演的一次忽然政变啊!
刘彻也懒得去管萁仇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他现在只要想起去年那个卫满朝鲜的王子,扎着小辫子,衣襟左秹,一副我是夷狄我怕谁的姿态,心里就很不爽。
卫满朝鲜的作风作态,让刘彻不由得想起了后世那个狮子国。
一样的数典忘宗,背信弃义。
这样的政权,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带着这样的想法,刘彻道:“卿不用太过伤心,朕自会为卿主持公道!”
刘彻就视线投向坐在一边的梁王刘武,问道:“皇叔,朕听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此话,在朕看来,乃是大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岂有封土之待?”
刘武闻言,摸了摸胡须,他早就想发言了。
听到刘彻这么一问,他立刻就迫不及待的道:“回禀陛下,臣以为,陛下所言甚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只是,吕后曾经许诺卫满君臣,永镇朝鲜,为汉藩臣……”
“吕后?”刘彻对吕后可谓是一点尊重都没有的!要不是顾忌刘邦的面子,汉家君臣甚至想把吕后从长陵里移出来,将薄太后葬进去!
刘彻嗤笑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世易时移,吕后时,中国新立,休养生息,为第一要务,如今,中国已强,自然要亮亮肌肉给别人看看!”
刘彻自然知道,想要拉刘武下水,就得丢出一块肉骨头。
于是,刘彻问道:“朕听说,皇叔的次子刘明,年已十四,未知皇叔,可有安排?”
刘武闻言,不知道刘彻想说什么。
只是那刘明,确实是他最喜爱的一个儿子,只是依照汉制,他最多只能在死后给刘明留下一个列侯的候国。
这么想着,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道:“臣不过藩臣,一切单听陛下嘱托!”
刘彻笑道:“皇叔有大功于社稷,朕一直寻思着,要重酬皇叔,正好,萁爱卿求助于朕,朕是这么想的,皇叔与萁爱卿听听看……”
刘彻看着萁仇,问道:“萁可有待字闺中的少君?”
萁仇听得满头雾水,但还是叩首道:“臣有两女,皆未嫁人……”
刘彻哈哈大笑,道:“那爱卿可愿将两位少君,许与朕之皇弟?”
萁仇闻言大喜,能跟长安扯上亲戚关系,那是死了也愿意的事情啊!
连忙叩首道:“臣但听陛下吩咐!”
刘彻又看向梁王刘武,道:“皇叔,刘明不是还没有安排吗?朕就做主,让其娶了萁爱卿的两个少君,待我汉家平灭了卫满贼子,就让刘明去王险城,去做朝鲜王,可好?”
刘武起初其实很不情愿的。
他最爱的儿子,娶两个夷狄的女人,成何体统嘛?——即使萁仇自己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中国苗裔,且他本人外貌也确实不似夷狄。
但,此刻听说,刘明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封国。刘武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谁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将来称孤道寡?
刘武于是立刻就跪下来,心悦诚服的拜道:“如此。臣谨遵陛下之制!”
萁仇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他还想说点什么。
却听刘彻大手一挥。道:“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根本不给萁仇任何反对的机会。
在刘彻心中,马韩在这个事情上面是什么态度,根本不重要!
就像捷克与斯洛伐克在慕尼黑会议上只能签字一样。
大国,向来就是如此霸道的!
当然,刘彻还是要面子的,不会无耻到那个地步。
他考虑了一下,道:“萁卿,朕也不亏待你,待平灭卫氏之后。朕封卿为韩王,于三韩处立国,永镇三韩,世袭罔替!”
萁仇一听,也露出笑意,拜道:“臣仇谨遵陛下之制!”
他也想清楚了,胳膊拗不过大腿。
长安天子既然有了主意,他也没办法掰过来。
退而求其次,混一个韩王。受天子敕封,封土立庙,
再想到,自己的女儿。还嫁给了一位刘氏皇族,将来生的外孙,依然将承袭朝鲜王位。
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更何况。对萁仇来说,国仇。才是最紧要的。
只要能向卫氏复仇,把卫满挖出来鞭尸。那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刘彻此时,心里头也感觉挺搞笑的。
一个朝鲜,一个韩国,岂非是后世的南北对峙的翻版?
但,笑了笑以后,刘彻就开始在心里寻思起了灭亡卫满朝鲜政权后的布置了。
假如灭亡了卫满朝鲜政权,那么,辽东郡及呗水以南的广阔黑土地,就没有除匈奴之外的外部危险了。
后世的东三省,号称天朝粮仓,同时也是重工业基地。
在此时,因原始森林、沼泽以及天气的缘故。
想将之变成那个后世动辄产粮N亿吨的粮仓,目前还不太可能。
但,把它发展成为一个大豆产地,却是绰绰有余的。
大豆是个好东西啊!尤其是东北的大豆!
旁的不说豆油可以用来做食用油,豆饼可以用来当饲料、肥料,等将来技术发达了,豆油更可以用于多种工业机械。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在中国,最适合大豆规模化种植的地区就是后世的东北三省了。
因为那边目前人少地多,开发潜力几乎无限。
而且,土地都是平原,便于耕作。
除了冬天实在太冷了以外,东北几乎没有缺点!
而寒冷这个敌人,只要棉花大规模的引种,就可以战胜并克服。
至于东北缺人这个问题,在刘彻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一个移民授田法,就可以完美解决!
刘彻就不信了,他抛出移民每户分给三百亩地,一头牛,一套房子外加三年免税赋徭役,还没人去!
……………………………………
与各国国王,随意的聊了几句后,刘彻就带着梁王刘武退席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大鸿胪周仁去负责。
“皇叔,卫满朝鲜之事,朕还想听听皇叔的意见!”刘彻带着刘武,走在御花园中,一边走,一边故意谦虚的请教。
“陛下请说……”刘武却不知是坑,傻傻的跳了进去。
他现在心里满满的都是高兴。
假如刘明真被封为朝鲜王,那他这一系,就牛掰了!
朝鲜那地方虽然远了点,也穷了点。
但他有钱啊!
他已经计划好了,只等刘明就藩,就把半个梁国府库给搬过去,再送几千工匠、数万军队,连带这些人的家属,全部送去朝鲜,帮着儿子稳固地盘,开发。
只听刘彻道:“朕现在就是有些担忧呀,卫满虽弱,但却终究是一个大国,可战之兵,足有数万,倘若真是挥师征伐,朕担心,恐怕力有未逮,一旦兵凶战危,如何是好?”
刘彻这时候就如一个寻常的少年一样,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起来。
他叹了一声。道:“况且,当舜之时。有苗不服,意欲征之。舜曰:不可,乃修德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这圣人之道,朕也不欲违背呀!朕如今,即位不过一年,就动刀兵,恐怕有所不详!”
刘彻这一缩头。
刘武立刻就急了。
这要不灭了卫满朝鲜,他的宝贝儿子去哪里找个封国?
刘武挠挠头。想了一下,道:“陛下,但请放心,臣有大将:张羽、韩安国,可为陛下伐灭卫满!”
“至于这天下人的议论……”刘武也感觉头疼起来。
汉室历来就有反战的传统。
更何况,中国自诩天朝上国,向来要讲一个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强行出兵。那天下舆论立刻就要沸腾。
“总能找到办法平息的……”刘武想了许久,最终憋出这么一句话。
刘彻却是呵呵一笑。
战争的借口,从来不需要刻意去找。
当你想发动战争时,别人吃了块巧克力。都可能是丧尽天良的坏事。
但你不想对其发动战争时,哪怕这个家伙正准备把地球炸掉,也会当做看不见。
何况。卫满这浑身是屎的政权?
一个不用中国文字,中国制度。就已经是滔天大罪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是高大上的不能再高大上的理由。
只是。刘彻现在想要的是,削弱梁国的军事武装力量,并将其掌握到自己手里。
所以,他依旧显得很麻烦的样子,对刘武道:“还是不妥,倘若是皇叔出兵,恐怕,天下人要议论的更厉害了,朕不忍皇叔担此恶名!”
刘武顿时就有些跳脚了。
只是,这皇帝没出兵,反倒是诸侯王隔着一个几千里出兵,确实不妥!
但那个朝鲜王的胡萝卜,却一直在刘武的眼前晃来晃去。
真要刘武吐出那快到嘴巴里的胡萝卜,他是死都不肯的!
这就好比后世的民间借贷,那些把棺材本都借给别人,贪图高息的人,难道真的很笨吗?
无非是利益动人心。
如今,在刘彻画出来的朝鲜王的画饼诱惑下,刘武终于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他恭身道:“陛下,以臣之名出兵,确实不妥……但臣以为,臣麾下大将张羽、韩安国,皆忠贞勇敢之士,臣为国举才,请陛下征辟,这天下人总该没话可说了吧?”
刘彻回头看了刘武一眼,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刘彻自然不笨,知道刘武是想玩这个李代桃僵的把戏。
但,只要韩安国与张羽带着军队来到长安,受朝廷节制,那就有的是办法,把这支军队吃到肚子里面。
这就叫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可惜,刘武没看过三国,还不知道政治人物的节操会低到那个程度。
但即使他知道,恐怕也依然会一意孤行。
愿意很简单,军队什么的,不就是征募就有的吗?
拿十万军队,加两个将军,换他儿子一个藩王,这买卖划算的很!
刘武一点都不笨,反而很精明!
他见刘彻没有再反对,立刻就道:“陛下若无异议,臣这就去与太皇太后商议!”
刘彻心中笑的更欢了。
现在,他想发动战争,最大的障碍,就是东宫。
在汉室,长久以来,东宫就是反战的大本营。
但,假如发动战争是给太皇太后的心肝宝贝小棉袄梁王谋福利,再有梁王去说服,那东宫,就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设置障碍了。
而只要东宫不反对,那么,灭亡卫满朝鲜,扫清侧翼,同时开启殖民时代的战略,就可以提上议程了。
当然,战争一两年内,基本不会发生。
因为军队的调动,准备,以及粮草器械,道路,都需要时间。(未完待续……)
PS:昨天抱歉了,去医院做了全身体检,抽血啊什么的,因为准备要造人了~~~
咳咳~
等下晚上还有~今天应该是一万字!
第三百八十三节 诏谕
不得不说,刘武天生就对东宫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作为幼子,又常年不在身边,东宫对梁王,几乎是有求必应。
所以,即使,东宫向来反战,不欲动刀兵。
但依然被刘武所说服。
更妙的是,这个时候,卫满朝鲜的君臣,不知道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犯糊涂了。
居然唆使手下的贵族,到辽东郡境内用免税免赋的诱惑,吸引游民和贫民。在这过程中,自然难免用些手段,强行掳人,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何况汉人向来刚烈,于是,出现了死人。
而且死了十几个!
死了人以后,地方官再迟钝,再想遮掩,也遮掩不下去了。
辽东郡东部都尉把这个事情捅到了长安,顿时,就捅了马蜂窝了。
本来,这种挖刘氏墙脚的事情,过去这些年,不止一个卫满朝鲜在干。
南边的三越,东边的卫满朝鲜,甚至连西南夷诸国,也时不时的会干这些事情。
毕竟,中国的人,哪怕是个农民,也比当地的土著强!
若运气好,招到几个读书人,那就可以撑起一个县甚至一个国家的运作了。
但卫满朝鲜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干这种事情。更不该杀人!
东宫震怒无比,太皇太后窦氏一日间,接见了四拨大臣。
坊间传闻,太皇太后甚至质问左相国太尉周亚夫:朝鲜不臣,屡侵汉边。袭杀汉民,卿身负先帝托孤之重。可有方略?
据说,甚至连天子。都因此被太后罚去太庙面壁了一天,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所谓主辱臣死。
天子吃了责罚,下面的官员,哪里能讨得好?
很快,板子就打下去了。
右相国张欧,年老多病,不能佐天子,自请告老。
左相国太尉周亚夫,执干戚之重。而未能保境安民,其罢太尉职,任为丞相。
典属国公孙昆邪,大鸿胪周仁,不能礼教朝鲜君臣,罚俸半年。
辽东郡守周由养,不能保境安民,以至有民众惨死朝鲜之手,有罪。下狱,交廷尉处置。
辽东郡尉孙可,身负一地安保,却坐视朝鲜侵略。有罪,论死!
辽东东部都尉成望之,虽然反应及时。但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