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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墙-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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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主在激情演讲时,我的心却飞回了老家。
  我的同桌叫徐兴春,被大家称作狂人、精神病患者。我和他很投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人逢知已千句少啊,我们有无尽的话倾诉,像开了闸的大坝,滔滔不绝。徐要我提防这里的女生:“她们具有乡下女子的大胆与泼辣,男女关系极其随便和毫无顾忌,不信你留意观察一下,她们的眼神很特别,话语更具挑逗性,你要提防。”
  气象台发布九号台风登陆的消息,称此台风将扫过胶东半岛,但人们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台风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了,蹂躏着这里的一切。那时我们正上地理课,外边大雨磅沱,骤然间风大起来,天色开始昏暗,轰隆隆的声响使大地颤抖起来。
  大片树叶被撕扯下来,弹射出去,象失去方向的鸟儿。而惊恐飞散的鸟儿,又像这无主的树叶。那些没有惊起的,躲在屋檐下动也不动,惊恐地注视着这个发了狂的世界。
  校舍一棵碗口粗的刺槐渐被刮歪了身子,终于抵挡不住,被连根拔起,极不情愿地倒下去,接着是第二棵,第三棵……。风更强劲了,飞沙走石,揭天扬地,树木成批倒下,有几处围墙倒塌,但听不到一点声响,只有大型建筑的塌方才发出恐怖的轰响。风越来越强,揭起地上的水土化成昏黄的烟雾,四处冲撞。所有的鸟兽都消失了,所有的人都窝在了角落里,似乎世界末日到来了。
  外边仿佛有一双大手在四处搅动,搅得天地一色,烟雾迷蒙,如混沌初开。
  树木的倾覆把校内所有的线路全毁了,缠绕在纷乱的树冠上,无力地斜倚在屋檐下,几间教室被树夯塌了。地上水流成河,地里的花生被掀翻了身了,而玉米更惨,全倒伏了。
  这是一个毫无生气、可憎的世界。受了狂暴的风所惊吓,我的心阵阵绞疼。
  地理老师小心依依地探出半个身子用测风仪测风速,他说风不大,只有八级。
  中午时,台风终于过去了,外边静悄悄的,一丝风也没有。到处是破败的景象,操场上的篮球架趴在那里,树木几乎全倒下,几棵高大的树斜搭在教室墙上,挡住了进出的门。
  我一直担心家里的亲人,也许他们也正挂念着我吧?
  夜,青蛙在起劲地鼓噪,虫声也响成一片,台风没有给它们带来不幸,倒像是给它们注射了兴奋剂。
  徐兴春不着边际地大发感慨:“一叶落知秋啊,北方的秋天来得轻来得静,来得悲凉。一阵秋雨一阵凉,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啊。小小灵宫,弥漫怅惘,注释五色阳光的灵谷,那挟着桂花籽的凉风却极富强烈的感召力和挑拔心弦的魅力。”我说你在念咕什么,念经吗?他说背课文,你听不懂的。
  我向往外边纷繁的世界,向往那种火热的生活,盼望早些毕业,以便去实现我雄心勃勃计划的梦想,我每天都在期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那天下着雨,地上滑,我刚出教室就摔了个四脚朝天,教室里的女生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她们的笑,惹恼了我,直想骂,却不敢开口,尴尬地爬起来,自嘲的一笑了之。
  这一跤跌出了我回家的决心,不听徐兴春的警告,下了决心要回去一趟。其实是猛然袭上心来的恋家之情,使我产生了这种强烈的冲动。
  离了校门就有一种鸟儿出笼的感觉。一刹那觉得天也宽了地也广了,连那阴沉的天色、邋遢的原野也可爱了许多。
  孤单单一个人,在黑暗中,在迷惘的雨雾里行走,一点也不觉害怕,回家的冲动象燃烧的火。
  到处是台风留下的痕迹,湍急的五龙河水漫过了大桥,行走的艰难可想而知,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我用了近三倍的时间。
  远远望见西寨子时,我终算松了口气。
  回到家,挨了老爸老妈一顿训。他们很不理解我的举动:雨大天黑,回家干什么?
  我也说不清,我只是简单地找了个理由:头疼。
  借此理由,我旷了三天课。这三天我除了到大河洗澡,大部份时间躲在新屋里消磨时光,我一直在期待什么,但我期待的人并没有来找我。
  最终等来的是老爸急促的脚步声,从脚步声我能断定:是祸不是福。果然,老爸发火了,严厉谴责我逃学的滔天罪行。
  我不敢正视老爸,只能偷偷用眼的余光察言观色。他训话的后半部份是一种失望后认命的语气。
  我本来还想多玩几天的,看来没戏了。
  我买了盒劣质烟,打算好好酝酿下一步。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把抽烟叫作吸烟了,我一支支吸,大口大口咽,火烧火燎地难受。呆呆盯着北窗,竟然产生了幻觉,白色世界突然摇摇摆摆面目狰狞地向我走来,一张可怕的鬼脸冲我冷笑,我赶忙闭上眼,扭回头看窗外的月光。
  我怀疑自己要死了。
  我已经死去了心中的爱,失去了所要的,面前只有一条吉凶未卜的路。
  我从此不会留恋学校,也不会留恋家。
  但我还是返校了,怀着强烈的抵触情绪上路的,仿佛此行不是走向光明,而是走向深渊。
  我料定班主不会轻饶我,同学们也会嘲笑。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忍受。
  大大出乎意料,进了教室,同学们极其热情地问候我,徐兴春还亲切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必须找班主任解释一下。
  结果同样令我费解,我只简单地一句“老师我回来了”就得到了他的谅解,班主和颜悦色地点头说知道了,一丝凶狠也没有。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愣愣地站在他宿舍门外等他的责备,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回去吧。”
  我便很轻松地离开了,并且还哼起了曲子。回到桌位上才体会到:学校生活并不那么坏。
  我旷课这三天时间,班上进行过一次全面的摸底考试,我需要安心补课。
  学校严格控制学生的通信,每封信都要由校长亲自拆阅,凡内容好者,封好归还,不好者扣留。拆阅的主要目标:来自十一中和县城两所重点高中的信。规定:凡男女之间通信一律扣留,信中涉及抵毁本高中之言论者,同样对待。据说往外寄的信,校长也与有关部门打好了招呼,必须先过他这关。
  说不定我的信件就有被扣下的,怪不得我来七中这么久,一封信也没收到。
  课外活动时,全校师生到校长室前集合,收听老山边防前线英雄演讲,英雄们是昨天刚到县城的。
  这儿的伙食糟透了,让我真正体会到了饿的滋味。
  于是,我中午溜到五里外的镇街优待自己。本打算吃面条,热气腾腾地馋人,可不舍得花钱,只买了俩冷硬的馒头,一路啃着回学校。这馒头显然已馊了,这是我在这个破镇子上第二次受骗了,真不明白那么时髦、漂亮的馒头西施怎么能干这缺德的事。
  刘恒是条血性汉子,他对现实极其不满,大有看破红尘之势,但他倔犟性格中折射出的强烈爱国热情却让人赞叹。我看过他的日记,知道他有着与我一样的苦恼和彷徨,也曾发出无数个疑问,日记中充满着痛苦煎熬中的思索和迷惘,但绝不是绝望的呻吟。从他的日记中可以感受到暴风雨的前兆,也能看到蕴藏许久的、正在勃发的能量。刘恒情感丰富,虽然少言寡语,却感情炽烈,一俟冲动起来,极富雄辩,许多观点与别人大相径庭,这一点非常令人头疼。
  张飞参军了。他给祝海飞写来一封信,收到信那天,我不在。据说祝打开后不久,捧信的手突然抖动起来,他很激动。这封信肯定很伟大,有几个同学还为信中的内容抹过泪。后来我问祝海飞:“张飞写了什么?”祝说张飞要开赴前线了,他很想念我们,也很留恋故土,更眷恋青春,此行恐怕难回故土,面对死亡,他没有一句牢骚。
  我想这封信我看了也会流泪的。
  刘恒激动之余,给张飞写了一首诗,叫《南方的英雄花》,具体什么内容,我忘了。
  课外活动仍然收听老山战斗英雄报告。这些天,我们被英雄们的壮烈感动着,整日浸泡在幻想的炮火硝烟中,仿佛看到惨烈的场面,悲壮的镜头:钢铁般的男子汉,冲锋拼杀,攻克堡垒,最后壮烈牺牲在炮火里,只剩下断臂、头颅和悬挂在树梢上的肠子。他们当中便有我们的同龄人,甚至有比我们还年轻的。我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当兵去,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我问刘恒:如果让你当兵到前线,你乐意吗?他的回答很坚决:“我才不去卖那份命呢,我到前线流血,他们在后方享乐?搞女人?弄圈套?勾心斗角?”他的回答令我大为失望。我毫不犹豫地进行了反驳,虽然很泛力很苍白:“我们不能昧了良心啊,我们可都是中国青年哪……”反驳的结果:刘恒猛烈地回击了我。极尽呛白、嘲讽之辞。我毫无招架之力,只有缄默不语。不能不承认,这家伙的话实实在在,相比之下,我的话成了可笑的高调。
  “当然,”刘恒缓和了一下口气:“面对牺牲,我是绝不会后退的”。
  我说你不会是唱高调吧?这话伤了刘恒的自尊,他从此对我有了看法, 有意无意疏远我。我曾向他道过歉,但他还是不原谅我。我知道我又做了件蠢事,挺伤心。
  在这里,虽然是同一个天,但我感觉云是无聊的,天是寂寞的,人是无情和俗气的。
  我竟然收到了林英英的信。
  她说是在非常激动的情绪下写这封的。看完了信,我同样激动不已。她鼓励我一定要努力,不要再消磨时光了,不要再习武打架了——真是可恶,她对我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两年前。她说她的目标是名牌大学,比如北大,清华之类。
  林英英的信使我处于极度矛盾和痛苦之中,觉得愧对她的一片真心。谁不想考大学?可我的能力呢?我无法回信,因为我不想违心地写那些口号式的东西,也不想告诉她我的现状。我在一张邮票背面写下两句话:冒天下大不韪,逆天行事。然后贴到信封上,寄出了一封没有信纸的回信。但愿林英英心有灵犀,能够揭开信封上的邮票看看。
  贺东的变化令人不可思议,完全换了一个人。他不再写文章,而是痴迷于弄权和早恋,与郑红之间的关系,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正文 三十九、 梦
  学校还要继续淘汰插班生,只保留48个名额,我有可能被勒令退学。我的心绪极差,好在不久我收到了吴瑞芹的信,这是一个大大的意外。这个意外使我激动不已。
  吴瑞芹在信中说:“好多人看不起农村,其实农村可爱的东西很多,首先就有城市所没有的野草、花儿、丰收的果实、善良质朴的父老乡亲。”
  原来她这么热爱田园风光啊。
  从下周开始,我不想再回家了。我已经把衣服、粮食、被子等等统统带来了,准备来个孤注一掷、背水一战。
  这个决心一下,我对自己狠了起来,每天晚自习都溜回宿舍抽烟,甚至公开地抽。我喜欢抽第一口烟的麻醉感,常常晕头转向地坐在凳子上,在烟雾中享受光明和希望,编织胜利的花环,把忧虑烦恼恐惧全抛到九霄云外去。
  想要走自己的路,就只能这样。
  晚上我又梦到了小姑和巧,这一次,我和巧行了事,很痛快地发泄了一番,搞得极其狼狈,趴在床上不敢动,费了好大气力才偷偷换上干净的内裤。
  在宿舍睡觉无异于受刑,其艰苦程度难以描述。首先得忍住蚊虫的叮咬,然后得想法翻身,窄窄的床睡着两个人。
  我想家又怕回家,只好挨着吧,在这个开放型的学校里找到真正的自我。
  文科班就是文科班,谈诗论文的风气很浓。在这个领域,刘恒的风头很劲,他对古诗词是非常感兴趣的,高唱低吟,煞有介事。而对现代文学,不屑一顾,斥之以鼻。原因是现代小说充斥了武打、爱情加色情,谈不上有什么文学价值,因而他推崇了古人,为古人的自然朴实所倾倒。
  刘恒有一个远大理想:象李白那样周游全国,哪怕是一路讨饭吃。我说这不现实,很难实现。对我的观点,他没有反驳,表示深有同感。
  与刘恒相比,我自恃要比他现实的多,我首先广交天下知已,在报刊上查找了十几个名字,给他们写了信。这些人分布在全国各地学校,从他们的材料中,我认定可以交往。此现象在七中很普遍,属于正常的联谊,老师不赞成也不反对。
  日子飞快,对我来说又太慢。快到中秋节了,秋假也要放,还得进行期中考试。我做好了被勒令退学的准备,同时又被一种喜悦支配着——回家的日子快到来了,我又能见到爱着的人了。
  中午趴在桌上迷糊了一阵子,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警觉地抬起头,以为有信来了,却看到了老爸清瘦的脸庞。他给我送来了口粮,我特别感动。凭这个,有什么理由不好好读书呢?
  老爸叮嘱我不要惦记家里,不要分心。这是不可能的,我非常急切盼望秋假的到来,以便回家过一段清闲日子。
  渐渐习惯了学校生活,觉得七中挺可爱的,象家一样,因此想家的情感渐渐淡漠了,但依然难以彻底抹去,我常常驻足西眺,在众多的群山中寻找属于西寨子村的那座山峰,想像此时山下的村子里,我的亲人们正在忙什么?
  为了打发无聊,我抄写《增广贤文》,内容全是略带消极而又极富人生哲理的东西,是刘恒的最爱。上周丢失了一本后,他发疯地骑上自行车跑到县城的朋友家花了一个半小时抄录下来。
  昨夜醒来几次,黎明时又朦胧睡去,没听到起床钟声。
  几乎每晚的梦都要见到小姑她们,我不敢想像某一天小姑也像巧一样出嫁时,我能不能承受。
  琳琳给我寄来了学习材料——她又盯上我了。从副班主任手里接过邮包时,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痛苦?喜悦?
  邮包被撕开过,有很明显的拆阅痕迹,好在琳琳给我的信隐藏得很巧妙,似乎没有受到审查。
  我颤抖着把信拆开,看到的却是“弟弟”这个让人心酸的称呼。后来我明白她是为防拆阅不得已而为之。琳琳在信中说她现在和我一样,也陷入了痛苦与迷惘之中。这是我极不愿看到的,我一直希望她快乐,不要多愁善感,可她还是陷进来了。她被无限的哀怨、痛苦和自责包围着,她说要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有没有必要读完高中。看得出来,琳琳对高考不抱任何希望了,所以她对我的勉励也是苍白、无奈的。
  可怜的琳琳。现在该怎么办?让我去安慰她?鼓励她?做不到,那非常滑稽可笑的。
  现在惟一要做的只能是静下心来,埋下头去,记、背、写,这样良心才能得到一些平衡。
  我们的活动受到限制,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只有单调的吃,睡,学习,那些快乐的日子,已经逝去,如梦一般。
  校园里的兰花开得婷婷娜娜,君子般,又如纯洁少女,张开着细长的花瓣,在绿丛中蓬勃着朝气,没有丝毫凋零的意思。
  七中的劳动课压缩到了课间操时间,我们每人分到一片菜地,我习惯于与泥土打交道,感到亲切的同时,爱校的热情也渐渐升温。劳动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全校队列比赛,搞得特别隆重。我专心地做每一个动作,感觉特别自豪,也特别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小学时代。
  当然,我的动作特别不好,根本不会向左转走,滑稽得要命。
  晚上停电,副班主陪我们度过了黑暗的三十分钟,他作了如何培养正确心理的演讲,激情洋溢,发人深省,具有很强的冲动力:“人活在世上,能不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挫折?只要你泰然处之,不放在心上就过去了。……”“只要敢闯敢干,心胸宽广,以诚相待,你就会把握自己的命运,实现远大的理想……。”我听得特别投入, 差点流下激动的泪水。过瘾,及时,我真想对他大声呼喊:“老师,知我者,是您啊!”我考虑是不是有必要找他倾诉一番,只要他不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不板起饱经风霜的面孔训我就行,如果将来我出息了,我会经常给他写信的。
  晚上又梦见她们了,向我走来,但却没有了笑容,只是随便地招呼一声就走过去了,我从悲伤中醒来时,很痛苦。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我渴望睡觉,只有睡去,才能得到暂时的解脱。真希望永远睡去在童年的梦中不再醒来,我对未来已不抱太大希望,找不到一点慰藉,只有沉浸在回忆中,从已去的岁月里才能品味到一丝甜意。
  只不过两个星期没回家,却像过了一年。我拗不住了,吃过午饭不久,就找了一个很巧妙的借口,匆匆写了一张字条托徐兴春递给贺东(我讨厌贺东,不愿意直面于他),拎起包,跨上瘪了气的自行车出校门去了。
  心情不错,但喜悦中掺杂着失望和厌倦。
  零星地飘下几滴雨,远山又呈现出熟悉的姿态,在淡淡的雾气中隐现,终于又能这样完整地看到它们,我心中有种重见亲人的感觉。
  路上想得挺多。远离了同学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我才发现非常在乎他们。首先想到的是那个21岁的大龄女生陈蕾,矮矮的个子,长相一般,人缘却不错,圆滑轻浮。她初中毕业后干了两年供销社的售货员。她的知识面很广,班里仅有她的课桌上摆放着一长溜书,书夹是玫瑰红色的,就像她本人一样显眼。她的成熟拨动了许多男生的心弦,我对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总渴望和她接触,好在她与刘恒的关系特别好,我相信早晚会有机会和她交流。刘恒的年龄比她还大,他来七中之前,在生产队干了两年小队长。
  俩人有点惺惺相惜。
  我也想到不愉快的事情,比如被七中“解雇”、除掉学籍的可能性。不过我并不在乎,我绝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惊恐万状,我的心已经麻木。如果真有这一天,反倒是个恩惠——可以脱离学校生活,回到老家,浸润泥土的芳香,过浪漫的日子,多有诗意。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鸡场。进门之前有点紧张——只是瞬间而已。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很熟悉的声音。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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