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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赵琳琳,她咬住纱巾一角,一个个超越着,竟然跑了个第二。
比赛结束后,我跑回宿舍泡了杯白糖水,众目睽睽之下端到赵琳琳面前,我如此之恭敬,满以为琳琳会受宠若惊地马上接过去,可出乎意料,她犹豫了片刻才冷淡地接过去,然后顺手搁到了台阶上。我非常扫兴和失意,脑子一片空白,沮丧地回到教室,瑟缩在课桌上,再也没有走出来一步。
放学后我顶着风雪吃力地行进在山路上,追上了前边那个红色的影子,那人是巧。我问她到镇上来做什么?她没有告诉我,却向我打听起秋生的情况,巧知道我和秋生的过去。我把秋生狠狠地夸赞了一通,用词很过,连我自己听着都别扭。开始时巧还很用心的倾听,后来……后来她脸上的喜悦渐渐消褪,最后我们都无趣地沉默起来。
这个寒假我收到了许多贺年卡,林英是用英文写的,大家好奇地传阅着;鱼干最有创意,把我的肖像画在卡上,画得特别像,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手绝技?我把这张贺卡送给了张飞;最打动我的,是吴瑞芹的,她的字虽然难看,但她的话却是最真挚的。
我只给林英英寄去了一张学校相馆制作的贺年片,实在不知该写什么,套用了那句永远也不落俗的诗句: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不伦不类。
正文 三十五、巧的手卷
八五年清明节我们参加西寨子植树劳动。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大街,成为路人的参观对象,我们的眼晴也没闲着,看他们比他们看我们更专注和好奇。
街上人多,男男女女穿着入时。街边店铺,录音机此起彼伏播放《夜色阑珊》《白兰鸽》之类的流行歌曲,闲散的售货员合着节拍律动。街头扎起一架诺大的秋千,在那儿扎堆的人很兴奋,热闹得要命。
所谓劳动,胡弄而已,嘻嬉哈哈,并不觉累。洼地长大的同学初次来到西寨子山地,山势如此之陡,田地如此之贫瘠,令他们惊奇不已。李开四处寻找刚刚萌芽的山草和野花,要移植回去。而这些所谓名贵的花,在我眼里是极普通的,司空见惯,并不重要。张飞挖出了几块山芋头想吃,我说你千万别吃,这玩意儿有毒。……闹哄哄的混过了一个上午,大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山地。
这哪儿是劳动,分明是郊游。
刚刚回到学校,就刮起了强劲的南风,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原野,囊万物而去。这场大风该是立夏的风啊。
下午上课时,李开看到大家疲劳,说不上课了,咱们开开班会。这个班会一开就是半个下午,他的即兴演讲十分精彩,以大量优秀青年、风云人物为事例,勉励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李开的鼓动性特别强,把我们的热血都煮沸了。而我的感受却是另类的:我需要自由,走自己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这条路是否是平坦,我不愿在别人的摆布下生活。
我所追求的这条路是什么?说不清楚。我的命运将如何?天知道。
下午提前放了学,我直奔西山坡。老妈、小姑、巧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姑娘在地里清花生稞。我赶到时,活儿已经干完了。小姑说你来干活还是来监工?巧也打趣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还是让风刮来了。”她们的心情都很好,老妈的表情也很轻松。
山路上收工的人陆陆续续走到了一起,牵牲口的,抗犁耙的,步子轻盈,辕马也精神抖擞,蓬勃着朝气。这就是春的力量,人们会在这个季节产生许多幻想,包括现实的和非现实的,甚至埋藏在心底的、在冬天已被冻结的古怪想法和念头,也会在此时萌动起来,要让它成为现实。
晚上风停了,月亮清冷地挂在高空,空气水一样流动,村东传来阵阵涨潮的声音。巧陪我在新屋子里消磨时光。她以还书的理由来到我床前,与小姑不同,巧的含蓄永远让我心怡。但今晚我的含蓄胜过她。自从她和秋生定了终身后,我对她的渴望已经谈化了,巧也知道我的心痛,她也悲伤和痛苦。人的一生有许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够把握的。巧渴望得到我的理解,我说我非常理解你,而且很羡慕你,也祝福你。巧哭了,牵了我的手坐在床边。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依稀映着她的娇俏。
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我默默地把巧揽进怀里……
我们的情欲像火山一样爆发,在赤裸的缠绵中品味甜蜜和痛苦的滋味,当我真正要进入的时候,她却惊悚地制止了我,她说她非常害怕,还有几天就要结婚了,她不愿新婚之夜变成噩梦。女人,真是难以琢磨啊,为什么像堡垒一样顽固地坚守她那片神秘的土地?
巧用一条漂亮的手卷擦去我身上的汗水,问我你要吗?我说要什么?“手卷,这是我最喜欢的的一条手卷。”我说要,给我吧,做个纪念。巧说你要好好收藏它,愿你将来看到它时,能领会我的情意,能知道我对你是多么痴情。我说你不要解释了,我会好好收藏,在心里收藏,我明白爱的真谛。
巧离去后,我暗自伤心垂泪,仰望着夜空啜泣:我失去你了呀……
我在梦中完成了与巧的交合,从梦中哭醒过来。我的哭导致了眼皮的红肿,吃早饭时老妈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你的眼怎么了?是不是哭的。”我说是,是做梦哭的。老妈笑了:“什么梦让你哭成这样?”我说想不起来了,好像是挨了老师的训,老妈说你肯定做错了事,不然怎么会梦到?我怕被老妈套出实话,匆匆吃罢饭,急急逃离了家门。
我似乎醒悟了:原来世事如此繁杂,并不是我想像得那么简单,有这么多令人心烦、使人绝望的事情。我也真正领悟到:爱一个人难,忘掉一个人更难。既然已经多次失却了爱,那我就隐退了吧,在情场上失意,在学业上可不能放弃,爱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一路胡思乱想着进了校门。
照常是升国旗奏国歌,照常学我的《威尼斯商人》、《辩证唯物主义常识》、《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不得不承认,学校是圣地,是神明所在,虽然我已经厌倦这种无聊的学习生活,但踏进教室,融进这繁杂的集体,我的心境就会好起来。
正文 三十六 在十一中的最后日子
36、在十一中的最后日子
养鸡场里的美人蕉遭过无数厄运,被踩踏过,被开水烫过,但却长得茁壮,开得鲜艳。女工们围拢过来,指点评论,各自猜测它们的命运,我说花儿这东西越踩越爱生长,就像人一样,越单纯的人越伟大,听了我的谬论,她们的神色中立刻充满了敬意。
我是第一次到场里来,我想念小姑了。她们却告诉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小姑相亲去了。我的心情跌落万丈深渊,糟糕透了。失魂落魄地离开场门,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河边。
河水涨了,淹没了大片芦苇。我在下游那方突兀的岩石上坐下来,怅然地寻视着空阔寂寥的河面。直到傍晚我才回到家里,老妈质问我到哪去了,我说去了鸡场,她说你净撒谎,我刚刚从鸡场回来,怎么没看到你?老妈最近对我的行踪非常在意,我能感觉到她在捕捉我另一面,我也不怀疑她知道我很多事情。我懒得申辩,匆匆吃过饭后急着到三店门前看电影,老妈喊住我:“急什么,等你爸和你爷爷回来一起去。”
上演《人生》。
影场里的笑声如浪潮一般,他们的笑让人不可理喻,他们并没有真正看懂这部电影。对他们的无端的嘲笑,我很憎恨:他们原来是这么虚伪,坏透了。
散场后我直接去新屋,老妈警告我:“今天我看到蛇过道了,晚上会有大雨,你别忘记把门窗关紧了。”言外之意:别随便出去,也不要放进别人。
人生,人生,我在床上苦苦思索人生。电影给我上了一堂大课,我似乎明白了人活着的真谛。我痛恨人浮于世,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反对父辈们的忍辱退让,低声下气,将来即使我反不出去(我用了反这个字),也要尽全力一拼,用我的行动呼吁天下人:善良起来吧!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缚在网绳中的虎,拼命挣扎撕扯,却终也无法获得自由,我把世界想得太完美了。要想生活,只有脱离这愚昧的乡村和愚蠢的人们,出人头地,不像父亲那样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上午张飞和祝海飞到七中去了,他们找到贺东玩了一节课,据说那里的条件还行,七中葛校长对十一中转去的学生格外器重。张飞已经下决心要转去学文科,祝海飞也在考虑。
对张飞的选择,我怅然若失,妒忌中透着怨恨。我们之间的友谊很深,肯定断不了这条纽带,虽然我下决心要割断它,但仍会一丝一缕牵着。
张飞说明天就要离校,他用了一节课时间潜心为我们题赠告别诗。我本来为他准备好了日记本,但并不急于给他,直到他先赠给我本子时,我才掏出了为他准备的软面笔记本,扉页上潦草地写了“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
祝海飞他们赠的本子很精致,比我的好多了。
我们在放学之前合了影,努力表现得非常和谐。
人的本性还是不错的,只要以诚相待,便能心心相印,只不过各有天命罢了。不知分手后几时还能相聚?由此我想到我所有的朋友和亲人,假如有一天我要离他们而去,远走高飞时,他们的感情会如何呢?肯定比今天还要怅然的多,悲哀得多。
次日上午,我们和张飞依依惜别,送他到校门外,看他离去时,我心里不由地一酸。张飞的背影很宽厚,让我联想到南天际巍峨的崂山,不是吗?他和崂山是一体的。
送走张飞,我忧心忡忡,对身边的一切都感到了绝望,一切都黯然无色,包括花墙边那簇红红的月季花。
下午又起风了,狂风卷起尘土吹进教室,掀掉了桌上的书本,老师停止了讲课,我们停止了书写,惶惶然关了门窗。
这场风刮了足有半个小时,不知是何预兆。
李开让我代替张飞任化学课代表,这家伙是不是昏了头?难道他不知道我是玩世不恭不求上进的吗?
下午开全校大会,校长讲了四个问题:一是当今国内外形势大好。二是青年人的理想问题。三是学习风气。他强调大家清理一下自己的东西,如果有黄色书刊,能够主动及时上交者,将予以奖励。四是纪律问题。他狠狠批评一些同学的穿戴打扮,点名讽刺和批评了我们班留超短发的一名女生,并对班上个别同学穿西服系领带发表了看法,定性为:极其恶劣的表现。最后,校长强调将要实行毕业、结业和肄业制。
校会结束后,西装革履的祝海飞慨然长叹:“新生事物总是要受到残酷打击的!”被点了名那个女同学气愤之下离校而走,祝海飞说这便是新生事物被一棍子打死的典型例子。他声称:“天是老二,我是老大,天王老子也休想管得了我。”这家伙不仅没脱掉西服,还在晚上私自组织几个同学到电视室偷看《郑和下西洋》。
祝海飞如此有恃无恐,说明他已经下定了转学的决心。
李开很担心我的学习,他说你有可能拿不到毕业证书,只能结业或肄业。我说老师你放心,我下决心打个翻身仗,绝不会给班级丢人。李开拍拍我肩膀说:“你肯定行,我对你有信心。”他的话让我充满了勇气,我暗暗跟自己叫劲:不缺腿不少胳膊,凭什么不能考出好成绩?
早上进了校门就看到北墙一带人影晃动乱作一团,祝海飞老远招呼我:“快来!抓小偷!”
果然有三个人扛了木料正泼命往大门这边狂奔,我只犹豫了片刻,就迎面冲了上去……
我做了回英雄,揪住了前边的矮个子,而另外两个贼扔了木料翻墙逃走。追赶他们的人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呐喊却没尽力,校长气歪了鼻子,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什么熊玩意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怎么这么怂?”
又召开了一次全校大会,校长狠狠批评了抓贼过程中的不良现象,然后狠狠表扬了我,当即奖励了我一套校服,虽然这套行头号太大且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儿,但我仍然当作宝贝一样珍藏了。
受了表扬,心态就是不一样,晚上看电视时,不顾家人反对,坚持要看《人民必胜》。次日升国旗时,我主动站到了前边,倾听着雄壮的国歌,仰望着五星红旗,压抑不住地激动,浑身充满为国家做出伟大贡献的决心和动力。
抓贼事件后,李开对我倍加赞赏,课间十分钟,他在教室外单独和我沟通,兴致勃勃地给我讲《何宣清小故事》。他讲他的,我的注意力却被操场上打羽毛球的女生吸引着,她们是新生,打扮得花枝招展,本以为会看到赵琳琳的身影,但没有。
模拟考试结束后,我感觉自己的末日到了。评卷子,我的成绩是:语文84分(还算不错,懊恨的是没有默写《指南录》),英语85分,化学59分,物理44分,政治78分,生物80分,政治89分,数学,只考了15分。
评讲数学卷时,我溜掉了。
我必须尽快改变目前的状况,晚上,郑重其事地对老爸老妈提出要转学到七中文科班,没想到老妈痛快答应了,并掏出三块钱的“活动经费”给我,叫我看着办吧。
我买了些糖果和一盒金鹿烟,硬着头皮去找李开。在他面前,原已编排好的、完完整整的话却由于慌乱而被我嚼了个七零八碎,颠来倒去老是那几句话,递烟给他时本想说“烟要抽少要抽好”,却说成了“烟要少吃,烟要吃好。”李开打断我的话:“我早听说你要转学文科,你要慎重啊,但凡有一线希望就不要学文科。”我说我已经考虑好了。李开说那好吧,我带你去办转学手续,至于烟和糖,糖留下,烟不要。
我终于可以换个活法了,虽然前边的路并不一定好走,但我不会被吓倒,我要真正被大家接受,成为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为适应新的环境,我反复收听曲啸的《心底无私天地宽》。
星期天的下午,贺东出现在男生宿舍里,他给我们讲了七中的情况:教室很乱很脏,学校也不美,不论是教学条件、环境等,都不如十一中。这小子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讲的怎么和祝海飞说的大相径庭?
正文 三十七、疯狂的麦假
巧出嫁了,那天我远远看着她上了迎亲的吉普车,心里很难过,我只注视了几分钟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仿佛一切不曾发生。我知道巧肯定会在人群中扑捉我的影子,看不到我,将会成为她终生的遗憾。
同一天,小姑去了她的夫家,直到天黑还没回来。她哥醉薰熏地闯进我的屋子和我沟通,讲了一大堆发人深省的话:“你不怕出苦力是吧,那你就整天耍吧……成天瞅你的白墙……瞅白墙有利于眼睛,能瞅出X光的功能……不想出苦力,那你就学,吃几天的苦,以后五六十年不就享受了吗?熬个近视眼也值……不就十块八块的眼镜钱吗?可以换来后半辈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别像我,把时光都浪荡了……有对联写得好:青草发绿绿一年,你只有一年了……。”
是醉话,可也通情达理。
“你也懊恨吗?”我问他。
“怎么能不呢?现在想学也晚了,早忘光了,要不是当了三年兵,我连现在的水平也没有……在学校里作业不会,照抄上交,浪人优则仕嘛。”他又给我讲起《人生》:“你非要学高加林?早晚还不得回乡下去?要的是真凭实学……我看你看电视倒挺有劲头。”
这家伙竟然揭我的短,我说:“我不再看了,吃了饭就回这边,管它演什么,一概不看。”
他打量着屋子:“你还吹笛子啦,吹这些有什么用?你姐那时也接触这些东西吗?”
“没有!他很用功。”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极不服,我总认为姐的出息,靠的是运气,是因惧怕大锅饭一碗汤,才拚命考出去的。
正无聊地闲扯着,我从窗子看到小姑的身影。我马上跳起来嚷道:“快看!灵芝姑回来了。”这家伙方才收住了话题,离开我的屋子,踉跄着走了。
天空有月亮,但云层很厚,遮住了它,只把淡漠的微光洒下来。晚饭后不久,小姑来到我的屋子,她今天特别好看,浑身绷紧着青春的、不乏性感的诱惑,杏眼凤目,情波荡漾。小姑兴致很高,喋喋不休谈论他的男友,这是我最烦的话题了,可我只能耐着性子听。
我几次想打断小姑的话,却不忍心,本想给她糖吃——是我特意留给她的,但她却给了我一把高档的软糖,我不得不打消了用糖讨好她的念头。
小姑没完没了,为了打起精神,我拆开一盒烟,煞有介事地抽起来。小姑蓦然收住话头,生气地质问我:“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越来越没出息了!”
总算是截住了小姑的话。
她不再提她那个可恶的男友,我们谈了许多有趣的事,直到十一点,小姑说你困了,睡吧,我也要回去,明天还得去鸡场上班。我说好吧,你走吧,我不送。小姑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走的意思,而是郑重其事声明以后再也不会到我家看电视了,也不再来找我。
我一下跳了起来:“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绝情?”
小姑神色黯然,忧郁和哀伤:“你已经快十九岁了。”
我不懂她为什么提年龄,我说:“十九岁怎么了?十九岁有错吗?我很自豪呢。你看我多么结实。”小姑凄然一笑:“你不光结实,个子也长高了,嗓子也变粗了,你知道意味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算了,我不说了。”她转身往外走去。
我从后边紧紧抱住了她。
蜡烛在冷风中熄灭,倒在一滩血红里。
“你知道你抚摸我时,我的感觉吗?”我说不知道。“像我侄儿。”“你别骂我啊。”“谁骂你了,我和小海一起睡,她抱紧我才能睡着,就像你这样”——三岁的小海是她哥的儿子。“那时你想我吗?”我问。“想啊,想得不行。”
风吹动着门扇,吹动小姑的发丝。我在玻璃的反映里默默注视小姑的胴体。
风送来隔壁孩子的哭声时,小姑穿好衣服,轻轻地从我视线消失了。
腰酸腿疼,乍一干活真受不了,骨头散了架似的。农活真累人哪,怪不得人人都向往城市的生活。敢情锄地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