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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天 by 沧月-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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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焕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眼底却闪过一丝冷芒。

巫彭仿佛是注意到了,忽地一笑,语气转为讥讽:“何况,我为什么要救?你狼子野心,连师傅都可以杀,我救了你,难保将来你不杀我。”

“住口!”云焕蓦然爆发了,厉声大喝,“我没有杀我师傅!没有!”

巫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冷冷看着他。

云焕忽地停住了,定定看了巫彭很久:“你……知道我的师承?”

“是的。”巫彭微笑,声音平静,“从你十五岁进入帝都,我就已经派人查过了你的来历。何况出科比试那天,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流露出九问的剑法——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摩自己残缺的左臂,叹息:“不过,事实上也并不是只为了你——在遇到你之前,我早已布置了人手监视古墓里的那个人了。”

“空桑剑圣慕湮。”帝国元帅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我比你更早就认识了她——我不会忘记那个女人……她是我在这个云荒上遇到的唯一令我敬佩的对手。可惜,你却杀了她。”

“不是我杀的!”云焕抗声反驳,似在做最后的挣扎,“是湘……是复国军!”

巫彭冷笑起来:“复国军?复国军为什么要杀一个隐居古墓的人?呵……连我在五十年中都不曾去打扰她!她本该是超越于这个尘世之外的——她又为什么会死?”

云焕终于无话可说,只是茫然抬起头看着窗外西方尽头的天空,颓然躺下。

“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是一头狼崽子……原本你还有一个束缚,我也以为暗中掌控了这个软肋就可以牵制你——可是,你毕竟是破军,居然连最后的牵绊都毁去了。”巫彭似也有感慨,摇头叹息,“谁还敢用一把无鞘无柄的剑?又有谁会为了这样一柄剑,去对抗元老院那么大的压力?”

帝国元帅看向病榻上的年轻人,冷冷:

“所以,我只有在失控之前,毁了你。”

云焕没有再说话,只是侧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外面已经是接近正午,秋日天高气爽,白色的云在高空里翻涌。那一瞬间,躺在阳光里,他却感觉心里有无数记忆翻涌而起。

第一次遇到帝国元帅是七岁,那时候他看着马上的人,仿佛是仰望着神袛;

追随这个神的时候是十五岁,那时候他被元帅接到了帝都,进入了贵族的阶层。

——他本来只是诞生于朔方城的一个贱民,由于血统的关系一生都被驱逐在外,无法靠近权力的核心一步。然而,是这个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就如昔年师傅曾改变了他的命运一样。

他从小失去了母亲,父亲续弦后生了一个妹妹,他和姐姐就被疏远。在他的人生里,缺乏对血缘父母的认知。但是他依然长大了,他寻找到了另外的东西来填补这个缺失——

如果说师傅是他精神上的母亲,是一切女性的化身,象征着慈爱、宽容和守护;那么元帅就担当了与之对应的父亲的角色——他以一个帝国军人的姿态出现在他生命里,强势而有力,带着横扫一切征服一切的魄力,告诉他什么是权力、什么是命令、什么又是征服。

这种铁血的教育激发了他天性中的野心和权欲,令他建立起了牢固而冰冷的信念,并沿着这一条路一直走了下去。

如果说,是师傅教给了他如何用剑;那么,元帅教给他的就是如何做人。

多么可笑的事情……他竟从一个仁者身上学习杀戮,却从一个杀戮者身上学习做人!

——这两者,正好是倒过来了呢。

“元帅,”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诮的笑意,“你知道么?我曾一度视你如父。”

巫彭沉默下去,一时间似乎也有些震动。

那一刻他应该也是想起了这些年来的种种往事。想起了自己是怎样遇到那个眼神明亮野性的少年,是怎样将他带回帝都,一路手把手的教给他诸多东西,怎样看着这个聪明的孩子从一个流放的贱民成长为帝国的一代青年才俊……

这个孩子在出科比试中击败飞廉获得第一的时候,他甚至感到了由衷的激动和自豪。

——就算是为己所用的利剑,但亲手磨出的剑,也总令人有所留恋吧?

“其实我也经常在想……”巫彭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果你是我的孩子……那该多好。”

云焕看着他,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沉默了一瞬,忽然大笑起来。

“不,不,没用的,”他着看着帝国元帅,大笑着回答,“你一样还是会杀我。”

他笑了片刻,忽地又收住了声音,以冷酷的语调静静开口:“不过,十五岁那年……在你将我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毁了我。”

他微微一笑,眼神冷酷:“因为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强过你。”

“你……!”不防对方忽然说出如此锋利的话,巫彭一怔,眉间迅速聚集起了杀气。

两个男人冷冷地对视,目光仿佛是两柄利剑相击,迸射出四溅的火星来。

“可笑!”巫彭终于回过神来,冷笑,“你强过我?”

他大步走到了榻前,只用了一只手就将病床上的人拎了起来:“强过我,你会连续两次在执行任务中失手?强过我,你会落在辛锥手里?强过我,你会眼看着自己姐姐被人糟蹋?哈!”

仿佛被那句话刺痛,元帅眼里露出了恶毒的杀意:“告诉你,小狼崽子!你完蛋了!不要再想着要爬起来,就给我好好的一辈子趴在那里等死吧!要是你再想折腾什么,死的就是你一家!”

云焕被他单手就拎了起来,如一片枯叶一样被摇晃着,却一声不吭。

手臂忽然一阵颤抖,感觉那火热黑暗的吞噬感在急遽扩散,似乎要将他的整个身心都吞没!他难以克制的发出了低呼,身体一震。

“咦?”仿佛也发现了异常,巫彭停住了手,“这是……”

他一把握住了云焕已然残废的手臂,只看了一眼,神色忽然变得极度奇特:“这、这难道是……”他毫不犹豫地嘶啦一声,撕下了病人的整只衣袖,眼神霍然大变——

整条手臂连着肩膀,都密密麻麻地被一种诡异的金色烙印缠绕!

“这是什么?”十巫之一的元帅失声,想起了黎明时那一刻的异常天象,脸色苍白地喃喃,“难道……已经出现了预兆?”

他将云焕扔回了榻上,长剑铮然出鞘,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你是个祸害,”元帅冷冷开口,“必需要除去!”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却收回了剑,直起身冷漠地看着对方:“不,现在还不能杀你——你已经被赦免了,我可不想一个人担起这个责任……还是等十巫聚集,让元老院出面请示智者大人下令,再名正言顺的除掉你吧!”

云焕瘫软在榻上,身子根本无法移动,却看着他冷冷笑了起来。

——是什么让利剑在手、权势无双的元帅居然不敢杀一个残废的人?

是名利的束缚,是权力的制衡!

不过……呵呵,现在你不敢杀我,将来,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地悔恨这一刻的迟疑吧?

“对了,”走到了门口,巫彭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转过头来,“你还记得你以前的那个鲛人傀儡吧?潇——她居然没有死,今日一早已经归队了。”

云焕猛地一怔,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是啊,真令人吃惊呢……在桃源郡一战后,居然从新任海皇苏摩的手里逃了性命回来,”巫彭喃喃,也似不可理解,“但居然没有逃回碧落海,反而一路找回了帝都来归队。看来,没有用过傀儡虫的鲛人,反而比一般的傀儡都更忠心耿耿呢!还是——”

元帅侧头看了云焕一眼,讥诮地笑了:“还是云少将你,对鲛人特别有吸引力呢?”

“潇回帝都了?”云焕低沉地问了一句,眼神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潇……为什么你还要回来!回来的话……回来的话……会被那一片血色所湮没的!

我早就已经将你丢弃了——一如巫彭丢弃了我一样。既然上天令你逃过了死亡,为什么还要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只有离开我,离开这个云荒,回到那片蔚蓝之中,才会有你一生意义的所在么?

“是啊。”巫彭冷冷的笑了,眼里有冷酷的光,“不过,非常可惜,她不能归队了——在城门口她就遇到了巫谢,直接被抓到去充任了伽楼罗新的试验品。”

云焕蓦然睁开了眼睛,一瞬间里面的神色极为可怕。

“哟,愤怒了?”巫彭看到这样的眼神反而笑起来了,“看来你是真的在意那个鲛人啊。”

帝国元帅施施然转身走了出去:“只可惜,现在的你连自身都难保了——又能做什么呢?”

 

巫真云烛站在廊下,看着元帅从弟弟房间里返身而出,径自走向院门。她张了张口,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手颓然的垂落。

那个名叫兰猗丝的冰族女子静默地随着巫彭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去。

“非常时期,请务必不要离开含光殿半步。”阖上门的时候,她听到巫彭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已然是兵刀般的森冷无情,“踏出一步,刀剑无眼。”

含光殿的门轰然阖上,乍开的门缝里可以看到外面一片铁甲的寒光。

巫真的身子无力往后一倾,倚在廊下金丝楠木的柱子上,感觉从内心底下透出的无助和寒冷,云焰那个孩子受了方才一场惊吓,不知兰绮丝是怎样抚慰她的,至今还躲在自己的房间内呜呜咽咽地哭,令她一贯清明如水的心也开始感到了烦乱。

怎么办……怎么办?

事到如今,他们一家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插翅也难飞出这个帝都了——元老院甚至断绝了她再去向智者大人求助的唯一途径。

巫真靠在廊下,怔怔地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白塔,第一次感觉那是极遥远的地方。

她忽然苦涩地笑了起来:一度跻身于十大门阀的姐弟,看来是要从最高处直接摔下来了吧?这些年的荣华仿佛是一场梦,骤然而来又骤然而去,最终如梦幻泡影——如果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当年自己还会不会离开朔方城,跟巫彭大人来到这里呢?

可笑那个时候,她还以为这会是他们家族翻身的最好时机。殊不知,踏入的却是一个地狱般可怖的斗兽场。

“……”房间内忽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落到了地上。

“弟弟!”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脱口惊呼,踉跄着冲入了房间,转瞬又呆住——

地上一片狼藉,床头柜、茶几、箱笼,一个个地被打开了,凌乱不堪。而在这一片混乱里,她看到自己的弟弟正在极力地拖着身子爬行,从窗边一点点挪动到墙角,一路的打翻室内所有东西。

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脱口惊呼——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骄傲的弟弟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在做什么?

全身的肌肉已经溃朽,手足的关节也已经不能动,然而他却用肩膀顶着地面,死死将脸颊贴在地面上,用唯一可以活动的颈部和肩膀使力,就这样无声地一寸一寸慢慢挪了过来——然后,用牙齿咬住箱笼的把手,用力地一个个打开。

巫真全身颤抖,用力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的惊呼划破室内的寂静。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失态将会加速弟弟的崩溃。

“你……你在找什么?”终于,她勉强平静地迫使自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地上那个人停顿了,霍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绝望——

“我的剑呢?”

她听到弟弟那样嘶哑着问,带着不顾一切的神色,用牙齿一个一个地咬开那些阖上的橱柜和箱笼,急切地寻找着,断断续续地问——

“光剑!我的光剑去了哪里!”

巫真终于明白他要的是什么,几步冲到了那个隐藏的暗格前,取出了那一把银白色的光剑——那,还是云焕因假如意珠之事被刑部下狱时,被她偷偷藏起来的。虽然弟弟几乎从未公开佩戴过它,但她知道这把剑对他来说意义定然非凡。

她走到弟弟面前,俯身将光剑放在他的掌心。

铸成已经十几年了,但由于主人精心的养护,这把光剑却一直保存得很好。银白色的圆筒上,那一个清秀遒劲的“焕“字仿如刚刚刻上去那般清晰。

“……”云焕咽喉里发出了模糊的声音,眼里放出了光,急切地想握紧这把剑。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无用的——他的手指动了动,却根本无法握紧那把光剑,银白色的圆筒从他手心里滚落,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响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光剑从手上掉下去,眼神一下子空了。

“弟弟,弟弟。”看到云焕的神色,巫真再也忍不住地担心,颤声低唤着,伸手到他肋下,想将他从地上扶回榻上休息。然而云焕却猛地一挣,脱开了她的扶持,身子重重地跌倒在地面上。

他用尽力气伸出双臂,用两只手腕艰难地夹住了那把光剑。左手手腕上那一道烫伤的疤又裂开了,血沁了出来。然而血下,那两道十字形交叉的金色烙印却赫然在目。

“哈……哈。”他侧过头去,将脸贴在那柄冰冷的剑上,低低笑了起来。

师傅,你就是这样惩罚我的么?

我本只是一个平常人,或许早就该死在荒漠的地窖里。是你将我从死境里带出,造就了我,给予我一切。然而你的焕儿却是个如此不堪的人,竟以利用和死亡回报了你——所以,今日借了上天的手,你终于还是将赐与我的东西,全部都收了回去了么?

健康,快乐,和自由。

——你曾期许我的三件东西,如今完全都化成了齑粉。

那么……师傅,你可否告诉我,以后我又该怎样地活着?

 

在转过几条街,远离重兵把守的含光殿后,飞廉才放开了明茉。

后者恨恨的瞪着他,然而情绪也已经缓缓平静下来。

她下意识的将身子侧过,拉起身上凌乱的衣衫,躲避着路人的好奇目光——虽然已经是订了婚约的人,但在矜持而贵族气的帝都里,这般年轻男女双双拉着手在街上公然出现,女方还衣衫不整,也难免令人侧目。

飞廉也感觉出了不妥,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低声:“整理一下衣服。”

明茉脸一红,躲到了他身后,迅速的将被撕裂的衣襟掖好。

“哟,”忽然街角有人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飞廉,你们提前渡蜜月呢?”

飞廉脸色一变,霍地抬头,正待发作却看清了来人,一腔怒气便发不出来——那个停下马咬着牙签斜觑着自己偷笑的,是一个同龄的年轻军官,银黑色的军服上同样绣着金色的飞鹰,满脸善意的笑谑。

“给我闭嘴,青辂。”认出了是钧天部的副将、昔日讲武堂里的好友,飞廉松了口气,却还是没好气,“少说一句会死啊?”

“咦?”青辂跳下马来,笑,“现在不是军中,你可没权命令我闭嘴了。”

他看了看躲在飞廉后面的女子:“明茉小姐?真是名不虚传的美女啊……”他伸出手,用力锤了飞廉一拳:“你这小子,果然从小到大都走狗矢运!”

明茉脸上飞红,虽是平日聪敏干练,此刻也说不出一句话。

飞廉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低声怒斥:“收声!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好吧好吧。”青辂见好就收,撇了撇嘴重新跳上马,白了他一眼,“不和你这个走狗矢运的小子罗嗦,我还得去紫宸殿呢——今日一早就接到命令,居然要军团里九天全部集合,真是见鬼啊!”

“是元帅的命令?”飞廉心里一惊。

——居然要惊动征天军团全部九天人马,看来元老院方面,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云焕了。

“嗯,”青辂点了点头,却道,“可能要被派出去平叛了——听说东边和北边同时都燃起了狼烟,驻地的镇野军团已经无法控制局势,巫彭元帅下了命令,重新调配兵力,征天军团可能要全军出动了。”

原来并不是为了对付云焕?飞廉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全军出动?连平日镇守帝都的钧天部都要被派出去了么?

这些日子来他解甲休息,两耳不闻,不知道战况已经如此吃紧。他有些担忧的抬起头,拍了拍青辂坐骑的脖子:“小心些——对手很强。”

“知道。听说泽之国那边的主帅是前朝空桑的名将、剑圣西京呢!”青辂笑了笑,还是那样笑谑,毫无对生死的忧戚,“所以说你小子走狗矢运啊!这种时候你居然偏偏被解职回家了,不用再被派出去当炮灰。”

飞廉脸上却无笑容,心事重重地拍了拍马脖子:“走吧。”

青辂勒转马头,忽地回身,低声:“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很念着你呢。如果你还想回来,我们可以联名给元帅上书,请求他赦免你。”

——两年前,在还没有调任玄天部少将前,他们曾经是南方炎天部的同僚。他是裨将,而飞廉当时是副将,两人曾经合作无间地过了两年的军旅生活,然后各自被调到不同的队里,提升为不同的职位。

不像桀骜冷漠的云焕少将,出身门阀贵族的飞廉优雅而温和,一贯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在他五年驻守过的三个部队里,几乎所有的下属都成了他的朋友,青辂自然也不例外。然而帝国军规严苛,在这种情况下青辂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令人感动。

飞廉笑了笑:“不了,你还是让我多休息一阵子吧。”

青辂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笑了起来:“也是,你一贯是个懒人啊,何况如今又走了桃花运——”他回头看了一眼听得出神的明末,策马扬长而去:“度你的蜜月去吧!战争这回事,还是让我们这种人去比较好!”

马蹄得得而去,明茉这才从飞廉背后走了出来,脸上尤自有红晕。

“走吧,”飞廉有点心不在焉,似乎急于结束这件事,“先送你回府上——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昨天晚上是出来找我的,结果我去了含光殿,所以你也只有跟去。”

“嗯。”明白对方显然是在为自己开脱,免得族里长辈责问,明茉低下头去,“谢谢。”

“不必。”飞廉态度客气地点头,然而说的却是毫不客气,“放心,云焕是我朋友,他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帮忙。不过小姐还是不要再插手了——这种事你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很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明茉红了脸,眼里陡然露出了不平,盯着飞廉。

“别看不起人!”她终于挣出了一句话,“我自己知道怎么做!”

她愤然转身,再也不理会自己的未婚夫,就直直地冲着街道那头的巫即府邸走了过去——飞廉也没有再追上去,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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