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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就别去了？”
两个造反的丫头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站好。
花阡陌道：“此事必须极为小心，必须亲自送到叶无影本人手里，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出任何差错，不然一切唯你们是问。”
花阡陌极少这么严肃，红绫立刻端正了态度，点头：“姑娘放心，红绫一定做到！”别看红绫泼辣又爱胡闹，其实她办事是极为可靠的，而且从不多问为什么，这也是花阡陌常常带着她的理由。
让红绫转交，自然比她亲自去要好得多，也不至于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和怀疑。
目送着红绫和小絮乐滋滋的出了门，花阡陌重新坐回座位里，似乎是在谋划了这么多后有些疲惫般，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红绫和小絮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一直不知道风公子和百里公子哪个厉害……”
“听说今日他们要比试，决出天下第一剑呢！”
“……姑娘你不想看么？”
花阡陌蓦地睁开眼。
房间里是空荡荡一片，没了红绫和小絮，整个房间就冷清了许多，显出几分落寞寂寥般的氛围。
她想起了昨夜，风易凌特地来找她时的情形。
“明日就是我和江南第一剑的百里少侠的比试了。”月华如水，铺在地上宛若银纱，那月光仿佛在那白衣上流动起来一般。风易凌站在月下树边，越发显得其长身玉立。
“那就祝公子旗开得胜了，”花阡陌笑道，心中又想起了那件事，隐隐有些不安。没发生连/城珏那件事之前，她曾经犹豫过要不要提醒他那件事，却终究碍于公子定下的规矩，还是没能说出口。而发生那些事之后，他们的关系一下又疏远起来，更是没有了机会再和他说什么。
月下，他低头看着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而花阡陌又心怀鬼胎，竟没有注意到。
“……你……明日会来么？”
直到他低声问出这么一句话，花阡陌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
花阡陌有些意外，看他一眼，他的眸子在夜色下显得尤其的漆黑和深邃，让人看不清其中有些什么。
花阡陌不知道是他终于意识到和自己走太近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了还是他被那个出了名教子严厉的风大侠教训过了，又或者二者兼有之。总之，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客套疏远的态度，他极少再来寻她，而谈起的事情，也只有隐族当年灭族之事而已。谈起私事，这还是这么久来头一遭。
短暂的意外之后，她却笑了起来：“不，不了。风公子，我想这没有必要。”
果断的回答，风易凌眼睛闪了闪，却看不出是不是失望。
花阡陌浅笑着解释道：“相识一场，那场比试对你那么重要，本来我确实该到场给你助威。但是我终究是个青楼女子，在那种地方露脸，于你名声有损，于我也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还望见谅。”
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成章。
风易凌没有说话，眼神却黯了黯，在夜色的掩饰下十分不易察觉——他明白，她这话何止是说武林大会的比试呢，她指的，其实他们所有私底下的接触，她不希望和他交往过密。
然而风易凌终究是风易凌，即使是再失望，他也能保持着该有的风度。他略略垂下头，低声道：“是我考虑得欠妥了，你说得不错，那么……承你吉言，我会尽力的！”
花阡陌依旧站得远远的，裹着披风低着眉眼，看不清那眼底神色，没有多说什么。
几缕夜风吹过，带来些微凉意，眼见气氛又陷入了近乎尴尬的沉默中，风易凌终于开了口。
“那么……我先回去了。”
花阡陌依然低头沉默着，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然而，没走多远，花阡陌的声音却猛地从身后传来，显得有些急促有些匆忙。
“等等！”
风易凌有些惊讶的转回身，她依然低着头远远站在那里，甚至并没有看他。语气有犹豫，有迟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挣扎和下定决心般的决然，低声道。她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心百里瑾的左手。”
风易凌愣住。
……
花阡陌回过神，坐在桌前下意识的伸手摩挲着那摆在面前的几把丝线，若有所思。
——她已经提醒过他，虽然不是直说，但他应该能明白的吧？可不要在那上面吃亏才好。
天下第一剑（上）
红绫和小絮来武林大会的场地并没有遇上太多困难。虽然小絮是个没主意的，但红绫却机灵，一路拉着小絮打听过来，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一身蓝衣坐在设立的茶座喝茶的唐门弟子。
“……那个，叶无影少侠？”
听见动静，那人微微侧过头看过来。
红绫还能冷静，可小絮却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连忙往红绫身后躲。那人眉目深刻深邃，看上去倒并不可怕，反而还长得十分英俊，只是他身上的气质太过冷峻孤傲，眼神也太过锋利，如同冰山一般十分之冻人，所以才让小絮有些害怕。
那茶座桌上还横着一把漆黑刀鞘的长刀，显然是那人的武器。红绫并不认得他，却也不得不暗暗惊叹姑娘的眼光不错，眼见那人点点头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却冷冷的看着自己和小絮不说话，等她们的下文。红绫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将那块手帕递给了他。
“叶无影少侠，有人托我把这手绢交给您……我家主子是……”红绫说着，有些犹豫。姑娘既然让她们来送这手绢，一定是不想自己出头。眼下这个茶座的人并不少，而且听说江湖人大都十分之耳聪目明，所以她在犹豫要不要将姑娘的名字说出来。
可是不说清楚她又担心对方不明白，红绫正横了心想开口，却见对方接过了那手绢，似什么都了然一般，只看她们一眼，就简单应了一句，将手绢揣入怀中：“知道了，不用说了。”
知道了？这就知道是谁了？不问她们是谁？还是他认得她们？
红绫泄气，有些沮丧的转过身，心里暗暗纳闷——这唐门弟子倒长得不错，脸和声音皆是动人又冻人。只是这人之前明明根本没见过，究竟几时和姑娘勾搭成奸的？
“红红红红绫，要要要开始了啊！”
她正觉得八卦热情空前高涨之时，高高的比武台那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叫好。小絮激动兴奋得连连推她，让她也立刻回过神，拉起小絮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还有谁的比试能让这些江湖人这么兴奋？根本不用猜。
这场比试可是要决出天下第一剑的呢！不止她们，很多江湖人都在往那边赶。红绫顺着人流在狂奔的同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叶无影少侠居然完全不为所动，依然静静坐在那桌边，背对着这边，端起了一杯茶，似乎完全对这场比试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真是高冷呢！
他这个样子就像一匹孤独的狼，完全不合群，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红绫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没有和风，没有朗日，武林大会的最后一日天色竟是出人意料的暗沉。浓厚的灰云笼罩着天幕，凌冽的风透着几分寒意，刮的人发抖。
比武台上，已经有两个年轻男子相对而立。
其中一个白衣胜雪，温雅从容，静静站在那里仿佛芝兰玉树。一手执剑微微垂首敛目，似在养神，长长的睫毛在清隽的脸上投下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正是红绫和小絮都认识且力挺的风易凌。
而另一个……
“……哇呜嗷呀哈……”
红绫无意识的发出了一串自己都不知什么含义的奇怪声音。
红绫听说过，江南第一剑的百里瑾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她到今天才明白这个花花公子的意思，来此花非彼花。
……这……可真够花的……
江南第一剑的百里瑾穿着一身红衣，腰间的束带却是葱绿的，中间镶着一块硕大的紫水晶，包腿长靴也是青色的。外面却套着一件浅紫外套，再加一件蓝紫色披风，如同一朵迎风招展的喇叭花。一头自然微卷的及肩长发披散着，却有一条镶着红玛瑙的金带束在额间。他还戴着一条长长的围巾，和披风一样飘扬在风中，那围巾却是黄色的。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那人的面容是如此的英俊不羁，虽然他的五官都并不算出彩，但摆在一起，就显得分外吸引人，眉如墨画，目如朗星，那一抹半弯唇角的坏笑侵略性十足，足够让任何女人为之尖叫疯狂。
他手中的剑也和他的人一样镶满了五颜六色的各种宝石，华丽闪亮得让人不能直视。
“江北第一剑，风易凌？对吧？”五颜六色的百里瑾少侠笑眯眯问对面的人。
“在下正是风易凌，久闻百里少侠大名。”风易凌平静答了一句。面对这样一身装扮，他居然还能维持着淡定从容，这实在让红绫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不巧，在下却是江南第一剑。虽然打架这么麻烦的事在下也不喜欢。不过，他们都觉得我们应该打一场呢。依在下看，‘第一剑’这名头的人，留一个就够了，风少侠你说呢？”
他的语气和态度都十分之嚣张，俨然是信心十足。江南第一剑居然是个这么话多的人，实在是出人预料。
风易凌沉默。其实他并不喜欢为名利相争。
百里瑾便继续道：“‘第一剑’这名头在下也喜欢，比如你就让给在下吧？”说完，他竟是二话不说就抽出剑攻了过来。
和他花孔雀般招摇庸俗又惫懒的打扮不同，他的动作无比之快，利落而迅捷，锋芒毕露，在短短的瞬间就刺出了连续十二剑，剑剑直逼风易凌周身要穴。他的剑剑鞘花哨，剑身却无比锋锐，带起凌冽劲风，让人不容小觑。
只是他的动作固然快，风易凌的动作也丝毫不慢，长剑寒水在瞬间出鞘，将那袭来的每一剑尽数挡下之后，他并不像百里瑾一样出招凌厉，步步紧逼，只是从容的刺出了一剑。只是，那一剑，却逼得已欺身到他面前的百里瑾不得不退了几步，避其锋芒。
后退几步后，百里瑾终于站定，先发制人却没讨得半分好，他便没有再贸然进攻，反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表情从容淡定的风易凌，表情认真了几分，笑道：“风易凌？你倒也不那么简单呢！”他的笑容也毫无阴沉和芥蒂，仿佛太阳般耀眼。
“过奖，百里公子也一样。”风易凌收回剑，平静答。
与此同时，台下身边人叫好声不绝，可红绫和小絮已经看傻眼。
“你看清没？”红绫转向一旁的小絮。
小絮呆呆摇头。
“我也是。”红绫沮丧，终于明白姑娘所说的“去了也看不懂”的意思。刚才，她所看到的只有一道五彩的影子逼近一道白影然后又分开了，根本没看出短短片刻他们究竟过了多少招。
天下第一剑（下）
红绫和小絮短暂交流的这段时间，台上两个人已经再次交起手来。
这时，风易凌身形飘忽，如同一片风中的枫叶，让人捉摸不透。游走在那刀光剑影之中，却并不显得狼狈。百里瑾的剑法侧重于快，步步紧逼，迫得人几乎无招架之力，倘若稍有疏忽或差池便容易露出破绽，给他可乘之机。
他的佩剑名为“碎虹”，在江湖兵器谱上排名第五，是还流传于世的仅此于寒水和纯钧的长剑。长剑轻巧，微微泛着虹色，在百里瑾的手中被舞成一张虹色的网向风易凌笼罩而来，而他只能用手中的长剑去应对。
可是漆黑的眸中却没有分毫的紧张或慌乱，只有对敌时的冷静从容，丝毫不惧。剑势大开大合，或纵挥或横挑，从容肆意，从容优雅得仿佛闲庭信步。那广袖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而挥舞飘扬，洁白而纤尘不染，在灰霾天色的映照下，仿佛冬日里最干净纯粹的一捧新雪。毫不避让的与那袭来的剑网对峙。
漫天剑光笼罩着交手的两个人，如碎星如虹影，曼妙华美的如同一场幻梦。只是那不时传来的金铁交击之声证明了这美景中的杀机四伏。若不是风易凌的身手不够快，或者他的剑法不够好，他都会很快在百里瑾如暴风骤雨般凌厉的攻势下败下阵来，这也是很多剑客败在百里瑾手中的理由。
可是风易凌身形如疾风如落叶，飘忽不定，每次都能及时在那凌厉的剑锋刺中他之前及时避开。只是，在那样凌厉的剑势笼罩下，虽然他能自保，却难免少有出招的机会。
风易凌数得很清楚，百里瑾已经刺出了三百二十七剑，而自己为求稳妥，并没有贸然出剑，只在发觉他露出破绽之时刺出过七剑。可是百里瑾不仅进攻极快，在遇到危机时抽身躲闪的速度也不慢。每次都能在自己的剑刺中他时闪身避让开。这说明他在保持这样快的进攻速度的同时，还保留着躲闪的余地。
这么一个对手实在太可怕难缠，风易凌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高手会败在他手里。只是，在这样交手之时，风易凌却注意到百里瑾应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
保持这样迅速且高密度攻击的同时，人的体力消耗一定会很大。而每个人的体力都是有限的，只要是人，就一定会累。即使是再天赋异禀之人，要保持这样迅速凌厉的进攻，几百几千招过去也迟早会疲惫。
果然，五百招过去之时，百里瑾的挥剑的速度已然没有方才那么迅速。而到七百招之时，百里瑾的出招已经有了明显的滞留和迟钝。
胜利的曙光仿佛越来越强烈，风易凌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招式中分明有种难以为继之相，百里瑾的眼中依然带着张狂而傲然的笑意，让风易凌莫名不安。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么？未免太小看他百里瑾！
百里瑾忽然冲天跃起，整个人便如同一道彩色的闪电一般冲上半空，披风和飘在背后的围巾都鼓动着，如虹如练，庸俗的配色和装束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耀眼夺目，惊心动魄。他的右手前伸，手中握着长剑，俯冲向站在那里的风易凌。
剑势如虹。
百里瑾的剑仿佛变成了千把万把，把把都锋芒毕露，冲他俯冲而来。漫天剑影中，根本分不清哪把是实哪把是虚，也或许那些剑都是实体，因为它们都带着那般凛冽慑人的剑气。那是避无可避的一剑，只能无法退避，只能迎战。风易凌抬眼看着那逼人的剑势和无数长剑迎面袭来，却没有慌乱，竖起长剑置于眉间，闭目静静等待着那一剑的到来。
握住剑时，风易凌从来都是心无旁骛全神贯注的，从不分心想其他东西。然而在此刻，这种紧要关头，风易凌却忽然想起了花阡陌。
昨夜，她裹着披风静静低头站在月光下，并不看他。她说——
“小心百里瑾的左手。”
风易凌蓦地睁开眼，忽然就向前递出了一剑，迎上那迎面袭来的那一剑。那一剑看上去平平无奇，像绵软无力，却又像包含着无穷力量。白色的广袖被剑气鼓动，飘扬似练。两把剑锋相撞，‘叮’一声，发出清泠脆响，两股剑气碰撞交锋，仿佛在周围形成一道迅速扩大蔓延的弧光，发出尖锐的蜂鸣如此刺耳，让离比武台近一些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想捂住耳朵时却已经消失。
一击不得手，百里瑾身形蓦地落地，屈起膝盖，居然是就地半蹲下避开了风易凌的反击，迅速变招抬手挥剑横划以自下而上的刁钻的角度刺向站在那里的风易凌。
他居然在那样惊人的一剑之后还能变招！
很多能接下百里瑾之前那招的江湖人就是败在他这一手里。可是，如百里瑾预料和期待的一样，风易凌果然也及时左闪避过了这一招。可他右手握剑横划的姿势已经到了极限。
不愧是江北第一剑，没辜负自己的期待。百里瑾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却并没有绝招落空的失望，眼底反而光芒暴涨，嘴角扬起了一个出人意料邪气十足的笑。
右手势竭，他却并没有收手，反而松开了手中的剑，同时左手迅速伸出握住还悬在半空中挥舞的剑，又是无比迅捷的一招刺向了风易凌。这一剑刺出，百里瑾表情自信，嘴角笑容也越来越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毫无防备的躲过他这出人意料的一招。
——这世上没多少人知道，他百里瑾不仅左手能使剑，而且能使得和右手一样好。即便是能避过他那凌厉的攻势、能躲过他那一招“落虹”、甚至能躲过他下一招变招“贯日”的无数高手，都无一例外的栽在了他这一招左手“断虹收”上。因没想到，更因他们以为自己力竭势尽而放松了警惕。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这一剑居然扑了空。
风易凌的剑居然让他难以置信的已经等在了那里，自己刺出的那一剑撞在了那剑身上，又发出“叮”的一声，一下失了力道。下一刻，风易凌的剑已经迅速挑开他的剑，瞬间递到了还半蹲在那里、以为胜券在握、根本就没有留脱身余地的百里瑾咽喉前。
风易凌从容而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
“承让了。”
光影
凉棚搭制的茶座，粗陋的桌椅和茶水。
身后比武场地爆发出了惊人的欢呼和叫好之声，有人在高叫着“风少侠！”“好身手！”，可蓝衣的唐门弟子却连头都没有回过。他干脆利落的放下茶杯，丢下茶钱，忽然就站起身，拿起佩刀离开了比武场地。
有人可以站在高高的台子上享受着荣誉、赞美和艳羡，仿佛能够发出万丈光芒般为世人所瞩目。可有些人，却注定活在不为人们所看见黑暗和阴影里，终身不见天日，有如他，又如花阡陌。
所以说，那人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影”，注定只能存在于光的背面。
他一路往着暂居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那场天下第一剑的争斗，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不起眼的唐门打扮的弟子悄然离去了。空荡的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他孤身一人走得不紧不慢，神情依然冷然，仿佛一头离群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