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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见真由不同于平常地讲得头头是道,千金小姐语塞过一阵,但她随即回嘴说:「总之不行就是不行!我不准你帮她取名字或绰号!」还把眼睛瞪成三角形,强烈表示拒绝。平时她很少这么激动不理性。
「怎么这样,你太专制了啦,好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你乖乖听本小姐的就好。」
「要不然这样吧,我只在心里偷偷帮她取绰号,然而只在心里偷偷叫她,这样就没关系了吧?」
「不可以,就算只有在心里想,要是你不小心叫出来、而我也听到那名字的话,到时候要怎么办?拜托你不要为了自己的方便就把本小姐卷进去。再说你原本就迷迷糊糊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准你这样做。」
「你好过分!我确实是迷糊,但你居然用这种方式封杀我的意见,太狡猾了!」
「没什么狡猾的,我的主张很正常!你才应该多有自觉一点,面对任何事都要自重!」
正当两名少女针锋相对,准备开始争论既不正面又缺乏建设性的事情时。
在她们旁边呼呼大睡的婴儿猛然睁开眼,像在宣告世界末日似的大声哭了出来。
两人连忙停止争吵,发挥出日渐进步的哄小孩技巧,成功安慰了婴儿,然而这之后丽华却撇下一句「我尽到责任了」,又匆匆赶去忙其他事情。
——这种状况发生过几次。
*
和疼婴儿疼得太过的真由互为对比,丽华的态度相当淡然。
或许是诸事繁忙的缘故,她们一直没办法跟二之宫凉子取得联络,只能在看不清未来的情况下继续照顾婴儿。
然后,那一天来了。
*
到了这时候,丽华照顾婴儿的比例,已经跌得比消费税的税率更低了,即使如此她每天还是会接棒一次。
下午,在二之宫家二楼的阳台。
她轻轻坐在别致的扶手椅上,和婴儿一起晒着和煦洒落的阳光。
抱在手上的婴儿才刚喂完奶,纸尿裤也刚换。在这不冷也不热的绝佳天气中,小婴儿应该没过多久就会受睡魔牵引,陷入长长的午睡。丽华是这样评估的,然而……
「……都不肯睡呢。」
俯望着睁大眼睛的婴儿,千金小姐低喃时并没有针对任何人。这么多好睡的条件都到齐了,即使是大人也很容易冒出睡意,最需要睡眠的生物却始终没有爱困的迹象。换作平常,这婴儿照理会和普通人一样睡着。尽管外表看不出,却能像下雨后的竹笋那样默默地长得又快又壮。
「…………」
惟独今天婴儿特别不好睡,一边还「啊唔,唔啊啊唔」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一边像是想抓住天上云朵那般,不断往上伸着手。未满一岁的女孩仿佛有话想说,注视着眼角上扬且大她十七岁的少女。
即使如此丽华仍没有多哄婴儿、也没有讲些什么,宛如在暝想似的,只顾让不带感情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
这时候,千金小姐的听觉忽然捕捉到某些吵杂的动静,声音来源应该是玄关,不过一会又传来一阵慌慌张张、实在不能算轻快的脚步声。
「大消息、大消息!」
大声开门的真由跑到丽华眼前。这阵骚动没让婴儿哭出来,或许也是成长的证明吧。
「怎么了?」丽华简洁问道,真由则喘着气回答:
「这孩子——这孩子的爸爸和妈妈来接她了,现在就在玄关!」
千金小姐的柳眉抖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如果不用慢动作格放就看不出。
「——这样啊,她父母来了?」
「对啊!太好了,以后她可以和爸妈过正常的生活了!对小婴儿来说,还是和亲生父母一起生活最幸福!」
「…………是啊,你说的对。」
千金小姐搭话的声音缺乏情绪,而真由显然很兴奋,看不出她对那种态度作何感想。
「我们要快点准备送她走——啊,买来预备的奶粉和纸尿裤也一起交给他们比较好吧?还有帮她买的衣服和玩具也是!」
这么说完,真由又急急忙忙跑走了。
等那脚步声逐渐淡出,丽华才开口。
「听说你父母来了喔。」扬起的唇还不足构成微笑:「原本我在想,大概要请别人认养你、或者将你寄养在孤儿院,这件事才能够了结——不过就像月村真由说的,和血缘相同的父母一起生活应该是最幸福的,实在太好了。」
——真的吗?
即使那对父母遗弃了这么小的婴儿?
「如果他们是对舍弃孩子的愚蠢行为感到后悔,在猛烈反省后才来接你的,本小姐倒还可以打个及格的分数,虽然这样是太宽容了些。之前我认为他们没有资格为人父母,就一直没有多事帮你找爸妈的下落——现在看起来,他们至少比抛弃孩子后就不闻不问的无耻父母像样点。好了,我就讲到这里。」
丽华叹了一口气起身。
原本她就有这种预感,接近肯定的某种预感,她认为这一天或许会比预料的来得更早。这婴儿只是暂时性的家人、或者客人,迟早必须离开二之宫家,之后家里又会恢复原样。而丽华自己将从杂务中获得解放,往后就可以集中在财团或学生会的工作上了。或者要多分点体力给不甘不愿接下的女仆差事也行,这样不就万事太平了吗?
没有任何问题,根本没有。
「来,我们走吧。」
手握在门把时,丽华感觉自己的头被轻轻扯了一下。啊唔,唔啊啊唔,婴儿这么发出声音,一边还抓着她的头发。
「停下来,如果本小姐自豪的亮丽头发受伤了,看你怎么办。我这样在保养发质时也是很花工夫的喔。」
即使多抱怨,婴儿当然也听不懂,仍然用她那小小的手专心抓着头发。或许连话都听不懂的她,会单单只在今天睡不着,就是因为受到某种预感牵引的缘故吧。
「喂,停下来,叫你别再抓了嘛。」
尽管丽华皱着眉头,却不打算甩开婴儿的手,始终任其高兴。
她并没有将这样的举动,解释成婴儿是在叫她留下来。
——然而……
*
几分钟后。
手忙脚乱地做完了送走婴儿的准备,真由再度来到丽华与婴儿所在的房间敲门。
「丽华,你还在里面吧?差不多该下去啰,她爸妈应该都伸长了脖子在等,让人家等太久不好啦。」
真由频频催促,但千金小姐却没动静要开门。别说开门,就连半句话都没回。
「丽华?丽华……不在里面吗?可是也没在楼下看到她……丽华,不好意思我自己先开门啰~」
真由转了门把,打算推开门。
「奇怪?锁起来了?丽华,请你开门啦,丽华。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准备什么吗?大家都在等喔,喂~丽华~」
怎么叫都没反应,但是房间里确实感觉得到有人的动静。当然人不会是在里面睡着了。倒不如说那是在明确意志下不做回应的,能体会到某种坚决的沉默。
真由明白与自己同居的少女是怎么想的了。
「丽华。」她尽可能用平稳冷静的声音说:「这样不行喔,要把孩子还给他们才可以。」
「我拒绝。」
千金小姐打破沉默,简单明快讲出一句,极单纯地表示了自己抗拒的意思。
「详细考虑过后,本小姐做出结论了……那对父母抛弃了小孩,而且直到今天以前连个联络都没有,我认定他们没有为人父母的资格,因此这个婴儿我绝不会交给他们。」
「呃……详细情形我是不清楚,不过她爸妈好像也有他们不得已的理由耶。你不要这么简单就下结论嘛,要不要到玄关和他们讲讲看呢?」
「我拒绝,本小姐一步也不会离开这里。」
「这样的话,还是我请她爸妈进来家里,然后上来跟你讲话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想听那种人辩解。反正他们一定会要嘴皮子乱编借口,掩饰掉自己的罪过。」
「会吗……?可是我看她爸爸还有妈妈都像是温柔的人啊,而且他们一心想见到婴儿,感觉很担心耶。」
「哼,我看那都是用来欺骗世人的假面具。本小姐才不会被骗,无论他们再怎么死缠烂打都没用的。」
「你讲的是什么意思啊?」
「本小姐都已经安排好了。刚才我吩咐过财团旗下的法务人员,要他们从婴儿父母身上剥夺监护权,逼对方放弃当婴儿父母的念头。他们都相当优秀,大概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这段期间内本小姐只要闭守在这里就可以,休想要我从房间离开一丁点。」
「丽华!」
真由斥责似的唤道,不过声音里善意的成分反而还比责怪多。
「你真的不打算出来?」
「不打算。」
「无论如何?」
「没错,无论如何。」
「我明白了,那我也跟你关在一起好了。」
「……你说什么?」
丽华的声音带着困惑,像是被摆了一道。
「你刚才讲什么?」
「我是说,那我也跟你关在一起好了。」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千金小姐坦然表示怀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了你想用花言巧语骗本小姐,等门一开就准备把我硬拖出去对不对?太卑鄙了……」
「我才不会那样做,请你相信我啦。」
「我没这么容易相信你!」
「要不然这样好了。」真由微微带着苦笑说:「为了让你相信我,我什么事都愿意做,所以请你尽管下命令吧。看是要我转三圈学狗叫,还是扫厕所一个月之类的——总之我什么都愿意做。条件是请你必须相信我,就这么讲好啰?」
「…………」
真由的声音确实听得出诚意。这是当然的,实际上她就是打算说到做到。
「……话说回来,你的身段也太柔软了吧?像你这样是认真想要和我闭守吗?」
「是的,我是认真的,但其实我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变成那样。」
「什么意思?」
「因为要比临机应变的话——讲到做事情的道理,你应该比我了解得更多更多啊。」
「…………」
感觉得出,这阵沉默是出于语塞。
「我现在很高兴呢。」
简直像母亲和孩子说话似的,真由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之前我还以为,丽华你该不会讨厌这个小婴儿吧。我也想过,你是不是只把她当成既麻烦又伤脑筋的小孩。所以我心里揪了一下呢,原来你对她也是很有爱的。」
「啊?你说我对她有爱!?」
隔着门传来的声音像在窃笑:
「本小姐只是基于人道,才不得已采取这样的行动!我对她连一微米的爱都没有,就算跑到宇宙尽头去找也不会有!万一有类似的感情——没错,那顶多只是在条件反射下对婴儿产生的情绪,根本不能算是爱!那纯粹是假的感情,和错觉算同一类!即使面对的不是这个婴儿,我还是会采取一样的行动——」
「我也是!我还不是一样!」
真由的声音原本像无风无浪的海一般平静,或许是受到丽华牵引,她突然激动起来。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尽可能回避那孩子,我现在已经懂了!你不愿意叫婴儿的名字,还有一直和她保持距离的理由,我都能够明白——所以现在我才会觉得,早知道的话学你就好了——我根本都没有多去思考,一直以为可以和她生活下去,但这才真的是我自己的错觉——」
先崩溃的是真由。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光要压抑从喉咙涌上的情绪便已费尽心力,挤出来的,只有像打嗝般的难堪声音。
「我说过不是你想的那样了嘛!」
明显焦躁的丽华,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别随便把我说的和你一样!本小姐对这孩子没有任何感情,毕竟她和我无亲无故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珍惜一辈子的回忆,基本上我最讨厌的就是婴儿,谁叫婴儿光会给人找麻烦又没有任何生产性,而且没逻辑、不合理、又脆弱又小,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办不到——」
强烈的情绪会相互共鸣、增幅。
而装载情绪的器皿容量并非无限,一旦出现裂痕便会决堤,除了让累积又累积的能量获得解放以外,再没有其他方式可宣泄。
「…………!跟你争这些实在太愚蠢了!为什么本小姐心情非得要变成这样!是啦,你都说对了!我当然对她有感情,怎么可能会没有!?因为就算只有短短几天,她还是我自己带的小孩啊!有没有血缘都无所谓,会放感情根本是当然的嘛!你有意见吗!?」
真由不回答。绷紧的心绪早就撑断,没办法再忍下去的她不顾他人眼光,嚎啕大哭着。
「真受不了,还有比这更蠢的事吗!?明明知道事情会变这样、无论如何都只能这样——本小姐编了多少理由和她保持距离,结果还是放不下,变得像现在这么难堪——连我也要对自己的愚蠢程度失望了啦!哎唷!」
碰!房间里传出某种东西被踹开的声音。在这之后,门板后听不见任何动静——除了忍住哽咽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见。
*
虽然真由是个充满缺点的女生,就只有这一次,她的眼光没看错。
站在玄关的那对夫妇,一看就知道是明事理的人——至少再怎么误会,也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那种做坏事的人。那两名大人既温和又坚强,简直可以当教科书范本。尽管心里八成期盼着想早一秒见到自己孩子,两人还是谨守礼节耐心等待着,从这点也能看出他们的难能可贵。
陪夫妇一起等的凉子没有讲太多。连凉子似乎都为了这次的事疲于奔命,而那对夫妻的脸色也显得非常疲倦,从这些部分就可以推测背后绝对有些深刻的因素,逼他们不得不这样对待婴儿。现在夫妇俩会来接小孩,表示事情应该解决了一定程度,因此丽华对那些也没有多大兴趣。
「你们两个都辛苦了,这次应该算我欠你们人情呢。」
凉子难得说出慰劳的话语,催促真由与丽华让婴儿回到该回去的地方。
「…………」
足足隔了十秒,丽华才走向前,交出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婴儿。眼睛又红又肿的她并没有正面朝着对方。
夫妇俩礼貌地频频鞠躬。丽华则与他们互为对照,同时也不像她平常的作风,只是微微点了几次头,连一句话也没回答。而早一步振作的真由出面缓颊,调剂了再沉默下去便可能出现的尴尬。丽华也明白该把婴儿还给人家,但是对之前还坚称不想见这对夫妇、也不想到门口送人的她来说,或许这已经算很努力了。
告别的时候来临。
不知道是不是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夫妇俩婉拒了问道「要不要进来喝个茶?」的凉子,一面又行了最后一次礼,转身准备离开二之宫家。
「啊——」
微微的声音冒出。
千金小姐连忙留住就要和声音一起朝向前的手脚,无力地泄了气。
「丽华。」真由声音里满怀安慰之意:「好好看着她走吧,要不然一定会后悔的。再说你这样的话,是会被小婴儿笑的喔。」
「……这种事还用你说。我只是,只是眼睛里进了一点灰尘。」
丽华粗鲁地擦了脸,却还是没办法硬下心,在做过一两次深呼吸之后才总算抬起头。
「————!」
她裸眼的视力是3。0。
所以用两眼看见的那幕光景绝不会错。
仅仅和丽华同睡同吃过几天的那名小小少女——
即使被真正的母亲抱在手上,她仍隔着肩膀,不得要领地朝丽华挥起手。
「……她对你挥手呢。」
等三个人的家族完全从视线消失后,真由低喃出口。尽管声音拖着一丝寂寞,但听起来她已经彻底放下了。
「哼,她那样做大概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千金小姐将唇挤成冷笑的形状:「那只是无意识下的举动,没多大原因。把那解释成她在对我们道谢,简直就是硬拗。」
「不,才没有呢。她就是在跟我们说谢谢啊。那个小婴儿以后一定会长成很乖很乖的好孩子。毕竟——」真由满脸笑容地说:「就算时间不长,她还是我们养过的小孩啊。」
「……哼!」
丽华没多做否认,粗鲁地揉起再次染上些许湿润的眼睛。
「好啦,这样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静静守候着两名房客的凉子伸起懒腰说:
「我有点累要先睡一阵子。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哪怕是发生火灾或地震,都不要来叫我,还有——」
她一边打着呵欠强调:
「那小孩原本就预定只在这里寄养一个礼拜而已,感情不要放得那么夸张啦。何况你们又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人,有意愿的话我还可以安排你们和她见面啊。」
「也对,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咦!?」说着的丽华猛眨起眼睛。
「刚才你说什么?」
「我是说,又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人。」
「再前面一句。」
「她原本就预定只在这里寄养一个礼拜而已,我是这样讲的。」
「……你等一下,那小孩不是弃婴吗?」
「我根本没那样说过啊。」答话的凉子一脸讶异:「哎,是弃婴的话事情反而好处理。看是要交给寄养机构照顾,或者留在我们家当养子都可以。就是因为不能这样办,我才费了好多工夫——」
「……月村真由。」
「咦?你……你叫我吗?」被丽华用冰刀一样的视线盯上,真由连忙挥手摇头说:「我……我也没有那样讲过啊。」
「哪里没有!你一开始不是慌张得哭哭啼啼的——」
「谁……谁叫我是第一次照顾小婴儿,感觉很不安嘛,再说你当时又完全不听我讲……所以我才会那么慌张啊。」
「那你讲的话又是怎么回事?看到婴儿被摆在玄关时,你说过『这样子对小婴儿是绝对不应该的』对吧?对了,本小姐记得那时候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这孩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那是因为……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那么小的小婴儿居然有一整个礼拜不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实在太可怜了嘛。还有那张纸条,我想是她爸妈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才特地留给我们的——呃,丽华?」
「呼呼……呵呵呵呵……」
丽华缓缓低头,肩膀也一阵一阵在发抖:
「本小姐以为她是弃婴才会那么激动——基本上只不过是暂时帮别人照顾小孩,你那么慌张根本没意义嘛!?还有你不是也说过希望她永远留下来之类的话吗——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