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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嫔素来心思奇巧,宴席并不选在苾昌宫而是摆在了宫外的霜花亭。席上没有珍馐琼浆,是她亲手烹饪的菜肴和别致的点心,酒亦是她亲自酿的梅子酒,虽年份欠缺了些,但也别有清香。
丝竹轻柔,美人在怀,殷谨繁也渐渐染了几分薄醉,放松了心情。
祯嫔见他愉悦,心中稍安,悄悄向服侍在一旁的贴身宫女秀慧打了个手势。
是该落荫出风头的时候了。
那个胡汉混血的美人儿,极适合在眼下这个时节出来抚慰君王。听闻前些日子息军在西南接连获胜,这是个好消息,殷谨繁此时应当是乐意见到一个有胡人血统的女子在他面前柔婉的模样。
泠泠几声宫商调,紧接着,是玉笛横飞,高昂破夜。
祯嫔心头有几分小小得意。一个月前,落荫的笛吹得还不如现在这般好,而今总算是有了几分水平。她觑了眼殷谨繁的神色,看到了他眼底的赞叹。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了不对。
笛音想起前曾有七弦琴的声音响起,虽然转瞬便被笛声盖住,可她却听得真真切切。像是有人在这附近抚琴,可还只来得及起调笛声便响起了,于是那弹琴的人便只好停手。
这是怎么回事?幻听吗?
落荫从匿身的花丛中缓步走了出来。今夜她的模样格外美,洋绉纱裙,高鬟淡妆,臂上披帛迎风而舞,花瓣簌簌落了她一身,而她手执长笛就像是佛家壁画上飞天的仙。
她曼步而来,步态款款,身子婀娜。走近时鸦翅般的睫颤了颤,一双如同翡翠般的眼缓缓睁开,在月华中流光溢彩。
再没有人的眼睛可以比落荫的眸子更美,衬着月光,迷炫人心只需那么一刻。
而就在那么一刻愣神之际,落荫执笛的手忽然一松,雪亮的光芒一闪,一把短刀从她袖中滑出,她执刀,以雷霆之势向殷谨繁劈了过来。
刺杀!
殷谨繁凭着本能向旁一躲,去还是被砍中了右肩,而落荫趁势横削,他低身,又险险躲过。
此时女官烟凝及隐在暗处的暗卫皆反应了过来,忙赶上来救驾,而花丛闪动,又有好几个刺客扑了出来与暗卫缠斗在了一起。
她们都是女子,都是轮廓分明高鼻深目的胡姬,她们有些是乐坊的歌舞伎,有些是妃嫔,她们都是被西戎部落贡上大息然后被囚禁在这里的女子,她们的父兄母族大多都毁在了战火之中。
大息的军队毁了她们的家园,大息的人杀了她们的亲人,她们便杀了大息的皇帝!这是她们共同的信念!
祯嫔此时已经骇然到连惊叫都不会了,她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她会死的,她一定会死的!
她早该想到落荫不怀好意了!草原里的野狼,怎么会只求做一只金丝雀?她不该用她的思维去想所有人,她不该犯这样的错!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人不要荣华富贵要去做刺客。她无法理解!
最近她的地位被逼得太狠了,以至于她竟变得愚蠢了!
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一截断肢落在了她的怀里,不知是谁的。再狠毒的妃嫔也只是女子,她被吓得猛地后退,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刺杀的目标是殷谨繁,没有人会去管她,那些在一旁侍奉的宫人都尖叫着逃离了。祯嫔重重的摔在了小亭旁的灌木丛中,额头磕在砖石上,疼痛却反倒让她清醒了过来。
还好,还好她之前从不曾透露她认识落荫的消息,这场刺杀与她无关,无关!是落荫自己找到这里的,用笛声迷惑住了所有人!她现在……现在该去搬救兵,救驾之功可以抵消她的失误,以后的事还可以慢慢谋划。她是骆素尘,是从卑贱的泥沟里一步步爬上宠妃之位的骆素尘,她怎么可能认输!只要不死,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急急从地上爬起,跑向侍卫最近的哨所,脑子里飞快的谋划着出路。
忽然,她被人叫住,下意识回首,看见的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女子,抱着长琴,清雅沉静的模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忽然,她后背剧痛,一把短刀刺穿了她的腹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阴阳别离
皇宫一夜大乱,皇帝遇刺,祯嫔身亡,参与行刺的是出自西戎的胡姬,包括落芳仪、良嫔、荣美人在内的三名宫嫔及四名西戎歌舞伎尽数毙于暗卫刀下。
这场刺杀的惊心动魄显而易见,听闻殷谨繁受了伤,虽说伤得不算重,可刺杀皇帝到底是大罪,寻常年间这是少有人敢做这样的谋逆事。
各式各样的流言在宫墙内外迅速传开,一场轩然大波就此而起。
但汤茈暂时无心去关注这些——平日里她虽外表沉静内向,可实际上她的消息最是灵通不过,但现在,她什么也顾不得打听了。她的脸上受了伤,这些日子都不能出门。
她对着铜镜细细打量着雪白面颊上的指甲划痕——这是祯嫔留在世上最后的印记,她缓缓抚摸过伤痕,面色阴郁。
“手别乱动。”有人抓住她的手腕,继而用护甲挑了些珍珠白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敷在她的脸上,“这个祯嫔,死都不肯安安分分的死。”
“祯嫔什么时候是个安分人?”她秀婉面容上扬起一抹与她十分不符的刻薄冷笑,“她若是个好对付的,何至于让瑶涵公主让韶素公主头疼这么久?”
“你也是,杀人就杀人罢,也不小心些。伤毁了容貌倒是次要的,可别让人疑心了。”那女子嗔怪道。
“我的关瑢好姐姐,你扮了那么久的泼辣女子,怎么胆子反倒愈来愈小了。”汤茈嗤之以鼻,“不过是脸上两道划痕罢了,用好药医治,不愁去不了疤痕。到时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被树枝划的,被猫儿挠的,被鹦鹉抓的,又不是刀子捅出来的伤,还愁没有借口么?”
在一旁为她上药的女子正是秀女关瑢,在旁人眼里与汤茈毫无交集的关瑢——她闻言挑眉,道:“说起伤口,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是用什么兵刃杀的祯嫔,可不会露出破绽罢。”
“用了一把藏在腰带中的薄刀——”汤茈轻哼了一声,“也是昔年大萧被灭,我跟着阿娘逃难时养成的好习惯,到哪都非要带把刀才行,昨夜明明是得了韶素公主的消息去霜花亭那一带抚琴邀宠,可鬼使神差刀忘了解下来。也多亏了那几个胡女窜出来搅了我的计划,否则我要是真的就在那一夜被选去侍寝了,皇帝看见我腰带里的刀还不把我当刺客?我虽想杀殷家这小子很久了,可我才不会如那些胡女那么蠢,明刀子杀人算什么——也多亏了那些刺客,否则我怎么能在混乱中杀了祯嫔。哈哈,两位公主斗了那么久的祯嫔,就如此轻易的死在了我的手里,果然呐,阴谋阳谋再厉害,也快不过一把刀——”
“你少得意了。”关瑢收好药瓶,在汤茈眉心不重不轻的一戳,“瑶涵公主安排我们进宫是为了得宠掌控后宫的,你自作主张杀了祯嫔,但愿公主不要降罪于你才好。”
“只怕她高兴还来不及。现在韶素公主是殊妃,祯嫔是她的劲敌,我替她除了劲敌,瑶涵公主能不为自己的妹妹褒奖我么?”汤茈对镜自照,微微蹙眉,“只可惜了我这一张脸——瑶涵公主而今虽然已是太妃了,可听闻她当年还是莲妃的时候真真是宠冠六宫呢。我这蒲柳色,真不是能不能让她老人家满意。”
“还不是因为韶素公主被殷家人提防上了呗。”关瑢有些无奈的叹道:“咱们容色虽比不上韶素公主,但至少有一点好,咱们不是明面上的萧人。”
汤茈悄然敛去了面上的无忌笑意,“可咱们的血,却是萧人的血,少不得委身仇雠之子,做那蝇营狗苟的细作事,来换国仇血报,大业功成。”
落荫倒在血泊中的场景绾绡并不知道,但绾绡却在落荫死的那一夜梦到了她,想来,是相识一场最后的道别。
绾绡梦里又回到了连阙三年的六月,她初踏入息宫,懵懵懂懂,却又满怀壮志。
她由宦官引入竹林深处老旧的璎华宫,去拜见太妃和妃嫔,然后被封为了顺贵人,再然后她听到了隔壁风欣阁传来的羌笛声被勾起了伤怀之情,于是以一曲琵琶乐相和——这些都是曾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是她与落荫最初的相识——不见其人,但以音律为知己。
这个梦并没有什么奇诡的地方,可她整整一夜都反反复复的梦见,像是走入了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梦里的她不知为什么很悲伤很悲伤,朱梁翠瓦还有碧天青竹的颜色在梦里深沉阴郁了许多,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愁。
她惊醒,是因为窗外的喧哗。
看天色似乎不过晨光熹微,她揉揉眼角坐起,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外头侍卫的斥骂与宫人的哭喊。声音的方向来自于风欣阁。
“云嫣,云嫣!”她骤然不安。
“娘娘。”贴身侍奉了她三年的宫人稳健而疾速的步入殿内,跪在地上告诉她,“娘娘,是落芳仪出事了。”
“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线竟微微发颤。
“落芳仪昨夜伙同良嫔、荣美人及凝彩苑西戎歌舞伎作乱,已伏诛。”云嫣的话语那样清晰,那样的……残忍。
绾绡茫然了许久,空着双眸喃喃:“这是梦吗?”
“娘娘,皇上受了伤,但并不重,却依旧龙颜震怒。风欣阁的这些与落芳仪有过接触的宫人,怕是都活不成了。”偏生云嫣的声音不依不饶,像是一把刀刺向她,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血淋淋,“落芳仪的尸首被人卷了暂时安置在霜花亭外,娘娘若是想要见落芳仪,不妨尽快,迟了,她就要被丢入乱葬岗了。”
梦里的那股悲伤被带到了现实中,她很想哭,却只能深吸口气匆匆爬起洗漱更衣,简略绾发后连早膳也顾不上,便急忙乘轿辇往霜花亭方向去了。
一路上云嫣将事情的本末都与她说了一遍,她大约能摸清整件事的脉络了。
大息联合大萧攻打瓦萨,克雷格因部族孱弱而臣服于瓦萨,故而站到了大息的对立面,前些日子大息战况甚佳,也就意味着瓦萨的节节败退,克雷格部落甚至被屠戮殆尽,瓦萨及不少联盟部落亦元气大损——这对在深宫别无所求只一心挂念家乡的落荫是怎样的残忍显而易见。于是她假意投靠了祯嫔,利用祯嫔见到了殷谨繁,然后和另外一些胡女一同刺杀了他。
“奴婢觉得,落芳仪其实并不如娘娘所想的那样恨着娘娘。”云嫣道:“凭落芳仪与娘娘的交情,若她使花言巧语迷惑娘娘,借娘娘的手段得见皇上,那么娘娘便是另一个祯嫔了,可落芳仪没有,她这些日子疏远了娘娘,倒是替娘娘洗清了嫌疑,她假借娘娘最恨的祯嫔之手,那么纵然祯嫔没有死于混乱之中,她也必定会受牵连……”
“别说了。”绾绡颤声打断云嫣的话。
她下了轿,远远的便看见一大片的绛红,那是血的颜色。而血色的中央,是几卷小小的,单薄的草席。
“殊妃娘娘金安——”看守的宦官恭恭敬敬的朝诸妃之首行礼。
“落氏逆贼,意图犯上,死不足惜。殊妃娘娘来这,是为了亲训逆贼亡魂。你们且先退下罢。”云嫣道。
“是。”那几个宦官离去。
云嫣为绾绡缓缓将草席揭开,绾绡蹲下身按住了她的手,“云嫣,我不敢看,不敢看……”她手中的人命并不少,可她头一次这样害怕死人。她捂住自己的脸,懦弱无助的仿佛孩子。
“娘娘……”云嫣叹息,也只能抚摸着她消瘦的脊背以此慰藉而已,人死不复生。
“我怕见到阿荫满脸是血的样子……阿荫、阿荫该是永远都温暖笑着的,她怎么可以染上血的颜色……怎么可以……”绾绡呜咽。
“她是克雷格人。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命。”云嫣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她只能陈述着客观的事实。
绾绡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声凄惨冷嘲,“可这是上位者的战争啊,为什么要将无辜的人也牵扯近来……这些,这些!”她的手指凌厉的一一划过地上的草席,“这些都是年轻的女孩,为什么要去死!良嫔——她没有死在后宫争宠之中,反倒死在了暗卫的刀下!荣美人——这个女孩还很年轻,娇艳的就像花一样,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品尝,就这样傻气的送死来了。还有这些,这些——这些女人都本该安安静静度过一世的。还有……还有阿荫,她是那样淡泊的一个人,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可她为什么还要来做刺客!呵,阿荫是刺客……这是最荒唐的事实……她那样心善的人,居然也会拿刀……”
云嫣静默了很久,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她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你是想说,为家国而死,死得其所是么?”绾绡悲哀无力的冷笑。
“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懂——”绾绡合上眼,“我懂。总有人,愿为自己所坚持的,而付出一切。所以——我不怨皇姐……即便,即便她不择手段,即便她害死了这样多这样多的人……”
“娘娘都知道了?”云嫣惊讶,却并非意料之外。
“我的姐姐是怎样的人,我怎会不知。”绾绡面无表情,像是疲惫到已经木然,“这大息与瓦萨的战事,是南萧挑起的,是么?皇姐与南萧章太后一明一暗致力于光复大萧,那么这一场好戏,应当也有她的一份主意和出力罢。”
云嫣没有再开口。绾绡从袖中掏出一只牛骨吊坠——这是落荫昔年曾赠她的礼物,是克雷格部落用以祈福的。她将这枚吊坠塞进了草席之中,擦干了眼泪后离去。脚步有些虚浮。
之后又去了泰昭殿,殷谨繁听闻是伤了心肺,但好在剑刺的不算深,暂无性命之忧。
绾绡在泰昭殿前驻足了良久,终是没有勇气踏入。
钟尽德殷勤的问她可要面圣,她摇摇头,只让钟尽德传话,说望君安好。
然后她去了明悠宫,在那里见了自己的皇姐。
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人因病痛而憔悴了面容,可她的眼眸却是明亮的,仿佛藏着一把雪亮的刀刃在眸中,刺的绾绡不愿抬头与之对视。
“你无故来我这,定不是为了探望我。”太妃悠然道:“是因为落荫?”
“我从前只道战乱残酷,可而今当那些人的尸体真真切切摆在我面前时,我才清楚的感觉到,所谓苍生何辜。”
“你恨我?”
“不,绾绡不敢恨姐姐。”她眼底波澜不兴无悲无怨,道:“就凭着一个‘谢’字,绾绡都不敢恨皇姐。”
“那你究竟来这是要与我说什么?”太妃有些烦躁的微微拧眉。
绾绡郑重下拜,“绾绡很感谢当年皇姐舍命救我,亦不敢忘却自己的姓名。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皇姐所坚持的,不是绾绡所希冀的,绾绡所喜爱的,并非皇姐所在乎的。绾绡不会阻了皇姐的路,但请皇姐不要让绾绡做绾绡不喜欢做的事。从今往后,皇姐只当绾绡死了,绾绡也只当皇姐死了——十四年前琴州城破的那场大火,原本我们两姐妹都该死去的。”
她平静的说完,等待着太妃的回答——训斥?冷嘲?咄咄相逼?
可最后她等到的,只是太妃一声绵长的叹息,“那好,从此,便在后宫之中,老死不相往来罢。”
血亲的悲伤让她恐惧,她几乎是仓皇的逃离了明悠宫,而那一声无比沉重的喟叹,却似是一根绳索,将她牢牢捆缚,让她无处可逃。很多年后她在桐栖殿内夜半梦回,望着窗外一轮皎皎孤月,都会下意识的模仿很多年前她的同胞姐姐这样长叹,叹过之后,只剩无穷无尽的怅然。
人生最大的心伤,莫过于时光荏苒后无处宣泄的惆怅。斩不断,如影随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卑贱之身
祯嫔骆素尘死了。
肃盈长公主在未进宫前便听闻了这个消息,不是不惋惜的,毕竟这个名为素尘的女子,是她细心教养了多年的棋子,而且办事一直很得力,就这样轻易的死去了,让她难免唏嘘。
可她今日进宫来,却并不是为了这个棋子。祯嫔之死虽可惜,可不过区区一枚棋子,还犯不着她挂心。多年养成的敏锐多疑让她觉察到了祯嫔之死的几分不妥,可她没有那个闲工夫去追查什么。她进宫,是为了她的盟友。
是盟友,不是棋子。
说实话,肃盈并不喜欢万俟遇欢,更是厌恶平昌大长公主,可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时候她的胞弟殷谨繁娶万俟家的小姐,于朝堂是最有助的。既然她这个弟弟做事犹豫不决,那少不得她来帮他。
“绯珠姐姐。”坐在御花园杏叶亭中的万俟遇欢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了,可面上却没有半分不耐之色,反是分外亲昵。
肃盈小字绯珠,但凡与她相熟的都会用这个名字唤她,可听见万俟遇欢用那样亲昵的声音叫她,她却还是忍不住心底厌恶。她自然清楚万俟遇欢乖巧温柔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的一颗心肠,可她依旧很好的掩盖住了自己真实的情绪,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欢表妹。”
四月末五月初的御花园景色是最好的时候,肃盈与万俟遇寒暄了几句,欢赏了会子景,点评了几句园中的花卉,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再过半月,便要大选了罢。”
万俟遇欢似是含羞的微微垂首,“是啊。”
肃盈握住她的手,以示亲厚,“我看着你长大,这些年你虽是我表妹,却比我亲妹妹还亲。我早便觉着以遇欢你的资质,是最宜侍奉君王侧的。”
“绯珠姐姐抬举遇欢了。”她将小女儿的羞态与闺秀的矜持糅杂的非常好,“且不说同为秀女的诸位姐妹中有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呢,而今宫中的各位娘娘,也都占尽君心。”
“君王心么,自然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肃盈有意要试她一试,故意这样道。
秀女及女官皆称道万俟家的幺小姐端庄识礼,可肃盈清楚,这不过也是万俟遇欢伪造的表象罢了,平昌大长公主的女儿,怎么会没有一副狷急脾气。果然,她听见万俟遇欢用一种似是玩笑的语气道:“表姐知道么,这芳秀宫里许多人都给遇欢起了个诨号叫‘小贤妃’,遇欢却自以为难与瑶贤妃并论呢。那样倾城的容色,那样尊贵的位分,那样好的福气——待到她诞下小皇子,只怕皇后就是她了呢。”
肃盈知道眼前这个还只有十四岁的姑娘对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