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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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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慈曾试图将它们拼接起来,但还是失败了。它们终究只是碎屑而已,也许数十年前,它们曾经是某件惊天动地的法宝的组成部分,但如今,想要恢复原貌,对余慈来说,实在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余慈微微晃动手掌,让七颗星屑在掌心滚动,又永远隔着一点儿距离,心中一时没有个章程。

  便在此时,石室外脚步声响起。在此之前,余慈和来人都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碧潮上师,可有收获么?”

  “算是有一些。”碧潮笑着飘入室内,似是脚不沾地一般,颜色素淡的披帛如清气缭绕,不染微尘,一点儿都看不出之前击杀多个妖魔的凌厉手段。

  进来石室,女修便朝余慈掌心看去。也不怪她如此,只因七颗星屑光辉交映,实是最醒目不过,若是她视若不见,才真叫虚伪。女修笑容里带着些好奇的成份:

  “这是……”

  “在这里发现的一点儿小玩意儿,看着卖相不俗,却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呢。”

  除了隐瞒一点儿不可为外人道的要素外,余慈相当坦白。对碧潮乃至她后面的玄阴教、罗刹教,余慈仍报有极重的戒心,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女修个人的评价。

  前面一段时间,碧潮从容大气的行事风格,让余慈很有启发,有些时候,信任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

  碧潮果然没有什么贪欲,只在仔细打量之后,道:“这像是辰光石一类的材质,里面还掺着别的东西,并非天然生成,或许是哪件器物的碎片吧。”

  两人对星屑的来历判断倒是颇为相似,而且碧潮的知识远比余慈丰富得多,说话间她拈起一颗星屑,在指尖搓磨两下,点头道:“看它们如此细碎,想恢复原貌已不可能了,但处置好的话,可以作为符阵运转的关键节点化入法器之中,大大提升法器的品质,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上品。”

  余慈点点头,算是了解。

  法器品质有上下之分,虽然世所公认,其关键的因素在于祭炼的层次高低。不过法器的先天品质,某种意义上说,却是决定性的。

  一件粗制滥造的作品,和一件精心打造的杰作相比,便是祭炼得再用心,仍旧很难跨越等阶的差距,更不用提祭炼所虚耗的光阴,那绝不是人们能轻易消费起的。

  有这七颗星屑,余慈几乎就等于握住一件上品法器的归属,这样的价值,不可谓不珍贵。而这一切,和这些星屑本身的来历相比,似乎还显得有些逊色。

  这回余慈算是赚到了。他也一笑,将星屑收起,称谢道:“多谢上师指点。”

  碧潮在洞穴的事情已经做完,二人便说笑着往外走。余慈又询问了些辰光石的信息,对星屑又多了些了解。一路上又见到那几具妖魔尸身,他便顺口问一句,玩笑的意思居多:

  “后面还要带路么?”

  “要的。”

  碧潮轻掠鬓发,唇角小痣在微笑中愈发生动起来:“一些小丑在做蠢事,虽然已被余道友打乱了计划,但看起来已经有些痕迹留下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痕迹抹掉。”

  “是吗?”

  余慈有些好奇,但没有多问,只笑道:“那现在要去哪里?”

  “刚才抓了个活口,问出一个位置,说是在这座山上。什么围攻之地……”

  “哦,了解。”

  要说围攻之地,不正是那些妖魔围堵甘诗真的地方么?

  第二百零八章 甬道

  说话间已到了洞外,香奴仍在车上静静等待。

  不过接下来这点儿路程,也没有再上车的必要,碧潮和余慈一起漫步而行,香奴则将几匹能够腾云驾雾的步云兽拿捏得服服贴贴,以更小于前面两人的步幅,慢慢跟着。

  一路无话,绕着山峰转了半圈儿,便是当日的战场。

  走了这一路,余慈忽然发现他之前误会了一件事:“我本以为,碧潮上师是对鬼兽感兴趣,原来是针对这些妖魔。贵教真是消息灵通……”

  余慈至今都不清楚那些妖魔的来历,更不说那些家伙的目的。但看起来,碧潮已是胸有成竹,可要知道她在昨日之前,连这群妖魔在哪儿,都要让余慈带路,真是古怪。

  “鬼兽已是神主弃宠,再做什么,都与本教无关。至于消息之类,吾等教门,总有一些特殊的渠道。”

  “教门的渠道?是贵教神主的神谕吗?”

  余慈把他一知半解的认知拿出来,惹得碧潮发笑:“余道友终究不是我教门中人,对我等教众与神主的关系,怕是有些误会了。其实只要举个例子,便可知晓:道友虽未真个出家入道,也算是玄门中人,不知可曾听过道尊的训谕?是否听说过身边的师长朋友有类似的经历?”

  “这个……”

  碧潮向着天空拱手,虽还是笑着,但态度却是认真而端庄:

  “四面八方,古往今来,那几位真正开宗立教的神主,与我等凡俗,早已是天人之别。便如佛祖道尊,先天地而生,独立不改,超脱万劫,说句冒犯的话,已是超越一切具象之物,对大数人而言,只是‘符号’而已。以凡俗之心臆想其神通,有何意义?意图与之沟通,又是何其荒唐?”

  是这样吗?

  余慈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这与他先前接触到的信息还有些出入。至少他知道,罗刹教所供奉的神主,并不是一个抽象的符号,而是确确实实曾现身于世间,甚至在那血狱鬼府中,有另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身份。

  罗刹鬼王,这个血狱鬼府最具力量的王者之一,绝不只是传说而已。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心思,碧潮补充道:

  “当然,神主之间亦有差别。不排除有某位大人对人世进行比较频繁的影响,甚至对人世的某一个体,生出超乎寻常的兴趣,甚至是宠爱。教门中,有将此称为天眷神恩的。

  余慈咧嘴笑道:“便是‘福星’一类?”

  碧潮微微摇头:“那未必是福……也许,那不过是一只宠物而已”

  余慈一愣回眸,在此之前,碧潮如同一位满腹珠玑的饱学之士,将有关神主的知识和传说娓娓道来,让他大涨见识。可这一瞬间,那两瓣润泽的朱唇间,流出来的却是明显的讥嘲字句。

  那就像是一根鞭子,对着某个目标狠抽一记。余慈只能确认,那“目标”并不是他,当然,也不会是女修所敬奉的神主。

  因为女修言语中,无关道德,只是在陈述某件事实。

  气氛变得很古怪,余慈嘿地笑了一声:“就像鬼兽那样?”

  碧潮微笑颔首,并不多言,但这无异于默认。

  余慈更确信了,那位罗刹教的无上神主,其神通广大或许只能让人们仰望,可一个评价大概也要始终与之相伴:

  那位……肯定是邪神吧!

  ***********

  三人一车,终于踏足当日的战场。

  这里山石崩摧,地面上处处可见巨大的裂纹,还有当日留下的妖魔残躯,只是如今已被附近活跃的野兽啃咬得只剩一些散碎的骨头。

  碧潮先前所说的逼问妖魔之事,当非虚语,自从进入这片地界后,女修只是稍微观察一下地形,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方向。

  这时余慈忽然发现,他之前的问题,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女修引开了。他是听到了不少关于神主的知识,但他还是没搞清楚,女修那灵通的消息渠道究竟来自何方。

  摇摇头,将这个问题放过去,余慈将面目全非的战场和自己的记忆相比对,确认那边应该是甘诗真被困十日期间,所处之地的附近。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妖魔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了,原来女修恰恰占了它们的“工地”。

  像是一场餐后的漫步,碧潮与余慈并肩在走一片狼籍的荒地上。这里原本也是草木丰茂的地域,不过连续的战斗灭绝了周边几乎所有的生机,大片泥土岩石裸露,看上去刺眼得很。

  碧潮停了下来,前面就是这片相对平坦地面的尽头。因为月前那场战斗,陡立的崖壁崩缺了小半,从这边还能看到一具零落的妖魔残躯。

  稍微打量四周,也不见作势,她一侧的崖壁就崩开了,余慈距她近在咫尺,却根本没看到她是怎么发力的。山壁崩塌,深藏其中的目标也显露真容。

  “就是这里了。”

  “这是什么?”

  余慈颇为困惑。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影像,有些超出常识。那是一片黝暗的环形虚空,乍看像一团悬浮的黑雾,大概只有人的脑袋大小,不过黑雾中央,却有中空的感觉。余慈就在想,如果把手伸进去,这团“黑雾”大概能够毫不费力地吞掉整条手臂。

  女修轻声道:“一条单向甬道,未完成的那种。”

  “甬道?通向……血狱鬼府?”

  余慈敏捷的思维让碧潮很是赞赏,她点头笑道:“不错,如果消息正确,这条甬道应该是通往血狱鬼府中,大梵妖王的黑魔法坛之上。只是还欠缺一个环节,使甬道并未真正打通。”

  听到那个前所未闻的“大梵妖王”的名号,余慈有些好奇,但他不愿再更深地涉足到这个领域,虽然碧潮看起来并不在意。

  此时他忽然想到,其实他见过类似的东西,甚至比这个还要来得巨大。那便是造成天裂谷动乱的两界甬道,眼前这黑洞洞的虚空区域,确实有点儿那味道,但还是逊色太多。

  他眨眨眼,道:“然后呢?”

  “毁掉,不过,在毁掉之前,总要有所警示。”

  说话间,女修伸出一只手,长袖滑落,露出如同美玉雕刻的手臂。纤纤五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纹,有一股力量在其中蓄积。

  余慈不自觉眯起眼睛,他记忆区间还横着一座信息“冰山”,其中有一半都来自于眼前女修所敬奉的那位。正因为如此,女修以其教中特有的法门调运元气,描画符纹的时候,余慈心中颇有触动,

  所以,接下来碧潮将手臂伸入黑雾,激发符纹的时候,余慈便有感应。

  他的心念似乎顺着甬道,向无限远处延伸。他不知道实际的距离是怎样的,但反馈回来的感觉,却像是走进一条复杂的迷宫中,进行全无意义的绕圈儿,永远达到终点的可能!

  还好,很快,难以想象的澎湃力量将“迷宫”强行轰开,余慈的心念被包裹在激涌的狂流中,一下子便冲开了阻碍,触碰到一个无比广阔的天地。

  但这感觉也只是一闪而逝。冲击造成的乱流打破了甬道的暂时平衡状态,正如碧潮所说的那样,甬道在开启的瞬间,便给毁掉了!不过这瞬间的时机,还是足够让碧潮扔下什么东西。

  好像动静不小……感觉到此为止。唯一能确认的是,单向甬道彻底完蛋!

  碧潮则从容抽回手,冲余慈一笑:

  “大功告成,多谢余道友相助。”

  “哪里。”

  余慈淡淡回应。说到底,二人也只是做一个交易,没什么谢不谢的。真正让余慈感到异样的是,之前心念触及那打开随即毁灭甬道的冲击时,那里面蕴含的力量,似乎远远超出他对女修的估计……

  便在这时,碧潮向他辞行,干脆利落之余,微笑始终相伴。临去前,她问了一声:

  “余道友,四月初五的天翼楼夜宴,您确实不参与么?”

  余慈早改了主意,摇头道:“有碧潮上师相邀,又有易宝宴盛况,不去太可惜了。”

  碧潮微讶,然很快就笑道:“何不同行?”

  余慈摇头回应:“这边仍有要紧事……”

  碧潮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要想捕获具备“贯鳞顶角”品相的鱼龙,又谈何容易。她想了想,轻声道:“恕我交浅言深,以道友目前的状态,似乎不太适合再奔波劳累……”

  “尽人事而已。”

  余慈轻描淡写,但话音坚定,难以移易。

  第二百零九章 开宴

  四月的断界山,已是草长莺飞,绿意盎然。自遥远的东南吹来的和暖气流越不过绵延的山体,层层盘积上升,最终遇冷成雨,绵延多日,未曾停歇。

  绝壁城位于山麓位置,降雨相对少一些,但淅淅沥沥也有两三个日夜了,整个山城都笼罩在一层浓浓的水烟里,居高俯瞰,城中鳞次栉比的屋院大都隐没不见,只有那些特别醒目的建筑,才露出大概的轮廓。

  目光在水烟中徜徉,游公权仿佛又回到了那云雾漫空的天裂谷中。只不过里没有嗜血的凶兽妖魔,有的只是数以十万计的平民百姓,还有相对数目少得可怜的修士群体。

  这样想着,他自然而然地远眺,弥漫的水烟后,黑沉沉的影子就是丹崖。那是山城最核心的所在,山城中最了不起的那几位,都住在那里,一举一动都会对这个城市产生巨大的影响。

  不过这几日,城中人们的视线已经转到了这一边。

  大概是阴雨连绵的缘故,城区街道上行人不多,可是在游公权周围,却是人声鼎沸,人流攘攘。

  他现在是在天翼楼上,更准确的位置是天翼楼左翼的封闭廊桥上。在他身边,游人如织。修士和平民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像他这样的还丹修士,身边挨着的,便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

  游公权有点儿后悔,不应该为打发时间,到这廊桥上来,绝壁城的居民显然有着非常旺盛的好奇心和胆量。

  据说这天翼楼上,曾发生一场几乎轰塌整个楼体的战斗,由此扩散为波及全城的大战,修士、平民死伤不计其数。却不想仅过数月,这些人便好了伤疤忘了痛,因为几乎同样的理由,再次蜂涌而上,又或者,这算是山城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激发出来的活力?

  摇摇头,他进去主楼。里面的人流一下子少了许多,毕竟这里只有通神修士才有资格进来,

  “绝壁城虽是中西部有数的大城,但和北地三湖的繁荣还有一段距离,更不用提南方修士群聚之地,唔,也许北荒都比这儿热闹……嘿,这就是一宗独大的结果了!”

  作为一个散修,游公权也经常将讥刺离尘宗之类的大宗门,当成娱人娱已的好办法,这是多年前就养成的习惯,想必是一辈子改不掉了。

  此时楼中还在为宴会做最后的布置,游公权慢悠悠地登上二楼,正准备沿着楼梯再向上走,斜刺里撞出一个人来,向他当头拜下:

  “见过游仙长。”

  “范佬?”

  来人游公权是认得的。正是当初他集合的猎团中人,虽然是最没出息的那个。

  由于麻成那档子事的催化,会集了五湖四海二十余位通神以上修士的猎团,已经解散了。游公权现在正是独身一人,见到以前的老部下,心情颇是复杂,但见其礼数周到,倒是心情颇佳,笑应道:

  “范佬你生意做得可还顺畅?”

  “托您的福,小赚不赔。”

  范佬当初在猎团中,便是干着小贩的营生,此时脱了团,依然是干老本行。他有些局促地站着,微躬着腰,未老先衰的面孔有些诚惶诚恐的意思。游公权是老江湖了,见此便笑:

  “有事?”

  见他并无不耐之色,范佬又攒了点儿勇气,低声道:“小的想请游仙长携一程,到三楼上去。”

  今晚的天翼楼,算是由玄阴教包场请客,但却是按照随心阁的要求布置,整个主楼都是易宝场子,供修士互通有无。且按着安排,主楼四层还分了阶次:

  一、二两层是范佬这类低层修士所在,在这两层,随心阁只推出一些相对普通的日用材料,除了种类齐全,做工精致外,便没什么特殊之处,便是有修行器具,也只是匠器的水准;第三层则是精品层,这一层开始出现法器,还有一些少见的材料资源,价格不菲,能上去的修士,至少也要通神中阶以上,还要是绝壁城内外的头面人物。

  至于第四层,就是只有还丹修士才能踏足之地了。前日游公权也收到了帖子,此时正是要上去赴宴。

  范佬便是抓着这个机会…………按着惯例,还丹修士的随从,是可以在第三层候着的。

  对这个小贩,游公权也知些底细。知道他散修中少见的娶妻生子的一类,日子过得拮据,当着小贩,为人却还算厚道,给人不错的印象,携他上三楼也没什么。正要点头,却发现范佬视线越过他肩膀,有些愣神,接着后面就响起一个声音:

  “借光。”

  游公权这才发现自己站在楼梯口,唔了一声,让开道路,接着便有个高瘦的人影从他身畔经过,登上三楼。

  高瘦人影光头披衲,竟是个和尚,与其擦肩而过时,游公权感觉到此人身上气息诡秘阴森,说话也很怪,似乎有舌头刻意搅动空气,发出丝丝的怪响,听着客气,却透着诡异。

  走南闯北,见得人多了,也见怪不怪。游公权扫去一眼,便转脸对范佬道:

  “你跟我来吧。”

  范佬愣了愣,旋即狂喜,连谢不迭。游公权摇摇头,也不理他,背着手走上去。范佬跟在他后面,楼口的侍卫果然全不留难。

  相比下面,三楼又清净许多,布置得也比下面来得来得雅致。此时宴会未开始,随心阁的展品也未摆上,倒是有一些修士,将自家要换出去的法器、丹药之类先拿出来,放在特别安排的靠墙矮几上,为之后的交换做准备。

  一眼望去,游公权甚至发现了两个原猎团的成员,几人照面,感觉煞是古怪。

  目光移转,继续打量,却见前面登楼的瘦高和尚,正和一位外表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年纪的年青人说话,奇怪的是,年青人身边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感受到游公权的视线,那年青人微偏过头,眼中一怔又一亮:

  “咦,前面可是游兄?”

  “胡丹老弟?”

  游公权也只一怔,便将那人认出来。年青人已经大笑着上前,与他把臂问好:“五链湖一别,已有十载,兄长别来无恙?”

  “游荡飘忽,四海为家,惟身体尚算康健而已。”

  游公权不想在此见到故人,颇是喜悦。当年他与胡丹结识,二人同行在北地游历修行,交情颇深。年青人的岁数当不止外表所见,但确实比游公权年轻了一半还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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