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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归不得
第一章 原本
原本——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没想到却成了精!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狐狸与狐狸精的区别只是形体,然而,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最是千变万化无法把握的,是一个妖精的内心。
世间风尘,漫长清冷,我的记忆开始的那天,天上有一朵变幻不定的白云,我慢慢睁开眼,伸个懒腰,抖抖身上的皮毛,一片片落叶相继飘落,我的爪子踩上去沙沙做响‘‘‘‘‘‘那场景一直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我总是觉得记忆比时间长,这么多年来,我看着时间慢慢地飘向火里,一点点发黄,干裂,卷曲,直至烧成灰烬。
而记忆却被流过的时间磨得如此锋利、尖锐,以至次次回想都无限伤痛。
从始至终,我都不知冥冥中为何会选中我,或许真的象他们说的是天意,唉——所以难违。
那天之前,我还是只普通的白狐,生活在大唐边境的山里。我是兽,以扑食猎物为生,天经地义,不在三界之内,没有人世的脉脉温情、伪善面孔、诸多规矩,有的只是坚硬冰冷的食欲。
到得正午,我听到动静,转头疾目如电,见林下一只玉兔,哦,只见一局午餐而已。它尚不知情,不知危险的降临,犹在忘情地咀嚼青草,我蹑手蹑脚,目不转睛,一点点向它藏身处接近,阴影渐渐笼罩,我嘴角轻轻狞笑,距离恰好,只需一跃,一切原本尽在掌握。
谁也料不到突然冲出的一个人,他以佛珠掷我,救下玉兔,口内高呼,“不得杀生!”那佛珠疾飞而至,不知为什么,我躲不开,避不了,情急之下想张口咬住,却不料佛珠浑圆仿佛变成活物,由我口中入腹,种下是非、情欲,消解不开,散入肺腑,五内具焚.
我浑身顿时有裂骨之痛,由内而外,肝肠寸断——那种痛,终其一生相伴左右,多年以后,迷障渐去,一身清明,才通晓,有一种剧烈难忍的痛,叫做“情”。
他是唐僧,法名玄奘。这和尚剑眉星目,面上隐隐佛性,身披袈裟,手持金漆禅杖,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渡尽造化三世缘,清凉佛国一珠尽。
他一双金刚怒目,凛凛正气地注视着我,不怒自威。他给我起了名字,唤我——阿珠,只有名未有姓,生于荒野,流于世间,经历的多了,我渐渐也便明了:外人只能给你一个开始,只有自己才会给自己一个结局。所有的过程都不过是扑火的飞蛾,如果你真的不懂得适时地转身,那你永远无法看到幻灭之前自己落在墙壁上的影子。
这和尚看我痛得在地上翻滚哀号,却无半点怜惜之色,只点化我,要我修炼――去是非,消情欲,留素心。
本不是我的,偏偏要我自己消去。
可恶!原本就不该给我!
因为他.我吞下“七情六欲丸”。从此陷入六道轮回,由兽而为妖。结一段孽缘,从此生命中出现来来往往的过客,留下或深或浅的擦痕,无法磨灭。一粒佛珠,落入红尘,沾染了灰。
他们说五百年前孙悟空与白骨精联手打碎了王母娘娘分隔三界的琉璃盏,琉璃盏一碎,三界不分,再无阻隔。
——只一棒,把三界都打破,那棒唤作“如意”,却又如了谁的意?
长安城里的人、仙、妖共处一界,我也跑去看。终日餐风饮露地修炼,枯燥乏味,渐渐明白古时怎会有那么多妖,寂寞难耐,私通人间——谁愿在凄清孤寂中修炼!还不如入世!
唐城长安,果然花团锦簇是的都城,繁华得没有道理,没有羞耻,如同泼翻了我的胭脂粉盒一般,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铺陈了再铺陈,还嫌不够。
到了长安,我才明白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个速成的妖,修行还不够却一头闯入乱世。
幻化人形,女身,美而且媚,眼角眉梢万种风情。
“姑娘,扯上三尺绫罗作个百褶裙吧!”长安城里对我说第一句话的不过是个小贩,手中托着粉红的纱,对我笑。
百褶裙!——人生不过是一袭华衣,本就多褶。
从此我喜欢粉红、鹅黄——暧昧的颜色,与谁都合得来,不犯冲。鹅黄的薄衫,粉红的纱裙,走一步摇一下,又摇一下。
云鬓花颜金步摇。
摇到曲引桥,临水照影,第一次看自己的倒影。也惊艳,艳若桃李,呸!桃李算什么,庸脂俗粉怎比我花容月貌!
怪不得路上行人那般看我,咋咋赞叹,原、来、我、美!——凡人的美貌自比不上狐狸精了。
神仙呢?又比不过我媚,嘿嘿,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尾巴褪不掉,索性拖坠出来,如挥之不去的烦恼。
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是妖,已成精——妖精,哈!
我一笑,满池的荷花都碎了,花瓣飘零,落红成阵。
吓,谁让你选择了粉红裙、鹅黄衫!比不过我了吧。
以后,所有的鹅黄,粉红都归我了!
哪怕你清水出芙蓉,怎比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咚”
一粒石子落入水中,倒影破碎、支离,一圈圈散将出去的都象是我的魂魄。
“小娘子,给爷唱个曲儿!”对面栏杆上倚着三四个不三不四人。
原来是登徒子!自己意识里也知道他们是坏人,不怀好意。
惊碎一池幽梦,我怕,急慌慌地跑掉。
我怕!我是个没有修为的妖,道行不够,不会法术。
对恶人,我战不过。只有逃,慌不择路,我美,我媚,却笨、软弱、无助。
更加没有人肯保护我。
我如同初生婴儿般娇嫩,又如同初生婴儿般容易受伤害。
藏身于树后,偷偷望出来,满世界全是背剑提枪的武人,男男女女,芸芸众生,此时此刻保护我的只是一棵不会言语的树。
“你在这里作什么?”一个白发白眉白须的老仙偷偷到树后小解,不经意撞见惊恐的我,因他老,所以我并不甚害怕,只见他反而惊慌失措地整理衣衫,狼狈万分,我不禁想笑了。
他白拂尘一挥,彼此安定。
“原来是狐妖呀。”他好整以暇,仙风道骨,眼中却一丝狡黠,“怎地修行不够就敢倒处乱闯?难道你不知世风日下,人心险恶么?多危险!”
“我刚刚到这里,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玩一玩的,天黑就回家了。”我涨红了脸解释。
谁都可以一眼看穿我,看穿我的孱弱。
可是,我却看不穿这尘世的烟尘,我只修炼了十六年。
“我已修炼五百年了。”他手拈三尺长髯,一衫青袍在风里飘呀飘。
我肃然起敬,五百年,是多久,我想不到,地老天荒了吧!
修炼,一定很辛苦。
“你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甚至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我只知我饿。
还好知冷暖,懂饥饱,否则便成行尸走肉。
“罢了,我带你去填饱肚子去吧,在人间嘛,就要食人间烟火。”
“可不可以吃生食?”我舌底生津。
“不可以!”他瞪眼。
戚戚哀哀地跟在他后面,他比我还要矮一点,白发在头顶随意束一个髻,修炼也会让人变老?
路过市井,有人喊他李老头,有人拱手“梅鹤兄”
李梅鹤,修炼五百年,行走世间,端地热闹,诸多人捧场。
而我,还要修炼四百八十四年,才得这般风光。
成正果,要多久?
楼外楼,三楼,靠窗,窗外青山。
日暮,苍山远,一道红霞,浅浅一抹红色。
象是一片新鲜的血!
李梅鹤只吃素,一壶清酒,餐风饮露。
我吃鸡,人间的烟火,五谷杂粮。
——滋味尝尽,不似生食,只一个味道,血腥。
“李老儿,哪里收来的女弟子,这般标致?”声音大的可以掀去屋顶,一步步走过来,别人走七步的他五步便跨将过来,楼板咚咚作响,原来是个狮怪,人身狮面,不加掩饰。
盯着我看,凶神恶煞,衣角扫死人——好大的威风。
然而我却并不再怕,或许是觉得天塌下来有人撑了吧。
“我不是他老人家的弟子,我是个独行侠!”反将甜甜的笑送上去,夸我标致,心里不禁细细地喜悦,没来由地觉得此人可亲。
虚容的女妖!
——总是很傻,甜言蜜语也当真。
“老鲍,不要吓到人家小娃娃,”李梅鹤站起来推这头狮子,“小小道友,一起坐禅论道而已。”
“屁道,你懂什么道!”
“去去去,死狮子,喝你的酒去吧。”
“怕又是你的采阴补阳之术吧,给玉皇大帝知道了,看不把你镇在流沙河底作乌龟。”
那狮怪捉暇地挤挤眼,一脸暧昧的神色,“你也是,人家才十数年修为,你也不放过,巴巴的坏人修行!”
——他们在说什么,我不懂,一脸茫然。
还要修炼多久,我才会明白,明白这尘世的机巧。
许多许多年以后,我才知晓,所谓修炼,不过是一些必须的经历,经历生、老、病,然后死,轮回,没有尽头。
经历爱情,伤害,纠缠,欺骗,背叛,失去‘‘‘‘‘‘
一切,终必成空。
“所谓修炼呢,就是时时反省自身,倒不在于是否吃素食淡,佛家也有云:青青翠竹,皆为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李梅鹤手拈三尺长髯,一派宗师风范,“得道需从心内入,正所谓:道得酒中,仙遇花里,虽雅不能离俗。来、来、来喝酒。”
我唔唔地答应,一饮而尽。
“你道行不深,不该到处乱闯,这世间多的是阴险狡诈的小人,还好碰到我。”
“修行为什么不能变作一种快乐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多艰苦与寂寞?”我一边问,一边又饮一杯,这酒好醉人。
“哎,你这狐妖,贪恋太多,修行最忌心不清,小心走火入魔!”
“哦”。眼前慢慢地模糊,“我本来就是妖魔嘛——”
第二章 尘埃落定
喝了李梅鹤的酒,一杯浊酒,断送了余生。
浊酒,不清。
——似醉非关酒,闻香不是花。
酒是春酒,花成残花。
从此再不干净,女儿身,一片血。
四肢百骸软软的,心狂跳,面赤红。
犹如一朵睡莲,任风肆虐。
李梅鹤匍匐在我身上大动,丑陋如拨了皮的蛤蟆,气喘吁吁,肮脏的汗珠自他白须流上我光洁的胸。
推他不开。
刺痛,一波波的刺痛在体内延伸,挺进。
身体一直沉没,落入深不见底的所在,我无助地抓着床单,捏成团,一团心事,有谁知?有谁怜?!
浑身冰冷,我没有温度。
心更冷!
睁着眼,空中飞舞他细小而苍老的皮屑,一片片都会落到我身上,他喉咙里发出得意洋洋的快感呻吟,如一只兽。
不是辛苦修炼的仙吗,哪来兽性?!
禽兽!
室内居然有茶水淡淡的香气,月光照上床头的茶壶,是明前的龙井,一缕清香幽幽地飘荡。
我努力地伸出手,伸进月光里,抓起茶壶,狠狠丢到地上。
“啪”茶壶碎了,月光碎了。
有什么也一起碎了。
我闭上眼,心底深处有恶意的快感泛上来,终于有东西陪我一起受伤害。
小楼一夜惊风雨。
清晨的阳光照进客栈的窗,窗外也是客栈的阳光。
云来客栈,李梅鹤走了。留下我独自面对这凌乱的床铺,凌乱的心情。
收拾不起,一地的碎瓷片,收拾不起,往事前尘,最美的花只开一瞬,便凋零,或许,还未曾开过。
刚刚入世,便沦落,跌倒尘埃。
洗不去的灰渍。流多少泪,也洗不去了,一个伤痕,触目惊心。
剧痛,身心俱痛,银牙咬碎,嘴里有隐隐血腥,忍了又忍。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乱世收拾不起。还得苟活,收拾自己。
憔悴难对满面羞。
尘世的疾风苦雨,避无可避,防不胜防,苍天也会变脸,我只是小而又小一只妖狐,躲在角落里舔自己的伤。
收拾整洁,身上、心头,复归原来的形状,可惜仔细看上去,都有了细细的裂纹,装作若无其事地款款地下楼。
承受酒客的各色目光,编织成网。
我走不脱。
“小姐,一共四两银子。”店小二笑容可掬。
我哪有银两,杀千刀的糟老头,将我丢在这里身无分文,糟踏过,便弃如蔽履。
龌龊的男人,总是留下无助的女人收拾残局。
“什么!没钱你住什么店?知不知道上房一晚上要多少银两!”掌柜怒火冲天,环眼圆睁。
我倒退数步,我怕,我不知道银子是什么,我只知道长安边境无数的山洞里处处可栖身,为何这人世间却不肯给我一个不流泪的天空。
“哭,哭有什么用,”掌柜拍桌暴喝,“没有银子,卖你到青楼!”
看客们讪笑,叫好,“那感情好,大爷我第一个去尝尝鲜,哈哈哈!”
“哪里轮到你,我先包她一个月再说。”
“你还想独占花魁,撒泡尿照照自己。”
每个人都在笑,诸多嘴脸,全都幸灾乐祸。
这便是人世!
只有我,不谙世事,却染风尘。
“当”一锭银子斜斜飞到柜台上的铜盘里,“够她的房钱了吗?”身后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
那是我第一次见白晶晶,阳光丝丝缕缕照射,她一袭白衣,四周是苍茫无奈的尘世,只她的背影,孤标而遗世,好温暖,好干净。
女扮男装的她,手中折扇款款轻摇,桃花扇上写着两行字:归去,既无风雨也无晴。
莫非在困境中搭救女人的总是女人?
男人?呸,只会让女人伤心。
我款款坐在她面前对她笑,梨花犹带雨。却见她亲切的面孔,一脸正气,虽不施粉黛,却也尽得自然之姿,她只略略瞟我一眼,便低头,并不说话。
我却不忿。
“我叫阿珠,你呢?”
“白晶晶。”
“你是个女人。”我对她悄悄耳语。
“你怎知‘‘‘‘‘‘”她果然一惊,左手不经意地去摸自己的耳洞,呵,欲盖弥彰。
“因为你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软软地笑,这般美貌,哪有男人看我的眼神会不放光?除非是女人。
出得门来,街市好多人,或行色匆匆,或无所事事。
“不要跟着我。”
“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我想打动她。
“可我有要事在身。”她一本正经。
我站定,嘟着嘴,“你又何必救我,我依然无处可去,不如让店主卖我到青楼,起码三餐无忧!”
她转身,低头沉思,良久,“罢了,送你到一个地方暂住,只怕你守不住清静。”
“好。”我笑,却见她早已转身而行,我慌忙跟上。
穿明济桥,过国子监,经大雁塔,化生寺传来晨钟声。
唤醒沉迷于六道中众生的警钟。可惜众生皆醉。
“南无阿弥陀佛。”方丈空渡禅师如一截枯木。
白晶晶将我留给他。
“晶晶‘‘‘‘‘‘”我欲言又止。
虽是初识,可我喜欢她。
“等你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会回来接你。”她望着我。
她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呢?喜欢一个小小的狐妖,自己不能照顾自己的狐妖。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她。
“尘世太乱,这里算是一方净土,你在这里但愿能多读一些佛经,明心见性,或许,于你的修炼有益。”
“可是我不想修炼,晶晶,我看那十丈软红,实在是诱人,这里和我修炼时的深山也没什么区别,我喜欢人世的阳光,能不能在外面逛逛?”
“不可以,阿珠,我既然救了你,就得为你负责,以你的阅历、经验,现在入世,怕只会是一场悲剧收尾。”
“可是,这里太清静了!”我皱着眉抱怨。
“我先走了,方丈,请为我照顾阿珠,”白晶晶这才转脸对着我,“阿珠,不知你要经历多少事,才会明白,心清气静该有多么幸福。”
说完,她转身而行,背影,依旧是一袭白衣。
佛门广大。在我眼中却不过是几进小小的厅院。
所有的活物不过是一念堂前植的几棵高大的古柏,绿荫重重怀抱,更添肃穆。
每日里早、午、暮课,我跟着众僧颂经,只为众生得解脱,往升极乐。——人有虎狼意,佛有慈悲心!
哼!天天就是早晚一柱香,晨昏三叩首。还有我永远读不懂的佛经,吃不饱的素食,“佛性当中半饥半饱中来。”相邻的僧人劝我。
“那佛前的供品怎么那么多?他怎么不半饥半饱?”我反问?
小和尚吃惊地望着我,连呼罪过。
轮到我撞钟,大师兄批评:“阿珠,你心中顾虑太多,你听这钟声,杂音躁乱,怎么能让闻者警醒?你让开,我来撞。”
“咣——”声音果然中正洪远,悠然无尘。
“听到了吗?撞钟要心气平和,先醒己,才能醒人。”
我接过钟锤,心中恨恨,皱着鼻子,小声嘟囔着,“哼,有本事你放个阿弥陀佛的屁给我听听。”
大师兄眼一瞪,“阿珠,你说什么!”
我不理他,一腔怨气,对着巨钟发泄,钟声乱响,远处的僧人不禁齐往钟楼望来。
“你、你、你,阿珠,住手!”大师兄怒喝。
我转身拂袖而去。
“觉新!”钟楼下空渡苍老的声音平平淡淡,大师兄双手合十垂目,“弟子在。”
“撞钟便是撞钟,哪有那么多名目!看来你还是没悟,去打几桶水来洗洗这世道!”空渡闭目道。
大师兄垂首,“弟子愚钝,请师傅指教。”
“洗不清这尘世,难道还洗不净自己吗?”
“弟子知道了!”大师兄欢天喜地去了。
第三章 没有结果的修炼
夜暮降临,月满西楼光如练。
我睡不着,我心还在十丈软红,贪恋长安城里的繁华,市井叫卖声、争吵声、哭泣声。
太过清静。
我已成精,通七窍,六根已不清、不静。还在三界之内,五行之中。
辗转反侧,披衣起身,夜凉如水,暮课早已结束,为何西禅房却依然一灯如豆?难道亦有人与我一样有一个无眠的夜,有一颗悸动的心?
窗前却只是一个苦读经书的剪影,不过是个和尚,哦,不止,是他,真的是他,不会错——玄奘。
我破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