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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弘听得一怔,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武后宫里的内侍来宣太子弘的时候,太子弘因为心里有鬼,又想起阿耶说阿娘在宫中耳目众多,马上便想到定是与阿耶所议之事败露,阿娘找自己兴师问罪的。
一边是重病缠身的阿耶,一边是全心辅佐自己的阿娘,太子弘一路眉头紧锁,有心向内侍打听下阿娘找自己所为何事吧,又怕让人看出自己与阿娘有了嫌隙。
他左思右想,只是不得主意。只恨这一路太短,不觉间竟已到了武后的寝殿。
“孩儿见过阿娘。”太子弘恭敬地对武后行了个礼,“不知阿娘找孩儿,所为何事?”
武后忙忙地迎上来,携了太子弘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关切地道:“孩儿看着清减了好些,可是近日在朝堂上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可要说出来,让阿娘为你出出主意?”
太子弘摇头道:“劳阿娘挂念,孩儿一切安好。”顿了顿又道,“朝堂之上,并无什么烦心事儿。若有不能处理的,便没阿娘这话,孩儿也自会向阿娘讨主意。”
武后望了太子弘笑道:“如此最好。”替太子弘整了整衣襟,又问道,“孩儿的咳疾,今年可曾好些了?我留心着,最近倒没有见你咳嗽。”
太子弘回道:“孩儿一直用阿娘给的方法调养着,今年倒好,并未犯病。”
武后拍拍他的手:“你这身子,一到秋冬便不好。目前虽未犯病,却也千万不能大意。这天气越来越冷了,还有好几个月呢。”
她又问起太子弘的宫中地龙烧得可暖?可记得开窗通风?可记得及时关窗?
太子弘这病,用明崇俨的话说,须得保持空气清新,同时却又受不得冷空气,便只能随时开窗,通风半盏茶时间,又必须得关上。麻烦是麻烦了些,不过东宫内侍宫人众多,倒也算不得事儿。
这些事自然有宫人负责,太子弘身为太子,哪里会注意这些?武后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怜子心切,关心则乱罢了。
太子弘打了无数腹稿,以应对阿娘的诘难。没想到,阿娘不但只字未提,反而只关心自己的身子。他又羞又愧,若不是怜及阿耶重病在身,只怕就要将实情全吐露出来了。
“阿娘,孩儿很好。倒是阿娘自己,千万要保重身子。”太子弘几乎不敢看阿娘的眼睛。
武后道:“阿娘这把年纪了,再怎么保重,也就这样了。”说到年纪,她突然回过神来,“阿娘真是老糊涂了,特地叫了孩儿来,只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倒把正经事儿给忘了。阿娘好久没去感业寺了,今儿天气晴好,孩儿若无事,不如陪阿娘走一趟吧。”
太子弘听说阿娘叫自己来不过是为了这事儿,心里不由一松,忙应了声“是”。
武后慈爱地望着太子弘笑道:“孩儿最是孝顺,我就知道,便有事儿,你也会推了陪着我的。本不想耽搁你。不过明崇俨说了,孩儿这身子,虽然禁不得冷风,但也不能老关在宫中。遇上晴朗日子,还是得多出去走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16、苦楚()
太子弘见阿娘处处只想着关心自己,感动得真是无以复加。
他脑子一热,扶住武后哽咽着叫了声“阿娘”。
羞愧不已经地想要说什么,武后却摆手止住了他。
“陪阿娘去感业寺走走看看吧。”武后亲热地携了太子弘的手,含笑道。
感业寺位于禁苑西部,太宗文皇帝驾崩后,那些不受宠的妃嫔,连殉葬的资格都没有的,都被驱逐到了这里。
可怜她们中的一些人,连太宗文皇帝的面都没见过,不过是担了个虚名而已,从此便要在这寺院中,青灯古佛暗无天日地度过余生。
俗话说,落地凤凰不如鸡。这些女人久居深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在宫中的时候,面对那些位份比自己高的妃嫔,她们未必不是低眉顺眼屏息敛气。但到了这皇家寺院中,在这些连皇宫内苑的大门都没见过的姑子们面前,身为先帝的女人,她们却不免流露出宫里人的优越感来。
殊不知在姑子们眼里,她们不过是一群被人遗忘的活死人而已。本就与先帝缘薄,才落得如此境地。如今先帝驾崩,新帝已登基,后宫的旧人全换了新人,谁还会记得她们?
既然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小心谨慎些倒也罢了。偏偏还不知趣,非要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来,真正是讨嫌。
姑子们修为不够,生在这皇家寺院中,多少也沾染了些宫中攀高踩低的习性。对这些不知好歹,关键是再无出头之日的女人,自然就不客气了。
当年与武后一起被驱逐至感业寺修行的女人,有数十人之众。到武后回宫时,已经去了一半。活到今日的,除了武后,再无第二人。
若自己不是回了宫,只怕也熬不到今日。
武后想起当年种种,不由感慨万千,犹觉后怕不已。
“这口井,便是阿娘当日汲水之处。”古井无波,武后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突然来了兴致,让宫人随寺里的姑子去厨房,取了一挑水桶过来。
将水桶缓缓放入水中,用力往下一压绳子,再拉起来。待提起桶来,桶里只浅浅半桶水。
武后笑着摇头:“到底老了。当年整个寺院,一百余人所用的水,可都是我一个人汲的。若少了一桶半桶,我记得定是要受罚的,轻则饿饭,重则杖撘。”
她转头问陪在一边的住持:“我可有记错?”
感业寺的住持,仍是当年的慧心老尼。听了武后的话,她陪着笑,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念了声“阿弥陀佛。”
武后将水桶递给太子弘,含笑道:“孩儿你来试试。”
太子弘不敢违逆,小心地接过武后手中的水桶,学着武后方才的样子将水桶放入水中,用力压绳子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不但绳子从手中滑落,连自己都差点跌入了井中。
武后眼疾手快,与慧心一起扶住了太子弘。
“孩儿真是没用。”太子弘涨红了脸。
武后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别说你是在宫中长大的,便是阿娘,幼时在利州,什么没做过?可最初汲水的时候,也丢过好几次桶。后来委实被罚得狠了,一咬牙,倒学会了。”
她叹了一声:“可是崇俨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人心。不过孩儿你身为太子,没必要把心思放在这些小事儿上。纵然不会,也没什么可笑的。”
说完,她似笑非笑瞟了慧心一眼:“孩儿你不知道,法师如今虽然慈眉善目,可当年却是铁面无私,我们这些从宫里出来的人,见了她就骇得发抖。”
“阿弥陀佛。”慧心面红耳赤,唇边的笑都僵住了,却又不敢不笑。
太子弘的眼里,阿娘一直是果敢坚毅无所不能的。在阿耶的嘴里,阿娘更是说一不二心硬似铁。
他简直不敢想象,阿娘也曾如此柔弱。
可看慧心神色,却知阿娘所言非虚。
“阿娘!”他扶住武后,想起阿娘曾经所受的苦楚,眼睛竟有些湿了。
武后倒是神色淡然,她携了太子弘的手,缓步走在寺中。
“孩儿以为阿娘当日只管汲水就够了么?当年阿娘每日都要将这殿中的地砖,洗得光可鉴人。夏日还好,不过多流几身汗。最难熬的是冬日,井水冰冷刺骨,要不了两天,一双手便肿得馒头似的。这还不算,到裂了口子,生了脓,那才叫一个疼啊。”
她将一只手举至太子弘眼前:“你看阿娘手上这道疤,便是当年留下的。”
太子弘握紧武后的手,颤抖着嘴唇没有说话。
武后带着太子弘来到了柴房。
太子弘看着这阴暗潮湿的柴房,地方狭小不说,连张床都没有,不由皱紧了眉头:“这种地方,如何住人?”
武后苦笑:“孩儿在宫中,锦衣玉食长大,自然觉得这种地方不能住人。可阿娘当初,却在这里住了几近半年。”
她捶了捶自己的后腰,笑得很是淡然,眉宇间却有掩饰不了的痛楚:“阿娘这腰酸背痛的毛病,大约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慧心一路上倍受煎熬,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她小心地看了看武后,又看了看太子弘,大着胆子插话道:“当日是老尼愧对皇后,这二十年来,老尼一直心里难安。说起来,出家人原该慈悲为怀,老尼素日,也算是个怜老惜弱的。可”
她也长长地叹了一声,满面羞愧道:“并非老尼为自己开脱,老尼当日昧着良心,做下了这等亏心事,日后便是下十八层地狱,也是罪有应得,决不敢说个不字。可这话若不说出来,老尼自己的名声事小,若累及感业寺百年声誉,老尼心里实在难安。当年”
她一咬牙:“当年实是宫里有贵人传了话出来,老尼不过一个小小的住持,怎敢不听?”
太子弘一听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听住持的意思,莫非是宫里有人授意,要我阿娘受这些苦楚?”
慧心没有答话,而是闭上了眼睛,一手急急地数着手中的佛珠,另一只手举在胸前,念了声佛。
太子弘怒道:“我阿娘当日,是为先帝诵经祈福来的,本是桩善事,理该受到善待。究竟是谁,竟要如此苛待阿娘,在这佛门清净地,行如此不义之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17、枭氏()
慧心只是念佛。
太子弘见慧心不肯回答,便自己猜测道:“莫非是先帝的人?”
武后忍不住笑了:“当年阿娘不过是先帝身边一个小小的才人罢了,在宫中尚且无人理会。先帝驾崩,身边的人自顾尚且不暇,谁还会与我这被驱逐至感业寺中的小才人过不去呢?”
武后携了他的手,笑道:“你这孩儿,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就让它过去罢,在这里胡乱猜测作甚?”
沉默一瞬,她到底黯然:“阿娘倒也罢了,只是苦了孩儿。孩儿你这身子,细究起来,都怨阿娘。阿娘年轻时候,身子本是极好的,不然也捱不过感业寺数年孤苦。后来在寺中数年,很是吃了些苦头。当日看着虽没什么,谁想内里,却早已经动了根本。你长姊生下来身子便不太好。到了你,阿娘虽已调养了数年,谁知道你也是个体弱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武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痛苦的不是往日的苦难,而是因为往日的苦难,累及了孩儿。
慧心脸色苍白:“皇后仁厚,不计前嫌,不但让老尼仍做着这主持,为寺中的菩萨重塑了金身,还将寺院周围数百庙地,拨给了寺中充作寺产。这些年来,老尼每每及前事,真是悔不当初。当初“她小心地看了武后数眼,一咬牙,”当初是蟒氏与枭氏亲自来找老尼”
太子弘虽已猜测到了几分,听慧心亲口说了出来,仍是脸色大变。
太子弘皱眉道:“莫非”他猜到了真相,心中很是惊骇,可是想到今日与阿耶所谋之事,莫名地却又有些不愿意承认?
身为古人,他虽然不知道“打脸”这个词,这种感觉却是知道的。
武后轻轻地拍了拍太子弘的手,又对慧心皱眉道:“过去之事,提他作甚?”
慧心跪了下来,颤声道:“皇后与太子有所不知,当初蟒氏与枭并非只要皇后受罪,而是,而是”她怎么也不敢说出那几个字,“人命关天,老尼纵然再可恶,却也不敢在菩萨眼皮子底下行这恶行。只能一天天拖延着,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着皇后能够早日回宫,远离这是非之地。”
武后嘴边泛边一抹嘲讽的笑意:“慧心法师有心了。”
慧心讪讪地:“老尼倒也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况且“她小心地瞄了一眼武后的肚子,当日武后已有龙裔,王皇后与萧淑妃便是怕她诞下皇子,所以生了杀心。
可她一个老尼,胆子再大,怎能对皇家血脉下手?况且,当时的武才人,与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她也犯不着。
”幸而皇后得上天庇佑,后来蟒氏不知道为何竟改变了主意,大约是见枭氏风头太盛,有压倒自己之势吧”
武后点头道:“你猜得不错,那蟒氏的确是想利用我对付枭氏。那时候,枭氏虽只是个妃子,但独得圣宠,连皇后都没看在眼里。她那孩子又聪明伶俐,圣人最是喜欢。宫里人私底下都说,圣人有意改立那孩子为太子。蟒氏本就不受宠,若养子再失去太子之位”
她冷笑了一声:“世人都说蟒氏愚蠢,依我看,她聪明着哩。当初,她不过是想利用我做对付枭氏的棋子。若我任她摆布,枭氏败了,赢的是她,她岂会容得下我这颗弃子?可我若不听她的,任由枭氏兴风作浪,只怕不死在这感业寺中,也早就死在了宫中。”
慧心念了声佛:“枭氏看着柔弱,心计手段实在是阿弥陀佛。”
武后看了太子弘一眼:“蟒氏枭氏种种恶行,只因为了孩儿,世人便给予了无限同情。我呢?我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儿?”
想起大公主,事隔多年,武后依然难抑悲愤:“孩儿,你不知道你的长姊,长得有多么可爱。小身子软乎乎的,小脸雪白雪白的,可喜欢笑了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蟒氏也好枭氏也好,她都对她们笑。可是她们是怎么对她的?就因为我是她的娘,她们就容不得她。孩儿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一个娘亲,看着自己的孩儿,在自己的怀里,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武后说不下去了,太子弘脸色雪白,慧心则急急地数着佛珠,不停地念着“阿弥托佛”。
武后掏起绢帕,揾了揾眼睛。
好半日,她抬起头来,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这冷静的神色,衬着红红的眼圈,让人看了更觉难受。
“那是阿娘的第一个孩儿。”武后低低地道,“对于圣人,那不过是他五个孩儿中的一个,可却是阿娘的第一个孩儿圣上忘了她,可阿娘忘不了。她无数次出现在阿娘的梦中,还是当日的模样每次从梦中醒来,阿娘就忍不住去想,若她还活着,会是什么模样。到她成年了,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会给阿娘添一个什么样的小外孙”
武后泪光闪闪,定定地望住太子弘:“孩儿,失子之痛,若非亲历,你根本无法想象。”
太子弘躲闪的目光中,她的声音陡然变冷:“阿娘已经失去了第一个孩儿,不想再失去第二个阿娘若不狠下心来,只怕不止第二个,还会失去第三,第四个。孩儿你以为,你能有今日,凭的是什么?仅仅是因为你聪颖过人,或者深受你阿耶的宠爱?当日枭氏那孩子,与你相比如何,你阿耶待他又如何?”
太子弘听武后提及异母兄长,脸色更白了。
他再天真,到此时却也明白了,今日的感业寺之行,并非阿娘临时起意。
说什么天气晴好,不过是托词罢了。
阿娘只怕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有备而来。
一想到自己与阿耶这边厢才草草议定,阿娘便有了对策,太子弘不觉心惊。
可从头听到现在,他偏偏却又觉得,阿娘所作所为,确实情有可原,无从辨驳。
“那孩子,阿娘也觉得可惜。”武后苦笑,“可阿娘又能如何?当日阿娘纵想放手,枭氏又怎肯?说起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儿。孩儿,阿娘知你生性善良,可你要清楚,你是生在帝王家,兄友弟恭,从来敌不过对皇权的渴望。越是优秀的男儿,越不甘居于人下。”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说了出来:“先帝当日是如何登上帝位的,你自小在宫中长大,岂有不清楚的?亲生兄弟尚且如此,何况你与那孩子,并非一母同胞?枭氏容不得阿娘,她养的孩儿,能容得了阿娘,能容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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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玄武门之变,太子弘虽未亲历,宫中多年来依然讳莫如深,当日的惨烈,却是想象得到的。
先帝虽因此而登上了帝位,兄弟相残,到底不光彩。虽然他是被逼无奈的自保之举,但想起死于自己剑下的兄弟,心中仍难免愧疚。
都说阿耶能够被立为太子,原因之一就是,阿耶仁厚。
说到底,先帝怕几个儿子重蹈自己当年覆辙。
“枭氏并非善类,世人只知她失势后的可怜,却不知她得势时何等咄咄逼人。那时蟒氏为后,她连蟒氏都未放在眼里,何况阿娘这个刚回宫的昭仪?”武后苦笑,“连蟒氏都不得不借用阿娘去对付她,孩儿你可以想想,她的手段。”
见太子弘垂眸不语,武后放缓了语气:”也许孩儿你不相信,阿娘虽是蟒氏接回宫的,心底里却很是感谢枭氏。若不是她苦苦相逼,阿娘好不容易才得已回宫,怎肯以身犯险,卷入她与蟒氏的争斗?她逼迫阿娘在先,成王败寇,落得如此结局,也没什么好怨的。若她能安心在掖庭终老,阿娘未必容不得她。可惜她自己不安份,已到这般地步,居然仍想着要挑唆你阿耶。“
武后望住太子弘,唇边的笑凉薄而又苦涩:”孩儿,你阿耶生性反复。见阿娘在感业寺受苦,他便觉得阿娘可怜。见蟒氏枭氏在掖庭受苦,他又觉得蟒氏枭氏可怜。他认为蟒氏枭氏可怜的时候,就忘了阿娘曾经的可怜了。明崇俨说,这叫英雄情结,男子总是同情弱者。而弱者一旦翻了身,便不值得同情了。“
她黯然地望着太子弘:”孩儿你也是男子,你是否也有这样的英雄情结?“
太子弘躲闪着武后的目光:”孩儿从未认为自己是英雄。孩儿这身子,只怕也当不了英雄。“
武后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儿,英雄不英雄的,跟身子有什么相干?你阿耶如今这身子,只怕比你更弱。也许,就因为体弱,所以在他心里,才更想当一个锄强扶弱的英雄。回心院?“
她冷笑一声:”孩儿你只想想,若你阿耶真回了心,蟒氏枭氏岂肯放过阿娘?阿娘若生来便是那有手段的,先帝在时,何致于白白浪费十年光阴?那可是女人最美好的十年。“
太子弘不语。
武后的目光转向殿中的长明灯,一盏,两盏,三盏连她与李治,加上五个孩儿,一共七盏。
独独少了大公主那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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