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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会儿冷笑:故意说与我听的吧,当我是傻子么?
一会儿又茫然:那些话似乎有些道理,或许我真的错看了她?
一会儿又想:就算真是故意说与我听的,她身为皇后,自己不过是她的臣子,她如此这般,到底是一片苦心
他的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个小人在交战,各说各话,各有各理,自己却拿不定主意究竟该信哪一个。
到最后,他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终算赶跑了在脑子里混战的那些小人。
他倒了杯茶,浅啜了好几囗。
无论如何,娘离宫回府的时候,的确是好好的。这期间,她素未与外头的人接触。
皇后的那句诘问涌上心头。他闭上了眼睛,想起了两年前,圣人抱着月娘痛哭。他虽未发一语,可圣人的诘问,正是他心底的诘问。
的确,如皇后所言,若今次,娘是病在宫中,圣人会不会发出与皇后同样的诘问?自己呢?
他不知道答案。
他定定神,打起精神,命人去请了乔太医过来。与乔太医一番交谈后,他的心里更乱了。
送走了乔太医,他呆坐半晌,突然想起春四娘还等在后园子里,忙放下茶盏,提了盏灯笼,搌退了欲跟上来的婢仆,独自一人急急地向后园子方向走去。
魄渊迎上来,接过武敏之手中的灯笼,另一只手掀开了车帘。幽暗的烛光下,春四娘背靠车厢壁,怀抱月奴,头一点一点地正打盹。
她的右脸上,银质面具泛着冷清的光。另半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凝脂般的脸颊上留下了浓重的阴影。月奴蜷缩着身子,呼噜呼噜地,睡得比她舒服多了。
武敏之眼神复杂,默默地看了她半日。
“咚”地一声,暗夜里听着分外响亮,是春四娘的头重重地撞在了车厢壁上。她哎呦一声,倒是痛醒了。只是还不是很清醒,一双妙目迷迷瞪瞪地望着武敏之,涣散的眼神好一会儿才聚拢。
她瞪圆了眼睛,似乎很是惊讶,又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眉头一皱,面色迷惑地从月娘肚子下抽出一只手,直直地向武敏之脸上摸来。
武敏之猝不及防,脸颊被她结结实实摸了一把。他眉头一皱,忙后退了两步。
“武如日,是你么?”春四娘梦幻般喃喃道。
她突然眼神一滞,醒过了神来,象被人扼住了脖子般“呃”了一声,苦了脸噘着嘴再也笑不出来了。
“对不住,我睡迷糊了,认错了人。”她尴尬地解释道。
“四娘请下车,皇后已移驾回宫,家母”武敏之知她无心冒犯,所以并不计较,而是直奔主题。
他声音一哽,乔太医与他多年好友,说得坦率,母亲的病,是多年沉疴,因平时硬撑着所以看不出症状,延误了医治,如今虽然看着才发作,却已是病入膏肓,药石无改。不过是因心愿未了而吊着一口气罢了。纵然如此,大限已至,不过这两日罢了。
“请四娘随我前来。”
春四娘抱起月奴,慌慌地下了车。武敏之命魄渊仍守在这里,自己亲自挑了灯笼在前面带路。
为抄近路,他并未带她走抄手回廊,而是分花拂柳,在曲折蜿蜒高低起伏的园中小径上穿行。
一路上月色冷清,灯笼里原本微弱的烛光,隔了层薄纱,更是昏暗,聊胜于无罢了。
举目望去,隐约可见树影婆娑,花木葱茏,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收回目光,却看不清脚下的路。
春四娘抱着月奴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武敏之身后。她虽然极尽小心,仍数次踩住了他的袍摆,或者撞在他的身上。
月奴被撞过来甩过去的,早不乐意了。当春四娘与武敏之两个人再一次撞在一起并险些跌倒在地时,它终于不能忍受了,愤怒地吠叫了一声,用力挣开了春四娘的手,噌地跳到了地上,跑到了武敏之脚边。一看春四娘的脸色,犹豫半日,又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她的脚边,只是再也不肯让她抱了。
春四娘呲牙裂嘴地对它挥了挥拳头。这一次月奴坚决不肯让步,僵持到最后,索性很高傲地抬起下巴,欣赏天上的月亮去了。
春四娘讪讪地直起身子,正撞上武敏之的眼睛。她歉然道:“不好意思,我有些近视,喔,我的眼神不太好。”
武敏之叹了一声,将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朝上伸至春四娘面前。那姿势之优雅,那指形之优美,那掌心之柔软,那触感之温暖,让春四娘的心好一阵狂跳。她很是懊恼,手不由缩了缩。她的手因为长期在木杆上摩擦,虽各种保养,仍不免粗糙。与他的手比,真是自惭形秽。
春四娘偷偷望了武敏之一眼,摇曳的烛光中,他的脸显得阴睛不定。
还好,他专注赶路,似乎并未嫌弃她的手手感不好。
她曾经无数次被武如日牵了手同行。这次刚将自己的手放入武敏之掌心,便知他绝不是武如日。因为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不同在何处,她也说不上来。至少,她从来没有担心过武如日嫌弃自己的手粗。因早有预感,她似乎并未觉得伤心,反倒舒了囗气。
自己也觉得这口气舒得实在莫名其妙。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91、紧张()
权贵阶层的宅院的确大。
春四娘觉得腿脚都有些酸了,又进了一重院门。
穿过庭院,上了几级台阶,由正厅转入偏厅,入了内室,室内馨香扑鼻,也不知是药香还是熏香。
行至床榻前,武敏之终于停住了步子,将她推至榻前,才松开了她的手。
屋子里光线更暗,好容易适应了房中的阴暗,待看清躺在床上的人的面容后,春四娘心里不由一酸。
那人瘦得几无人形,双眸紧闭,也不知道是魇住了,还是陷在昏迷中,嘴唇一直在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段时间母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武敏之早已习惯了。他对春四娘苦涩一笑,转回头望着母亲,轻声道:“母亲一直在唤月娘的名字。”
他回过头来,定定地望着春四娘。春四娘被他望得有些不自在,她低了头,正要来一句“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轻松下气氛,话未出口,便觉得双肩一沉。
春四娘有些无措地抬起眼睛,看见了武敏之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眼眸深处掩饰不了的恐惧。
他并不说话,只是重重地握住春四娘的双肩。他那么用力,似乎怕春四娘临阵逃脱一般。春四娘痛得呲了呲牙,一看他的神色,忙又忍住了。
“有劳四娘了。”终于,他哑声道。
春四娘点点头,她到底没忍住,伸出抱住了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放心。”
武敏之僵僵地任由春四娘抱着,就在她欲放开他时,他突然伸手抱住了她,跟着头一磕,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他抱得那么紧,似乎要把春四娘嵌进他的身子里。他的脸那么凉,春四娘感觉得到他冰凉的唇在自己的颈间颤抖。连唇间的气息,似乎也带着凉意。
她没来由地湿了眼睛,轻抚着他的后背,努力用很平静的语气道:“别担心,有我呢。”
待他终于平静了些,她微笑道:“去吧,告诉令慈,不,告诉娘,月娘看她来了。”
她有些佩服自己的转换自如。
武敏之犹豫地看了春四娘一眼,也不知道怎么了,春四娘含笑的面容,让他心里顿觉一松。
他望了她半日,终于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子,跪了下去,将嘴凑近母亲耳边,轻声唤道:“母亲!母亲!娘!娘!”
他一刻不停地呼唤着,固执而又绝望。终于,他母亲轻哼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娘,娘,你醒了。”武敏之握住了母亲的手。
母亲先是迷茫地望着他,好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孩儿,你方才唤的是什么?你唤我什么?你再唤一遍娘听听。”
“娘!”武敏之的声音哽住了。
母亲眼睛一亮,轻轻笑了起来:“娘?孩儿终于肯唤我娘了。真好听,孩儿,你再唤我,你再唤我一声”
武敏之唤了数声娘,又道:“娘,是孩儿不孝,孩儿不该”
母亲掩住了他的嘴:“谁敢说我孩儿不孝?娘儿知道,孩儿是个好孩子。是娘对不住孩儿”她的目光往武敏之身后一扫,落在了春四娘身上,一怔之后,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春四娘原本担心,他母亲乍一看到死去两年的女儿出现在面前,会不会被吓得昏死过去。还好,她也许真是病得糊涂了,只是哆嗦着嘴唇,伸出手指颤颤地指向了自己。
“孩儿,那那那是她么?果真是她么?孩儿你告诉娘,娘可是在做梦?”她激动得气中喘吁吁,语无伦次。
春四娘与武敏之对视一眼,武敏之的眼神尚有犹疑,她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他母亲的另一只手:“娘,是我。”
他母亲挣开武敏之的手,颤抖地抚摸着春四娘的脸,喃喃地道:“是你,真的是你?娘不是在做梦吧?孩儿你告诉娘,娘不是在做梦。”
春四娘娇嗔道:“娘,是我,月娘好好地在你面前呢,怎会是梦?”
他母亲仍觉得不放心,转头望向了武敏之:“孩儿,你告诉娘,娘可是在做梦?不不,孩儿,你不要说话,你一开口,吓着了月娘,娘就会醒了,娘不要醒”
看样子她认为自己是在做梦,春四娘也不解释,而是弯腰抄起月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抱在胸前。
他母亲的目光落在月奴身上,眼睛不由一亮。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月奴,月奴低呜一声,一个劲儿地往春四娘怀里躲。
他母亲有些伤感,却也放心了,“是月娘,果真是月娘。娘的月娘回来了。娘要好好看看月娘。月娘,让娘看看”她的手在春四娘的脸上摸索着,停在了那张面具上,“孩儿,你这是”
“娘,月娘没事儿,这是阿兄送我的新奇面具,据说是西域来的,如今长安的小娘子中间正流行呢。娘,你仔细看看,好不好看?”春四娘反应很快,一边解释一边下意识地溜了武敏之一眼。
武敏之会意,忙对娘道:“娘,孩儿出去看看,娘的药煎好没有。”
待母亲应允后,他有些担心地望了春四娘一眼。春四娘微微一笑,他便放心地退了出去。
武敏之一走,他母亲便抱着春四娘痛哭起来:“月娘,我苦命的孩儿,你的脸怎么了?快揭开面具让娘看看,快,让娘看看,你可是”她一迭声催促着,担心得不得了。
春四娘深吸了口气,将手慢慢地伸向了脸上的面具。她的动作很慢,慢得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了。武敏之的母亲充满期待地含泪望着她,紧张得整个身子在锦被下瑟瑟颤抖。
春四娘深吸了一囗气,轻笑了一声:“手好酸。”她心里有些打鼓。
武敏之的母亲不过是将死之人,春四娘倒不担心让她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只是,她很怕知道,却也很想知道,面具揭开之后,面对自己的脸,武敏之的母亲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久存于心的谜底即将揭晓,她怎能不紧张?
春四娘只觉嘴唇发干,心怦怦直跳。她心一横,加快了动作,手忙脚乱地解着后脑上的细线。
心里越乱越解不开,越解不开心里越乱。她歉然地对武敏之的母亲笑了笑。
武敏之的母亲终于哭出声来:“月娘,娘知道了,你的脸,你的脸定是被毁了。你怕娘看了伤心”
春四娘忙道:“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月娘没事。”她心一横,一咬牙,定定神,终于解开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92、待毙()
揭下面具的同时,春四娘仰起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武敏之的娘摸着春四娘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不发一语。
春四娘的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儿了,忍不住要狂喊“夫人你啥意思痛快点到是给句话啊”了。
终于,武敏之的娘轻唤了一声“我苦命的孩儿”一句话未完,便将春四娘的头狠狠捺入了自己怀里。
月奴眼疾手快,早跳到一边去了。
春四娘听着她肝肠寸断的哭声,不觉也掉下泪来。
春四娘的头发被搓散了,感觉连全身的骨头也要散了,口鼻都被她的胸部堵住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一边挣扎着仰起头,将脸露了出来。连吸了好几口气后,终于挤出来一句“娘,你别伤心了,保重身子要紧。孩儿来见娘,是为了让娘安心养病,可不是为了让娘伤心的。你再哭,孩儿也要哭了。”
“别,别,月娘乖,月娘不哭,娘也不哭了。娘是开心。娘本以为,月娘的脸月娘没事儿,娘太开心了。”武敏之的娘忙忙地替春四娘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她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拭干眼泪后,武敏之的娘捧着春四娘,又细细地看了一遍。她不由感喟道:“月娘,还是那么美。只是,孩儿瘦了”说完又落下泪来。
春四娘笑道:“娘摸摸我身上这肉,哪里就瘦了,不过结实了好些罢了。至于美,娘也不看看,月娘是谁的女儿?在月娘的心里,娘才是最美的。放眼天下,谁也不能与娘比。”
武敏之的娘叹了一声:“娘老了。”她眼睛突然亮了,唇角一勾,扬声笑了起来。
春四娘诧异道:“娘,你笑什么?可是月娘说错话了?”
武敏之的娘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头发:“月娘比以前会说话了。娘听着,很喜欢。”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粘在春四娘身上。春四娘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只能佯装娇羞,垂眸看自己的足尖。
也不知过了多久,武敏之的娘柔声道:“月娘,你头发乱了,趁娘现在精神好,去拿把篦子来,娘替你篦篦头。”
春四娘忙劝阻:“娘身体抱恙,还是歇着吧。若让阿兄知道了,又要骂月娘不懂事儿了。”
武敏之的娘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她继续道:“记得幼时,月娘最喜欢娘替你篦头了。娘也喜欢月娘的头发又浓又密,小小年纪,握在手里已是油光水滑的好大一把。都说只看这头发,便知月娘是个有福气的”
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娘这身子,自己知道,错过今次,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为月娘箆头。”
春四娘不敢再推辞,乖乖地起身,去寻了把篦子来,交给了她。
武敏之的娘又道:“月娘,娘的眼睛不太好使。去剪剪烛芯,再多点上几盏蜡烛,记得拨亮些。”
春四娘有些迟疑。武敏之的娘催促道:“快去啊。”
也许因为着急,她的语气似乎变得尖锐起来。
春四娘只得应了声“是。”
剪完烛心,又多点了两盏蜡烛,屋子里亮堂了许多。明亮的烛光中,武敏之的娘看着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几乎都不象个病人了。
春四娘却做贼心虚,再也不敢抬头看她。在她的一再催促下,终于低垂着头,磨磨蹭蹭地捱到了她的身边。
不待武敏之的娘发话,春四娘很自觉地背对着她坐下来,将后脑勺和一头黑油油的长发留给了她。
武敏之的娘伸手握住春四娘的长发,有一梳没一梳地用篦子篦着。“月娘啊,你可记得”
春四娘一听这开场白,小心肝止不住就一阵狂跳。接下来,自然是回忆往事了。所幸武敏之的娘久居宫中,与女儿分开太久,能忆起的,都是月娘幼时的事儿。
因为隔得太远,她自己似乎也不太确定,每说一桩,都不忘问春四娘一句:“月娘啊,娘可有记错?”
春四娘哪里知道她有没有记错?不过这话却是万万不敢说。一瞬的慌乱后,她镇定下来,很快有了对策。
简单说,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便以“嗯”“喔”应对。若是体现母爱爆棚的事儿,便撒娇地来上一句“娘,月娘都记着呢,娘你真好。”若是为之自责的事儿,春四娘便淡淡地回上一句:“娘,多久的事儿了,偏你还记得,月娘早忘了”。逗得武敏之的娘又开心又伤感,她则暗暗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
篦完头,武敏之的娘为春四娘简单挽了个髻。她一边挽一边垂泪,最后索性将春四娘的头发一扔,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低低地哭了起来。
春四娘不明所以,也不敢劝,只能陪着她垂泪。
“月娘,你为何要回来?你为何要回来?”她哭了好半日,突然瞪着镜中的春四娘问,“你这个傻孩子,既已经走了,为何要回来?你为何要回来?”
她问了一遍又一遍,问着问着,又哭了:“娘知道你不甘心,娘也不甘心,可是你已经走了,为何又要回来?”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问,春四娘不胜诧异,以为她又靥住了。
正想回头看看她,突然觉得脖子上一紧:“娘舍不得你,娘当日若知道,一定不会让你走。”
她似乎怕春四娘从自己怀中消失,紧紧扼住春四娘的脖子,一直用力,用力,看样子真是恨不得重新将她捺入自己的身子里去。
春四娘觉着气都喘不上来了。
“可你已经走了,你不该回来的。你为何要回来?”武敏之的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镜子中,她的眼晴深处,似乎满是恐惧。
春四娘眼前阵阵发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求生的本能,却让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顾不得冒犯,用力抓住武敏之的娘的手,死命往外掰。但是武敏之的娘的力气好大,她哪里掰得开?
春四娘简直不能相信,一个看似病入膏肓的人,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月奴原本一直趴在地衣上,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侧头望着她们,此刻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它直起身子,冲着武敏之的娘汪汪地狂叫了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93()
不知道是不是月奴的叫声唤醒了武敏之的娘,她惊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春四娘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待目测武敏之的娘够不着自己了,才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伤心地抽泣。
月奴跑到她身边,一边呜呜低鸣一边轻轻地用舌头舔她的脸。春四娘紧紧地抱住月奴,那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