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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再在琼林宴见他,已经隔了整整一年的时光,所有的,也不过在芙蓉园里,隔着屏风的缝隙,匆匆瞥了他一眼。
这是第四次。
佑嘉太后只唯恐自己崩溃,心底话再难忍住,恨不再逢未嫁时,只是,她已经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寡妇。
天底下,再没有比她尊贵的寡妇!
佑嘉太后对着顾伞匆匆微笑示意,就避之不及地退回到屋内。
绣榻上放满了各色式样繁复的华服,金丝银线绣出花卉,光辉璀璨得夺人眼球。
宋之徽半靠在窗户边而站,两手交叉相抱在胸前,静静看着宋府的婢女打扮顾妩。
婢女们围着顾妩,忙碌得团团转,不经意间,就能够看见宋之徽,摄政大臣神色冷淡,她们不小心瞥了一眼,又急忙战战兢兢地低下头。
婢女们从成堆的华服中,拣出一件玫红色绣蔷薇罗裙,裙角整整叠了七层纱,一托起来,就像云朵一般。
一直静默不语的宋之徽,突然发声,语气干净利落:“谁挑的这一件裙子?给我换掉!难道就找不出一件大红喜庆的?”
“是!”众婢女齐齐应了一声,被他一吓,又是抖抖索索的,一阵手忙脚乱。
顾妩侧着头,不满意他的自作主张,只敢没有好脾气地嗫嚅了一句:“大红色好土气!”却像是在撒娇求他。
顾妩这个呆子,又哪里能看得懂他的心思。
宋之徽心中苦笑,脸上却丝毫显示出丝毫退却的意图,看着婢女找出大红色喜气洋洋的吉服。
层层叠叠的纱衣,似把顾妩笼在云里,任由婢女在她的脸上,施了薄薄的一层粉,她一动不动,像一个小小迷人的偶人。
她脸上的肌肤从来盈洁,上了淡淡的胭脂,仿佛有了一点血色,越发显得明媚娇艳。
众婢女正在聚精会神、忙碌不迭之际,突然宋之徽低低的一声命令:“退下吧!”顿时齐齐收了手上的衣饰,急急忙忙,一窝蜂地退到门外,极有眼色地掩上门。
只是顾妩的眉,还没有画好,她还来不及开口挽留,宋之徽已经站在她的眼前,他手执眉墨:“虽然我的妩妩,眉不点已黛!不过——我来给你画!”
顾妩的脑海突然飞过“画眉之乐”一词,只是宋之徽既不是画眉的张倘,又何来举案齐眉?
顾妩一动不动,任他用眉墨描摹出自己的眉形。
宋之徽的个子太高,此时微微俯身,趋近紧靠着她,他的脸垂得低低的,就近在她的脸前,他的每一缕的呼吸都扑在她的眉睫上,带出一点柔柔的痒意,直让顾妩的身子微微轻颤。
宋之徽收了眉墨,轻轻放进案几旁边的妆盒。
他静静的,顾妩也没有声响,隐约只有屋前传来的笙乐声响。
半晌,宋之徽才脸带笑意,文绉绉地念了一句:“顾家有女初长成,娉婷及笄女公子,温顺文雅美且慧……”
她还温顺?
浑身只欠没有长出刺来。
脑勺上只差没有长出倒钩。
顾妩知道他在打趣自己,雪白牙齿咬着粉红色唇瓣,拿眼睛瞪他,暮地突然听见他低低叹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妩妩,我们成亲吧?”
作者有话要说:
23
23、欢喜笑闹成眷侣 。。。
二十三章——欢喜笑闹成眷侣——宋之徽,我也应该好好地巴结着你,以后好在京都里面横着走!”
顾妩知道他在打趣自己,雪白牙齿咬着粉红色唇瓣,拿眼睛瞪他,暮地突然听见他低低叹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妩妩,我们成亲吧?”
你喜欢我也罢,不欢喜我也罢,吵吵闹闹着,也要一起,把这一生度完。
顾妩垂头,不敢直视他,声音好像蚊虫鸣叫,低低的:“我们这样,不是也很好吗?”她不敢再得罪他,只咬着唇,只这样,等到你厌倦了我,还我海阔天空的自由。
顾妩只觉得宋之徽太过于意气用事,对,如今,摄政大臣对她,还正在兴头上,多多少少留一点意趣,可是宋之徽又岂非是一般人,而自己,大约也是不爱他的吧?
他这一生又哪里甘愿唯有摄政而已,摄政大臣宋之徽,总有一天会荣登大宝,从此俯视四海升平,做这一片江山真正的主人的。
而博陵顾家的女儿,没有送掉命就该谢天谢地了,难道还想着母仪天下?
宋之徽看着她沮丧的脸,脸上的软弱,一闪而过,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高高半挽的发髻上,轻吻了一下,佯装出笑意:“好好好……我知道了,不逼你,妩妩,再不许板着晚娘脸给我看,反正我总拿你没有办法,总奈何不了你!”
——她到底是不爱自己,压根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过,不管是前段时间蜜里调油般的和睦,还是这一阵子,时不时怄气的无情。
宋之徽退出房间,也去换衣。
裙摆极长,逶迤在身后,顾妩怕吉服沾了灰尘变脏,提心吊胆地提着裙摆,屏退了身边的婢女,独自一人走向正房。
她在博陵老家住的时日多,对京都祖宅的记忆,就淡薄一些,迷迷糊糊的,越发想不起来在这里生活的景象。
顾妩站在青碧碧的竹林后面,鼻间已经能够嗅到玉簪花的清香,很久之前,这里是没有玉簪花的,大约是他的三哥近年来新移植过来的,顾伞从来喜欢养花植草的风雅之事。
顾妩突然听见竹林一侧的莺声燕语,宋之徽不喜喧闹,只是这一次她的及笄之礼,由他出面,邀遍了京都名门命妇,摆明了要大肆张办,想来竹林那一侧,有不少随着母亲长辈来观礼的闺阁千金,正在玩笑逗趣——
“其实我最喜欢顾三公子,那才是真正的美男子,去年曾见过他一面,回家后,心肝扑腾扑腾地跳了好几天!”
“对,摄政大臣就太冷淡了,我要是不小心瞄到他,就赶忙低下头去,总觉得他一生气就会杀人一样!”
“这样说起来,顾五小姐岂非可怜,天天要对着摄政大臣的冷脸!”
“她有什么可怜的?她把摄政大臣管得死死的,都快要爬到大人的头顶去了!她作威作福的,你敢试一试去招惹她?”
“不过摄政大臣到底能耐大,人人都唯他马首是瞻。听说最近,各州县的士子们,要求为摄政大臣加封的请愿书,天天都像雪片一样飞到六部。”
“别说你出门的时候,你娘没有嘱咐过,在大人面前,要越发地温柔和顺!”
“羞不羞?”
“得了吧,明人不说暗话!傅以兰都快要想死他了!你就是一边怕他,一边也想着讨了他的好——”
“说得也对,要是被宋大人高看一眼,你也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京都中,谁不赶着奉承你?”
“嘘——你们都忘记了琼林宴上,那两位夫人的前车之鉴了,还敢多嘴饶舌!”
“我们又没有说宋大人的坏话!难道他听见我们赞美他,也还会生气不成?难道还不许你们爱慕他!”
这一群名门千金,多多少少被父母嘱咐过,若真能进得了清河宋氏的门,先不说娘家得他提携,只怕他日母仪天下,也是指日可待极有可能的事情。
顾妩咬着唇,情绪莫名复杂,呆呆站在竹影里,垂着头,听着林子里面笑语盈盈,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肩膀上突然被谁轻轻拍了一下。
她惊愕地抬头,正好对上宋之徽含笑探求的脸。
他换了宝蓝色外袍,满头的发,被一顶小小的玉石发冠束得纹丝不乱:“在想什么哪,呆妩妩?”突然听见莺声燕语,登时冷了脸,“这一群臭丫头活腻烦了不曾,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妩侧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墨玉般的瞳色映着他的脸,似笑非笑地看他:“在说——怎么爬上摄政大臣你的床,好进了清河宋家的门,给你生儿子?听说宋之徽你,可真有能耐,我也应该好好地巴结着你,以后好在京都里面横着走!”
她就是不巴结他,已经要了他半条命。
横?
她还不够横?
她这一年来,压根不知道怎么直着走!
宋之徽从来爱她假惺惺含酸带醋的调调,情不自禁地捉住她的手,就势抱紧她:“妩妩,你吃醋了?”
顾妩没有好气地扔了他的手:“我呸,略赞了你几句,给了你一点颜色,你就自以为能开起染坊来!宋之徽,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仙下凡了?我不稀罕吃醋,我要吃了你的肉!”
“来,你吃,你吃……”宋之徽伸手,握在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上,扭糖一样缠在她的身上。
宋之徽从来冷着脸,时不时皱眉含厉,又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稚气,几乎像孩子一样撒娇的时候。
顾妩被他招惹得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娇笑着打趣他:“皇孙之女叠被,尚书千金铺床,摄政大臣,你将来的艳福,可真是不浅!不知道在床上,谁会更加讨你欢心?”
宋之徽伏在她的脖间,小口小口地啃,语气似笑非笑:“……想必都比不上你……”
只是,他不曾说出口的是,这辈子,只有你,除了你,又哪里会有谁家的皇孙之女,管谁家沉鱼落雁的尚书千金?
他活到二十几岁的人生,压根就没有看过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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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进京的顾妩长兄 。。。
二十四章——进京的顾妩长兄——宋之徽云:顾妩,你这个没心没肺,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从顾家全族回到博陵故乡后的这一年,顾家祖宅门前的石板路上,灰积得比鞋帮子都厚,从来宾客罕至,这一日却人声鼎沸。
府第前的青色石板地,冠盖云集,停满了京都各大世家内眷命妇的马车软轿,婢女侍从人头涌动,把小小的顾家园子给挤得密不透风。
屋外万里碧空无云,顾家正房高挂历代祖宗的画像。
礼官念诵声中,笙乐大作,在京都命妇期待、探究、艳羡、嫉妒的目光中,顾妩缓缓而出,裙摆重重叠叠,她走得慢,动作益发的轻柔秀雅,重妆丽服之下,姿容耀眼如明珠生晕,满室都似要生出光辉来。
她深深俯首跪拜过祖先,而后在婢女的搀扶之下站起,待她的二姐筱顾氏顾双,替她挽起方才只有略略束过的乌发,堆起高峨云鬓。
顾家在京都之中,再无亲近内眷,只是堂下观礼的,坐满了京都所有有品阶的命妇。
京都中,再不会有比这更显赫的及笄礼。
多么可笑,因他是权臣,为金丝雀的她,也可以这样享尽风光。
多么可笑,每一日,她都想着逃离他,却要依靠他的权利,来成就自己的荣耀。
华妆盛服的佑嘉太后,伸手从身畔宫女的玉盘中,取缀了十二颗晶莹明珠的美玉环钗,束在顾妩前额如墨的乌发上,又探手去取盘中的发冠。
方才,摄政大臣宋之徽一直站在窗前,只不过是安静观礼,屋外透枝寒的竹影投在窗上,交叠着他的侧影,宝蓝色清雅的风姿,说不清的动人沉郁。
宋之徽突然开口,音色清洌,语气波澜不惊:“太后娘娘,请稍等……”不知道几时,他的手上握着一只檀香木盒,静静亲手打开,一步一步踏上铺了锦毯的台阶,“请太后娘娘用臣手上的发冠吧!”
堂下有见多识广的命妇,眼尖地看清檀木盒中的发冠,齐齐吸了一口冷气,眼神莫名复杂起来。
宋之徽取出发冠,可见——白玉为了花瓣,金丝做花蕊,发冠上缀满雪白细粒珍珠,迎着微光流转着璀璨光辉,竟是一顶栩栩如生的白梅冠冕。
清河宋氏历来以白梅花作为家徽,寓意宋氏的清贵高洁,清河小城也遍地种植白梅。
宋之徽的举动大有深意,他虽然没有娶她,隐隐似在宣示——顾妩此后就是真正的宋家人。
他从来霸道,对顾妩的独占欲,从来令人发指。
佑嘉太后心中有点犹疑,只是依循完美的教养,不露声色地趋前一步,想接过来。
顾妩多多少少猜到宋之徽的心思,隐约可见堂下观礼众人闪闪烁烁的目光,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愣愣地退后了一步,丽妆掩盖不住她的怯懦:“……这太重,会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宋大人,我用我自己的就好……”
会压得她抬不起头来的,又何止是这一顶花冠?
宋之徽冷冷地扫了顾妩一眼,心中不悦——要你成亲,你不答应,不就是让你戴着我家祖传的发冠,就像是要了你半条命,顾妩你这个没心没肺,养不熟的白眼狼。
宋之徽为她的不识好歹,气得要命,只是也不说话,静静地连檀香木盒带发冠,放在佑嘉太后身边的高案上,也没有雷霆大怒,只是满室的命妇突然失声,屋内寂静得除了竹影迎风婆娑的“沙沙”声,再没有声息。
顾妩莫名就感到慑人冷意,只觉得他的宁静里,蕴藏着惊天动地般的怒气。
她时不时地与他对着来,貌似要爬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就如前一阵子,她随着三哥顾伞逃跑被抓回,她生了一场病,他打叠起万分的心思温存,看似是他小心翼翼。
她终究还是要顺着他的心思,与他和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拿捏着分寸,在他所能够许可的范围内放肆。
他纵容着她的放肆嚣张,只是分寸由他所定。
顾妩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二姐和佑嘉太后,顾双像米糠一样抖颤,二姐的个性从小时候起就懦弱,佑嘉太后也是惶惶恐恐,如履薄冰。
她们对她亲厚,又有什么错呢?
顾妩余光瞥及她的三哥顾伞,他越发地瘦削,似乎就要羽化成仙飞去,脸上隐约有担忧,她的及笄之礼结束以后,她的三哥就会回转博陵老家。
宋之徽,摄政大臣宋之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存在。
他们从来怕他,而她,也是怕他的。
她真想撕了层层叠叠的裙,她真想揭了满头珠翠扔到窗外,就这样放任自己夺门而出。
她并不怕失礼于坐在底下的这一些命妇,管她们回家以后会不会嘲笑这被毁了的及笄礼,她们爱笑,就让她们笑死算了。
她从来只为了那一些她在意的人活着。
要继续的,不仅是生活……
顾妩看见宋之徽转身,疑他要拂袖而去,他亦是不怕失礼于人的,急急地低声唤了一句:“宋之徽……”贝齿咬着唇瓣,鼓起勇气,“宋之徽……你来给我戴,好不好?”
她总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宋之徽知道她服软,只是听她软糯甜语,不舍得继续逼迫她,亲手取了发冠,戴在她的发上,在她的耳畔,咬牙,用只容两人可以听见的语调低声,:“你又皮痒痒了,欠收拾,看我回家后,怎么整治你!”
礼成以后,笙乐又奏,宋之徽抓着顾妩的手,目送着命妇们告辞离去。
人群拥挤嘈杂中,有管家从院子里飞奔进来而报:“博陵州牧顾长大人到!”
25
25、肆意横行在京都 。。。
二十五章——肆意横行在京都——她想给谁脸色,就给谁脸色!她不高兴了,想收拾谁,就收拾谁?
人群拥挤嘈杂中,有管家从院子里飞奔进来而报:“博陵州牧顾长大人到!”
博陵州牧顾长大人,顾妩的长兄,博陵顾家的掌舵人。
宋之徽意外地看到——顾妩、顾双、顾伞兄妹三人,顿时一个个正襟危站,收敛仪容,仿佛如临大敌。
顾妩的父母死得早,顾长算是早早支撑起家业,长兄如父,底下的几个弟妹,都算是他一手教养长大,对这个能干强硬的兄长,敬爱之余,不乏畏惧。
宋之徽多多少少也有点敬佩他,顾长打理偌大一个顾家不容易,尤其一年之前,力挽狂澜全身而退。
顾长就像一只狐狸,老奸巨猾,知进退,又会取舍,极有眼色。
博陵顾家的两子三女都长得好看,只是顾妩和顾伞身上,带着一点江南软软糯糯的秀气。
顾长虽然同是文臣,个子却极高,仪表堂堂,俊朗英挺,气定神闲地进了门,脸上虚虚带着从容的笑。
他的目光扫过弟弟妹妹,就直接落在抓在顾妩手的宋之徽身上,趋前到宋之徽身边,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好:“宋大人,近来可好?”
顾妩只觉得与宋之徽之间,太过于亲密,有点心存羞愧,匆忙之间,挣脱了宋之徽的手,软声叫了一声:“哥!”
宋之徽看着她似是老鼠见到猫一样服软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不讨厌书生意气的顾伞,只是从不打算与顾长打交道,脸上虚虚带一个敷衍的笑,也是心平气和:“顾大人进京了?舟车劳顿,一路可还顺遂?”
顾长也没有理自家三个可怜兮兮的弟妹,只对着宋之徽恭恭敬敬,殷勤应答:“是,下臣早些时日,曾写过信到吏部。这一次既然进京,不免要去吏部述职,到时候还请宋大人提点下臣一二!另外,把我们家那不成器的死小子,给带回博陵去。这一阵子,他可给大人你添麻烦了!”
宋之徽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仿佛顾伞也没有存在偷拐了他的心上人,前一阵子也不曾气顾妩到怒发冲冠:“哪里?顾三公子蟾宫折桂,名动京都,不愧是出过无数大家鸿儒的博陵顾家,教导出来的好子孙。倒是今天妩妩的及笄之礼,让他费心了,只怕累到他了!”
顾伞私自进京,明里打着秋闱的名号,暗地里想偷偷带走顾妩,虽是兄妹情深,在顾长眼里未免太过于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