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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天有德,降甘霖润万物;地有灵,出五谷养众生。造酒如做人,不欺天地,去伪存真。弘扬传统文化,凝练千年酒艺传承——这是一个传奇酒商的崛起之路,同时也是一个民族资本在乱世中的困顿挣扎和砥砺奋进、在磨难中浴火重生兼济天下的爱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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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杨氏家变(1)()
尽管已经是民国七年,大清王朝早被扫进了故纸堆里,但在晋西汾县街面上行走着的人们,没有剪辫子的乡老耄宿还是偶尔能见。
当然多数都是剪了辫子的,发型混乱,有分头,有背头,还有秃头。
那些家境好的士绅及其子弟,依旧穿着长袍马褂,半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粉面,招摇过市。
新旧交替,民风不稳,莫过如是。
初夏,天气炎热,烈日高悬,那日头看起来不毒,实际上把路面都要烤化了,热得行人心里憋得慌。
这是县城独一无二的一条商业街,又称酒坊街,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与餐饮杂货无关,基本上都是前店后场的酒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经久不散。
一辆枣红色的像极了火柴匣子的洋汽车从酒坊街的最东头驶来,车后追逐着一群嬉闹不惧酷暑的顽童,汽车径自穿过了立于清朝乾隆年间的汉白玉牌坊,直抵中段最大的酒坊名号——广聚财。
广聚财的杨家是本县最大的酒坊业主,不仅经营酒坊生意,还在北平、天津、太原、上海等地开了多处银号、商号,家大业大,家主杨元舒是整个山西省内颇有影响力的晋商领袖。
广聚财运,家业兴隆。
据说是前清状元公马浩远题写的匾额,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
汽车在广聚财门口停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个青年伙计面带媚笑,主动打开了一侧的车门,从车上旋即跳下一个年约二十四五、身材中等、穿着白色衬衫外罩黑色马甲的新青年来,手里捏着一把纸扇,不耐烦地闪着风,面色傲慢,梳着油亮的偏分头,尖头皮鞋锃明瓦亮。
“大少爷……”
“大少爷,凉茶给您伺候好了,您喝点解解乏……”
青年理都不理两个伙计的殷勤招呼,昂首挺胸走进了广聚财高深的门洞。
门洞幽深,两侧雕梁画柱,炎热的空气为之一阻,顿觉清爽不少。
青年手里的纸扇啪地一收,紧蹙的眉头这才松弛下来。
杨府前后三进,宽门大宅。
最前院是与商贾百姓贩夫走卒打交道的专门销售自家酒坊所出白酒的店铺,因为天太热没有多少主顾,伙计们都蹲在回廊的阴凉地里纳凉,看到大少爷杨建昌进来,赶紧都慌不迭地站起身来,有的上前去打招呼,有的则畏惧地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杨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豪门大户,奴仆伙计成群,规矩众多。
杨建昌一路梗着脖子前行,穿过连接前店后院的拱形回廊,直奔后院。
后院其实是左坊右居的建筑格局,由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作为中轴线加以分隔,小径两侧还种着翠竹成林。
没有风,竹林静寂无声,只有满眼赏心悦目的绿色。
杨家内宅的拱门口,一个年约五旬上下凤眉圆脸的妇人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恰好走出来,望着杨建昌招了招手,神色却有点哀伤:“建昌我儿!”
杨建昌快步走了过去,也不施礼,皱眉道:“阿娘,我爹的身子可好些了?”
妇人是杨建昌的生母、杨元舒的原配冯氏。
冯氏轻叹一声:“我儿,你爹从年下开始就病怏怏地,整天喊着心慌气短,县里的大夫都看遍了,也瞧不出啥子毛病来。进了夏就更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瘦的都没人样了,还见不得光,见光见风就淌泪。”
杨建昌眉头皱得更紧,他走进拱门道:“我去看看他!”
杨家家主杨元舒的卧房房门紧闭,两扇红色雕花窗户都密封着,挂着厚重的棉布窗帘,在这种炎热季节,屋内的气温可想而知。
杨建昌推开门,一股难闻的药渣子气息与汗臭味兼而有之的热浪扑面而来,把杨建昌熏得一个踉跄。
但杨建昌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屋内躺着的可是他爹啊,杨家家主。
杨元舒双眸紧闭,躺在床榻上,身上覆盖着薄薄的汗巾。
杨元舒的二姨太崔氏慈眉善目面带忧郁之色,手里一把蒲扇,轻轻在杨元舒身体的上空挥动着,自家憔悴的额头上却是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床前的红木杌子上,坐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穿着对襟的墨绿色的短衫套裙,外罩一件粉色真丝汗衫儿,正歪着头昏昏欲睡。
杨建昌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少女。
少女抬头一看是杨建昌,立即手脚麻利地起身来,向杨建昌行礼,温柔款款道:“曼香见过兄长!”
“得!”杨建昌摆了摆手,捏着鼻子走去。
崔氏也赶紧束身颔首,“大少爷从太原回来了,老爷这两天一直在念叨大少爷——”
杨建昌眼眸中掠过一丝轻视,微微点头算是见过二姨娘了。
崔氏早已习惯了杨建昌的傲慢,她俯身凑在杨元舒的耳边轻轻呼唤道:“老爷啊,大少爷看您来了!”
杨元舒的眼皮眨巴了眨巴,缓缓睁开。
浑浊无神的眸光慢慢撇过去,落在长子杨建昌的身上。
杨建昌走过去坐在床边,抱怨连声:“爹,我让您去太原治病休养,您非不听!汾县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哪有什么像样的大夫?您的身子啊,就是让这群庸医给耽搁了!”
杨元舒深吸了一口气,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脸上的皱纹更加浓密。
冯氏带着贴身丫头也走了进来,抱怨道:“是啊是啊,老爷,建昌说得对,你早该去太原瞧病了,太原有西医,可以手术,正好我们也举家离开汾县这种穷地方,去大城市享享福!”
杨元舒突然抬起青筋暴跳如同老树皮的手来,猛地一挥,然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崔氏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杨老头搀扶起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胸,轻轻为他捶着背。
冯氏在一旁撇了撇嘴。
咳咳!
杨元舒干咳了一阵,凑近次女杨曼香小心翼翼递过来的一杯药茶,小啜了一口,这才将咳意压了下去。
杨元舒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颤抖无力:“建昌……太原和外埠的生意如何?还……过得去吗?”
杨建昌点点头:“太原的银号生意兴隆,上海、北平和天津的几家贸易行也谈下了几笔大买卖,最近还跟洋人有合作——爹,你儿子我好歹也是留洋生,家里的生意交给我,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崔氏在一旁陪着笑脸:“老爷,大少爷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肚子里又有洋墨水,咱们家的生意在大少爷手上,一定会兴旺发达的!您就安心养病!”
杨元舒沉默了下去。
良久,老头才哆哆嗦嗦地挥了挥手,声音依旧发颤:“建昌,爹这场病……病入膏肓,已经无……无药可救了……爹最不放心的不是太原和外埠的买卖,而是……广聚财……”
杨元舒一口气断断续续说了这么多话,大费心神,又咳嗽起来。
杨建昌不屑一顾道:“爹,广聚财一个破酒坊有什么好看重的?一年盈利多少?几百大洋?我们杨家家大业大,银号和贸易行才是正经买卖,至于这酒坊啊,爹,我看就废了吧。”
“关了广聚财,卖了这阴森森的老宅,我们去太原!那可是大城市,住洋房,开汽车,您就等着享福吧!”
杨元舒听了杨建昌的话,苍白的老脸骤然涨红,嘴角抽搐着,那老朽的双手在半空中激动地哆嗦起来,他突然奋尽全身气力怒斥道:“逆……子!”
“广聚财……”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也或许是杨建昌的话刺激到了他的痛处,杨元舒竟然猛地推开崔氏的搂抱搀扶,坐起身来,声音不但尖细拔高,还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广聚财——我们杨家三代传承,至今已有百年。杨家百年基业,岂能毁在你这逆子的手上?”
崔氏在一旁赶紧劝慰:“老爷您消消气!”
杨建昌撇撇嘴:“爹,传承三代了不起啊?开酒坊算什么大买卖?就以广聚财这点营利,还不够我们杨家塞牙缝的。这都民国了,清朝的皇帝都被赶下台了,您还非要守着那两口酒窖过日子,真是让人不可理解。”
杨建昌一向对自家老爹死守着一个破酒坊很不满意,他从德国留学归来,压根就没在家里呆几天。他打着照顾家里生意的旗号去了太原,从此滞留不归。
这一趟,如果不是家里发电报说杨老太爷病重,他还不肯回来。
太原是山西省会,一省繁华地,美女如云,灯红酒绿,而汾县在杨建昌眼里就是一个鸟都不拉屎的穷地方,街面上行走着的那些土得掉渣的村姑婆姨看得他倒胃口。
杨元舒把他召回家来,其意如何,杨建昌心知肚明。但要让他放弃太原的花天酒地和逍遥快活,回汾县执掌广聚财一个酒坊,打死他也不会干的。所以他一回来就嚷嚷着要关了广聚财。
“混账东西,给老夫闭嘴!”杨元舒愤怒地咆哮起来:“逆子啊!”
杨元舒激烈地喘息着,老泪纵横,半响,他扭头望着杨曼香:“香儿——去把念祖给爹喊过来!”
“爹,您别生气,香儿这就去喊念祖哥!”杨曼香慌不迭地跑出去喊人。
崔氏非常担心地扶着杨元舒,抹了一把泪。冯氏也有点慌乱了,走过来抱怨起儿子:“建昌,你这孩子一回家就惹你爹生气,快给你爹陪个不是!”
第二章杨氏家变(2)()
主人家内宅的变故,对于酒坊忙碌的伙计匠人来说,一无所知。
整个杨家左侧的酒坊天井里,人来人往,却是秩序井然。
进入糟坊内,酒香变得浓厚和沁人心脾,雾气腾腾,酿酒的师傅有的在起糟,有的在续糟,有的在蒸酒,白雾缭绕间,一股股亮晶晶的原酒顺着竹管流淌出来。
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青年,身穿白色棉布裁剪的对襟短衫,下身是黑色的筒子裤,蹬着一双纳了千层底的黑色布鞋,眉清目秀,掐着腰站在一群赤着膀子满头大汗的伙计当中,颇有些鹤立鸡群。
杨曼香急匆匆地跑来,远远招呼道:“念祖哥!”
青年霍然转身,望着一溜烟奔过来的曼妙秀美身影,眼角划过一抹异样的温柔:“二小姐,找我有事?”
杨曼香喘了一口气:“念祖哥,我大哥回来了,我爹……我爹让你马上过去见他!”
杨曼香旋即俏脸绯红,马上转过身去,因为几个光膀子的伙计正嗨呀嗨呀地推着一车酒糟出来。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
那高悬的日头不知何时已经避进了云中,一大团黑色的阴霾正在天空聚集,西南风也渐渐席卷过来。
“哥几个,抓紧时间拾掇,马上要下雨,不能误了活计!”
说罢,青年就追着杨曼香出了酒坊,不过,在跨进杨家内宅的拱门之前,他定了定神,探手抚了抚自己衣衫上的灰尘,然后正色走了进去。
青年刚进杨元舒的卧房正屋,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
他目光从一脸不满之色双臂抱在胸前的大少爷杨建昌以及杨府夫人冯氏身上掠过,又落在正依偎在二夫人崔氏怀中微微有些气喘和神色憔悴的杨元舒身上,赶紧正儿八经地躬身下去见礼:“念祖见过东家,夫人!二夫人!”
青年又微微侧身,向杨建昌施礼:“见过大少爷!”
杨建昌皱了皱眉,神态有些嫌弃地摆摆手:“薛念祖,离我远点,你身上这股味能熏死人!”
青年不以为意,笑着又转过身来,上前两步,恭谨伺候在杨元舒的床榻前。
他整天呆在酒坊带着伙计做工,加上炎夏时节,身上自然是有味道的。
杨元舒有点浑浊的目光紧盯在薛念祖的身上,然后慢慢转向杨建昌,他嘴角哆嗦了一下,颤声道:“逆子,老夫最后问你一遍,我们杨家……这广聚财,你到底接——还是不接?”
杨建昌抿着嘴,可劲地摇头,声调不低:“爹,您要我说多少遍?一个不赚钱的破酒坊,留着干嘛?关紧关了,我们全家搬到太原去住……”
“住口!”杨元舒暴怒起来,青筋暴跳的双手紧紧抓住被单,煞白的老脸扭曲,几乎有点狰狞。
“逆子啊!家门不幸,出此逆子,杨家列祖在上,元舒有罪!”杨元舒激烈地咳嗽一阵,肩头颤抖着,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上滚落。
崔氏赶紧为杨元舒又是捶背又是安抚,急得满头大汗。而冯氏也有些发急,扯住儿子的胳膊:“建昌,不要再惹你爹生气,你先答应下来!”
杨建昌一甩手,梗着脖子站在一旁。
这厮也是一个犟驴,加上留过洋,很有主见,他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
折腾了一阵,杨元舒渐渐平静下来。
他不再咳嗽,原本病态的脸色居然有了些许的红润。一直在观察着杨老头的薛念祖心头猛地一跳,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老人家这似乎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啊。
杨元舒依旧半靠在崔氏怀中,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渐渐变得锋锐和决绝:“既然逆子不孝,那么,广聚财——”
“念祖,你在我杨家数年,谦恭忠厚,深孚众望。今儿个,我将广聚财就托付给你了!从今日之起,广聚财包括杨家在汾县之房产、地契及酒坊生意若干,悉数交付于汝,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
杨元舒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又开始激烈地干咳起来,咳嗽的力度更深,更入肺腑,险些咳出血来。
听到老爹要把广聚财酒坊和杨家在汾县的家产赠给薛念祖,杨建昌和冯氏当即色变。
冯氏冲上前来:“老爷,你疯了不成?我们杨家的家业,岂能交给外人?”
杨建昌冷冷一笑:“爹,儿子我决不答应!我是杨家唯一的子嗣,也是合法继承人,杨家的一针一线都归我所有,至于那些外人——”
杨建昌傲慢地扬手一指薛念祖,训斥道:“薛念祖,你莫要痴心妄想,贪图我杨家家产,只要我杨建昌还在一天,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都在想些什么……”杨建昌的声音变得高亢尖锐:“混账狗奴才,我杨家养不熟的白眼狼,赶紧给我滚出去!”
其实往昔杨建昌对薛念祖的态度也无今日这般恶劣。
只是杨元舒突然做出的决定,触及了杨建昌的根本利益,他反弹之强,超乎想象。
杨家在汾县的家产与整个分布在外的庞大资产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蚊子腿虽小也是肉,田产房产加上广聚财酒坊的流动资金,几千大洋还是值的,这在如今根本就不是小数目,杨建昌岂能容忍杨老头昏了头送给外人。
见杨建昌对薛念祖恶言相加,早就对杨建昌不满的杨曼香俏脸涨红突然发作:“大哥,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念祖哥在我们家白天黑夜地干,里里外外地跑,撑起了酒坊生意,你怎么能这么羞辱他?”
杨曼香这话并不夸张。
杨元舒年迈多病,早不管事。杨家只有杨建昌这么一个男丁,之前留洋、之后跑去太原,杨家的广聚财酒坊若是没有薛念祖撑着,早就败落了。
杨建昌呸了一声:“怎么,这还没嫁人,眼下就要胳膊肘子往外拐了?”
杨曼香羞愤难耐,薛念祖神色不变,扭头扫了一眼情况越来越不妙的杨家老爷子,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转头望向杨建昌,平静地略一躬身:“大少爷,你莫要多疑,举目三尺有神灵,我薛念祖今日可对天盟誓——”
“杨家对我薛家有恩,我薛念祖入杨家做事报恩!”
“但我薛某人堂堂三尺男儿,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做人做事正大光明,对杨家家产,我从无半点贪念,若心口不一,则天诛地灭!”
薛念祖的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他缓缓起身来,面色昂然:“所以,大少爷切莫担心,杨家里外所有,薛某人定不取分文,五年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皆为报恩!”
说完,薛念祖转身走向杨元舒的床榻前,慨然拜倒在地:“老东家,安心养病,广聚财在,则念祖在!若他日广聚财不复存在,念祖亦无能为力!”
薛念祖砰砰砰向杨元舒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便走出屋子,没有半点迟疑和停留。
杨元舒又急又气,望着薛念祖受辱后愤然离去的昂藏背影,忍不住肩头抖动,身子猛地一挺,高喊了一声“逆子”,仰面喷出一口鲜血来,当即晕厥了过去。
杨家人包括杨建昌母子在内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屋外阴云密布,黑黢黢的天空上骤然闪过一道青色闪电,硬生生劈开半截天幕,扯着些许乌云发出噼啪一声炸响,而雷声隆隆,由远及近。
狂风大作,席卷过整个汾县,酒坊街上的店铺中纷纷关门打烊。
暴风骤雨突降。
杨府上空,回荡在猛烈的风声雨声之中的,是阖府老小此起彼伏的哭声。
杨府内宅之外,薛念祖跪在滂沱大雨之中,身形在浇注的雨幕中凛然不动。脸上的泪水混杂着雨水滚滚而下,他发出无声的呜咽。
酒坊中十余伙计目光呆滞,站在屋檐下,面带哀色,不知何去何从。
一代晋商,传奇人物,传承百年广聚财酒坊的掌舵者杨元舒,在民国七年夏天的这个暴风骤雨的午后,吐血而亡!
第三章杨氏家变(3)()
阴雨连绵数日,而雨后初晴,空气倍觉清新凉爽。
酒坊街上,传承百年的名号广聚财破天荒地关门歇业了数日,举家致哀,料理杨家老家主杨元舒的丧事。广聚财换上了白色的灯笼罩面,往昔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也不复存在。
与广聚财的冷清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斜对面十余丈处的“宝増永”酒坊,非常热闹。从大前日开始,宝増永东家周长旭就突然安排人重新装修了门面,不仅将店铺粉刷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