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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烟云荣华碎-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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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守着的小丫头听到里头的动静,立刻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纷纷敛声退了出去并蹑手蹑脚地带上了房门。

惠如坐在对面的房门口晒太阳,一见这架势心里也明白上了三两分,不由一脸鄙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我呸!小骚蹄子,成日家像条狗儿似的一见大少奶奶就摇尾巴,屁颠颠地跟前跟后忙得挺欢,还不是趁着她不在的时候使狐媚子?要我说,咱们大少奶奶可真是不长眼兴兴头头地养出一身骚来!”

燕儿一面给她捶着腿,一面撇了撇嘴。

“姨奶奶也忒的好性儿,难道就这么放着她在你眼皮子底下□不成?如今姨奶奶身子金贵,自然动不得气不能同那浪货计较,但有人可未必乐意别人在自己的房里这么尽心地伺候大爷吧?”

惠如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过来,一把拉住燕儿的手夸了她几句。

“好丫头,不枉我疼你一场!去,快去前头请大少奶奶,就说我昨儿个夜里陪着太太听了半夜的戏想是累着了动了胎气,现在肚子痛得很!”

偏生这日荣太太被她娘家的亲戚请去了吃酒听戏,这里连馨宁正和云姨娘一同整理各个府里送过来的年节礼品,并商量着如何安排回礼。甚至包括哪些人家派几个人,怎样的人去等细枝末节,都要商定得清清楚楚。

在她嫁过来之前虽然当家做主的是荣太太,但帮她协理家事一应琐事全部一手包办的确实云姨娘,她这些年来看惯了大太太的眼色,又是个老实人,芝麻绿豆大的事都不敢擅自作主,因此容太太倒也放心她。

但一个人到底只有一个身子一双眼睛,偌大的家业全要盯着,到底有顾不上来的地方。

如今有了连馨宁这个臂膀,虽然她性子温和不大作声,却心思缜密十分活络,才帮衬了几天,那些府里大大小小管事的媳妇婆子们便都心里有了数,太太是个如来佛祖,并不是说她心有多善,而是说她那双眼睛就像佛光普照一样能看到荣府的每一个角落;云姨娘是观音菩萨,大慈大悲却半点做不得主;如今来了个大少奶奶竟有点太上老君的味道,一身的能耐偏爱装糊涂躲清净,但在真正的大事节骨眼上,她又会不声不响地给云姨娘提个醒。

俗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又本事的人不张狂,看来大奶奶这段时间面对大太太的挑剔和姨奶奶的挑衅默不作声,感情是在韬光养晦呐?一想到这一层,府里众人对这个藏拙随时的大少奶奶,也都开始慢慢尊敬信服起来,这些都是后话,也是连馨宁所始料未及的。

且说燕儿一出门便打听了大少奶奶在哪里,一路找找摇摇地寻了过来,见人就说我们姨奶奶不好了,快请大少奶奶。

她心里自然有她的小算盘,万一连馨宁不理会,那岂不是要白白错过一场争风吃醋的好戏?干脆嚷得众人都知道了,她身为大少奶奶要想搏个贤惠名声,自然就不得不去。

连馨宁一听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叙述确实吃惊不小,当即要跟着她同去,却被云姨娘一把拖住。

“且慢。燕儿,我问你,你家姨奶奶身上不好,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回姨太太,屋里只有几个常伺候的姐姐。“

云姨娘听她这么一说,稍稍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先回去伺候,我跟你奶奶随后就来。”

燕儿还想再说,但在云姨娘面前到底还是心虚,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这里云姨娘却瞅着连馨宁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也太实了,她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就这样你也敢去?”

连馨宁一听这话奇了,不由好笑了起来。

“姨娘这是说得哪里的话,莫非她还能光天白日地把我诓了去勒死不成?”

“傻孩子!她是不敢勒死你,但她这么大张旗鼓地一闹,你就不怕回头太太跟前儿说不清么?要是她说你怎么着她了害得她动了胎气,你如何为自己分辩?”

“这!馨宁糊涂,谢姨娘周全。”

连馨宁被她一番话说得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想想却也不得不妨,这才扶了云姨娘的手两人相携而去,不仅各自带了好几个丫头,还顺势叫上了正在院子里清点箱子的严嬷嬷,她是太太的人,有她跟着,就是带上了太太的眼睛,反而便宜。

一行人一路走到一片清池边,眼看过了拱桥转个弯就到了,却见池边有一群人正在嬉戏,几个女子边跑边笑地围着一个锦衣青袍的公子直闹,那公子一双眼睛被丝帕蒙着,竟是在玩躲猫猫。

“瞧,是二爷呢!”

“都说二爷会玩儿,可不是真的呢!看他们玩得多开心!”

身后几个小丫头悄声议论着,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着艳羡。

连馨宁见荣少谦只在一群女孩子身上打转,一时拉拉你地手,一时搂搂她的腰,竟毫不避讳男女大防,不由心中暗自摇头。

果然是个纨绔公子脂粉客,可笑她之前竟高看了他。

正想着,荣少谦那边却一把捉住了一个娇笑着的少女,正说笑着扯下脸上的帕子,见她们走到了眼前,便笑着邀她们同乐,不待连馨宁说话,云姨娘已经开口婉拒,显然她对这位风流二爷的观感也并不比联新娘好到哪儿去,只是面子上周到罢了。

二人辞了荣少谦急着往前头赶,谁知才上了桥,却听到身后噗通一声,竟是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接着便是一群女子高低不齐的尖叫哭喊声,连馨宁顿时心里一蒙,荣少谦落水了!

一个是二爷,一个是小妾,二者孰轻孰重自然不消细说,连馨宁与云姨娘几乎只是极快地对视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折返了回头朝荣少谦落水地方向奔去。

第 23 章

幸好那水池子原不过就是夏天种种莲花,冬天赏赏雪景的所在,纯粹人工穿凿而就,到底并不多深,再加上现在是干季,荣少谦站稳了脚之后水面才到他胸口,完全没有溺水的危险。

连馨宁赶到跟前的时候他已经在两个小厮的帮衬下爬了上来,见她面露忧色,却浑然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让姨娘和嫂子笑话了,这水池子里头还真凉快!啊;啊,啊嚏!”

这寒天腊月的掉进冰冻的水池中泡上一泡,任是再怎么年轻力壮也吃不消吧?荣少谦虽还想嘴硬,身体却已经不干了,很老实地出卖了他。

“还说,瞧你头发上都结冰珠子了!你们几个,看什么呢?机灵点儿还不快扶你们爷回去烤烤火!”

连馨宁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也不知道哪里烧来的无明火,劈头盖脸就把跟着的人训斥了一顿,心中仍腹诽不已,这个荣少谦,可当真是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跟几个小丫头玩疯了连命也不要了。

一行人乌压压一阵旋风似的赶去了荣少谦的屋子,假山后头却悄悄地转出了一个人,正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喘气,原来是玉凤。

头先她正好从外面回去,在院门口听到了惠如和燕儿的对话,想着用个什么法子拖一拖连馨宁的步子,谁知又在池边碰上了正在晒太阳发呆的荣少谦,眼见着连馨宁已经远远地过来了,因此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手忙脚乱地将荣少谦安置妥当,毕竟荣太太不在家,他自己又还没成家,屋子里除了两个还算妥帖的大丫头根本没个能说上话的女主人,连馨宁身为长嫂也少不得样样给他张罗齐全了,直到隔着帘子听见里头说是睡着了,才喝的药也捂出了汗,这才放了心,少不得又把惠纹和秋韵叫到面前嘱咐几句。

“今儿个太太不在家,偏要出事,二爷这风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们大家都要仔细些,今儿个晚上是谁的功夫,就别想歇了,辛苦些多照应着,别让他贪凉踢了被子,回头好了太太自然赏你们,你们爷那里只怕也有得好赏呢。”

连馨宁只当他这里和荣少楼这边一样,这两个女子既然就这么放在了他的屋里,虽荣太太曾经说过要明年找个好日子才能过个明道儿把话说开来,但大伙儿都知道就是那个意思,她们也算是二爷的人了,因此吩咐起她们来也并没有注意什么。

一番话却说得她们都红了脸,惠纹没说什么只顾着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还是秋韵豁达些,自己不自在了片刻还是大大方方地回了话。

“回大少奶奶的话,二爷他夜里是从不要人服侍的,奴婢们也从不曾僭越了做奴婢的规矩。不过如今主子身子不适奴婢自然会尽心照料,绝不贪睡躲懒,请奶奶放心。”

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卑不亢,倒把个连馨宁愣在了当场。

他这么一个不规矩的人,白放着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婢在身边,竟然还能规矩得了?莫说是男人三妻四妾皆是稀松平常的事,就是未成家的小爷跟屋里贴身服侍的大丫头有点暧昧之事,也是极常见的,又有哪个男人会守身如玉等着他未来的老婆?

比如荣少楼和惠如,和秋容。

连馨宁不由心里堵得慌,虽然从小教引嬷嬷们便教她要贤良,要识大体,要能容人,出嫁之前连府更是以一个当家主母的要求拼命地给她恶补,她当然知道一个光鲜体面的大家少奶奶大太太,要面对的是怎样一堆乱七八糟的闺中之事。

可知道是一码事,能接受是另一码事,而能心情自在地欣然接受,又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尤其是这些麻烦都毫无预兆地兜头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

虽然心中疑惑,但那到底是二叔,叔嫂之间原就要避忌,更何况她还是年轻的新媳妇,因此也不敢久坐,又嘱咐了秋韵几句便随着云姨娘匆匆朝自己屋里赶,迎面正赶上刚叫去惠如那里先看看情形的丝竹。

“如何?”

“奶奶放心,大爷在她屋里呢,要给她把脉来着,她又说好很多了不让看,现在大爷陪着她坐着呢。”

丝竹一副不以为意的口气,朝着前头院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大爷竟还懂医道?”

连馨宁不由纳闷,云姨娘却笑着解了她的疑问。

“奶奶是个聪明人,就不曾听过久病成医么?我们大少爷常年看病吃药,一点子零星小病还真难不倒他。”

“原来如此。”

想着那人竟是从小吃药吃出来的学问,连馨宁不由心中隐隐作痛,这该得受多少罪才吃多少苦才能得这么一件好处?思及至此,刚才心里才因荣少谦与房里丫头的关系清白而对荣少楼产生的一点小小不满,也都被忽如其来的满腔怜惜给盖了过去。

晚间荣太太回来自然还是少不了一顿责问,虽然荣少谦一副满不自在的样子把错都揽了过去,只说自己天凉图省事穿得少了所以受了凉,可这满府里到处都是荣太太的眼线,她人还没到家,这眼睛耳朵可早就到了,当然也知道她宝贝儿子并没有说实话,虽然她并不说破,但连馨宁到底还是跑不了一个照看不得力的罪责,被荣太太当着几个弟妹的面夹枪带棒地数落了好一顿。

罗佩儿见连馨宁吃瘪自然开心,又在边上酸不溜秋地添了好些话,荣清华气不过她落井下石,帮着分辩了几句,却又被她拉扯着编排了一些不怀好意的话,原打量着她素来怯弱无依不欺负她还欺负谁去,谁知荣清华今日却分毫不让,一句句都反驳了回去,反而冲得罗佩儿一鼻子灰,连荣太太时不时投过来的警示的目光,她也假装不曾听见。

荣沐华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照旧一句话不说,不见她高兴,也不见她生气,更不见她偏帮了谁。

几个小字辈请了安便各自回屋,连馨宁见荣清华独自带着个小丫头走在前头,便上赶着跑了几步叫住了她。

“二小姐以后可不许这么任性,太太面前你得罪了那一位,以后可不是好开交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在太太面前那个轻狂的样子!说起来她不过是亲戚,借着太太娘家的势罢了,你才是咱们家的大少奶奶,正经主子,她凭什么欺负到你头上去!”

荣清华才说了几句话,却已经急红了眼圈,忍不住低头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嫂子就是太好性儿,但凡刚硬点的人,也由不得她这样欺负,你不知道当初她就做梦想嫁给大哥哥,如今总是挤兑你,自然也存着这些龌龊心思在里头。”

连馨宁才当众受了委屈自然心里也不痛快,可看荣清华的样子又实在不放心,只得忍着气软言安慰了她几句,又命两个婆子好生送她回去,这才安心地往回走,却见荣少楼正倚在回廊上瞅着她直笑。

“你笑什么?”

“我在笑老天爷怎么就对我这么好,给了我这么富贵的日子,偏生又给了我这么一个贤良可人的夫人,我真怕是老天爷弄错了,回头想起来了还要给我收回去,那我可不得哭死了。”

荣少楼一把搂住连馨宁的腰将她带入怀中,嘴里却难得不正经地开起了玩笑,说得连馨宁笑也不是,恼也不是,直瞪大了眼睛忿忿地瞅着他,却被他毫无预兆地吻了下去。

男子身上独有的阳刚气息瞬间包围了她,柔软的薄唇不怀好意地反复在她冰冷的双唇上摩挲,调皮的舌头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她慌张着后退,腰上却被他牢牢扣住,反而暧昧而老练地隔着厚厚地袍子在她身后游走了起来。

荣少楼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想要一个女人,这种微妙的占有欲,对青鸾没有,对两个侍妾更没有,论理说连馨宁是他的结发妻子,断不可能离开他,她甚至是她们之中对他最温柔最纵容最仰望的一个,可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有一种将会失去她的错觉,而这种错觉,也时不时地会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夫妇二人在无人的角落里稍事温存了一番,便亲昵地携手同归,并未曾注意到墙根处斑驳的树影下,还有一双因嫉恨而变得十分怨毒的眼睛。

罗佩儿几乎是红着眼冲回了房间,恨恨地甩上房门,从枕头底下火急火燎地掏出一物,二话不说便抓起桌上的针线匣子拔下几根绣花针狠狠地朝那东西身上戳去。

仔细一看,竟是个穿着石榴裙,梳着发髻的小布人,背后却给贴了一道符,上头还龙飞凤舞的不知道写着些什么字。

也不知扎了多少针,她激动地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下来,此时外头传来了极低的叩门声,她似乎知道会有人来,不慌不忙地将布人收好,整了整衣襟这才冷冷地说了声,进来。

外头的人应声而入,罗佩儿却一口气吹灭了面前的油灯,满屋子里霎时只剩下一点细碎的月光。

“小姐有什么事吩咐?“

“也没什么,只是眼看就是上元节了,你好好准备准备,那件事要在二月初了结了它。“

“是。“

惠如小心翼翼地答应着,不敢再去惹怒这个暴躁的女主子,要知道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可都在她手里扣着呢,只要巴结住了她,荣少楼那里原就待她不错,自然有她长长久久的好处。

第 24 章

这年的正月十二,是当今圣上皇恩浩荡,允许各椒房贵亲入宫觐见的日子。荣太太本就是皇族中人,如今又有个女儿在宫中身居高位,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进宫去的,原只打算带着罗佩儿同行,没想到荣妃从宫里传出了消息,说想见见新奶奶,因此只得把连馨宁也带上。

荣家虽然是豪门,但比起皇家的规矩来到底又差了许多,虽然宫门口的小太监一见荣府的马车便知是荣妃娘娘的家眷,但例行审查还是不能免的,一路走走停停了好几处,这才到了荣妃所居的永寿宫。

婆媳三人站在一进门的碧纱屏处静静地候着,果然很快便有个小太监一路小跑着奔了出来。

“娘娘请几位进去呢!”

“多谢公公,公公辛苦了。”

荣太太自然知道宫里不比外头,这永寿宫里能在里头走动的小太监来头可不会小,当下笑眯眯地往他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银锭子,那小太监眼皮也不抬地接了,只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声谢荣太太赏,便朝身边的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叫她们引路,自己一路朝外头去了。

连馨宁一早听说荣家这位大小姐是个极有主意的主儿,想她入宫五年无功无妊娠,娘家背景虽有些显贵的血统但到底都是她母家的市面,而荣家在官场上可谓毫无建树,就这样她都能入宫以来从才人做起一路扶摇直上,位份一晋再晋,自然不是个简单的人。

为了不在这位大姑奶奶面前落下错处,她格外小心,只默默地跟在荣太太后头,倒是罗佩儿难得进宫显得十分兴奋,四下里看着忍不住附在荣太太耳边议论个没完。

于是荣妃在内堂中正襟危坐,一入眼帘的便是荣太太和罗佩儿两人招摇亲昵的样子,不由娥眉微蹙。

她入宫多年早与母亲生疏已久,便是在家,母亲当时因父亲和洛姨娘之事日夜生气,对她也极少和颜悦色,整日唉声叹气怨她为何不是男儿身。可偏偏对表舅家的佩表妹慈爱有加,她小小年纪看在心里难免心生不忿。

如今罗佩儿散发着骄纵光彩的笑脸就在眼前,这些年慢慢淡下来的不豫不免又袭上心来。

“奴才参见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直到荣太太带着两个小辈一同甩帕子行了礼,荣妃才意识到自己走了神,忙一叠声的免,早有两个容色清丽的宫女上前将她们扶起,并引到了座前。

“一年未见娘娘的面,娘娘似乎是清减了。荣家上下蒙娘娘庇荫,奴才更是无一刻不惦记着娘娘的凤体安康,请娘娘千万保重才好。”

荣太太刚刚坐定,见荣妃并不开口,便颤巍巍地起身说了起来,说完就要下跪,荣妃身后一名宫女忙上去搀住不叫她行礼,这里荣妃一见母亲鬓角也似有华霜,不由心中软和了下来,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娘啊。

“母亲快坐,虽然身在宫中,却也断没有做娘的给女儿下跪的道理。女儿原还要给母亲行家礼,只是,只是如今身子不便,皇上紧张得很,女儿也不敢妄为。”

荣妃说着说着声音也柔和了起来,荣太太一听这话有文章,惊喜地抬头望去,果然见荣妃一身宽松的旗服下,腹部隐然微微隆起,看似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真是天恩浩荡,娘娘也是个有福的,盼了这么些年,也不枉娘娘您一篇虔诚。”

荣太太心里一高兴,也忘了这多年无妊正是荣妃的忌讳,就这么冲口而出,荣妃一时面上一滞,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正四目相对无话可说,站在荣太太身后的少妇朝边上略卖了一步便盈盈跪拜了下去,揭开了这个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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