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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忍不住,便开口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将当日静王刺伤段逸琪一事详细向您禀告,毕竟……此事是因我而起……”
“无双,你会下棋吗?”庆丰帝并不接她的话,似乎不想知道究竟这件事情的始末是什么样的。
是什么样的,难道还重要吗?
无双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略懂一二。”
庆丰帝指指对面的座位,“那就过来,陪朕下上一盘吧。”
棋盘上,黑白相争,落子铿锵。
无双本就有些基础,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打谱学习,棋力有很大进益。
一时间庆丰帝棋逢敌手,倒是下起了兴致。
边角的缠斗着实疲累无益,无双凝视着棋盘,捉摸不定庆丰帝的意思。
她来此目的,皇上一定是知道的。但是从进来到现在,他却提都不提景墨,反而下棋下得如此专注。
这盘棋,仅是无事解闷,还是别有深意?
无双手中捏着白子,定了定神,突然走了一招庆丰帝意想不到的棋。
她放弃了在边角之上的猛烈进攻,反而是在中央腹地落了一子。
这一子,看似无意,却大有含义。
庆丰帝扔下手里的黑棋,赞赏的看着无双,问:“你是在试探朕?”
“儿臣不敢。”
“呵呵,”庆丰帝笑着,指向无双刚才落下的那子,“这一手巧妙的很,虽不是什么杀招,却是在试探朕接下来该怎么走,是继续纠缠边角,还是夺取这大片腹地。这子一落,你便占了先机,好好,有勇有谋,是个有心思的孩子。”
无双不敢接嘴,听庆丰帝继续说下去。
“无双,朕虽对你了解不深,但景墨对你怎样,朕却是看在眼里的。今日朕有句话想要问你。”
“父皇请讲。”
“若是有一日,要你为景墨牺牲,你可愿意?”
无双沉吟,“我是他的妻子,自然愿意。只要,那是景墨要我做的。”
庆丰帝拿起棋盘上的一颗黑子,晶莹透亮,“人生就如博弈,你我在对弈之时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是冲着敌人的弱点而去,只要找准了软肋所在,一击便能即中。而景墨的软肋,就是你。”
无双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明白庆丰帝话中的意思了,一言不发。
“朕可以想办法送你离开,对外假称静王妃病逝。你可以回安陵,或者除了京都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朕还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总之你以后的生活,朕一定不会亏待。”
他放下棋子,等着无双的答复。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景墨的意思?”无双问。
“这……有区别吗?朕的意思,就会成为景墨的意思。”
“我不答应。”无双抬头,没有一丝犹豫。
“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离开,我便会立景墨为太子。”庆丰帝轻叩着棋盘淡淡说道。
无双凄然而笑:“皇上,若这是您下的旨,我无法反抗,但若这只是您一个人的想法,我不答应。除非,除非是景墨他自己也这样想。”
庆丰帝没有想到无双会这么回答,在他看来,一般的人对这样的要求往往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哭哭啼啼,跪着求他,为了皇妃的地位,死活不肯答应。
另一种是深明大义,为了丈夫的前程,同意皇上的提议,放弃自己,成全他。
只可惜,无双两样都不是。
她自然是肯为景墨牺牲的,但这牺牲换来的必须是他想要的生活和快乐,若只是痛苦,她所给的便不是牺牲,而是对他的折磨。
无双知道,景墨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他宁可一世只做一个悠闲洒脱的王爷,也不愿意为了皇帝的宝座而将她作为交换的条件。
正因为她知道,她了解,所以可以平静的看着庆丰帝,说一声,我不答应。
她知道若是景墨在身边,也定会这么说的。
“无双,你真的这么坚持,一点儿都不为景墨的前程考虑?”这是庆丰帝给她最后的机会。
“皇上,人生在世,并不是只有权力才是争夺的唯一目标。许多人为了争权夺利,最后蒙了双眼,反而看不到许多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
无双顿了顿,答道:“是琴瑟相御,莫不静好。
若是皇上想要的是一个无情的太子,那无双只能说,景墨定会让皇上失望,他心中有情,挚爱身边之人。皇上、灵妃娘娘、还有我,都是他所爱之人,他不可能丢弃这些,哪怕是用一个天下江山,他也不会换取。而我,也是一样,我要的是和他一生一世,白首偕老,皇上说我是他的软肋,又怎知我不会成为他的贤内助,助他一臂之力呢?”
庆丰帝被无双这番话说陷入了深思,良久才微微笑起来。
“呵呵……”庆丰帝不再勉强,“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朕也没有办法,跪安吧。景墨的事大理寺自会去办,该怎么处置,朕心里,自有分寸。”
景墨在大理寺的狱中倒是也没吃什么苦,只是心里一直在担心着无双。就怕她为自己伤神。
在狱中的时候,景墨仔细地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形势。
他那日在庆丰帝面前的那番话已经彻底让皇上失望了,太子之位,继承大统,怎么也不会再落到他的身上了。
齐王在西北剿匪,若是得胜,皇上自然对他更加看重。
裕王在皇上身边,时时能够自由出入御书房,这段时间,没了齐王的阻碍,便更能接近皇上,解得圣意。
到最后,还是他们俩人的争斗。
他自己,本就不该搅入这场争斗,他此刻所想,不过是与无双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他真的不愿再这么,身不由己。
“静王殿下,有人探访。”狱卒在外说着,打开牢门,一个穿着玄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的美人鱼们,上来冒个泡吧O(∩_∩)O
43
43、真相浮出 。。。
一个身姿窈窕女子穿着玄色披风缓缓走了进来。
“殿下,你在这儿可都还好?”
景墨见了来人,突然之间脸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失望:“逸锦,你怎么来了?”
逸锦从随同前来的月华手中拿过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都是一些精致的小菜:“殿下,我听说你被他们带到大理寺来了,心里便想着这里吃也吃好,睡也睡不好,就赶紧做了些可口的小菜给你送了来。”
“你……费心了……无双呢?”景墨有些奇怪,为什么她反而没有来。
无双去宫中求见庆丰帝这一节,景墨不知道,而逸锦就算知道,自然也不会说。
段逸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不过随即还是挂上了关慰的笑容:“我没见着姐姐,怎么,难道她没来探望殿下?”
景墨知道她故意挑拨,并不接嘴,让逸锦坐了一会儿,便劝她回去了。
段逸琪已经醒了过来,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见无双。
他记起自己当日犯下的那件糊涂事儿,真是悔青了肠子。
等到他能喝些米汤的时候,段桓过来看他的伤势,遣走了身旁的下人,对段逸琪说:“琪儿,你这一回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犯下这等的事情?”
段逸琪虚着声音:“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天,公主告诉我无双来了,在琉璃苑中等我,好像是有话要跟我说,我才过来找她的。进来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我本来呆在一旁想要等她醒来。可是,不知怎么的,身上却越来越热,有一股说不出的燥热,我一时控制不住就……”
“是公主!”段桓铁青着脸,“你来之前可曾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厨房里送过一碗红枣羹给我。”
段桓站了起来,在房中踱了几圈。
这一回,是的确被人算计到了。只是不知,公主这么做,到底只是为了自己发泄心中怨恨,搞的报复,还是另有目的?
“琪儿,如今你的伤好了些了,大理寺的人不久便会传你过去问请这件事的始末,你打算怎么说?”
段逸琪一愣,刚才他已经都说的很清楚了,难道不这么说?
“爹,你的意思是……?”
“不管什么人问,你都说那日静王殿下不过是一时失手,才会误伤了你,可明白了?”
段逸琪这一番只求能够得到父亲、大哥和无双的原谅,他没有任何考虑犹豫的便答应了。
也正是因为段逸琪的说辞,最后大理寺并没办法给景墨定罪,请示了庆丰帝之后,奉命将静王在府中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已是最轻的处罚了。
话说齐王在西北的剿匪倒是颇为顺利,那些张昭正打了许久都灭不了的贼匪,齐王到了之后,制定了一个有效的攻山方略,才不到三个月,便取得了一场胜仗。
照这样的形势看,只怕不到半年,便会剿灭这些贼匪。
张昭正早就被云飞扬秘密送回了京都,安置在了一处名为“李宅”的府邸中。这种府邸在京都到处都是。
也正因为多,所以才不那么惹人注目。
丹桐那边等了几个月没等到张昭正的赴任,不敢大意,便发了公文上呈吏部,这道折子被吏部尚书扣在了手里,并未上呈给庆丰帝。
张昭正虽然人在李宅,但行动十分不自由。云飞扬和手下众人日夜寸步不离,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另一方面,则是监视他。
直到有一日,张昭正一直疑惑的那个幕后之人,云飞扬的座主,终于前来李宅见他了。
来人看起来精明强干,鹰隼般的双眸闪着精光,深邃不见底,仿佛时时都在谋划盘算着什么。
“张大人,这一路让你受惊了!”段桓笑着,用一种极为热情的语气对张昭正说着。
张昭正常年在外为官,当初在京都的时候与段桓又只有过数面之缘,因此见到之后,只觉眼前之人有些面熟,但又不知究竟为何人。
“阁下是……”
“在下靖国公——段桓。”
张昭正慌忙站起行了个大礼,“原来是国公大人,恕在下失礼了。”
段桓拉着他坐了下来,笑说:“张大人不必拘礼,更不用担心,在下将张大人请来没有恶意,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张昭正想起这一路上几次惊心动魄的追杀,不由冷汗又从背脊之上爬了出来,说起话来,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了:“侯爷……你……为何要救昭正的性命。恕在下直言,当年我在京都与侯爷并无深交,侯爷在昭正落难之时伸于援手,让昭正既是感激,但又不免有些疑惑。”
“呵呵,”段桓捋须而叹,“在下救张大人,无非是因为有人要害张大人。昭正贤弟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人要害你性命?”
张昭正不语,低头沉思。这一路上,这个问题他想过了千百遍,但却一直不敢妄下结论,于是反问段桓:“侯爷觉得是何人呢?”
段桓倒是直接,坦言道:“张大人当年是由什么人保举,在西北这几年又为他做了什么,如今他目的达到,你再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他又为什么要下狠手除去你。张大人,这还想不明白吗?”
其实段桓这番话,不过都是他的推测罢了,本想是用来诈一诈张昭正。
果然,他听后,面色一阵煞白,失声喊道:“齐王殿下!”
段桓不动声色,似乎对这些早就了然于胸,“张大人,如今你想要保住性命,只有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
段桓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些年你都为齐王做了什么,他又为何在你降职之后要那么焦急的将你除去?你说与我听,待到时机成熟之后,我便会带你面见圣上,将这一切交给皇上裁夺。”
“这……”张昭正有些犹豫。
“如今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不然的话,齐王不会放过你,将来皇上知道你们在暗中勾结,也不会轻饶了你。齐王不仁,你又何必为他苦苦隐瞒,在下保证,将来这件事交给皇上之后,我拼尽全力也一定想办法保你周全。”
张昭正左右权衡一番,终于将事情说了出来。
当年他依托齐王,由他保举一步步坐上了西北总督这个位置,他本是读书人出身,原本西北比较太平,并没有什么大事。但就在两年前,盗匪横行之后,齐王便盯上了他。
剿匪手下需要用兵,张昭正所在的定化城,守兵只有两万,于是为了剿匪,便要征兵。
段桓问:“西北剿匪共用兵八万,也就是说,张大人你征了足足六万的兵力?”
张昭正摇头苦笑:“侯爷,哪有这么多,那八万人不过是个虚头数目。当初,我开始征兵没几天,齐王殿下便派人送信给我。信上说,要我开空额兵数,招募两万士兵,剩下的四万便做虚数报上去。”
段桓叩着桌子道:“好个齐王,四万的空头额,那是要朝廷多支出多少军饷啊!”
张昭正惭愧地点点头:“侯爷说的没错,其实西北的贼匪几个州县加起来也只有两万余人,我们……我们也是多报了上去。”
“哼,”段桓冷笑,“齐王真是好大的胃口,只是当年皇上曾派过监军前去,难道那个赵恒生也是齐王的人?”
“不错,他名为监军,实则是来核实、押送我这里的军饷账目。两年来,这四万人的空头额赚取了朝廷三百多万两的银子。”
“那齐王要这些银子用来做什么?”
“这,在下就不知道了。齐王行事小心谨慎,又十分秘密,他手下的众人都是各司其职,只做自己接下的任务,其他的都是一概不知。”
好个狼子野心!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太子之位,继承皇位,那更是想也不要想了,难怪他主动请缨要去西北剿匪,换了别人一去便知内中蹊跷,也难怪他要对张昭正下这样的毒手,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件事,想来定不简单!
名册在手,还有张昭正也在他的控制之中,扳倒齐王是早晚的事。
现在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时机罢了。
段桓不动声色,继续问:“这几年你为齐王敛了这么的银两,账簿一定在你的手中吧。”
张昭正回道:“账簿现下在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并不在在□上。”
段桓心想,好你个张昭正,我一心救你,你却还要防我。
不过也不宜逼他,这账簿总有一天是要交给皇上的,如今,就先让他用来当保命的工具吧。
段桓临走的时候,又千叮万嘱云飞扬一定要好好守着张昭正,万不能出一点差池,也千万不能让齐王的人知道他已经落在了段桓的手上。
景墨在静王府禁足的这一个月内,突然有一种无比轻松的感觉,不用在阴谋诡计中挣扎纠缠,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春光明媚,景墨便带着无双一起到花园中饮茶赏花。
景墨自然从菱香的口中得知了那日无双为了他去求见庆丰帝的事,他不知道父皇跟她说了些什么,但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言好语。
今日,想起了这件事,便将无双揽在怀中,柔声道:“双儿,让你受委屈了。”
“什么委屈?”无双笑而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嘴角默契地勾起了相同的弧度。
“景墨,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你说。”
无双想了想,问:“你想当皇帝吗?”
景墨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却更紧了一些。
“想也不想。”
“怎么说?”
“回到宫中这么久,我了解了许多朝政之事,天下百姓虽看起来安居乐业,但是仍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只不过……若是要我为了继承皇位而做些违心之事,阴谋算计别人,甚至……甚至牺牲自己所爱的人,那我宁可闲云野鹤,当个王爷,这样的纷争,实在,太残酷了。”
无双听着景墨的话,在他怀中盈盈笑着,低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大沂朝似乎永远风波不断,这几日,宫里又出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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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宫中风波 。。。
这日宫里也不太平,出了一件事儿。
庆丰帝今天去了灵妃那里,一进去,却见皇后也在,两人坐在一处正饮茶聊天。
后宫中这些妃嫔之间的争斗庆丰帝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一直以来,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他都睁一眼闭一眼。
皇后、荣妃和灵妃都是他珍视之人,如今见她们一团和气,庆丰帝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皇后今天是特意带了今年拿到的贡品新茶过来与灵妃共饮的,庆丰帝笑说自己是沾了灵妃的光,才能得饮这一杯翠云碧峰。
才做了一会儿,皇后宫里的小珠儿便过来禀告说内务总管黄大人有事要求见皇后。
皇后有些不高兴:“没见着皇上在这儿吗?有什么事一会儿回了坤宁宫再说。”
“不妨,”庆丰帝倒是想知道黄淳厚这么着急赶到灵妃这儿来找皇后是为了什么事,“让他进来吧。”
黄淳厚是来禀告宫里发生的一件事,今日白天,宫中的一波宫女出外办差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叫珍珠的被扣了下来,衣服里搜出了几幅头面来。
起先,黄淳厚以为她是私自偷了主子的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钱的,作势要打,那宫女才招认说,这些东西都是流清苑中许嫔娘娘托她带出去卖的。
“许嫔?”她怎么会要卖这些东西?
庆丰帝依稀记得,这个许嫔是他当年到盐镇一带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的渔家姑娘,因姿容还算清秀,再加上庆丰帝在她家里借住过一宿,便将她带回了宫中,册了一个封号。
许嫔无所出,所以这些年来性子淡泊,一直住在流清苑,宫里的纷争她都不会参与,因此虽然清静,但也不招宠爱。
黄淳厚禀道:“那珍珠说,原是许嫔家中的老父病故,需要银子,可她的月银本就不多,这些年身子不好,想来打点太监和太医也花去了不少,没有银子,才出此下策,让宫女把头面带出去卖了。”
黄淳厚将东西呈了上去,那是一套金头面,当年庆丰帝打了十套赐给了十位妃嫔,这个许嫔也是其中一人。
真没想到今日她如此凄惨,老父病重居然要靠卖掉这物事,庆丰帝也不由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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