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钟越点点头,脸色一点也不是平常的嬉皮笑脸,严肃得有点过分。钟景山正在主位上,和那些上级下级的把酒言欢,钟越远远地瞧了一眼自己依然丰神俊朗的父亲,转了个身就上了阳台。
脱了外套的钟越觉出微微的冷意,一摸口袋才意识到烟已经戒掉经年。钟越有点懊恼,来的路上应该顺便买上包烟,也就不会显得此刻如此地百无聊赖。
“怎么一个人躲阳台上?”一身西装笔挺的男子推开门走了过来,一边已经递上了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香烟,“你家老爷子肯定盼着你过去呢。”
钟越对沈俊文恰到好处的出现报以微笑,接过烟点了叼在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个烟圈:“你也过来了?”
“不仅我过来了,我那妹子也来了,你到的那会儿她不是正好去洗手间补妆,你以为你还能悠哉哉地一个人跑阳台?”沈俊文笑了笑,转而把视线转向阳台前面,那里灯火辉煌。钟家的阳台,望出去自然是一派好风光。
“你倒是政场上混得光鲜,”钟越又猛吸了一口烟,长久不抽烟的气管和肺部都在用一种陌生的瘙痒感抗议,“你说你小子曾经这么火爆的脾气,也能做官做出个八面玲珑,人果然都是有潜力的。”
沈俊文嗤笑:“你凭什么挖苦我,要不是你的那个谁,现在的你还不是肯定和我一样在官场上打滚?我们这种出身的,这条路走得实在太顺其自然,你说你放弃老爷子给你安排好的阳光大道,反而靠自己打拼事业……那个人值得吗。”
钟越露出一种嘲笑的表情:“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值不值得。”
“也是,我是什么人啊,”沈俊文脸色暗了,“我是为了前程连老婆孩子都可以不要的人啊,怎么理解得了你钟大公子为了爱情什么都可抛的气节。”
气氛沉闷了一会儿,钟越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都可抛,起码……屋里的那两个,抛不掉。”钟越把烟屁股往阳台的栏杆上狠狠的碾了碾,转身开门进屋了。
钟越刚对上来自房间里的光亮,果然就被沈俊文的妹子逮了个正着。沈郗文化着淡妆,唇微微地翘着,显示着一种仿佛随身携带的傲气。也是,这样的家室和学历,再加上这个身材和脸,的确是有资本居高临下的。不过看到钟越的那刻,女王一样的女子蓦然多了一抹羞涩,端着优雅地姿势,就用着一股和羞涩完全不相符合的迫不及待迎了过来。
钟越猛然觉得脑袋发疼。
“越哥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什么?”沈郗文眼神放亮。
“还不就是那样,谈谈生意出出差,”钟越脸上装点上公式化的笑容,“听说郗文已经毕业了?在一个外企工作是吧。”
“是啊,外企就是工资高了点,工作氛围自主了点,要我选,我倒还更喜欢能给越哥打工呢。”
这姑娘说话就是带着一股让钟越觉得卖弄的腔调,钟越勉强自己忍耐:“你好好玩,我先去找下我爸。”
钟景山和儿子倒是一副和乐融融父慈子孝的画面,等到宴会结束的时候,钟家父子就关起门来进了书房。钟父的脸上就少了那一层笑呵呵的慈祥,反而显得有点严肃。“你都二十九了,什么时候谈谈结婚的事。”
“不着急。”钟越也阴着脸,放在沙发上的手却已经掐得手心发痛了。
“还不着急?你知道我都替你推掉了多少领导同事的相亲吗?”钟父用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满看着自己儿子,“我当初也答应了给你们时间,如果不是我一力保你们,你以为你藏的那个还能在那个重点高中好好地教书到现在?但现在呢,你们答应我的呢?非但相亲不去,现在连家都不回了。你说要不是我今天寿宴,我钟景山连自己儿子的面都没福气见了是不是?”
“你别说得好像你在保护我们一样,”钟越抬起目光,“你只不过是按照你承诺的没有来打扰我们而已。保护?”钟越嘲讽地哼了一声,“还不是保护的是你所谓的面子?爸,我真不想恨你的。”
“别忘了我们当时是怎么说的。”钟父气得有点脸色发红,“钟越,别忘了你是我钟景山的儿子,别忘了你是什么家世什么出身,别忘了多少人看着我们家,你最好要好好记得,玩够了,回来结婚生子。我能忍受一次你不听从我的安排而去从商,可不代表我能继续容忍你惊世骇俗下去!钟越,你是我儿子,你该知道我有没有能耐对你的那个小爱人做点什么。”
“所以我们不是答应了到三十岁就分开嘛……”钟越的声音无比疲惫,“最后的一年,请你不要再打扰干涉我们。而且,”钟越站起身,“这不是玩,这段期限之前的日子,才是我真正的人生。你不必拿他威胁我,他小民小众的,不值得您出手。”
钟越打开书房的门的时候,钟母正要敲门,手里还端着切好块的水果:“事情谈完了?”
钟越点点头就去取挂在客厅的外套,钟母跟过来:“小越你今天还要回去?都给你收拾过房间了。”
钟越摇摇头:“明天还要早起,从这边过去太远了。”
钟母点点头表示理解,眼神里分明都是舍不得儿子的依恋,一直把儿子送到了门口。
“进去吧。”钟越换好鞋子就出了门,临走前钟越又回过身,“妈,您多注意身体。”
5
钟越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客厅的等没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午夜电影的尾声。钟越走近,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的蔡北。
钟越矮下身来,凑到蔡北脸颊上轻轻地触碰,只感受到一片微凉的触感。虽然开了暖气,但就这么什么也不盖地睡着,搞不好又要感冒,钟越伸出手臂想要直接把人给托抱起来。蔡北算不上瘦,但是身高比钟越要矮了不少,钟越是有这个自信玩一回公主抱的。
不过钟越刚把右胳膊穿过蔡北腋下的时候,蔡北就迷迷糊糊醒过来了,蹭了蹭钟越带着凉意的外套:“回来了。”
“嗯,”钟越稍稍退开了些,把外套脱掉了,这样蔡北就能直接往他温暖的毛衣上蹭脑门,“怎么不到床上去睡?你明天不是一早就有课。”
“唔,烟味……”蔡北说话含含糊糊的,“还有酒味……”
这家伙鼻子未免太灵了吧。钟越揉了一把蔡北表示不满的眉宇,把人连拖带抱地弄回卧室去了:“感冒就打你屁股。”
蔡北哼了一声就彻底睡过去了。钟越摸摸他的鼻子叹气,都老夫老夫了,大晚上地你还等我个什么劲呢?
相识也不过是眨眼的事,不经意间就已经用掉了这么多在一起的时光。滑溜溜的,抓不住摸不着的那些过往,只留下了幸福和珍贵的轮廓,从过去到现在。
认识蔡北的时候钟越还是个不显山露水的二世祖,除了那阳刚得耀眼的脸以及拔萃得惊人的理科成绩。高一那年不小心做了同桌还是因为蔡北这家伙仗着视力好,主动要求坐了靠后的座位。后来文理分科,擅长语文和英语的蔡北自然是进了文科班,和钟越隔了楼层。
后来……后来怎么又会凑到一起的呢?钟越把手从蔡北的鼻翼移开,呆子,我就不告诉你我是跟着你报了S市的学校的,就不告诉你我偷看了你的高考志愿,就不告诉你……我打一开始就在打你主意了。
简单的洗漱,钟越关掉了床头本就调得很暗淡的灯,黑暗中蔡北动了动身体,很自然地依近钟越。
蔡北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有点低低的咳,钟越朝他一瞪,蔡北就捂着嘴巴飞一般地冲进了浴室,这把年纪被打屁股什么的不是太好看啊。
蔡北一早上就有课,高中老师的讲课任务还是挺重,这天早上蔡北又昏沉沉地有点睡晚了,钟越就下楼去直接买了现成的早餐上来。“慢慢吃,待会儿我送你过去。不着急。”
蔡北一口包子呛在喉咙里,噎得快要背过气去,钟越忙把豆浆递过去:“别担心,我只送到你们学校前面那个路口,不会被看到的。”
蔡北吞了好饱满一口豆浆顺了气,脸已经涨地通红:“上次下雨你来接我下班,我还被几个同事问起呢,你不知道,这个年代,女孩子也一点都不矜持了。”
钟越笑:“所以你得看紧你老公。”
蔡北嘴巴没空骂,桌子底下的脚毫不留情地踹上了钟越的小腿,钟越呲牙裂嘴:“家有悍妻家有悍妻,嘶——”
两人出门之前,钟越把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润喉糖放进蔡北的外套口袋里,然后保持着自己的爪子插在蔡北衣服里的姿势拖着蔡北往外走:“记得含几片,你今天好像有四节课是吧,四个小时呢,要没事就让你那些学生自己做做题看看作文什么,别毁了自个儿嗓子。”
蔡北捂着嘴轻轻地咳了咳:“知道啦,你越来越啰嗦了。”
钟越啰嗦是啰嗦了点,但明明大多数时候都大咧咧的人却偏偏在有些细节上又细心地不像话。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讲完,蔡北把口袋里的润喉糖含了一片在口中,慢慢地走着去食堂吃饭。润喉糖清冷微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踩着一地落叶,蔡北心情意外的好。虽然喉咙还是不舒服。
中午正是饭点,食堂一层人潮拥挤,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又是脑力消耗过大,一个个吃饭都和打仗一股劲头。蔡北直接坐了电梯去二楼的教职工餐厅,这里就相对安静了很多。
一份醋溜木须,一份冬瓜排骨,蔡北嚼在嘴里因感冒而迟钝的味蕾却尝不出什么滋味。餐厅的玻璃墙外却清晰地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明明早上出来还是好天,不时就阴下来了,这时居然还真的下雨了。这个秋天居然也阴晴不定了些。挺麻木地咀嚼着饭菜,蔡北有点走神。
高中开学那会儿蔡北就是顶着个被大雨淋得湿透的脑袋拉着行李箱进了宿舍,宿舍是八人间,条件简陋,每个人只有一个床位一个小柜子,整个宿舍只有一个大桌子。
蔡北个子偏小一点,就很自觉地爬了上铺,蔡北记得那时候自己下铺的那个高个子男生笑了一下,然后甩给他一条干毛巾。蔡北的家乡在遥远的穷乡僻壤,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省重点高中,这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手的新同学。
等到进了教室排座位,蔡北又凭着自己两只眼睛2。0的好视力十分快活地坐在了倒数一排,当看到同桌就是他的下铺,蔡北笑弯了眼。后来的蔡北求学在外,直至工作,他都一直觉得,很多东西似乎都是有些注定的,逃不开也避不掉。比如原来和他地位迥异,出身迥异,甚至脾性都相差颇大的钟越,应该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谁知道一不小心就同桌了一年同寝了三年,一不小心就进到了对门的两个大学,一不小心就照顾和被照顾得有点理所当然。
认识钟越的时候,蔡北也不过像他现在的学生这般大,当然钟越那个营养过剩的家伙那时候就已经超过了一米八,是班级里的一朵奇葩。相识相知相爱,一切走得顺其自然,如果忽视掉自己追求钟越的那段曲折过往,两人的曾经的确平顺得有点招人嫉妒。
食之无味的蔡北嘴角不自觉地浮出一片笑意,直到很久之后的蔡北都想不通当时年少气盛的自己是怎么来的勇气踏出直面感情的第一步,是怎么下定决心要接近钟越的。后来在一起之后,钟越也曾摸着他的脑袋调笑般地问:“也没见你多么开放啊,当时追我的时候怎么就能勇敢得和头小豹子一样。”那时的蔡北只是翻了个白眼:“大概,追你的时候脑子被门挤了吧。”钟越就火气赳赳地扛起他:“靠,我把你挤了算了。”
6
这天的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到了下午,中饭之后蔡北还被领导叫去谈了谈关于下个学期继续带高三的事情。当然这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正式的班级调度要等这个学期结束才会确定。蔡北本意是不想每年都这么折腾的,一届孩子从高一带到高三是有感情的,直接接高三不仅工作强度大,精神也容易疲乏。
不过想到明年……明年,自己二十九,钟越三十。蔡北想到这里有点不由自主地点了头。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钟越说晚上要来接自己。蔡北想了想,今天是自己兼晚自习,恐怕这雨不停,大晚上的还真回不去,就顺手回了个好。
钟越把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学校正门外的大路已经冷清得很,蔡北快走了两步,就迅速地钻进了车里。钟越把保暖的水杯打开递给蔡北,一边已经把感冒药塞了过来:“先吃药。”
蔡北很合作地喝了药,等待钟越把车发动。雨夜的行人不多,钟越也开得尤为谨慎。
“钟越。”
“哈?”
“我想,”蔡北有点犹豫,“我想可能的话,咱家里能不能养条狗。”
钟越笑:“怎么,你什么时候喜欢那个了?”
“我一直挺喜欢的。”蔡北嘟囔,以前是不想分心,现在却是想留点什么回忆,情感上还在抗拒分离,决定中却已经在默默透露迎接将来的悲哀,“以前总想着等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再养,但是现在发现工作其实根本就不会闲,关键是心态而已。”
“关键是心态?”钟越趁着红灯一把捏上了蔡北的鼻子,“是你这个傻瓜自己把工作当做你的理想一样,才会让自己又忙又累吧?”
蔡北摇着脑袋躲开:“又动手动脚你!我是说真的啊,今天在领导办公室看到他和家里宠物的合影了,看着好羡慕的。”
“你那个爱狗如命的赵主任?”钟越嗤他,“行行行,你想要就养呗,我又不会有意见。”钟越停了一下又说,“不过现在不行,你感冒了,我听人家说感冒的时候最好不要亲近小动物。”
“我又不是想现在就养,”蔡北皱了下鼻子,“我就和你通个气,别到时候你又有意见。”
“小北。”
“嗯?”
“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我想带你出去玩几天。”
“去哪?”蔡北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盘算着今天收上来的作文什么时候点评。
“去哪儿都好,你说自从你工作之后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出城或者留在市里去附近的景点都好,出门逛逛,拍点照片什么的。你都多久没出去过了。”
蔡北按着鼻子:“嗯,再说吧。”
钟越看一眼蔡北捏捏鼻子的样子,把爱人的疲态全部扫入眼中存进记忆。平常的恋人和夫妻之间有太多时间可以消耗他们亲密的激情和误会的伤疤,可以等到一个“再说吧”,可是他们却不能。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过去,他们可以“再说”的时光也在一分一秒地被消耗。
没几天之后,钟越下班回家就抱了个纸箱回来。蔡北那时候还在吭哧吭哧捣鼓出了问题的自然水龙头,钟越一进门就嚷着蔡北的名字,把手中的纸箱往客厅的地板上一放。
蔡北狐疑地凑近,却只听到纸箱里传来的闷闷地呜呜声,蔡北心里一动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来,赶忙去掰开纸箱上端折在一起的纸板。低低的呜呜声变得清晰,蔡北探近了脑袋,正好和同时抬起脑袋的小狗凑到了一起。
小狗就小小的一团,在不大的纸箱里就缩在一个角落,此时被蔡北打开了纸箱的上端,也还是没有跳出来的胆子,反而见了光线更往角落里退了点。
“王助理丈母娘家的狗一窝生了四个,之前就问过我想不想要,”钟越把外套一脱,就伸手卡住小狗两边前爪,把小狗从纸箱里拎了出来,“你不是想养吗,现在你感冒好的差不多了,正好这小狗也断了奶,我就抱回来了。”
蔡北很快地把小狗接到自己手中,原先在钟越手里大概勒得难受,小狗到了蔡北手上就安分了许多,等到蔡北把手臂缩回胸前,小狗非常自觉地循着蹲在蔡北手掌上姿势依上了蔡北的胸膛。
“呦,这小东西黏你啊。”钟越瞧着兴致盎然。
“是你把它弄难受了。”蔡北无语,顺毛抚了两把,小狗蹲的更惬意了,“而且它刚被你抱回来,应该还很不适应吧。”
钟越听着嘿嘿笑:“你还真适合带孩子。”
“哪儿跟哪儿。”蔡北在家里转了一圈,摸了一个小盘子出来倒了点水,小狗刚被放在地上就凑到盘子边上吧嗒吧嗒地舔着水盘,滋滋有味的样子,乖得有点可怜。蔡北在一边看得照顾欲膨胀:“一会儿去超市吧,什么都没买你就把狗领回来了。”
钟越摸摸鼻子,一番讨好反而沦落了一顿数落。
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蔡北照旧在小区外头下了车。走到悠闲人生门口的时候,一个男人猛地转身让措手不及的蔡北差点摔了跟头,还好男人的反应速度极快,迅速地拽住了蔡北的胳膊,力道到位地一拧,就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不好意思。”撞了人的男人低沉地道了句歉,很快地就走掉了。蔡北还有点惊魂未定,推开门进音像店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怪人。”
“今天怎么有空?”常芹正在翻找着什么,看到蔡北就露出了微笑。蔡北的习惯,一般是周末才会过来。但是今天却是周三晚上。
“顺路嘛。”蔡北走到常芹身边去,“在找什么?”
“没什么。”常芹停下手来,叹了口气,“就是没事找点事而已。”
“你是那种悠闲不下来的人吗。”蔡北想起刚在门口撞到人了,“常芹,今天也快关门了吧?你这里出去的拐角路灯挺暗的,刚我过来的时候还撞到人,你晚上回去还是注意一点儿。话说还好那人反应快,要不我们两肯定都得摔上一跤不可……”
“那人……是不是很高,脸上表情还很冷?”常芹没等蔡北说完就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有点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