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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虽带歉意,却笃定十足,且清润如水。卢梦瑶听后,微一思忖,立时明晓过来,暗道:是杜大哥……
先前说话那人轻轻“噢”了一声,又道:“只可惜,我已无意同杜堂主继续这局棋了。”言罢便是脚步声起,似朝这边而来。卢梦瑶下意识缩住身子,左右环视,正要寻个地方暂避一下,忽听杜圻道:“公子且慢。”
那脚步声果真顿住,却是良久,才听得那人声音:“说。”
声音微冷,隐露不耐,是某人惯用的口吻。卢梦瑶幡然领会:原来是墨城。
墙垣后,杜圻道:“难道公子真不想知道真相么?”
卢梦瑶秀眉微蹙,想:什么真相?
还未待思绪沉沦,便听墨城道:“那依杜堂主所见,如何才能得知真相?”言罢蓦地轻笑一声,续道:“江湖人心难测,是非难明,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杜圻显然一怔,匆匆唤了一声“公子”后,欲言又止。
墨城笑道:“三年来,二叔一直待我很好,庄中众人,见我也未有半分异色。世人皆知我墨家山庄和千水阁有不共戴天之仇,贵阁主虽名为我兄长,实则却是我恨之入骨的杀父仇人。此番若非受二叔之托,我绝不会留下他性命而去。安分守己,已是底线,杜堂主若是再三番两次对我搬弄是非……”
说及此处,蓦地话头一顿,声音骤寒道:“出来!”
卢梦瑶以为神迹被觉,当下一惊,正要从墙角站住,却忽听园中传来一阵熟悉笑声,嚷道:“臭小子,眼神不咋地,耳朵倒灵光!”
言罢便是咔嚓一响,好似一根树枝被折断,紧接琤琤之声平地乍起,紧伴银剑出鞘。卢梦瑶听得一怔,扶墙一窥,只见丛丛花叶后,曲一白手持树枝,正同墨城斗成一团。
墨城一手负背,一手提剑,身形稳健如竹,丝毫不动,却一度只格挡招架,并不出招。
曲一白手中树枝斜飞如雨,屡屡从墨城剑刃擦过,待将迫近其身,又被一股剑风瞬息震回。他一连三招攻取不下,便无意再取,将树枝一扔,神采飞扬道:“臭小子这套剑法倒是不错,谁人教你的?”
墨城以收剑入鞘,颔首施了一礼,淡回:“家师。”
曲一白啐道:“我自然知道是你师父!我是问你,你师父何人?”
墨城蓦地一怔,偏开了头。曲一白笑道:“嘿嘿,你不知道你师父是谁,也不知你这剑法出自何处,对不对?”
墨城倏然变色,却为出言表露,只道:“前辈适才在墙后作何?”
杜圻害怕先前所言为曲一白察觉,便也朝他看去,只见曲一白脸带邪笑,道:“还能如何?躲在墙后,自然是偷听人话,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呗!”
这厢,卢梦瑶惊得身子一抖,脑中回响道: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微一蹙眉,瞅了眼墙角,暗道:我不曾偷听,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想毕心神一定,折身便走,不料刚一转身,便撞进了一人怀中。她心头大震,险些惊呼出声,抬头看去,一时怔住:“世里哥哥?”
岳世里神色淡淡,立在杏花树下,问道:“怎么不在舒月楼?”
卢梦瑶思绪俨然不在此处,只反复想墨城方才那句“贵阁主虽名为我兄长,实则却是我恨之入骨的杀父仇人。”忙连声催促道:“你不是身子困乏么,怎地出来了?我送你回去罢。”
言罢伸出手来,牵起岳世里微凉的手,往园后走去。
岳世里竟未拒绝,然眸光却在折身之际,朝墙垣后闪了一下,收敛回来时,掠过一丝暗沉。
而那情绪,竟不是怨恨。
卢梦瑶牵着他快步离开,边走边重复:“世里哥哥,你怎么来了?”
岳世里淡道:“醒来时见你不在,便出来找找。”
卢梦瑶松了口气,想起他独在楼中,有些孤独,便连往日照顾在他身边的红扇也不见人影,不由奇道:“近日怎么都不见红扇姑娘?”
岳世里一笑,道:“我不是说过,日后我的生活便由你来料理么?怎么,想偷懒了?”
卢梦瑶心头一暖,挑唇道:“我才不懒。”
岳世里微微一笑:“近日阁中有些要事,我吩咐红扇出去办了。”
卢梦瑶桃眸闪闪:“原来红扇姑娘不只是你的丫鬟啊。”
语毕,倏见岳世里面上一道冷霜划过,半晌后,唇中溢出沉暗之声,似在训斥:“红扇从来不是我的丫鬟。”
卢梦瑶见他色变,不由懵了一瞬,尴尬低下头去,轻轻“噢”了一声。
无形之中,岳世里步履渐快,身周迸出令人不敢迫近的气息,一路,竟未在言语。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一章比较瘦,木有小城儿和梦瑶的小JQ,但是下一章一定会有滴!=3=看到亲们留言的小沈表示要开心死鸟,亲们就再接再厉,让我死个痛快好木好!
☆、一夜浮灯
夜时,山中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目光所触,皆是大片水帘。
屋中悄无人声,烛光在风中明灭几回后,终究灭去。卢梦瑶掖了掖被角,睁大眼睛望着窗外那片雨,倏然间便没了睡意。
她脑中沉甸甸的,像是有些无形之物胀在其中一样,交错复杂。她起想回来之后,岳世里一往暗沉的神情,想起初见红扇时,那分莫名躁动的惶遽,最后,便想到墨城和曲一白所问,想起近日来岳世里的言辞举动。
终于,她忍不住蹙紧了眉,低低道:“世里哥哥,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屋外大雨如注,映着檐下风灯,幽光闪闪,一颗一颗落下来,像是银河上泼下来星子一般。
卢梦瑶想:以前,我还常跟世里哥哥一起数星星哩。
那时的岳世里,为人冷清孤傲,便是同她在一起时,也甚少露出笑意。
他总是沉着一张脸,目光淡淡,神采寒寒,仿佛身周万事万物,皆与他不相干联。
**
这两日,红扇依旧不见人影,舒月楼中,只有卢梦瑶同岳世里相伴。
卢梦瑶发现,独处的岳世里喜欢斜躺在榻上,一手托脑,一手放在腿侧,纤长玉指富有节奏的敲打着,又轻又细,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半开着眼睛,目光垂在纤尘不染的地面上,有时,会略过窗柩,略过门前那浮动的帘幔。最后,又带着失落的敛回。
卢梦瑶偷站在木柱后,这般看着,就倏然察觉了丝丝异样。
从前的岳世里,似乎不爱待在屋中。他虽然目盲,却总是行到筑外林下,行到那幽谷树丛深处,仿佛想让天地将自己掩藏起来一般。
卢梦瑶鼓起勇气,上前问他:“世里哥哥,要不要我扶你出去走走?”瞅一眼窗外景致,骤雨初歇后,正是幽香暗浮,清明一片。
岳世里想也未想,便是摇头:“不用。”言罢,蓦然露出一笑,温柔说:“你若是在屋中待闷了,便自己出去玩玩罢,我小憩一会儿,休得打扰。”
对岳世里的这种柔情,卢梦瑶也有颇为不适的。前几日阔别重逢,她因喜不自胜,倒还未细心察觉,现下闲愁涌来,不免存疑一些,暗道:以前的世里哥哥,似乎很少对我这般笑呢……
眼珠一转,垂下头去:好像,话也变得挺多的了。
她挠一挠头,困惑不解,一怔之下,得见岳世里当真合上了双眼,便只得悻悻抽身离开了。
**
却说三日前,墨城在湖边和卢梦瑶作别后,便只身离开了千水阁。临行前,杜圻因心中困惑一事,问及墨城住所,有意登门造访,却遭墨城冷言回绝。
而他所言的城中住所,竟非卢梦瑶以为的山庄分舵,而是城头一间规模粗糙的小客栈罢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卢梦瑶蹙眉思索了很久,才道:“住那么个小店,定是出门没带够盘缠,左右现在将血莲剑还来了,赶紧回去便是,何苦非在那小店子憋上三日?”
她说这话时,嫣红小唇轻撅,一副愠怒模样,像是生怕墨城一个大少爷,落魄在外,遭了罪一般。手中的树枝不用动了一动,在地面上画了个折。
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嗑瓜子声,卢梦瑶听得聒耳,蹙紧眉,忽然一睁大眼道:“难道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将树枝一扔,拖着两腮想了一想,不得所终,只好叹了口气,换了个问:“还有啊,世里哥哥和红扇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为何那日我说红扇姑娘不止是他丫鬟,他会那般生气……”琼瑶小鼻轻轻皱起,“一路上都没再理我呢。”
耳畔,聒噪声一丝不断,时有三两瓜壳从眼前飞溅过去,在那又卷又长的睫毛上一弹。卢梦瑶终于忍无可忍,猛一起身,咬牙道:“前辈!问你话呢!”
西苑正是斜晖脉脉,淡淡暮霭下,竟有种大地沉睡的安详之感。曲一白鬓发闪着细微金光,有气无力地朝卢梦瑶抬了下眼皮,半晌,才懒懒道:“只答一个。”
卢梦瑶眉尖一蹙,坐回石阶上,沉吟少顷,闷闷说:“墨城到底来扬州干什么的?”
曲一白斜坐在木椅上,眼睛一亮,似未料到卢梦瑶会选这个问题,抖着的脚都缓了一缓,道:“这个,你不知道也正常。”抬眼瞅着她,眼神很是怜悯,便像智能人类在睥睨无知的动物一般。
卢梦瑶被他看得发毛,默默打了个哆嗦,正待发作,忽听曲一白意味深长:“他在等一个女人哩。”
卢梦瑶先是一呆,后是一惊:“他找到他梦里边那个人了?”言罢,竟无意识从石阶上站了起来,表情讷讷:“她……在扬州?”
曲一白双目轻眯,好似倦意朦胧,然声音却是认真得很:“嗯。”
“这样啊。”卢梦瑶一努嘴,展开笑颜,却觉笑得有些生硬。她暗暗有些苦恼,蹲□去,拨弄着石阶边的花草,想道:竟然这么快便找到了……
曲一白闭上眼睛,忽长叹一声:“只怕这个女人,他是再也等不到了。”
卢梦瑶一凛,偏过头来:“这是为何?”
曲一白神采颇为凄然,说道:“因为这是最后一日了,过了今晚,他要等的那人便是来了,也无用了。”
卢梦瑶听得云里雾里,凑过来道:“前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曲一白额面前青筋一跳,睁开眼来斜向卢梦瑶,怒斥:“臭丫头听不懂人话么?!”
卢梦瑶又吓得缩回身去,摆手赔笑,曲一白横眉道:“不信我就莫要问啊!讨厌鬼!”
卢梦瑶听得前一句训斥,尚可忍受,但那一声“讨厌鬼”灌入耳里时,登时浑身一个寒颤,往后一躲,讪笑:“……前辈……”
那厢,曲一白似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复了贼贼笑容:“这叫撒娇,学会了罢?日后可同你情哥哥时常用用。”
卢梦瑶一怔,红了脸,傻傻笑着不知作答。
曲一白朝她嗤了声,像笑她憨傻,隔了一会儿,忽道:“时辰不早了,快去罢。”
卢梦瑶“啊”了声,眨巴眼睛:“去哪儿?”
曲一白抬手往墙外一指,极快地说:“今日是扬州城水灯会最后一天,墨城那小子便是为了同你放一次水灯才留在此处的,他走之前望我嘱托你,可惜我人老记性坏眨眼就忘了,这会儿子想起来已是十分不容易,你趁天还没黑骑了马赶快去罢。”
卢梦瑶:“……”
曲一白见她呆住,蓦然大怒,一脚踢过去:“还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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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连天,夜幕低垂,杨柳翩翩在河岸处,一临风,便撩动水面丝丝碧波。
卢梦瑶匆匆下了马,将坐骑兔儿栅在一棵树下,桃眸闪烁,一路穿花拂柳来到那人面前,怦然跃动的心竟一直没稳过。
“你……约我?”她目光闪动,映着流水上飘来的几盏浮灯,分外娇美动人。因喘息而起伏的胸脯,更在蒙蒙夜色里呈现着美妙的轮廓。
墨城微一怔神,闪开目光,喉结动了一动,才道:“我准备走了。”声音淡淡,言罢负手转身,仿佛当真要离开。
卢梦瑶一时呆住,忘了挽留。而墨城作势行了几步后,不闻她动静,便只得将步子顿了下来,一回头,恨恨地盯着她。
卢梦瑶挠一挠头,讪笑摆手:“我之前不知道你约我……前辈他刚刚才告诉我的,他一说,我便立刻来了……”一面说,一面以手做扇,扇去脸上热汗,明显是匆匆赶来之态。
墨城的目光瞬时一软,却因心中那分微怒,忍着不上前安抚,只淡淡应了声:“嗯。”
此次来,所带的盘缠的确不多,因为预算不过是将血莲剑送回千水阁。可一到扬州后,便听得水灯会之事。想起那流水浮灯、灿若繁星之景,他素来沉寂的心,竟倏然萌动了一下,于是,便想到了那个爱笑弯一双桃眸的人。
正是为此时此景,才在那个小地方憋屈了三日。
满怀期待,满怀紧张,走走停停,来来去去,别别扭扭了整整三日。
卢梦瑶看着墨城一瞬光彩一瞬暗沉的脸,终于忍不住凑上前去,在他眼前一摇手:“你怎么了?吃错东西了?”
墨城猛地回神,垂睫瞅着这个才高到自己胸前的小人儿,她双腮粉红,妙目闪亮,扑闪着向他询问的样子,真是可爱到有些撩人。
他咳了一声,微一收拳背过身去,淡淡道:“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灯。”
卢梦瑶见他没事,便松了心,笑笑:“好。”
墨城点头,抽身离去,水墨般的身影很快便融在了灯火阑珊的夜色里。卢梦瑶站在柳絮后,望着那背影,笑容倏然间就僵了一僵,忍不住想:其实,墨城更像世里哥哥一些……
念头在脑中一划,登时让她一凛,忙甩一甩头,拍着脸蛋道:“胡思乱想,胡思乱想!”
虽是如此告诫,但那莫名而来的念头竟盘踞了她整个大脑,恁凭她怎么甩,都甩不开。
故而墨城提着一盏水灯回来时,便看到了卢梦瑶两手抱头,站在柳树下猛甩头的抓狂模样。
他眉头一挑,缓缓走上前去,冷不防道:“抽风?”
卢梦瑶“啊”了声,猛地抬起头来,撞上墨城那幽光闪闪的眸子,瞬时一呆,整个人像跌进了湖里去。
墨城一笑,似很满意她着表情,却抬起手来,在她莹亮的额面上弹了一下。
噗通一声,便如石子沉落湖中,一只小鹿撞在心头。
卢梦瑶怔了一恍惚,似有不满,掩住额头嚷道:“你打我干什么?”
墨城微一挑唇,露出一星点如雪皓齿,眉目间有丝丝得意神采。他一手托着水灯,缓步往河堤处走去,神色如风:“不过轻轻敲一下,又不疼,那般计较干什么?”
卢梦瑶听后不服,大步跟上来,扬眉道:“是么?那我弹一你下试试!”
快手一伸,垫脚往墨城额头探去,却见其眉峰微蹙,上身一斜,将这一招轻巧闪了开。
她见自己一招不成,不悦更甚,索性倾身扑了过去,不料墨城依旧闪得灵动敏捷,立时让她扑了个空,一脚往河堤下滑了去。
卢梦瑶惊呼出声,便要跌下水中,却倏觉腰上一紧,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里。
她抬头看去,只见月下墨城一张微醺的脸,恍惚将当真是醉了些般,不由一怔:“墨城……”
墨城拥她在怀,本便悸动紧张,此刻听她轻声相唤,更是心头一颤,喉结上下动了动,才松开她道:“此处危险,别再乱跳,掉下水去了我可不管你。”
卢梦瑶怔怔“噢”了一声,并步站好,偷觑了眼墨城手中的水灯,道:“这便是水灯?”
墨城又往前行了几步,在河堤前顿下来,“嗯”了声。
卢梦瑶微一努嘴,走过来道:“怎地只有一盏,我的呢?”
墨城不以为然:“钱不够,自己买。”
卢梦瑶眉头一跳,目中闪过分鄙夷。
墨城自不察觉,蹲□来,将烛光摇动的水灯放进湖中。
水灯入湖,荡开一层细微波痕,使得墨城那俊逸的眉眼也在湖面变得影影绰绰。卢梦瑶看着,倏然又觉那湖中倒影变成了岳世里,过了一会儿,又变回了墨城。她心烦意乱,好半晌才定住神来,蹲下来道:“那,你放水灯做什么?”
墨城目送水灯远去:“许愿。”
“许愿?”卢梦瑶重复一声,随后睁大眼睛,嘴角一抽,“想不到……你也会做这种事情?”
墨城眉尖一蹙,似对她这语调有些不满,卢梦瑶却毫不知情,一股脑道:“啧啧,我小时候听师父说,江南一带的人喜欢放水灯玩,原本还以为是女娃子家喜欢干的事……”看一看墨城,又啧啧两声,不再继续。
墨城却难得未有怒色,只看着那随波远去的浮灯,自嘲道:“我以前也以为,这是女子们才会沾染的玩意儿。”
他说这话时,脸上神采幻变,仿佛患得患失,最后漫漫淼茫,只剩下淡淡的绝望。卢梦瑶倏然安静下来,少顷,问道:“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墨城直言:“在有生之年找到她。”
卢梦瑶垂了眼睫,似在沉吟,随后又往水灯飘走的方向望去:“这样许愿灵么?”
墨城动了动身,似要站起身来,嘴上草草道:“不知道。”
卢梦瑶跟着他起身,正待相询,又忽听他轻轻说了句:“但总比一事不做的好。”
她原本沉静下来的心便在这一刻动了一动,如料峭春寒时,一根绿芽破土而出,在群山万壑中探出头来,慌促而紧张。每一动,皆是小心翼翼。
总比一事不做的好。
是啊,有所期盼,有所祈求,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她望了眼湖水尽头的一轮皓月,眸光亦随着月痕来回波动,想到那幻境背后无数个凄迷的夜晚,半晌,才沉寂下来,容颜上展开一笑:“我也要去买水灯,你在这等我。”
墨城不料她突发其感,怔忪间,已见她掠过身前,往河畔小贩处赶了过去。娇小玲珑的身影雀跃在月影下,好似林中嬉戏的小鹿,灵动可爱,通透无瑕。让人隔雾一望,便觉心驰神动。
卢梦瑶回来时,手上果真提了一个水灯,神采飞扬,沾沾得意。她跑到墨城身旁,因步子太急,一连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道:“快来,陪我一起放!”
她的声音满是欢喜,一日往常令人欣悦,墨城素来清冽的目色不由一软,接过她手中的水灯,问道:“想许什么愿?”
卢梦瑶不假思索,笃定道:“祝你早日找到你的那个她。”
墨城一怔,放灯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卢梦瑶依旧笑得生动,偏头催促他:“快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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