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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臻玉刚走出门来,迎面站着一人,却是王熙凤,臻玉匆匆向凤姐儿道个礼,依旧不停。这凤姐儿却也不在意,蹙着柳眉扫了眼王夫人内厅,转身就急急离去了。
却说这凤姐儿原是被王夫人派来的婆子一会儿说支账买冰一会儿又说先记上不用支钱,弄得一头雾水,怕误了王夫人的事才急忙赶来。不想正听见王夫人和林家臻哥儿语气不大对,她也是个人精,并不进去,索性等平缓了再去讨乖卖好,却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姑母掰扯出自家二爷来,看那说的什么话!
本来自家二爷帮持家务就已经有失身份,不过是看在这个荣国府将来是要他继承的份上,现在他们两口子一主内一主外把握住大权以后也好接手,可如今听二太太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家琏二爷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就该跑腿儿为二老爷做奴才似的。
王熙凤常日里亲近自家姑母以立足掌权的心思忽的清明起来――自己的好姑母显是将荣国府当成她家的了!袭爵的可是自己公公,可二太太这言行却不像这么一回事儿,是啊,如今住在正房荣禧堂的可不是她一家么!
手里使劲儿攥住帕子,王熙凤用尽力气才压下火气,自己是被猪油蒙住了心,一嫁进门来就被自己的好姑母花言巧语拉拢过去,放着大房敞亮的大屋子大奶奶不做,巴巴在这边夹道后头的窄屋子里去住,又为着她的吩咐和贾琏吵了多少次嘴,为着公中补贴了多少嫁妆,反倒落了个刻薄的名声,这是拿自己当靶子呢!自己的慈姑妈可一直把着内库的钥匙不放呢!
凤姐儿霎时恨得咬牙切齿。
人就是这般,一叶障目,太平的时候时常想不到许多,可一旦很坚固的关系上有一个小豁口小裂痕,往日里的事儿就都清明了,甚至会将些不相干的祸事也算到那人头上。凤姐就是这般,想通了许多事,一时就将王夫人恨上了,又想起那个因操劳过度生生流掉的男胎,不禁悲从中来,自己掏心掏肺这么些年得着什么!
倚在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上,凤姐脸色灰白,眼睛却极厉极亮,把进门来的平儿唬了一跳,“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凤姐勉强一笑,她想到的这些是不会跟平儿说的,平儿再好也是个丫头,有些话她只能对贾琏说,她也想明白了,如今自己公公只会跟侍妾胡闹,大太太是个拎不清的,老太太又偏心二房,将来这荣国府到底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虽然舍不得大权可她再管下去除了平白往里头填银子担恶名还能得着什么?
现下还是把贾琏的心笼络回来是正经,再生个嫡子,凭自个儿的手段和贾琏的人面,她们两口子过的未必就比现在差,还不用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不过这些年被人当枪使的仇她可不会这么忘了!哼!都是王家的女儿谁比谁少什么不成?好姑妈,您就等着罢。
“平儿!前儿我与你说的事儿还没做罢?!”凤姐忽的支起身子,眼睛直盯着平儿急问道。
平儿一惊,忙回道:“是…利钱那事?还没,刚来旺家的来回话说开头儿不好做,得等几天。”说完有些惴惴的看凤姐。
王熙凤松了口气,摆摆手道:“叫来旺不必做了,把预备的账本子拿来烧掉!把月钱拿回来赶紧发下去!”
平儿一怔,见凤姐颇为不耐烦,忙将疑惑压在心里转身出去找来旺家的了。
凤姐儿重重地靠回引枕上,脑门上密麻麻出了一层汗,用月钱放贷是前些日子自己那好姑妈打着体谅自己的旗号给出的主意,当时她还感恩戴德只觉多了一条财路,对那些阴司地狱报应一说丝毫不在意,还逞强说:“我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什么事,我说行就行!”现在想来真是后怕,若是真是不妨事,自己的好姑妈为何不做,反倒叫自己占了六成的利?那慈二太太的贪财是连她都吃惊的,金陵的田地被卖的还少么,那是宗族的根,可卖了之后的银子她在公中的账上没看见一文,还不是都进了二太太的私库!
熙凤冷笑,这么下去不出几年荣国府就会变成一个空壳子罢,银钱都被划拉到好姑妈的私库里,这样的地儿她要来干什么,赔着嫁妆养这一群骂她心狠刻薄的人?
……
王夫人这几天过的颇不顺心,先是向林家小子要冰不成反被气的肝疼,想起这个她就有些恼怒薛宝钗,原是她说现下冰价日长,有的是达官贵人来买,若是将府里贮藏的在她家店铺里卖了能得好些银两,纵使府里不够使还有林家得来的好些,借些便是。她想着是这个理儿,索性将府里的卖了大半,果然暴利,这样一来她便不想去借林家的了,倒叫他回回买来才好,这样她又有冰源府里也不会缺了冰去,她想着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只叫账上先欠着林家便是,他还能真来讨要不成?不想这林家小子忒难缠,几句话便将要处绕到别处去了,一番说辞下来硬是让她没理了,恁得没脸。
为着府里用冰她忙的焦头烂额,正想借口身体不适将事情推到凤姐儿身上去,却不料这节骨眼凤姐就病的下不来床了,王夫人倒不怀疑凤姐装病,她可是了解自己这个侄女绝对舍不得管家大权这块香饽饽的。
王夫人将管家事务接过来,只待凤姐好些就推回去,不想还没一日,贾琏就求到老太太那儿,说是凤姐身子亏损太过,为子嗣计要好生养着不可劳累,那老婆子正对要冰那事不痛快当即就答应了,让她措手不及,只能心中暗恨。
出了这样的事,饶是她也有些吃不消,赵姨娘那个贱人更是在老爷跟前埋怨半盆子冰的份例都没了,只能吃井水湃过的果子消暑,连老爷歇在她屋里都遭罪,惹得老爷大怒,斥责她苛待妾室庶子!王夫人眼神森寒,早晚腾出手来收拾掉那个贱人和小贱坯子!
更令她牙根痒痒的是林家三个小崽子从那日起就称病不出院子也不见客,连贾母派鸳鸯去探病也只瞅见身边的大丫鬟,阖府都传是二太太让举人林大爷给府里去做买办们才做的事儿把林大爷气病了!让她想找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都不得,她还想着要让林家为这事出些银子呢!
要说这林家兄妹十分会做人,来府里几个月,不管谁给他们做些个大事小事的都会有赏钱,那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也是笑眯眯的,有礼的很。贾府的丫头、婆子们都看在眼里,帮林家做事那可是肥差,平日里捞个跑腿的活儿也好哇!再说人家当日给了万两银子作花销,满府上下无人不晓,可是这几个月不仅他们带来的仆从没拿过府里的月例,连府里拨过去人的月例银子都是人家给发,且不说人家三兄妹的吃食物件都是人家林府的买办置的!
府里的人都精明着呢,这林家是个富贵的,轻易可不能得罪,看林大爷就知道,人家虽然尊敬长辈,仍能驳了太太的吩咐去,还有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犄角传出来的话,说是林姑老爷十分得圣心,比得二老爷还尊贵十分呢!王夫人听说后,大怒了一场,命人严查嚼舌根子的:“等我闲一闲,先揭了这些人的皮!”
王夫人这边儿整日哎哎叫头疼,叫了李纨来,把管家的事先交给她。却不想这李纨偏不是个乖觉的,凡事皆按凤姐儿的旧例,虽说是管家却丁点儿的事物不做主,有事就叫周瑞家的按例去吩咐,来支银子的就让去王夫人那里去回话,结果来回话请示的人十分多,王夫人比管家时还忙累。
屋子外头闹哄哄的,贾政来了正院两次看到这情景转身就去了赵姨娘房里,将王夫人气的真头痛起来,一阵阵天旋地转。把李纨叫来斥骂了几回,可李纨只听着,回头还是这么着,王夫人倒不敢过于苛责,毕竟李纨是个节妇她还得要慈和的名声呢,没法子王夫人只好自己又接手了管家事务。
为这王夫人还特地把王熙凤叫来赏了些药材,旁敲侧击的要凤姐儿再管家。王熙凤只管拿好话搪塞她,却始终不曾答应,出了荣禧堂转身就去了大房,虽然大太太糊涂往日她看不上,可到底是正牌上的婆婆,她还是要哄得回转过来才好。
只是管家这事琐碎太多,二太太管了没几日便老态了许多,贾政嘴上不说可来的越发少了。王夫人撑不住,索性将府里大部分事务都交给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等人去管,倒是轻省了许多,可是这些贼精的老婆子却不会为了面子像凤姐似的拿嫁妆去填家里的无底洞!
王夫人最是个吝啬的,拿到她手里的银钱让她再吐出来是绝无可能的,不得已王夫人指使周瑞家的拿月例去放贷,这事儿就交给了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去办,这冷子兴有几分才干,吃到甜头的王夫人胃口大开,又拿了自己的私房教他去弄来。这样一来,不仅公中的花销有了,王夫人月月还能拿到千把两银子的利钱,一时十分得意。
凤姐儿听说,讽刺的冷笑,她这好姑妈真真钻到钱眼子里去了,这种伤阴鸷的事儿她真敢自己亲手去做!却说前些日子她在贾琏面前做小伏低,极尽温柔之能事,好歹让贾琏回心转意了些,两人好时她把这事一说,唬的贾琏直接从榻上摔了下去,厉声骂她无知!这种事做了损阴德不说,还会祸延子孙,那每一个铜板的利钱上可都沾满血泪怨恨!
凤姐柳眉微扬,好姑妈,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咱们且看将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
31、咱们回家去(捉虫)
自打林家三兄妹闭门称病;老太太遣鸳鸯来探看了不少回,被初雪等人好言好茶的招待,好声好气儿的送出门去;却都没见着正主儿。
林臻玉在房里思量,这老太太是个有谋算的,他冷这么些天无非就是想叫贾母说一句话,坐实了三人受委屈的事实,借着这事赶紧辞别贾家这糟心地儿回自己家去,可贾母每每派金鸳鸯来都只道好好养病,别的竟丝毫不提。
臻玉冷笑,这老太太一边儿心肝肉儿的叫着他们三兄妹,一边对他们受算计受委屈视而不见;可‘真’疼他们呀!
想起水泱说的,明年是上皇大寿,今上有意加开恩38科,他出了孝正好赶上,且回了自己家好好读,取了功名想法子把娘亲接出贾家来是正经,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荣国府,还不定出什么事呢。
是了!明年上皇千秋,今年过年皇宫里必定要大动一番,嫔妃的位份就是其一,贾元春入宫不少年,已是在皇后身边站稳了脚跟,想来必有举动。前些日子那夏太监来时,贾母和王夫人拉他谈了许久,贾母甚至递了牌子进宫去探望太妃,这般想来是为了贾元春得圣宠进位的事情。哈,如今王子腾离京,贾家有些施展不开,正巧今年年末或是明年初父亲进京述职,就想把林家拉上车,可是打得好算盘!
臻玉眯眯眼睛,是想让贾元春举报秦可卿的身份投诚以获圣宠罢,这还真是胆大包天!不管废太子是如何下场,那秦可卿到底是皇室血脉,一个小小的荣国府却想踏着皇室贵女的性命步步高升,但凡事过之后皇上哪日想起来,怎会不膈应?更别忘了上皇犹在!再者秦可卿毕竟嫁入贾家这么些年,平日里贾母表现的最喜爱她,比王熙凤还疼上三分,如今却…真真让人心寒!
端起茶盅抿一口凉茶,臻玉眯起来显得狭长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寒光,想把他们兄弟妹留在贾家,好让父亲不得不帮扶贾家?哼,得赶紧离了这泥窝子才是。
翌日,林臻玉带着一副苍白虚弱的样子去看妹妹,方才踏进院门迎面就撞上一人,偏那人嘴里还在说着妹妹的名字,臻玉眼角一抖,道:“宝兄弟,怎的这般慌慌张张?”
贾宝玉一见到他,简直像见了救星一般,扯住臻玉的袖子,急道:“林大哥哥来了!快,快让那两个老婆子让开!让我进去瞧瞧林妹妹去!”
臻玉的眼角再一抖,轻轻从他手里拉开袖子,瞧着庭前跟门神似的方嬷嬷、石嬷嬷和贾宝玉气急败坏的样子,缓缓道:“舍妹正病着,不方便见外!”那日你不是瞧见了么,你那好母亲是怎么逼迫欺负我们兄妹的,如今装什么心急如焚!
说完也不管如何,抬脚进了正厅,余光瞟到一个影子站在花墙阴影里,宝玉一出院门她便追了上去,身后清溪一顿,悄悄转了出去。
如今且说臻玉回得雪晗院,果见清溪在房候着,见臻玉来了,便回道:“是紫鹃,她与贾二爷说了一会子话,我离得远只听见贾二爷央求她给一两件姑娘用过的旧物,帕子荷包之类的,紫鹃如何说却是听不清了。”
臻玉脸黑了半拉,这个贾宝玉可真是心内无尘呐,分分钟就把他母亲对他们兄妹的刁难算计俱忘了,又一副亲亲热热的好哥哥好妹妹你们怎么能不理我怎么这样对我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行起事来却丝毫不顾忌女孩儿的名节大事,竟私自索要起黛儿的旧物来了!难道他就不想想如若被有心人搬弄,能毁了他妹妹一辈子吗!
臻玉厌恶的挑眉,这种真善美的“白莲花”,真就是用来膈应人的!那就别怪他拿这凤凰蛋作文章了,还有那个紫鹃,一并打发了才好。
林臻玉吩咐清溪将事情告诉几位嬷嬷,如此如此说道一番,又让她在落梅馆守着,清溪是贺四的妹妹,很有些功夫。
紫鹃将林姑娘的两条旧帕子和一个荷包用布包好,藏在床铺里,幸而她管着林姑娘的针线,不然那几个教养嬷嬷规矩极严这些东西可不好偷来。
等到午时过后,正是最热的时候,落梅馆的人都躲在屋子里,紫鹃瞅个空子,溜了出来,在落梅馆不远处的假山后头等着。
贾宝玉一路急匆匆走来,额上俱是汗珠儿,紫鹃见了,忙拿自家的帕子给他擦汗,分说一二。贾宝玉将东西喜滋滋的揣进怀里,抬头见紫鹃穿着淡红的薄衫子,青绸子百褶裙,束着白绉绸汗巾儿,脸向下看着裙边,脖子上坠着串珠串。
宝玉便把脸凑在她脖项处,闻那香油气,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着,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紫鹃红了脸,柔声道:“别闹了,宝玉,袭人她们怕正找你呢,走罢,回家去坐着。”
忽听假山外头传来说话声,正是林臻玉几个,贾宝玉待要说话,紫鹃忙把他拉住,唬的脸色煞白。紫鹃拉着宝玉藏在假山后头的小树丛里,宝玉只觉有趣,随她半蹲在那边。
林臻玉明知贾宝玉和紫鹃在假山后头,就站在道旁的树荫下面和初雪、碧水几个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说话,偏小河笑道:“这假山前头的弯角处倒凉快,大爷,咱么且在这里歇歇罢,也省的现在去搅了姑娘的午觉。”
树丛里又闷又热,还有小虫子咬人,贾宝玉只蹲了半刻就撑不住了,紫鹃无奈,只好示意他自己出去,想着搪塞说是解手也没什么。
还不等贾宝玉起身,臻玉的三等小丫鬟暖树因天热喝了不少水着实有些憋不住,想去假山远些地方的土坡低凹处方面一下,那地方又偏又难进去是再没人的,冷不丁瞄见假山后头有人影子,吓得“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唬的前面一堆丫鬟忙喊:“怎么了?”声音之大把看管花园子和黛玉院里的婆子丫头都惊动了,一群人赶过来,生怕出什么事来。
臻玉见贾宝玉有些狼狈的钻出来,白净净的脸上被叮了两个大包,险些笑出来,正正嗓子,担忧道:“宝兄弟,大热的天儿,你在这里作什么?仔细中暑咯。”
贾宝玉讪讪一笑,不等他说话,身后又跟出个唇脂糊掉的紫鹃来,丫头们还不解,可婆子们都唬的睁大了眼,眼里都是惊疑。
臻玉也像愣住了,一时间场面俱静,只听得知了叫声。
少顷,臻玉回过神来,众人只看到林大爷脸都黑了,冷冷瞅了紫鹃一眼,只说要送宝玉回他屋里去,叫紫鹃也跟着,其他人都散了,再不许乱说。众人心里雪亮,这分明是在替宝二爷遮掩,还有这哪里是去送宝二爷,分明是去回禀老太太想法子。也是,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老太太、太太怎么震怒呢。
紫鹃几乎要立不住,却苦于不能辩驳,人家林大爷可没说什么呀,而贾宝玉依旧一副懵懂样子,笑嘻嘻的不知他又害了个清白女孩子。
到了贾母院子,贾母早就听到点子风声,以为宝玉中暑了呢,正忙叫人去取冰,拿药丸子、请大夫呢。
臻玉也没说别的,只当着贾母和王夫人的面儿把他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叙述了一遍。
贾母还没说什么,只听王夫人骂道:“作死的小蹄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快拉出去打死!”
也顾不得其他,紫鹃忙跪下哭道:“不过是偶遇见二爷,说几句话罢了。”
贾母脸上也不好看,冷道:“说话?好好儿怎么就钻到树丛子去了?”贾母眼尖,见紫鹃唇脂虽然花了,但衣衫完好,且眉峰未散,显然没做出什么来,紫鹃毕竟从自己这里给出去的,素来也忠心,这次想来是宝玉求着她要见黛玉之类的事,因此不欲舍了这个丫头。
紫鹃见贾母声调虽冷,眼中却并无大怒神色,遂哭道:“不过是奴婢帕子丢了,宝二爷好心帮着找找。”却是不敢说出宝玉私下索要黛玉旧物之事。
臻玉微微勾起嘴角,果然没牵扯到妹妹身上,这很好,那就圆了这丫头的念想罢,他是看出贾母显然想把这事儿小事化了,却没想让她如愿。
贾母脸色稍霁,正待把这事儿叉过去,却听臻玉笑道:“原是这等小事,我还以为是紫鹃冲撞了宝兄弟呢。咦,宝兄弟的脸色怎的这般苍白?别是中暑了罢?”说着用手扶了他一下。
贾宝玉却是被王夫人怒意唬了一跳,不敢吱声,兼之在闷热的树丛子里呆了那一会儿,故脸色才不好看。
贾母、王夫人只以为贾宝玉是热着了,连声叫端上消暑粥水来,众人一拥争去扶宝玉,“哗啦”一个布包从他怀里落下来。
王夫人看着眼生,叫人拾起来给她,打开一看,却是两块用旧的帕子和一个香香的旧荷包,还很鲜艳,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偏这些东西上都绣着一蓬蓬的紫鹃花。王夫人像铁钩子的一样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