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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应非这样痛快地答应下来,只是为了不再让纪旻受到他的伤害。
如果不用一个很好的借口来管住他的行为,应非明白他一定会深深地伤了纪旻。
〃好好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以茶代酒,先行庆祝一番。〃苍熙帝很高兴,因为他觉得他为自己最疼也是最感愧疚的孩子挑了一门最好的亲事。
思源那丫头美丽端庄,她父亲的封地是朝中最多的,以后可以让非儿承袭他的王位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说他什么。
即使有朝一日他不在了,非儿也有能力保护他自己了,苍熙帝实在怕对应非的宠爱会令众朝臣在他去世后会对应非不利。
三人喝完茶,又聊了些闲话,最终定下两兄弟同时完婚。
〃好,朕明日就在大殿上宣布。真是太好了。朕想去看看旻儿,也让他高兴高兴,对身体总有些好处,你们要和朕一起去吗?〃
〃恕臣有事,想先行告退。〃应非先开口了,他不敢去面对纪旻。
苍熙帝有些失望,笑道:〃还有什么事?回去准备准备吧。我想就算你这样的人,也会有些紧张。思源可是位漂亮得紧的孩子哦。〃
〃谢皇上,臣告退。〃应非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心中很难过,也不知道原因,不管这个决定对与否,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为什么这些日子会度日如年?是因为他没来过吗?
可是那两年里不也过了吗?是怎么过的,想他想到半夜坐在湿湿的草地上看月亮,好像看到月亮就像看到他一样。可现在连月亮也不能看了。
有烟罗她们守着我,看护着我,何苦来,我做了些什么,让她们都对我那么好?
纪旻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打发着无聊的上午。
虽然烟罗一再坚持,要他卧床,可他怎么也不肯。定要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谁也不准打扰。此时他的面前就放着应非那张〃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该有一个月没见了吧。
他感到喉头有些紧,坐着真是累。
第二十九章
〃王爷。〃烟罗的声音柔柔地传了过来,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皇上来了。〃
〃哦。〃纪旻应了一声,缓缓地站进来,自顾自地往外走。
烟罗忙上前扶着。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瘦了?好像就是在忽然间,他的衣服都变大了。
当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吗?伊人可又解语花?竟能终不悔。
纪旻终于到了正厅,厅正中的椅子上端坐的自然是皇上,应瑞平立在一旁。纪旻心中一震,再一看。
哦,斐然没有在这里。他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遗憾。
看着最疼爱的侄子,他依旧是那么平和温柔,可身子却纤弱得一阵风就可以吹走似的,苍熙帝不由得心疼。
为什么每一个自己心爱的人都那么不幸?
从纪泯、菁、明诀,一直到非儿,旻儿还有平儿,朕一定会尽我的全力让他们都好起来。
〃臣,纪旻纪旻恭迎皇上大驾。〃
苍熙帝不等他跪下就先扶了起来,口中说道:〃不要拜了,快来坐在朕这边。朕要告诉你一个,不,两个好消息,让你高兴高兴,也好让你身子好些。〃
〃哦,是什么好消息。〃纪旻笑了笑,让人一点也看不出他眼底的伤心。
〃朕告诉你,皇家有两件喜事了,一件是紫蔚。。。〃
纪旻脸色微变身子不由晃了晃。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好,朕再讲,紫蔚终于可以出嫁了,因为非儿来给平提亲,朕准了。〃
〃哦,那恭喜达文兄了。〃纪旻笑着向应瑞平说。
应瑞平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件,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我把思源郡主许给非儿了,让他们兄弟同时完婚。〃
苍熙帝高兴地说着,没注意到纪旻那张早已全无血色的脸变得透明。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一口鲜血喷口而出,身子也跟着便往下倒去。
〃旻儿?〃苍熙帝惊叫一声,一步跨上把纪旻的身子接在怀中:〃快,平儿,你快跟着来。〃
他抱着纪旻向内堂跑去。纪旻的身子又轻又软,好似捧着一汪水,抱着一片云。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的?我一直都让人好好照顾他的,那么多年的药膳不也见效了吗?
苍熙帝不明白为什么。
而应瑞平的心里却有了一个比以往更明晰的答案。真的是这样,可哥这几天是怎么了呢?
应瑞平在康平王府忙来忙去,诊断、开药。而应非在家里也并不安心。他想去看看纪旻,那天就那样走了,连头也没回一下,纪旻他也没有讲一句话。
现在他怎样呢?是在为了我的婚事而。。。
思源郡主,很漂亮吗?
皇上是这么说的,可怎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对不起,是皇上要我娶你的,虽然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可是我会对你很好的,而且永不纳妾。以此做为补偿。但愿达文会比我幸福。达文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菊蕊,你去把冲儿叫来。〃应非想到应瑞平,真是耽搁太久了,他有些不放心,也想知道一下纪旻的近况。
〃是。〃叫菊蕊的丫头应了一声,叫了一个小厮进来。
〃大少爷,有事吗?〃
〃你到康平王府去看看二少爷,怎么呆了那么久?〃应非淡淡地吩咐。
〃是。〃冲儿是打小就跟着应非的,早就摸准了他的脾性儿。表面上是冷漠的样子,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二少爷。看看吧,就好像今天一样。冲儿应着,赶紧就要走,却又被叫住:〃你要快点。〃
〃知道了,我的爷。〃冲儿答应着,一阵风地跑了,出了府就跨上马向康平王府冲去。
不过半顿饭的功夫,冲儿便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大好,他知道大少爷和康平王的交情不一般,如今带这么个信儿回来,大少爷会怎样呢?
第三十章
〃大少爷,冲儿回来了。〃
丫头才讲话,冲儿就已掀帘子进来了。
〃这么快,那边怎么了?〃应非一眼便看出冲儿脸色不一般。
〃大少爷,我说了您可别急。〃冲儿知道虽然自己主子的脾性,可关系到王爷的事就说不准了。
〃说吧。〃应非皱了皱眉,又立刻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康平王见皇上的时候突然吐血了。。。〃
只听到这里,应非‘忽'地一下站了起来,随及他发现自己的失态:〃说下去。〃
〃这会儿二少爷正忙着呢,还不知道王爷他究竟怎样了?〃冲儿小心翼翼地说道。
〃怎么会吐血的?〃应非沉声问道。
〃这个,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只是听王府里的人说:王爷听到爷您的婚事,他就。。。〃
〃别说了!〃应非猛地打断了冲儿的话,他心里太明白了:〃皇上还在那儿吗?〃
〃皇上刚刚走。〃
〃备马,我要去康平王府。〃
〃爷,您这是。。。〃冲儿明知不可以,却还是想劝劝。
〃快!〃
〃是。〃冲儿只好下去忙着备马了。
应非一路飞奔,只一会功夫就到了王府。他翻身下马,冲儿急忙拉住仍在向前跑的骏马,呆在外面等应非。
应非对于康平王府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清楚,他知道纪旻会在什么地方。他刚刚走到宁音室,早就有丫头进去报了,所以烟罗已在门口等着。
〃应大帅,王爷他病了,正晕着还没醒呢,您呆会儿再来吧。〃烟罗想阻挡他,她不希望王爷再受到什么刺激。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应非根本就不在意烟罗在说什么,只干脆地答应一句:〃我要进去看王爷。〃然后推门而入。
烟罗跟本就无从阻拦。
帐幔后的人宁静而安祥,没什么清晰的意识,也许这正是他所愿的吧。
可是帐外的人却很焦急。应瑞平有些束手无策。
这几年的药膳也给他固了不少本,就算是急火攻心吧,也不会来得这么严重这么猛的。这以前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谁知道呢?大概只有哥会清楚了。
而此刻闯进来的人,正是这个关键。
〃哥。〃
〃他怎么了?〃
〃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哥,倒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应瑞平的询问,应非沉默不语。
只是想透视什么一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上前掀开了帐子。
眼前所见的让他震惊。
是那么熟悉的美丽。像上次从马背上跌下来一样吗?
不,不是!这回却似乎是上古的美丽,美得惊心动魄。
除了苍白,还是苍白,可是这无力的苍白却如死的美丽。
毫无生气的美丽,为什么会隐隐泛着炫丽的光?
〃他吐了很多血吗?〃
〃这一次并不太多,至少不是他失血的总量。〃
〃你说什么?〃应非一下回身看着弟弟,希望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我以为你知道。〃应瑞平第一次用质询的口吻对他哥哥讲话,连他自己都吃惊,可应非却并不在意。
〃你们退下。〃应非不希望有更多的人听他们兄弟的对话。
尽管是在王府,以他的身分,依旧可以下这样的命令。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隐瞒了实情,我不在的时候,他究竟怎么了?〃
〃我告诉过你,王爷病过一场?〃应瑞平有些畏缩。
〃到底是什么病,病得怎样?〃应非毫不放松地追问。
〃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是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的身子弱得出奇。所以我给他配药膳,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有效,因为我一直也没查清他的病源。〃
应瑞平顿了一下看了看应非的脸色又接着讲下去。
〃所幸药膳还有效,让他能撑到现在。如果他的生活就像十年前那样,一直那样,我想他活到二十岁不应该有问题。可是,哥,你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了?〃
应非怔怔地看着说话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在你走了之后,王爷常常会整夜、整夜地不能睡,让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他会一直看月亮。甚至有一天晚上,他偷偷地跑了出去,坐在王府院子里的草地上看了通宵的月亮。那时我就一直在王府照顾他,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念《月出》。‘月出皎兮,佼人撩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他的身边有奇怪的雾缠绕着,而且我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哥,你知道是什么味道吗?〃应瑞平讲到这里,忽然不讲了。
〃月亮的味道。〃应非莫明其妙地答了一句。
第三十一章
应瑞平完全不懂,他只能叹了一口气。
〃是你身上才会有的味道,那一夜之后,王爷就病了,他开始咳血。我们都以为他会活不下去了。可是很奇怪,最近却在王爷身上见到了出奇的生机,那是一种强烈的求生意识,所以在你回来之前,王爷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当然也有药膳的功劳。可是现在,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他自己在放弃了。我无从下手。哥,你们。。。是真的吗?〃
应非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哥,我一直认为,只要是你高兴的,我都会替你感到快乐。外人怎么想怎么讲都已无所谓,可现在,你们。。。〃
〃好了,达文,不用再说了,谢谢你。你先出去一会儿好吗?〃
应非用极少见的温柔的腔调同应瑞平讲话,让他完全不能抗拒那种软软柔柔,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更不能抗拒应非那张哀伤、忧郁而又温柔的脸,所以他乖乖地退了出去。
应非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抚开纪旻额前的头发。
手指滑过纪旻的眼帘,那下边闭着他再也看不倦的眼睛,滑过他的鼻,那里有他熟悉的呼吸声;滑过他的嘴唇,那里有他喜欢的声音和渴求的味道。
他的脸好冰,是我毁了你吗?我是那样的,那样的,在爱着你。
哦,是的,爱着你。
今天我才敢这样说了,因为今天我才清清楚楚地知道并且承认了它。
你呢?你也和我一样,是吗?
那就别留我一个人,别留我一个人啊!我们原本是该在一起的,对吗?
可为什么我们都是男人呢?
算了,有什么关系,就像达文说的那样,我一向都是不在乎别人的,我只是在乎你,我只是怕伤了你。
可我越怕伤你,就越是伤你。
只因为你有和我一样的心。我也知道你在怕什么,回来那天你为什么会抱着我哭。那我们就再也不要管别人了。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陪我……
如果你都不能陪我,那我只能一直那么孤独了。
不会的,你不会不回来的,永远都不会的,有达文在,更有我在!我不要这样的没有你的孤独,只有要你,就够了!
我要知道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知道,让你回来。你为我失去的鲜血,我用我的血来补偿给你,连同我的爱一起输给你。
应非拔出随身带的的小匕首,在手腕上轻轻一拉,血立刻便出来了。一滴滴在纪旻的唇上,给唇染上了血红。可他的嘴却依旧紧闭着。
应非把血吸在他的口里,俯下身,轻轻压在纪旻的唇,那股热热的、有些腥、有些甜的液体就应非了纪旻的口中,他一口一口地喂哺着。
纪旻的灵魂在游荡,有些挣扎,他想走,想离开却舍不得。
斐然要有他自己的生活,必须要有。尽管我是那样地,那样地在,在爱着他。
是哦,是的,爱着他。 我终于说了,因为我终于明白,终于承认。
可我什么也不能给他,最多给他些难堪和伤痛,还有漫长的寂寞,因我知道我的身体。
虽然我是那样的爱他,可是我却不能让他爱我。
是什么在压迫我的身体?
是什么东西流进了我的身体融进了我的血里?
好烫,那么炽烈。
那炽烈牵扯着他,唤着他回来。
纪旻费力地,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斐然?他在干什么,他吸了什么在嘴里?他要来吻我吗?
哦,就是这个东西流进来了,是血,是血?哪里来的血?
不!斐然!不要!纪旻叫着,想阻止他,可他的声音听起来不过是呻吟罢了。
第三十二章
应非很高兴地看到纪旻睁开眼睛,然后发出声音。他想是他的血液和他的执着起作用了。
可当他再俯下身去时,纪旻却费力地偏开了头。应非只轻轻地移过怀中人的头颅,再次缓缓地将血注入他的口中。
〃不要,斐然。〃终于纪旻艰难地讲出这么一句话。
应非笑了:〃你到底讲话了。〃
他看着纪旻正努力把手伸向床栏的玫瑰雕花。他便伸出手去握着纪旻的手,触到那雕花,只轻轻一拉,便出来一个精巧的盒子。
盒子里有一只小木盒,木盒下压着一叠纸,那是玉髓膏的盒子。
应非心中一动,伸手去拉每一朵玫瑰雕花,出来一排盒子,那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纸,全是自纪旻认识自己之后,他给自己写的诗、词与信。
纪旻想拦他却早已来不及了。
他不敢看应非的眼睛,甚至不敢看他的脸,然而他却无从躲避。
〃纪旻。。。〃应非觉得喉头有些堵,讲不出话来。
纪旻却逃避似的努力伸手去拿玉髓膏的小木盒,应非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做,忘了自己可以去帮他。
终于纪旻把小盒子拿到手中,打开盒子,那香气是彼此都熟悉的。他想去拉应非的手,却只能让手指轻轻捏住衣袖,他已经累得喘息不已了。
应非忙把手伸过去,纪旻便挑起一点膏药,轻轻地替他抹上。暖意中有丝丝的凉气,应非根本不觉得痛。
〃纪旻,对不起,那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的,我知道你是知道的。是皇上要我那么做的,而我自己也不想伤你,所以我犯了一次大错。我马上就去给皇上讲。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娶的!你别摇头,求你,纪旻。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好的。我不要你有任何差错。别摇头!我不想伤害你。我甚至一直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明白吗?你明白的。不要摇头。如果你不能活下去,那么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做出你的决定。我的心,我的命都在你手里。〃
应非一口气讲那么多话,真是很少见的。
不管是怎样硬心肠的人,在他那忧伤而热切的眼神下,在他绝望而温柔的声音中都会放弃自己的主张的。更何况是深爱着他的纪旻呢?
他真的很高兴听到应非的这一番话。他真的很想告诉他……他有多爱他,他是多么地不忍离开他,他是怎样地依恋他。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何苦把斐然一步步拖进来呢?然后让他一个人留在世上,独自过没有我的日子吗?
不可以,他要过正常的生活,他有他的未来,而我没有。不管让他怎样恨我也好。不可以,他不敢保证自己开口后会说些什么。
他让眼泪肆意流淌,随它去吧,再也不要克制什么,真的忍不下去了。让他心烦意乱也好。
〃别哭,纪旻,别哭了。〃
应非手忙脚乱地为纪旻拭泪。
那只带伤的手,伤口刚刚合好,一扯又裂开了,渗出一点点血,擦在纪旻的脸上,而纪旻更是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纪旻。〃应非忍不住将纪旻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纪旻,不管怎样,等着我,我现在就去见皇上,记得等着我。我的手又在流血了,我会天天来让你为我抹药的,连同我的心一起。如果你不等我,我会流血直到我死去。〃
应非轻轻放下纪旻,狠狠心,不再为他擦干眼泪,自己走了。剩下的,达文和烟罗他们会做的。
应非没有任何迟疑,直奔皇城。
〃皇上,应大帅求见。〃
苍熙帝在宫中担心着纪旻的事,正烦着呢。若不是身为一国之主,他一定会在王府里多呆一会儿,这会儿非儿来有什么事吗?
〃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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