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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思毓笑着点了点头,又叮嘱我一声“多加小心”才上了马车回府。
我携着珠儿踏进公主府的大门,有侍女匆匆跑来朝我道:“公主,仪巽翁主来了。”
仪巽虽身为我的表妹,但鉴于我们俩之间恶劣的关系,她除非有求于我,否则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我。
事实证明,本公主真是料事如神。
我在正厅里见到了仪巽,不似昨晚在楚馆,她穿了正统的华裳,白净的上施了粉黛,更是清秀可人。
可惜她的脸色不太好,望见我劈头就是一句:“我才不要嫁给你的皇兄!”
我不急不慢地道:“我也不想我皇兄娶你。”
“那不是正好!”仪巽上前来扶住我的袖子道,“你去和你父皇求情,把这婚事取消了罢!”
我平静地从她手里抽回袖子道:“你怎么不去求你的父王?”
“我求过了,没用!”仪巽秀眉倒竖,愤愤地道,“真不知父王是怎么了,非要我嫁给表哥!”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愣了愣,按理说宁夜已经被贬为了庶民,景州王再不靠谱,也没道理让自己堂堂的一个翁主女儿嫁给一个庶民。
本公主依稀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是面上却毫不改色。
仪巽见我毫不动容,语气软了三分,道:“听说沂州王住在你的府上,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我看着仪巽希冀的神色,心下叹了一声。
仪巽不愿嫁给宁夜是有缘由的,她心里喜欢的人是莲真。据说是先任沂州王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带着莲真上景州王宫做过客。少年莲真一袭白衣胜雪,若仙人般飘渺不染纤尘,仪巽便对莲真一见钟情了。
我对于她肤浅的喜欢很嗤之以鼻,并且敢打包票,莲真别说喜欢她,可能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太得。因而我觉得她现下去找莲真实在是个很傻的行为,但是本公主没有这个义务阻拦她犯傻,于是准备看着她傻到底。
眼看过了立夏,后院的清池里芙蕖绽放。莲真伫立在清池边,池中白莲朵朵,衬着他愈发清冷孤傲。
我带着仪巽走上前,莲真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看我,目光移到仪巽身上时,眼神里有一丝的茫然。
仪巽上前欠了欠身道:“王上,好久不见。”
果不出我所料,莲真淡漠地望着她道:“你是何人?”
仪巽脸色一白,柳眉紧蹙,睁大了一双杏目,似是不信莲真竟会忘了她。
我只好出来打圆场,干干地笑了两声道:“哈哈,王上真爱开玩笑,这不是我的表妹,景州王的女儿仪巽嘛?”
一般人听到这话,定然会附和着笑两声,然后顺着我的话道“哈哈,说得是说得是,我怎会忘了呢?”诸如此类圆场的话。
但很可惜,莲真不是一般人。
他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当真是不记得了。”
仪巽的双眼当场通红,身为翁主的骄傲无法使她忍受这样的委屈,干脆一跺脚,挥着小手绢泪奔而去。
见次情形,我都有点同情起仪巽来了,扼腕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莲真道:“你是故意的罢?”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我道:“你说呢?”
沉吟了片刻,我道:“……欺负人是你的爱好么?”
他淡淡道:“不是爱好,是本能。”
“……”
我感觉自己眼角抽了抽,努力地在心中劝慰自己道:要习惯,要习惯。
莲真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身上的飞絮,继续低垂着眼帘看着一池的清莲,纯白衣袂飘飘,水中白莲灼灼,清雅如莲的俊逸公子,和一池圣洁绽放的莲花,恍如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我站在一旁,忽地觉得自己十分多余。
掐指算算,苏思毓一时半会还过不来,我又被禁足无法出门。干脆坐到一旁去,也不搭理莲真,自顾自地发呆。
手揣在袖子里,无意中摸出一个纸片。我拿到面前看了看,是从宁夜房中带回来的。
那个花纹我就觉得无比眼熟,方才仪巽来了之后我才幡然醒悟,这可不就是仪巽的那件华服下裳上绣得宗彝吗?
想到这层,我便疑惑了,如此看来这个信笺乃是景州王宫里的东西,宁夜皇兄那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又怎么会被烧成了灰烬?
我愣怔了片刻,只得出一个假设。宁夜难不成和仪巽私下还有书信来往?但照刚才仪巽的反应来看应该不可能,那么除却这个假设还有什么可能,难道宁夜和景州王私下有书信来往?
我想起仪巽的话,想起宁夜的话。这桩婚事,看起来父皇和景州王都是相当满意的。这……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隐情?
我自觉脑子不够用,抬头看了看身旁的莲真,道:“我有件事想不通,你能给我想想不?”
他侧目漠然地看着我。
我只好道:“我脑子没你好使,你来帮我想想成不成?”
莲真终于坐到我身旁,一手托着腮,歪着脑袋望着我。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包括宁夜的处境,同仪巽的婚事,父皇和景州王反常的态度,末了我还加了一句:“其实仪巽是喜欢你来着的。”
莲真平静地“哦”了一声,旋即淡淡道:“除了最后一件事,别的事都很好说通。”
我嘴角抽了抽,于我而言,除了仪巽喜欢他这件事外,别的事我还真一件都没想通。
水面上荷叶擎天,叶心中有晶莹的水珠滚了滚,随着叶脉滴落到水池中。莲真在身旁幽幽地开口道:“当初景州王同你皇兄联姻,是为了什么?”
我垂下眼帘答道:“那时我皇兄是嫡皇子,他文武双全,出身高贵,原本大家都以为他被立为皇储是迟早的事,谁想到后来……”
莲真截下了我的话,声音凉凉:“你觉得,皇上将他贬为庶民,是舍弃他而留下你?”
我讷讷地抬起头:“不然还是因为什么?”
莲真寒星般的明眸闪了闪,嘴角却微微地笑开了:“皇上可曾立你为储?”
“……不曾。”
“但是皇上表面上却在昭告天下,他有意立你为储,是不是?”
我哑然地看着莲真,点了点头。
“你这两年,因为储位吃尽了苦头,可你的皇兄,却因为被贬为庶民,躲过了所有的锋芒,如今一直安然地住在凤仪宫。”莲真说着,目光愈加冷寒,“如今你还觉得,皇上舍弃的,当真是你的皇兄?”
“……!”
我蓦然一怔,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莲真。
荷叶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进池中。莲真的目光深邃地望向一池幽莲,淡淡地开口道:“国师的死因扑朔迷离,其实原因很简单,他是被你父皇杀了灭口。那个卜辞究竟说了什么,除了你的父皇,恐怕没人知道。”
他的语调平和,说出来的却是一段阴暗甚至血淋淋的阴谋。我突然站起来,冷声道:“你胡说,不可能!”
莲真阖了阖眼帘,不说话。
我不想理他这个阴谋论,果真问他这株黑心莲,得出的结论都是黑的,算我多此一举!
作者有话要说:
☆、告白
莲真并不理会我,他手托着腮,目光淡漠地道:“……随你。”
我也当真就随着性子,自己起身拍拍灰走了。
出了院子,远远地便有侍女走过来对我欠了欠道:“苏大人方才来了。”
我微微颔首,正欲往正厅里走去,侍女却拦住了我,有些支吾地道:“不过苏大人没在正厅,被珠儿拉去厨房了。”
我怔了怔,珠儿是个吃货,厨房于吃货而言是何等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她却领着苏思毓去了。
我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赶到厨房,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珠儿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苏大人,这厢没有旁人……”
啧啧,听这口气。她不是准备跟苏思毓告白,就是准备霸王硬上弓了。
我止住了脚步,颇好奇地站在了窗外,侧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身为公主,这样做实在有失体统,但是谁也不能剥夺本公主八卦的权利,何况这屋子里的两人,一个是当朝重臣,一个是我的贴身侍女。本公主这是体恤下属。
我干脆舔破了窗纸,从细缝中望进去,厨房里果真无旁人,只有珠圆玉润的珠儿,和温润如玉的苏思毓。
厨房里冒着油烟酱醋的味儿,叫常人看来,并不是个适合风花雪月的地方,但是珠儿却喜欢,难为她顶着一张包子脸做出小女儿家娇涩的模样,对苏思毓道:“苏大人,珠儿有个请求。”
苏思毓身着玉色长衫,蓝色的褂子,手中握着骨扇,浅浅笑道:“你且说说看。”
珠儿扯着手中的袖子,羞涩道:“以后,苏大人用的膳可不可以分一半给珠儿?”
我倒吸了一口气。于珠儿而言,吃是她人生的全部,她要苏思毓分一半吃的给她,等于是准备和苏思毓共享她的人生了。
可惜苏思毓伫立在那里,面上的笑容僵了僵,半响才反应过来,笑着道:“我明白了,可是因为皇上扣了公主半年的饷银,你怕吃不饱饭?”
我叹息了一声: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珠儿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总算明白了对待苏思毓这论明月,她不能太过直白,只好迂回地道:“苏大人,其实我,我欢喜你。”
我看到苏思毓手中的骨扇抖了抖,他定定地看着珠儿,愣怔了片刻,忽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珠儿你不必这么说,你要是想吃什么,尽管同我说就是了。”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是好看,但是珠儿的脸很不好看。我看到她攥紧了拳头,拼命忍住才没朝苏思毓的脸上凑过去。
珠儿忍着忍着,眼泪就快出来了,心一横咬着嘴唇道:“苏大人,如果你嫌弃,我可以为了你不吃饭!”
听到这句猛言,苏思毓忽地不笑了,手中的骨扇“啪”地一合。
我心下叹道:明月啊明月,你终于照亮了一个怀春少女的心。
看着珠儿坚定的表情,苏思毓的神色很是复杂,内心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后,他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丝微笑,柔声地道:“珠儿,你大可不必委屈了自己。”
珠儿听了这话很是欢喜地抬起头道:“苏大人的意思是说,你不嫌弃我吃的多?”
苏思毓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清咳了一声道:“倒也不是嫌弃。只是……”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我心中,已经有了旁人。”
珠儿哑然了片刻,苏思毓垂下了眼帘,修长的玉指抚摸着扇背,嘴角自始至终挂着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以往我都是孤身一人,不知何时起,原本空荡荡的心里多了一个人。”
他手中的扇子开了开,复又合上,善睐的明眸里含着浅淡的笑意:“明明知道她高高在上,身份尊贵。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常常在她会出现的地方候着,每日总是要看上她一眼,才可以心安。”
我站在窗外张了张口,像是被噎住。
屋内,长身玉立的苏思毓垂下头,几绺发丝散落肩头,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道:“只是这份感情,怕是没有袒露的一天了。我终究,只要能站在她身边,默默地看着她,便可知足了。”
我和他隔着一堵墙,但他温和而淡然的声音仿佛水滴,一滴滴地滴进我心中,一圈圈地泛开涟漪。
老天,让我自作多情一回……云眠心里的人,是不是我?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的刹那,忽然觉得一股血气上涌,耳根并脸颊立刻红了。心口突突地跳着,呼吸都开始局促起来。
屋内苏思毓握起扇子,抬头望着珠儿道:“这些话我只说给了你听,珠儿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珠儿讷讷地道:“为什么,苏大人你憋在心里就不难受吗?”
“难受啊……”他苦涩而温润地笑了笑,“但是我更难受她会因此疏离我……”
闻言我心口一紧,心中有一种情愫悄然地涌溢而出。
我想我大概也许可能……是喜欢云眠的罢……
屋内苏思毓垂了下手中的扇子,微微摇了摇头道:“只是我一时失言罢了,今日我说的话,珠儿你都忘了罢。耽误了这么久,想必公主也等急了,我们还是快些去见公主罢。”
珠儿哦了一声,没精打采地转过身子。
我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像做贼似的提起了裙子,匆匆闪人。
…………………………………………………………………………………………………
我坐在后院的海棠花中,抬头望去明艳的海棠花灼灼其华,却远远抵不过走来的那人风雅毓秀。
他抬起袖子,用骨扇挑开重重的花枝,衣袂翩翩地走到我面前。
这景致正好,气氛正好,我禁不住含情脉脉地出声唤道:“云眠……”
他站在我面前立定,天生似笑的双目凝望着我,微微睁大了眼睛,诧异道:“公主,怎么脸色这么红,莫不是发烧了?”
……
发你爷爷的烧,本公主这是发情了。
可是他却伸出手,轻轻地触了触了我的额头,“呀”了一声道:“不好,还真有些发烫。”
我磨着牙道:“是你手太冰了罢。”
苏思毓缩回手,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或许罢。我换个法子试试。”
还不等我高声提出抗议,只见他向我凑近了些,近得我可以看到他清亮的眸中倒影出我局促的脸,而后他俯身,唇轻轻地贴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唇温热柔软,我睁大了双眼,眼前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巴和纤白的脖颈。
片刻后,他的唇离开了我的额头,他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确实有些发烫,要不要宣太医看看?”
我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用看了,心病,太医看不了。”
“哦?”苏思毓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笑道,“那更要看一看了,太医看不了,总有人看得了罢?”
我心里忽然有些气恼。
眼前这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苏思毓,和方才在厨房里那个苦涩地笑着的苏思毓,当真是同一个人?
他好像什么都看得很开,又好像什么都放不下。
在我面前,他永远是笑着的,永远是洒脱自如的。但是背对着我,他却会不经意间流露出迷惘的眼神,会那样苦涩又温和地笑。
云眠,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云眠,你心中,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想知道,又害怕知道。俗话说,关心则乱,大致就是我现下的这个心境。
我叹息了一声,抬袖扯下了一朵海棠花,不经意地道:“云眠,你觉得本公主……”
未料苏思毓截下了我的话,撑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调侃道:“公主莫非又想把谁许配给我了?”
我握紧了手中的海棠花,面上轻描淡写地道:“嗯……我想把自己许配给你来着。”
“……”
我没料到自己会真的说出来。
可见我骨子里还是流着帝王家族的血统,别管喜欢上谁,抢到手再说。
但既然猛言已出,覆水难收。我索性就垂下了手,定定地看苏思毓的反应。
他白净修长的十指仍握着扇子,遮去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澄明的眼睛。
见他不答话,我面上有些羞赧,清咳了一声道:“我就是想着,我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啊,对了,我的皇兄马上就要娶仪巽翁主了,我和他同岁,按理说,我应该先嫁人才是。不过云眠你放心,我只是随口问问,不是要逼婚,你若是不愿意,我自然是不会强迫你的。”
苏思毓仍旧没说话,只静静地聆听着,眼神一动没动地凝望着我。
紧张和期许都在他的沉默中渐渐冷却,我叹了一口气,道:“云眠,如若这番话你听得不顺耳,就忘了罢,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他终于放下了扇子,微微睁了睁眼,轻声道:“公主方才的那番话,可是真心?”
我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抬起嘴角,却是苦笑:“公主,其实不必委屈自己委身于我……”
我微微一怔。听他这个口气,应该是把我的话扭曲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诚然,我需要苏思毓。在皇兄被贬之后,我身旁没有一个能帮我分担的人,我也不敢让谁替我担待。可是回顾着两年,苏思毓总是在危机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总是不动声色地替我挡下许多灾祸。但我不仅仅是因为需要他,才喜欢他的。
这种喜欢,和身份无关。
我抬头目光深深地望着他,解释道:“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云眠,我喜欢你。”
苏思毓望着我眼神微微有些涣散,脸上的笑意愈发苦涩:“公主的这声喜欢,只怕世上没多少人能承受得起。”
我喉中发苦,凝眉望着苏思毓,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却低头拂了拂袖,摇着头道:“公主的这番话实在叫我唏嘘不已,却是天气有些发热,我头有些发昏,这件事,缓缓说可好?”
我只得在面上讪讪地笑道:“好……”
他也跟着我笑,躬身行了一个礼道:“微臣身子有些不适,若无要事,可否容臣先行告退?”
我点了点头,伫立在原地,看着他转过身去,如同来的一样,蓝色的衣袂飘飘,他挑开重重花枝,悠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