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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假装睡着了。”她气鼓鼓的。
风畔坐起来,看着她:“又梦到那个红衣女人了?”
“这几次打架我都输给她了呢,她似乎越来越厉害,而我越来越弱,”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想到刚才的问题,看着风畔,“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风畔的眼因她的话瞬间一黯,抓过她的手,看到她眼中的迷茫,终于忍不住,将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别胡思乱想。”
却惹得她倒吸了口气,别扭的收回手:“你这是做什么?”
风畔只是一笑,人又躺下来。
陈小妖看着他的表情,也跟着躺下,觉得一阵头晕目玄,侧过身对着他,手习惯性的拉着他的衣角:“所以,你那天说的话是当真的吧?”
“什么话?”风畔也侧过身对着她。
“你说若我只有几天可活,想让谁陪我?”
风畔表情一滞,她还记得?他却不知怎么回答。
是的,她要死了,那梦境说明她的身体越来越弱,红绸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她在梦中被红绸打死,那她就彻底消失了。
对此,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
“静海。”陈小妖忽然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多少有些撒娇的意思。
“什么?”他手伸过去抚她的头。
她顺势将头往他怀中靠一点:“我有句话要对你讲,如果我真死了的话,就没机会了。”她说话时,风畔看到她脸微微的红。
“什么话?”他放柔声音听她讲。
“我,我想,”她拉了他垂下的发,搅在一起,“我想,我喜欢你呢。”后面一句几乎听不清楚。
谁说忘记了就不可能再相爱,前世她被断了情念,今世她的情念已解,她爱上他其实是必然的事。
风畔眼一热,轻声道:“我也是。”
陈小妖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他仰起身吻了下她的唇。
她有些不习惯的向后退了退,看着他,又有些奇怪的摸摸自己的唇,忽然道:“像吃杏仁豆腐呢。”说着自己凑上去吻风畔。
风畔一笑,一只手托住她的头,一只手撑住自己,任她予取予求。
她刚才叫他静海,虽然他与静海是同一个人,但在她心中静海的位置应该高的多,他有些吃味,毕竟这一世他是风畔,但她们两人的时间不多,又何必纠缠这些呢。
很久他才松开她,发现她已经整个人叠在他身上,自己的欲望也呼之欲出,却没有继续,原因还是因为她叫的是静海。
“天亮还早,再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有些哑,让她在身旁躺好。
陈小妖的脸像蕃茄,将被子蒙到眼睛的地方,点点头。
黑暗中两人躺着,没多久,他听到陈小妖平稳的呼吸声,自己却睡不着。
还有五天。
五天后,她就要彻底消失。
心里有什么东西极痛,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真像前世那样,极致的幸福却极短暂,但前世至少是她看着他老去,而这一世,他要眼睁睁的看她消失。
做得到吗?
等她消失以后自己又该如何度过属于神的无休无止的生命呢?
比翼殇(三)
七七四十九天。
天亮之时,陈小妖就会彻底消失。
“我不想再打了,太累,”她在风畔怀中低喃,人已有些神志不清,“风畔,我马上就要死了吗?”
风畔抱紧她,眼睛看着四周的混沌,天就快要亮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亲吻妖的额头,听到小妖的声音在继续说着。
“我总在想,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我记得,是你拿着桂花糕在树下冲我笑的时候,可是我为什么觉得,我认识你还要更早些,我是不是漏记了什么?”
“你觉得你漏记了什么呢?”风畔顺着她的话道。
“漏记了……,我不知道,只是有好几次觉得有一个人在跟我说,让我记住那句话,不要忘了,可是我就是想不起要记住什么话,搅尽脑汁也想不起来。”陈小妖睁眼看着东方微微现出的光亮,胸口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人轻轻的咳。
风畔拍着她的背,眼里有点湿:“记不起来就算了,忘了也罢,免得日后伤心,”他也抬头看着东方的光亮,“小妖,天亮之际就是我们分开之时,以后你会想我吗?”
“死人也会想念谁吗?”
“会。”
“都成灰了怎么想念?”
“比如天边的那朵云,比如现在的这缕风,都可以是我在想你。”
“那是阴魂不散,”陈小妖笑了下道,“我不会对你阴魂不散,但你要保证,我死了以后一定要烧一桌最美味的菜给我,不然我会夜夜缠着你。”
她本是想着那桌菜,一脸的向往,却忽然又愁眉苦脸,侧着头看风畔的脸,抬手抚过他的脸颊道:“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对我好一点呢?让我只享了四十九天的福就死了,我真的不甘心呢,所以风畔,你还是个坏蛋,”她手扯着他的衣领,说到后面半句话猛然哽咽,“我不想死,死了就没有好东西吃了,就看不到你了,我还没看够你,我不想死。”说着大哭起来。
晨曦微露,陈小妖的哭声伴着远处的几声鸦叫,格外凄惨,风畔看着天地逐渐亮起来,心如刀割。
然而,时辰到了。
“小妖,你听我讲,”他扶着她的肩,让她对着自己,一手抹去他的泪,道,“魔,并不一定就是十恶不赦,你要记得你原来的自己,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涂炭生灵,你可以忘记我前世抹去你记忆前说的话,但不可以忘记我现在说的,不然我真的万劫不复。”
阳光已照亮大地,陈小妖已气若游丝,风畔话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她眯着眼看着风畔,看到他说话间猛然涌出的泪,她想伸手替他擦去,对他说神不可以哭,却没了抬手的力气,恍惚间有一些东西在她脑中闪着。
““静海?好古怪的名字?你姓静吗?”
“静海,喜欢怎么写?”
“静海,我要嫁人了。”
“静海,我喜欢你。'
“静海……。”
那些片段串在一起,猛然清楚后,又瞬间淡去。
她记起她忘记什么话了,怎么就忘了,应该是刻骨铭心的啊?
她嘴巴张了张,想说出那句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途劳的一张一合,然后四周越来越亮,她看到那个红衣女子向她飞来。
又要打架了吗?
风畔看着她张合的嘴,知道她在说着一句话,听不到声音,却听得极清楚。
“我也是,小妖。”他低头吻她,抱住她的身体,四身亮起一层淡淡的光。
上苍原谅他吧,他轻轻的念着咒,千年前他可以将一半神力护住红绸的元神,如今,他逆天而行,用另一半的神力救了这魔又如何?
只要她不消失,自己怎样都可以。
“风畔,这样你会神形俱灭,你疯了!”红绸在紧要关头对着风畔喊着。
风畔只是一笑,将自己的元神尽数拍进陈小妖的额间。
“小妖,你一定要活着。”
比翼殇(四)
她有些茫然。
坐在青石上望着天。
伸出手想挡住太过强烈的阳光,然后阳光透过她的手背照过来,再透过她的身体照在她身后的青石上。
怎么她就没了肉身呢?
各占了风畔一半的神力,却最终斗不过那一千只妖力的优势,她成了无主的魂,那具肉身拱手让给我红绸。
风畔。
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没有消失,而他,却消失了。
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啊,就剩她一个人很无趣呢。
抬首,红绸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她站起身准备离她越远越好,尤记得梦中她们打过无数次,现在她没有肉身,打起来岂不吃亏?
“去哪里?”红绸睁开眼,风畔保住了她的元神,她可以看在他的份上不杀她,但毕竟那是魔,她要将她困在身边。
“找东西吃。”她应了一声,依然想离她越远越好。
“找东西吃?你现在还需要吃东西吗?”红绸冷冷的笑,“你还是乖乖的在我旁边。”
她回头脸上似笑非笑:“我偏要离开呢?”
红绸笑:“我自有办法让你无法离开,小妖,风畔救了你,也让你的魔性恢复,我不会放任你祸害世间。”
“祸害?”陈小妖仔细的想着这两个字的意思,“那也是拜你所赐,我本就是你的内心不是吗?”
红绸的脸色变了变,几句咒化成利刃向陈小妖飞来,陈小妖也不躲,任那利刃穿过自己的身体,掉在地上。
“你难道看不到我没有肉身吗?”她轻轻的笑,笑意间的神韵已找不到那个懵懂猪妖的任何表情了,她已是彻头彻尾的魔。
又坐回青石上,确实,她现在没有能力逃开红绸的掌控。
红绸看她坐定,又闭眼念起咒来,最后关头她大喝一声:“妖王何在速速现身。”
一股紫烟平地扬起,陈小妖看过去,明了就在那股紫烟中。
他的伤还未好透,捂着胸口,看到红绸时有些吃惊,叫了一声:“小妖?”
陈小妖冷眼看着他又猛然泛红的脸,心里说了一句:真是个笨蛋。
“我不是陈小妖,我是红绸,镜妖你可还记得我?”红绸站起来。
那样的口吻的确不是小妖,明了心里一紧,全不顾红绸的问话,急问道:“小妖呢?”
红绸一笑,也一样的答非所问:“没想到你这镜妖也动也凡心。”
明了盯着她,轻易的就被她窥破了心事。
“她在那里。”红绸终于指了指陈小妖的方向。
身形模糊,陈小妖倚在石头上,瞪着明了。
“小妖?”明了大吃一惊,看着近乎透明的陈小妖,转头冲红绸问道,“你是何人?快把小妖的肉还来?”说话时几道符已在手中,随时准备向红绸拍过去。
“我是何人?我是你的主人。”红绸看着他手里的符,冷声道。
“主人?”
“当年我将我的素心剑插进了你的身体,因此酿成了大祸,打开了魔界大门,放出了这只魔,我现在要你重新打开大门,将这魔送回去。”红绸边说着,边手指结印,向明了头上拍去。
明了一惊,抬手想挡,却因重伤在身,再加上红绸现在已是完全的神,根本挡不住她的结印,他心里大叫不好,却在顷刻间化了原形。
一面极古朴的镜子,镜面上插着一把剑。
陈小妖看着,表情微微惊讶。
“原来已经融在一起,怪不得那时的记忆不复存在,”红绸幽幽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握住插在镜上的剑,口中轻声道,“素心剑归位。”手上用力,那已与古镜融在一起的剑竟被生生的拔出,同时亮起无数道光。
素心剑吗?陈小妖看着那把剑,她想起来了,她应该有把刀,好像叫“羁云”,当时拿着它与手持素心剑的红绸打过无数回合。
羁云刀,她看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风畔,你又在骗我,这哪是因为我咬了墨幽耳朵的缘故,而是他本来就该听她差遣,他是那把刀里的魂,不是吗?
“我要吃饭。”她轻轻的说了一声,然后笑。
“镜妖,快打开魔界的门。”那边的红绸冲着化了原形的明了道。
古镜没有任何反应。
那时的记忆因为与剑妖融在一起而被融炉里的大火烧尽,此时剑妖归位,有关那时的记忆明了似乎想起来一些,而他,并不想将陈小妖关回魔界去。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可让你永远是现在的模样,回不去人形。”红绸用剑对着它。
“原来神也会用威胁的手段,”陈小妖终于站起身,缓缓的走过来,同时也学红红绸的模样,忽然伸出手,冲天空叫了一声,“羁云刀何在?”
本来的万里青空忽然的就乌云密布,红绸表情一变,看到有个人,一手拿刀,一手抱着个饭桶,满口白饭,狼狈的落到他们面前。
“谁在叫我?”墨幽含糊不清的说着,眼睛扫过红绸和近乎透明的陈小妖,“怎么回事?”他看到的是一真一幻两个陈小妖。
陈小妖看着他脸上的饭粒,道:“饭好吃吗?”
“是她占了你的肉身吗?”他看着陈小妖透明的身体,正想问个究竟,红绸却已拿剑直刺向他。
她识得这把刀,那是件魔物,魔持此刀时双眼血红,只知涂炭生灵,现在陈小妖尚有神志,一旦让她握住那把刀,便会开始杀戮。
“陈小妖,你不记得风畔交待的话了吗?你敢握住这把刀!”上次陈小妖拿过此刀,但当时魔性还未唤醒,且自己还在她体内,此时若让她握刀,当真非同小可。
陈小妖却在笑:“放心,我不会握,也没办法握,我只是要借他力与你打一仗,因为你实在太欺负那面镜子了。”说着身形一闪,人已在刚刚险险躲过红绸一剑的墨幽身后,对着墨幽念了几句咒语,墨幽手中的饭桶掉在地上,人已受了陈小妖的控制,猛然提刀向红绸砍去。
那样的威力已不似他平时那般不济,有了陈小妖的魔力相助,就似魔与神直接交战,红绸只能提剑去挡。
陈小妖看着他们打起来,知道墨幽并不能坚持多久,人迅速的走到古镜前,对着镜子道:“我知道你的能力,如果你真想帮我,告诉我风畔现在在哪里?”
她说完看着镜面,希望明了能给她一点线索。
她不相信风畔真的会消失,他一定在六界之内。
然而许久,镜面里只是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没有吗?”陈小妖心乱如麻,难道他真的魂飞魄散了?
离魂界(一)
“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还怎么找到他?”身后红绸已跃上来,瞪着执着的看着镜子的陈小妖,“他死了。”
陈小妖身体猛的震了一下,虚幻的身影猛然淡了许多,也不回头看红绸,摇着头道:“我不信!我不信!”她连说了好几遍“我不信”,身形更淡。
“不好!”红绸表情一惊,默念咒语,一股真气拍向陈小妖,陈小妖淡去的身形,因那股真气又明了几分。
“你不能消失,不然风畔岂不白送了性命?”她冲陈小妖道。
而同时本来一团白雾的镜中忽然清明起来,两人同时一惊,看向镜中。
这里没有日夜之分,永远是浓稠的黑,他提了灯,白衣白发,在黑暗中显得尤其醒目,声音有些哑,却哼着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如同鬼哭般。
街边某户人家的门骤然开了,从里面探出个头来,对着那白衣人吼道:“鬼吼个什么,吵死人了。”说着正要关上门,看到白衣人手中的灯,愣了愣。
离魂界从不点灯,如果点灯,必是有人结魂成功要离开离魂界,那么这个白衣人就不简单了,应该是传说中的接魂使,接结成的魂离开,好再去投胎转世。
那人微微有些羡慕,自己被打散的魂结了好几千年了也没结成,注定要留在这暗无天日的离魂界,有人却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眼睛看着白衣人手中的那盏灯,魂就在灯里吧。
“离魂界,深无边,魂飞魄散无穷尽哦。”他再看眼那盏灯,叹了口气,又关上门。
白衣人笑了笑,看着手中的灯,又往前走。
阴风阵阵,灯里的火光开始摇曳起来,白衣人伸手稳住那点火苗,心里微微的叹气,这离魂界里总有那么些人,不肯好好结魂,来抢别人的魂魄。
果然,不远处站了几个淡淡的影子,看影子的明暗,结魂的时间应该不长。
离魂界又称混沌洞,在仙界与地府之间,头接天,尾接地,无形无状,因各种原因被打散的魂散落天地间,最终一点点的被离魂界收集在其中,刚入离魂界的魂只是碎片,渐渐的拼凑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魂魄,再由接魂使送入地府重新投胎,而这样的过程往往要上万年。
上万年太长,就算再次投胎也物是人非,而时间也同样可以消磨掉那些魂魄的耐心,要么再不结魂,消亡在混沌中,要么像现在一样夺取别人结成的魂魄。
白衣人放下灯,对那点火苗道:“你且等等,我教训一下那几个碎魂再说。”
灯放在地上,苍白的火苗漫漫化成一抹人形,幽幽的飘起,坐在灯上。
离魂界任何魂魄,包括那接魂使都没有面目,只是如人形般的一股青烟,但从那灯中魂魄的身形上看,生前应该是极幽雅的人,不紧不慢的看着那白衣接魂使。
真的能离开此地吗?看着他们打斗他忽然想,别人用上万年结成的魂自己只用了几年就结成了,很明显得,有人在帮他,而他忽然迷茫起来,为什么有人要帮他?他是因为什么而魂飞魄散?魂被打散之时记忆也被打散,他结成了魂,却仍是散落了部分记忆,而他如果有幸能够投胎又会有什么事情等待他?
那几个魂魄再次被那接魂使打散,回来时看到他坐在灯上,呵呵一笑,道:“我们走吧。”
他应了一声,没有再回到灯里,而是飘到地上,与那接魂使并排站着:“哪好意思让你一直带着我走,不如同行吧。”
“也好,”接魂使点点头,“我叫小白,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他努力的想了想,最后摇头道:“不记得了。”
“那就叫小黑,你看你一身黑衣。”
“好,叫小黑。”他笑笑。
两人并行往前走。
“白兄,在这离魂界里,虽然你是接魂使,但应该也是离散的魂吧?”走了一段,小黑问小白。
“那是,”小白笑笑,“只是混得好了些。”
“我看白兄的魂已经结成,为什么还不离去,要留在这里做接魂使?”
“这个啊,”小白抓抓头,“离魂界未必不好,那凡事未必就是好去处,不然何至于被打得魂飞魄散来到这里呢?”
小黑愣了愣,想想,觉得很有些道理,像他这样,对回到凡世就有些恐慌。
抬起头,正想再说些什么,旁边的小白却忽然停下来,他一怔,同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直逼过来,不,确定点说应该是几股。
那不是属于离魂界的气息,带着让离魂之人渴望不已的生气。
是活人吗?
“难道有贵客啊。”旁边的小白说了一声,望向两个显现在不远处的人影,身形清楚,隐隐有眉目,不是离魂。
离魂界,那是个太过秘密的地方,上天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