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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了会儿假。阿姨,我——我想知道大高回来了没有?”
萧阿姨一愣,冲口而出问道:“你找大高干什么?”
“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他。”小朋略略尴尬地回答。
“什么事儿?”
“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小事儿。”贺小朋为难地轻轻皱起眉头,匆忙又道:“大高不在就算了,阿姨,我抱小帆回去。”
“小朋,找我吗?”里面门开了,大高拿着一摞宗卷站在门口。
贺小朋看见救星一样,从尴尬的气氛里逃出来,连忙点头道:“大高,你在忙呢?”
萧高志隐约觉出贺小朋的异样,推开里面的门笑道:“进来说,小朋。”
卧室的门在萧阿姨眼前关上了,阿姨狐疑地看着,渐渐皱紧了眉头,这算什么,大白天的,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连自己都被当成了外人。
大高靠在桌子上,双手交叉,等着小朋说话。
贺小朋脸色有点发白,没有束紧的额发垂下来,让她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
“大高,我想——,”贺小朋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想问你件事情,保外就医的条件是什么,鉴定必须由监狱里的医院给开么?”
“谁要保外就医?”萧高志侧头看着贺小朋。
“我爸爸。”
“你父亲?”萧高志惊讶地道。
贺小朋点点头,抬起眼睛,那里面无言的伤楚让萧高志有片刻的恍惚。他镇定一下,方问道:
“刑期多少?哪个监狱?什么病?狱政科初审了么?监狱自身是否配备医院?”
萧高志沉稳的声音让小朋感到了莫大的安慰,最初的羞涩渐渐消失,她平定一下心绪,尽可能清晰准确地一一回答。
萧高志微微倾身,认真地听着,偶然在一些关键的地方打断贺小朋,以求更准确地了解。
萧阿姨坐在沉睡的小帆身旁,眼睛紧紧盯着一侧紧闭的卧室房门,胖胖脸上的皱纹越积越深。贺小朋和大高说话的声音不大,墙壁隔音又好,任凭萧阿姨竖起了耳朵,也仅仅能听到类似监狱生病的只言片语。
“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的话,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属于《保外就医执行办法》里面的第四类。我和L城监狱的狱长以前在工作上有过来往,他们没有监狱医院,一般鉴定都是在人民医院做。我可以帮你向他打听一下。”萧高志认真地说,心中竟然有点欣喜,为了自己能够帮助贺小朋。
贺小朋看着大高平凡质朴的脸,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四年了,挣扎于生活艰难,看遍了人情淡薄,除了严贝给予她的些许温暖,她再不曾得到过这么轻易的帮助。贺小朋掩饰地眨了眨眼睛,不敢张口,只是笑,看到她黑色眼睛里闪烁的泪光,萧高志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呼机突然响了,贺小朋连忙低头去看号码,是公司里打过来的。
“大高,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
“当然,要我出去吗?”萧高志体贴地问。
“不用,是公司的事,估计是要我加班。”贺小朋笑道。
茶几上的电话突然闪起了红灯,萧阿姨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大高卧室的房门,然后伸手拿起了电话分机。
“小朋,是我江淮。”
“江总?”小朋一愣,加班也要老总通知么。
“小朋,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江淮连声道,“文总的秘书已经打电话过来了,事情全都搞定了。”
“你是说——?”贺小朋还没有醒过味来。
“就是素颜的MTV啊。文总不仅同意解禁了,还把明年他们手机产品的广告也交给了我们公司。”
“真的?”贺小朋讶道。昨天文克扬和自己不欢而散,小朋还以为他真的不会放手了呢。
“文总还刻意指明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小朋,不是我说,文总对你那可真是——。”
“江总,我知道了。”小朋生硬地打断老板,道:“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
“好,那我不多说了,不过,小朋,咱们都是朋友了,你别怪我多嘴,我不知道文总和你曾经有过什么过节,他毕竟是你孩子的亲生父亲,又对你这么好,我真不明白你——。”江淮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把经纬集团老总的情人与儿子留在自己的辖区内,比起贺小朋,素颜算什么。
对面传来了粗暴的嘟嘟声,贺小朋竟然挂了老板的电话,害江淮硬生生地把下半句话咽进了自己的肚子。
同时,萧阿姨也敏捷地扣掉了手里的电话。
小帆的亲生父亲?就是大高说的那个大款了?
往后面一靠,萧阿姨面色阴郁地看着沙发上睡得正香的贺无帆,陷入了沉思。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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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常荣得的是慢性胃炎,这种病情可大可小,他原来也曾申请出狱,但迟迟无人理会,直到萧高志插手,保外就医的事情才有了进展。
元旦前夕,狱方经过讨论,决定采用当地医院的鉴定,认定贺父罹患严重慢性疾病,且年迈体衰,已不能再对社会造成危害,准予保外就医。
贺小朋请了两天的假,准备去山东办理各种手续,可惜萧阿姨说自己要去大高的姨妈家小住,没有办法代为照顾贺无帆,严贝又已经出国,无奈之中,贺小朋找到了文克扬。果然,文克扬二话不说,喜滋滋地便把小帆接回了自己的别墅。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贺小朋临行的时候,萧高志突然说自己也正好出差要去山东,可以顺便陪着贺小朋去L城。贺常荣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到了监狱的第二天,在大高的陪同下,L城监狱长痛快地为贺父出具了保外就医的审批表和意见书。
在监狱长办公室里签署取保书的时候,萧高志见到了贺常荣,昔日的老局长面对着年轻的律师感激涕零,连说自己遇到了贵人。贺小朋看着满头白发脚步蹒跚的父亲,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带着文克扬回家时的情景,不由心中一片茫然。
再过两个星期,贺常荣才可以出狱,小朋不能等,所以当天便和萧高志坐了下午的火车回B市。
不是节假日,卧铺车厢里人很少。
傍晚时节,贺小朋和萧高志面对面坐着。玻璃上叠映着朦胧的晚霞、一闪而过的荒芜的田野和小朋凝固的侧影,萧高志出神地看着车窗,耳边只有铁轨和车轮间单纯而有节奏的磨擦声。
大高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最后是贺小朋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两人间的平静。
“大高,”贺小朋说,“有些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萧高志回过头来,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卧铺车厢里的灯还没有亮,小朋的脸隐藏在浅浅的夜色里,不甚清晰。
“四年前,举报我父亲贪污的人,”贺小朋说,“是文克扬。”
“文克扬?”
“你见过他,在医院里,无帆的爸爸——文克扬。”
萧高志不觉睁大了眼睛。
小朋在他的目光中垂下了眼睛,却没有停止:“因为二十多年前,我的父亲为了一个瓶子,陷害了文克扬的父亲。”
萧高志摒住了呼吸,听贺小朋的声音舒缓地漂浮在空气里,伴随着火车车轮富有节奏的磨擦声,静静地讲述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复仇的故事。
17
17、
再有一天就是元旦了,下午,小朋早早地下了班,自己去幼儿园接回了孩子。
“妈妈,我不想姓贺了。” 无帆坐在桌子上,奶声奶气地说。
“那你想姓什么?”难得的清闲时光,贺小朋打算晚上吃饺子,多包一点,明天也省事儿。
“我想姓文。”
贺小朋停下手里的勺子,看着无帆。
“谁教你的?文克扬?”
“不是文叔叔。”
无帆原来最爱粘住大高,可是这次跟文克扬住了两天回来,无帆已经整日把文叔叔文叔叔挂在了嘴边。
“那你为什么要姓文?”贺小朋奇怪地问。
“因为‘文’字好写啊,我最讨厌写贺字了,好难写啊,手都疼了。” 无帆认真地说,“还有啊,那样小朋友就不会叫我‘喝午饭’了。”
贺小朋忍不住笑了,拿指节敲了敲无帆的脑袋道:“你要是姓文,那不就成了‘闻午饭’了,傻儿子。”
无帆没有想过,一愣过后,便撅了嘴巴生闷气。 小朋也不管他,自顾自埋头搅馅子,屋里静悄悄的,勺子碰到盆边,一下一下“嗒嗒”响着。
想着无帆的话,小朋觉得有点刺心。
“当当”门响,小朋叮嘱无帆坐着不要动,顾不上擦手急忙跑去过开门,外面站着文克扬。
“文叔叔!” 无帆看见了就大声叫着,兴奋地往桌子边上爬。
“无帆,别动!” 文克扬扔了手里的兜子,大步冲进来,把无帆按在了桌子边上。
“文叔叔!” 无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兜住文克扬的脖子,让克扬抱了起来。
贺小朋本来不想让他进来,这一来反倒说不出口了,只好冷着脸回来,站在桌前继续包饺子。
无帆转眼就已经坐到了文克扬的脖子上,咯咯大笑着,扎手扎脚,完全忘了刚才的郁闷。
“小朋,明天元旦,我可不可以请小帆——和你,一起出去吃顿饭?”文克扬一边用手扶着肩上扭来扭去的孩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你带他一个人去玩吧,别带他去大酒店,就带他去肯德鸡或者麦当劳吧,我很少带他去,他就羡慕小朋友。”贺小朋说。
文克扬突然想起来贺小朋到现在都没有手机,心里有点儿惭愧,便不作声了。
无帆吵着要给文克扬看自己在幼儿园里得的铅笔刀,文克扬趁机答应着,和无帆躲进了唯一的卧室。
小厅里静悄悄的,贺小朋包着饺子,耳边不时传来房间里无帆的嬉笑声。
“妈,妈,你站住,你干什么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吼叫,贺小朋讶然停住手里的动作,好像是大高的声音。
接着从楼梯上传来扑通扑通的脚步声,夹杂着低低的拉扯和争吵声,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贺小朋,开门!开门!”门外有人厉声叫。
有点狐疑,贺小朋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嘭”的一声,房门被撞开了,贺小朋吓了一跳,往后一个趔趄。
萧阿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萧高志,他伸手去抓他妈妈的手臂,却被萧阿姨狠狠甩开。
“箫阿姨?”贺小朋愣神。
“贺小朋!”萧阿姨锐声说:“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但是从现在起,在这个楼里,你检点些!”
“?”
“装什么傻?”箫阿姨轻蔑道:“我警告你,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你要是再勾引他,可别怪我不客气!”
“萧阿姨,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贺小朋挣大了眼睛,萧高志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你不明白?!那我就说明白,我的意思是请你不要勾引我们家大高!”
“我没有勾引大高,”贺小朋皱眉道,“您这么说要有证据。”
“没有?那他为什么说要跟你处朋友,我怎么劝都不听。怪不得你平时在我面前那么乖巧,原来不过是想当我儿媳妇,你想得美!”昔日慈祥的萧阿姨口沫横飞,指头也开始撮撮点点。
对面的防盗门开了,有邻居探出头来看,楼上楼下,没有打开的门后面,估计也已经贴满了好奇的耳朵。
“箫阿姨请你出去!”贺小朋的嘴唇有点哆嗦。
“对不起,小朋,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萧高志脸涨得猪肝一样,往外死命推他母亲。
萧高志的动作如火上浇油,萧阿姨一边抓住门框,一边往里挣扎着高声叫骂: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就带着一个野孩子,当别人的二奶不说,还要再勾搭第二个!——”
卧室的门开了,文克扬站在门口,抱着趴在怀里的小帆不声不响地看,眼睛里渐渐透出些阴冷。
抬眼看到抱着孩子的陌生人,仅仅凭着外貌和呵护的动作,箫阿姨便立刻作出了准确地判断,拼命挣开大高的拉扯,扑上来尖声嚷道:“大高,你看看,我的傻儿子,你看啊,人家屋里还藏着一个呢,都说捉贼拿赃,捉奸捉双,现在人家的相好都在屋里呢,你算什么?你别傻了,也快30的人了,被个——,”
小朋被来势汹汹的萧阿姨逼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回头看到往地上挣扎的无帆,脸都变白了。耳听无帆尖叫一声“妈妈”扑过来,大哭着把脸埋进贺小朋的腿里。
“妈,你闭嘴,人家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听好,是你儿子自己一厢情愿!”萧高志青筋暴露,一把抓住正在往贺小朋身上凑的母亲。
“小帆,进里屋去。”贺小朋苍白着脸,低头推无帆。
“打你打你!不要欺负我妈妈!!!打你!”无帆满脸泪痕,小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裤子,扭过脸来,对着萧阿姨尖叫,声音都变了腔调。
贺小朋本来还镇定,此刻看见无帆怕成这个样子,终于再忍不住,水气顷刻盈满了眼眶。
“我们大高还没打算给别人当后爹,你要进萧家,除非我死了。”萧阿姨冲着贺无帆冷笑:“哼,小野种。”
“你胡说!坏奶奶!”无帆大哭道:“我不是野地里生的孩子,我知道!”
文克扬站在卧室门口,见贺小朋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眶,再也忍不住心中刺痛,两步上前,怒道: “老人家,10秒钟内,你给我滚出这个门槛儿,不然的话,我报警了。”
“你打啊?”萧阿姨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胖胖的脸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堆横肉,看得大家一片愕然,只听得她尖声笑道,“我还怕了不成,我儿子是高院的,我们家不怕警察,倒是你们奸妇淫妇儿,上了法庭才有好戏看。”
“闭嘴!你再说一个字看看!”文克扬喝道,眼睛阴沉沉的,看的贺小朋心惊肉跳,一把把他拖住,叫道:“文克扬,你不要再在这里搅和了!”
无帆见母亲与文叔叔拉扯,大高叔叔死死拖着不肯后退的萧奶奶,已经吓得忘了哭,只会抱着贺小朋的腿,瞪大了两眼,张着嘴往里抽气。小朋抓着文克扬,低头看见无帆傻呆呆的样子,仿佛有重锤敲在心里,抬眼对文克扬央求道:
“克扬,我求你,带小帆出去,去哪里都行,带他出去!”
再次相见,对文克扬来说,贺小朋始终是一个美好但是无懈可击的、僵硬的背影,此刻乍然看到贺小朋久违了的眼泪,文克扬的心在一瞬间缴械投降。
文克扬一把抱起无帆,经过门口时,恶狠狠地盯了一眼萧阿姨,下楼前,甩在身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人家,自求多福吧。”
萧阿姨无端地打了一个寒颤,萧高志听过文克扬的故事,顿时也背后一阵凉气,转脸见母亲面色阴晴不定,像是有点害怕,索性趁热打铁,把手一松,转身作势上楼:
“妈,你再闹一句,从现在起,你就没我这个儿子了!”
萧阿姨想抓住儿子没抓到,急得在后面喊:“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萧高志站在楼梯上,欠身冲着门口的贺小朋叫:“小朋,今天的事儿,你就当我妈脑子进水了,改天我好好跟你道歉。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要是愿意当我女朋友,我外面还有套房子,我们到那儿谈恋爱去。”
看热闹的邻居噗哧笑了,贺小朋又窘又气,刚才满是泪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萧阿姨站在贺家门口,又想跟小朋吵架,又想返身去追儿子,正犹疑间,贺小朋后退一步,当着萧阿姨的面,“哐当”一声撞上了门,吓得萧阿姨胖身子猛地一耸。
萧阿姨敲了一回门,无人理会,有些无趣,再加上心里抵不过儿子的威胁,只好悻悻放弃,一阵风上楼了。
听到门外渐渐趋于平静,贺小朋靠在门上的身子终于松弛了下来,她沮丧地左右看看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没有了小帆胖胖的身影,她忍不住耸耸鼻子,疲惫地,一点一点地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头,哭了。
“比比——。”
口袋里的呼机响了,贺小朋从膝盖里抬起头来,找到一看,是江淮通知她加班,晚上在新世纪酒店与客户谈策划案。
贺小朋打起精神,带着哭腔骂道:“元旦啊,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18 上
18、
天阴冷阴冷的,渐渐黑下来了,因为是元旦,街上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布满了长长的街道。
酒店的暖意驱散了外面的潮湿,贺小朋闷闷不乐,一边走一边脱下了大衣,木着脸推开了新世纪酒店的木兰阁,出乎意料,迎面传来了一阵欢呼。
“Surprise!”
小型豪华会议厅里,到处都是鲜花和公司同事的笑脸,贺小朋扫一眼横幅,才发现上了江淮的当,今晚是为了庆祝素颜的音乐电视获奖而举办的庆功会。
“功臣,大功臣来了!素颜,快敬酒!”江淮笑容满面迎上来,身后跟着神色尴尬、面带羞愧的素颜。
“小朋,——对不起,你能——,小朋,你——你喝酒。”素颜红着脸,蚊子哼哼一样,恨不得把头扎在地里。
贺小朋疲惫地看着素颜手里玫瑰红色的液体,没有迟疑,接过杯子,苦笑着一饮而尽。
看着大家满意的笑脸和素颜释然的表情,贺小朋空荡荡的心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词:他妈的,搞什么搞。
新年快要到了,空气中洋溢着一点快乐的气息,入夜的时候,天空中落起了雪花,开始是潮湿的,一点一点直坠到人肩头,半个小时以后才渐渐地干燥起来,轻薄起来,飞舞了起来。
文克扬坐在车里,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贺小朋还没有出来。
傍晚出来的时候,小帆先是哭了半天,后来好容易忘了妈妈,跟着文克扬吃了许多的炸鸡翅,现在整个缩在后座上,已经睡得天昏地暗。怕他冻着,文克扬把西装罩在他身上,空调开得暖暖地,自己只穿着件衬衣,聚精会神地看着车外。
十一点也已经过了,陆陆续续有人从酒店里出来,一个、两个、三四个,文克扬耐心地等着。
文克扬同样接到了江淮的邀请,因为素颜在,所以他没有进去,只希望贺小朋能在宴会上玩得开心一点。
车里轻柔的音乐响着,雪花一点点在挡风玻璃上积聚,每隔一会儿,都要启动雨刷器。玻璃是带着折射的透明,酒店门口还没有撤掉的圣诞树闪着红色绿色的灯光,在黑夜里,透过车窗变得格外明亮。
快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文克扬终于看到了贺小朋的身影。
下雪了啊,好冷,末班车都已经没有了吧。贺小朋脑袋昏沉沉地想,摇摇晃晃,站在大堂门口等待小弟招呼计程车。
本来以为要见客户,所以贺小朋穿了自己唯一的一套西装裙,外面罩了一件半新的厚呢大衣,此刻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江淮和一个女同事从大堂里匆匆走了出来。
“小朋,别叫车了,我送你回去!”江淮扶住贺小朋。
“——不用。”贺小朋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拒绝。
“小朋。”文克扬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哎呦,文总,怎么没进去,宴会还没散呢,快进去快进去,我得敬您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