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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姻缘-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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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悄被他一问,一哆嗦,竟有几分惊心破骨的惶恐。她越发低着头,极快地否认,“没。”

  承影一下子觉得被洛欢痛骂的沈墨瞳,也没眼前这诚惶诚恐的小身子来的可怜。

  不由伸手抚了抚她的头,承影没再言语。

  吴王已经交还到军中韩寄将军麾下,洛欢这就抱了叶修带人离开。陆小悄低着头磨磨蹭蹭落在最后面,很是可怜兮兮小心翼翼,试探哀求地望了承影一眼。承影看她那样子,说道,“路是他自己选的,你舍不得也没用!”

  陆小悄的头低得更深,不说话。

  承影不再废话,将她往臂弯一搂便往前走。然后听到身后似乎有一声由里而外碎裂的声响,脚下的地忽而震颤开来。

  众人驻足回头,眼见山石崩裂,正缓缓地毁塌下来!半边山,整个半边山,正摇晃着,要轰然倒塌!

  陆小悄怔怔地望着,瞪大眼,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那一刻山崩地裂。那一刻暗无天光。那一刻,众人必须四下逃亡,作鸟兽散。

  毁掉擎天索,毁掉自己,那一代君王潜心建造的国之基石,与易卿阳心如死灰宁愿山河破碎的霸气,惊天动地,毁天灭地。

  从此再也无人觊觎,无人垂涎,无人探访,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藏。

  所有的野心与梦想,一个人,一个国家,彻底终结,就此埋葬。

  短短的一朝一夕之间,屡涉险境,步步惊心,众人逃出生天,皆已疲惫不堪,就连洛欢也失去了精气神,泄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喘息了大半晌。

  山崩石坏,激起的烟尘震荡无可比拟。众人皆是灰头土脸的,洛欢忍不住对沈墨瞳道,“我说,这道机关,你娘也没和你说吗?”

  沈墨瞳看了眼怀里昏睡的叶修,说道,“我娘传承的是打开擎天索,至于毁掉,那该是帝王的传承。”

  洛欢扫了眼崩塌的方向,“算他还有良心,若是你们都在洞里他来这么一出,我们就全都玩完了!”

  慢慢的山明了,天亮了,众人一身狼籍地回到居所,打水洗漱,吃饭休息。

  叶修在太阳西斜的时候醒过来,发现沈墨瞳正贪婪而认真地盯望着他。眼皮仍觉沉重,叶修半睁开眼,微微笑了。

  沈墨瞳道,“相公你醒啦?”

  那言语低而软,如他根本没有昏睡,他们都在一直聊天般寻常自然。

  叶修挑唇笑,柔声道,“墨瞳儿一直看着相公干什么,嗯?”

  沈墨瞳换了一只手托腮,凑近前,细端详着叶修的面容,像只亲近缠磨的小兽般,唇尖对鼻尖,浓浓笑,轻轻嗅。

  她温软的手指轻轻滑上他的脸,轻言笑语,“相公的左眉心有颗小痣,平时竟没看出来,还有右嘴角,睡着的时候也是微微向上翘的,还有啊,相公你这几日没刮胡子,我才发现你鬓边也有些许青黑的胡子茬,竟是毛发比较重呢!”

  叶修捉住她的小手,笑道,“那墨瞳儿趁相公睡着,有没有数数相公有几根头发啊!”

  沈墨瞳道,“没有,我正数相公的右边眉毛,才数到一千零七十六,相公便醒了。”

  两个人于是笑,细密地贴着脸,轻轻地吻。

  沈墨瞳去打来洗漱的水,为叶修梳好发,端来一小碗熬得香软的白米粥。

  正在喝粥的时候洛欢和承影进来,问了叶修的情况。叶修的气色并不好,却是淡淡笑道,“我没事,洛二你带大家再休息两天,承影你马上收拾和我去京城。”

  承影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去哪儿?”

  叶修轻轻地吐字道,“去京城。”

  洛欢一下子跳脚了,“你这半死不活的,去京城干嘛!”

  70。水落石出

  马车在漫天斜阳里飞快奔驰,为了减少颠簸,沈墨瞳靠在软座上,叶修偎在她怀里。

  夕阳正盛正美,大路旁垂柳如烟,偶有琼花雪团般绽放,容光葳蕤而浓烈。

  叶修叫马车停下,与沈墨瞳携手下了车,承影过来道,“先生,要休息会儿吗?”

  叶修笑语,“先躲得远点,省得你二哥骂我,这里风景明秀,光急着赶路岂不是可惜了?合该赏赏这南国的山水田园风光。”

  承影拿过水囊给叶修,叶修便靠着琼花树坐了,花间摇曳的光影,透过如冰似雪的花瓣,浅浅淡淡地落在他的脸上。

  沈墨瞳抱着膝拄着下巴,嫣然望着自己相公欺霜赛雪般静逸出尘的姿容风采。

  叶修拧了把她的鼻子,仰头望着枝上琼花甚是可爱,不由起身道,“我为夫人折枝花来。”

  叶修身形颀长,树虽茂壮,但繁花压枝低,不过是他伸手可得的一个高度。他踮起脚尖,伸臂去够一丛半放的花,折了一下,没折断,叶修踮脚倾身双手去折,也不知何故,大概柔韧的花枝无力承受他倾身而来的力度,猛然一低一弯,叶修竟站立不住,直直地扑倒下去!

  沈墨瞳“呀”地一声,眼明手快扑身去接,叶修是接到怀里了,她的人却随之倒下了。

  叶修压在她身上,他的唇正好碰上她的。

  花影摇曳,光斑涟涟,沁人的香,要命的暧昧。

  叶修那无赖,竟也趁势将整个重量压下去,他双手按住沈墨瞳的额头,说道,“别动。”

  把手里的花摘下几朵,插在沈墨瞳的头上,叶修目光深盈盈的,弯唇而笑,说道,“好看。”

  沈墨瞳用余光瞟见承影紧张地欲冲上前,然后顿住,扭头退了下去,她的脸一下子便红了。

  叶修坏笑着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一手很可恶地摸向她胸前的柔软。沈墨瞳的脸越红,将他的手打开,欲起身,却被叶修重重地压下去。

  “承影走开了。”叶修耳语道,伸手抚过她耳边的碎发,低头又很是缠绵温存地吻了她一口。

  他咬着她的耳根笑语道,“晚上收拾你,墨瞳儿想相公了没有,嗯?”

  那厮的动作语气太轻浮太浓腻了,沈墨瞳一下子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叶修坏笑,方磨磨蹭蹭装腔作势摇摇晃晃地从沈墨瞳身上爬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树下,吹了好半晌的风,直到暮色半斜,沈墨瞳脸上的红云褪去,才回到车厢去。

  叶修风轻云淡,承影若无其事。马车复在大路上奔行,夜色悄然而至。

  武和帝病重抽搐,乃至不能言语,满太医院的太医皆束手无策,萧煜高调着人去请问心阁叶修。

  叶修看了信笑着顺手放在一旁,说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不管怎么样,也得帮他演完这场至仁至孝的戏。”

  沈墨瞳道,“相公不顾身体,日夜兼程,便是想帮他演完这场戏么?”

  她的话里不无幽怨。叶修笑着拢了她在怀,柔声道,“墨瞳儿不想回去看看雪贵妃,然后在你娘坟上上三炷香么?”

  沈墨瞳望了他一眼,垂眸道,“生者和死者,哪一个才重要?我即便想,可更不愿相公受颠簸之苦。”

  叶修低头亲了她一口,贴着她的脸笑道,“所以你也得明白我,我又能有多少机会,能陪着你回到京城,去扫墓上香?”

  沈墨瞳眼眶湿了,低头不语。叶修拥着她柔声道,“我的每一天,都想为墨瞳儿做些事,谁让你那么可爱,让我不知道怎么样,只想呕心呕肺地去对你。”

  这种情话,说得实在让人悲怆。沈墨瞳不由落下泪来,叶修深笑着用唇吻去,点着她的鼻子道,“怎么越来越像小孩子,我这说好听的,你也哭。”

  这时承影敲门进来,说道,“刚接到消息,吴王于回京路上染了风寒瘴气,医治无效,死了。”

  叶修叹道,“诛心蛊毒发,普通医官如何救治,可惜了,一个光风霁月的玉人!”

  如此快马加鞭,半个多月后叶修赶到京城的时候,萧煜带人亲自出宫去迎,见了叶修,顿时吓了一跳。

  虽是如旧清俊,但整个人迅速虚弱衰败了下来,印堂眼角有了青灰黯淡的死气,行走坐立都非常吃力,全赖承影在一旁扶持着。

  萧煜痛呼道,“先生因何病得这般重!”

  承影道,“回禀殿下,在南越先生不得已动用全部暗器搏命,终至力气耗尽,损及五脏。”

  萧煜怔愣住,叶修只淡淡笑着,俯首谦恭道,“请王爷安。”

  萧煜一把扶住,唏嘘感动道,“先生!”

  叶修道,“在下命该如此,王爷不必放在心上,趁我还算清明,去为王爷看看皇上。

  沈墨瞳未能进入武和帝寝宫,等在殿外。萧煜进了殿以后顿住,过了一下神,唤来一个小太监耳语了几句。

  那小太监出去躬身对沈墨瞳道,“叶夫人,王爷吩咐您这边请。”

  沈墨瞳他们穿过一段弯弯曲曲的花园回廊,小太监指着前面一处低矮的偏殿,说道,“叶夫人,罪妃钱氏关在里面,王爷说您和她有旧,怎么也要见一见。”

  沈墨瞳给了小太监一锭银子,道了谢。小太监忙不迭道,“叶夫人客气,奴在外守着,叶夫人您慢慢聊。”

  那是上午,外面阳光明媚,里面阴冷幽昧。

  雪贵妃木然地望着走进来的人,过了好半晌,她的眼里才有了瞳距,有了光彩,有了情绪。

  “沈家墨瞳儿?”她的声音苍老喑哑,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她说,“我就知道!他们留着不杀我,便是想让你来报仇解恨的!”

  沈墨瞳望着她,那个昔日高贵温婉的贵妃,沦为破衣旧裳的囚犯,昔日温柔多情的眼角,剩下灰颓皱纹的老迈,昔日乌黑如墨的长发,成为触目惊心的花白。

  一个敌人,一个仇雠,如果已经到了这种田地,实在没必要再伸出手去,去报复,□,嘲笑,戏弄。

  她已不值得,即便沈墨瞳的心中有恨,放不下。

  所以沈墨瞳,并没有说话。

  雪贵妃道,“你望着我干什么?你现在得势了,来打我骂我啊,来啊,来折辱我,杀了我啊!来为你娘报仇,为你们沈家报仇啊!”

  沈墨瞳淡淡笑了,反问道,“你还有什么意义让我报仇吗?人皆可辱,人皆可欺,人皆可唾弃!你现在连条狗都不如,还需要我去做什么呢?”

  雪贵妃冷笑道,“算你还识趣!你以为是你自己了不起,你不过是借你那病男人的势,别以为便可以在我面前张狂!”

  沈墨瞳反唇相讥道,“你不也是借你男人的势么?”

  雪贵妃一怔,转而哈哈大笑道,“有本事你也嫁个皇帝啊!可惜现在要当皇帝的人,不是你的男人!你有什么好风光得意!你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沈墨瞳笑,“你以为,嫁了个皇帝,他便是你的男人了吗?”

  这句话当真十分恶毒,雪贵妃顿时面如青灰,打了一个冷战。

  她恼羞成怒,便欲冲过来抓沈墨瞳,不料手脚被铁链锁着,冲了没几步,便再挣脱不开。沈墨瞳十分嫌恶地后退了一步,生怕她弄脏了自己的衣裳似的。

  雪贵妃跌在地上,直着嗓子嘶吼着,“沈墨瞳!随便一个男人,也比你嫁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强!你懂什么是男欢女爱,你懂什么是床笫之欢吗?你这个贱人,和你的娘一样贱!贱人!”

  沈墨瞳蹲□,微微笑着,对雪贵妃道,“吴王在回京的途中病死了。”

  雪贵妃骤然止声,面白如雪,直愣愣地盯着沈墨瞳。沈墨瞳盈然笑语,凑近前,轻声对她道,“官报说,染了风寒瘴气,医治无效。我表哥说,他中了加味诛心蛊,平日自行服用的解药,根本根治不了。”

  雪贵妃一下子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摇头道,“不!这不可能!不会的!我的烨儿不会的!即便不能争得天下,他也不会死的!他不争之名遍及天下,萧煜也不敢马上杀他!不会的!这不可能!”

  花一般的笑容,在沈墨瞳的脸上光彩绽放,她凑近雪贵妃的耳根,低语道,“如果我没猜错,吴王服的解药,是你给找到的?你自作聪明,让他无后顾之忧而痛下杀招,却不知最后是杀了谁啊?”

  雪贵妃怆然地看了沈墨瞳一眼,然后突然一声吼抓向沈墨瞳的脖子,沈墨瞳轻巧地躲过,看着她如困兽般,与粗重的铁链做不自量力的挣扎冲撞。

  然后雪贵妃瘫在地上,哭,然后笑,然后咬牙切齿,刻骨痛恨。

  “我不甘心!我不认输!我哪里比不过她!她哪里了不起!不过她是皇后生的,是嫡公主!我是王爷生的,是个郡主罢了!凭什么她受尽恩宠,至尊至贵,学我学不到的东西,掌管我不可企及的秘密!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嫁给周王的是我!生了儿子的是我!要当太后坐天下的,也是我!是我!”

  沈墨瞳一笑,说道,“世事原本无常,七姨何必太执着。纵你们的出生嫁人有种种不同,浮沉荣辱,不过是一时的差别,而最后的差别,是你教导的孩子已经惨死了,而我娘教导的孩子还活着。”

  雪贵妃如被炮烙一般猛地往后缩了半尺,见鬼般望着沈墨瞳。沈墨瞳却上前一步,补充道,“我嫁了个好相公。你是个聪明人,自是该明白,情爱怎么能以生命论短长?你嫁给他二十年,两情无间的岁月是多久?而他的爱,我生时占有,死后独享。”

  雪贵妃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如散了架的人偶委顿在地上。沈墨瞳冷眼嫣然,转身出去,外面灿烂的阳光明媚地照在身上。

  那小太监殷勤地过来道,“叶夫人,王爷吩咐,罪妃钱氏归您处置。”

  沈墨瞳微微扫了身后一眼,轻声道,“杀了。给她个痛快!”

  武和帝已昏睡两日,叶修被抬进去,燕王萧煜站在一旁,看叶修为武和帝诊脉。

  叶修道,“病入膏肓,无回天之力了。在下倒可略施针灸,令皇上得一时清明,回光返照。”

  萧煜道,“请先生施针。”

  叶修先给武和帝服下一丸药,然后施针,武和帝不久呕出一口浓痰,竟长叹一声,悠悠醒来。

  他浑浊的眼神四下看了看,萧煜在身侧刚唤了声父皇,武和帝的老泪便横流下来。

  “雪……贵妃,”他吃力地喘歇道,“唤她……,见朕。”

  萧煜道,“父皇!”

  武和帝执拗怒道,“让她,……,见朕!”

  萧煜和叶修面面相觑,叶修道,“王爷先退下,让在下劝劝皇上。”

  萧煜点头出去。叶修掖了掖武和帝的被子,柔声道,“您还,认识我么?”

  武和帝浑浊的眼眸怔了怔,有些呆傻地流出了口水,指着叶修含混道,“问心阁,……,叶修。”

  叶修一笑,“嗯,很好。”

  他用帕子很细心地擦掉武和帝的口水,清澄的目光含着笑,对武和帝道,“您再看看,我是谁?”

  武和帝茫然。叶修遂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耳语了一句。

  武和帝骤然瞪大眼,惊惧的瞳孔四散开,手指颤抖着,张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叶修的脸上带着奇怪的微笑,静静地望着武和帝保持着那种极度恐惧的姿势和表情,僵硬了四肢,断绝了呼吸。

  大周武和二十年四月十一,武和帝萧子璟薨。燕王萧煜即皇帝位,国号清元。

  71。 水流花开

  回到问心阁的时候,正是斜阳晚照,市井繁华。

  叶修的马车在街上慢吞吞地走,似乎车里的人犹不堪那轻微的颠簸,正在死命地撕心裂肺地咳。

  承影下意识又将车速放慢了些,忧心道,“先生,没事?”

  叶修剧咳稍歇,微微喘着气,有气无力地道,“没事。”

  承影将车转入老宅,老宅里没人,虽是打扫了,但毕竟简陋,为了这事,叶修和奔出一百里去接他的洛欢几乎吵了一架,原因无他,叶修要来住一夜,洛欢反对。

  自然还是拗不过叶修,他那近乎哀恳的一句示弱,“你便依我,行么?”便让洛欢没了脾气。

  老宅不大,只三间瓦房,不临街,门口只一条还算宽敞的巷子。推了门进去,院子小巧,路两旁开满了蝴蝶兰,东边几杆修竹,西面一株海棠。

  如今正是海棠盛放的季节,苞红花粉,开得一片华美绚然。叶修指着海棠树对沈墨瞳道,“原来这树下有个小凳子,那边架一口锅,我初学医的时候,先拿我自己治,便是在这里一边,一边熬药的。”

  犹可想象当日情景,那个十多岁单薄勤奋的少年。

  叶修脸上带着笑,靠沈墨瞳扶着进了屋。他很熟络地倚在窗前,打开窗,承影阻止未及,说道,“先生,外面有小吃店,当心呛。”

  叶修道,“无碍。承影,你自去吃晚饭,回来路过李记粥店的时候,为我和夫人买两盅粥来便好。”

  承影应是,出去了。外面的小吃店正在爆炒炝锅,浓烈的椒香远远地传来,叶修被呛得直咳,却还是在沈墨瞳怀里笑着说,“这世上最可爱的,便是这人间烟火气了,是?”

  沈墨瞳拥着他,笑着说是。彼时夕阳艳烈,照得对面残旧黝黑的断墙上,颇有几分古朴苍凉。

  一句悠扬而高亢的叫卖声在巷子里陡然荡起,余音袅袅地飘转着,渐至消散。叶修指着巷口道,“你看!”

  一个身穿灰蓝短布衫的小贩挑着担子在卖豆腐脑,大概是听到有人招呼,他撂下担子,驻足回头,路边冲出两个扎着总角的孩童,摇着拨浪鼓,在追逐嬉闹。

  一个胖胖的大嫂领着个女童出来买豆腐脑,小贩很是利落地盛好递过去,大嫂让女童端着,她来付钱。或许是豆腐脑太烫太满了,小姑娘没走几步,不小心跌了碗。

  胖胖的大嫂在她背上打了一巴掌,喝骂着,拎着她往家里走。叶修见了不由对沈墨瞳道,“这小丫头糟蹋了东西,怕是得挨骂了。”

  沈墨瞳贴着他的脸,只浓笑不语。叶修奇怪道,“墨瞳儿笑什么。”

  沈墨瞳只是笑,叶修伸手拧她的鼻子,“什么事这么好笑。”

  沈墨瞳还是忍不住笑,只把头埋在他的肩颈里,说道,“我是看着相公对这些琐事兴趣盎然唠唠叨叨,真是太可爱了!”

  叶修遂也笑,有点无奈,“为这,你也嘲笑相公半天。”

  沈墨瞳抬起头,抱着叶修道,“不是,是亲近。记得我小时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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