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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吐舌头,自己笑了一会儿,又把衣服穿上,朝海里走去。
就在此时,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喝之声,偏头一看,渐暗的海面上已经停了一艘船,正是“猛浪叔”的座驾。一条青色人影风驰电掣般奔来,踏着海面白色浪花泡沫和大雨欲来的暗灰天空,潇洒中带有奔腾之意,十足游戏片头动画般的景致。
正看呆时,那人已经三步两步赶到面前,一下将她揽在怀里。
重穿还没回过神,脑袋上就听闻一声暴喝:
“你想干什么?”
重穿小眼昏花,心道:“老大,是你想干什么啊?”再一感受,咦,这声音这怀抱颇为熟悉,微微抬头,见那人眉目清扬,面比明月,一对黝黝明黑的眸子非常不以为然地盯着自己,正是刚才心心念叨的重千里同志。
“大少!〃重穿惊喜地喊了一声。
听到久违的声音,重千里不禁展开笑颜,将她从怀里掏出来,想想不对,皱眉问道:“小穿为何想不通?莫非师傅欺负了你?”
“啊?”重穿一下没反应过来。
重千里怒道:“小小年纪,总不爱惜自己生命,到底是在使什么性子?”
“爱惜生命?使性子?”重穿迷糊了,这两月没见,好不容易重逢,多感人的场面啊,怎么上来就三娘教子?
重千里看她神情,也开始疑惑了。“莫非,小穿你……”想一想,“你刚才往海里走,是想干嘛?”
重穿这下悟了。嗯,镜头变换,刚才自己和衣走向幽深大海,面露微笑,是多么诡异自然的一个轻生场景,何况大少并不知晓她现在会水,会误会也情有可原。
笑了,歪着脑袋,“大少,如果我说我只是想下去捞鱼,你信么?”
重千里回想刚才那一幕。
天边乌云压脚,日头在后镶了金光,碧蓝海面变得深沉发灰,浪花吞吐,白沫漫天;着白衣的少女,一脸凄然笑意(重穿汗:傻笑而已。)独自一人,默默走向海的深处;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你要说她只是想下去捞鱼,谁信?
但看着眼前人的琥珀双瞳莹莹闪烁,几分歉意外更有几分揶揄,酒窝忽隐忽现,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他又知道重穿说的是事实。
汹涌的情绪未退,骤见小人,思念的热流涌起,看她此刻的表情,只觉异常可爱,心里一动,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快下雨了,一个人在这里捞什么鱼?”
重穿额头被点,颇有些呆愣。
向来觉得大少的声音好听,怎么几月未见,今日听来,特别动人心魄,甚至很——性感。
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抬头:“今日我二师兄要来,我得给他加个好菜。”
重千里看着他,笑意更浓。“哦,你对你二师兄,还挺不错的嘛。”
重穿摆手。“哪里哪里,大家同门,第一次见面,总要招待下。”
大少,不要盯着我看了,你的眼睛比海还要深……
心里叹气,在岛上一段日子,对美男的免疫力急剧下降,都是十八和师傅集训的结果。
正胡思乱想,突然天际划过一道闪电,随着一阵闷雷,豆大雨点噼啪落下。
重穿被雷吓得往重千里身上一缩,那个不客气地抱起他,来到几步外的茅棚下。
“等雨小些再回去。”
“大少,那个……”重穿对目前的姿势觉得尴尬,她没残废不是么?
重千里看看他,把人放下,仍是揽在身边。
重穿身子扭两下。
重千里:“很不舒服吗?”
重穿愣:“也,也不是。”
重千里:“那就别乱动。这棚子小,遮不住雨。”
重穿无语地看看棚子,再打量下两人的身材,然后明智地放弃了辩论。
暴雨打在被日头晒了大半日的沙面上,一股潮湿中带着太阳味道的气息扑鼻袭来。
身体里有什么情绪蠢蠢欲动。
不是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为什么突然不习惯?
重穿不敢抬头,那一个在她脑袋上轻笑一声。那笑声从她□的脖颈滚落,直入心底。
“小穿,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他用漂亮的手指轻轻抬起重穿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漂亮的眼睛发散温和电波,嘴唇轻启,“其实,我就是你的二师兄。”
重穿瞪眼。
那一个笑得更是温柔,脸凑近了,问道:“你喜欢二师兄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二师兄。
☆、细雨润无声
“你是我二师兄?”
“嗯。”
“你真的是我二师兄?”
“嗯。”
“你怎么会是我二师兄?”
“……小穿不喜欢我是你二师兄么?”
“你是我二师兄。”
“师傅不喜欢别人知道我是他的弟子,所以才不说的,不是故意瞒你。”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生生给她纠结没了,重千里叹气。
他无往不利的折花神功,怎么一到重穿这里就不走平常路了?要是其他的姑娘,通常他只要看着对方微微一笑,能坚持三秒的绝对就是圣女贞德了。
重穿沉默地看着海上暴雨。
风暴的气息让人迷乱,雨打芭蕉,沙面点点小坑。
“小穿,”重千里看着她,“叫我一声吧。”
好像下蛊一样的声音。
重穿偏过头。“二师兄。”
“嗯。”重千里满意地笑。
称呼真的是个很怪的东西。
重穿一叫他大少,就觉得两个距离被推远了。
“再叫一声吧。”
“二师兄。”
重穿也觉得了。二师兄这个称谓说出唇舌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暧昧。
棚外雨大风急,为了避雷,重穿很没诚意地又问:“大师兄,是谁?”
千里公子再一次破功。风花雪月随风飘散。
苦笑:“小穿见过的吧,你大师兄,就是如意门的掌门赵张三。”
啊,不是吧,那个专出武林道具的如意门,那个超级猥琐男,重穿张大嘴,师傅收徒的品味,还真是古怪。(胡笳:我还收了你。)
重千里问:“我听师傅说,小穿在这里待得挺开心?”
重穿点头,嘴角有了笑意。“是啊,我每天好多事做,师傅也不管我,又充实又自在。”
重千里:“不觉得寂寞吗?”
重穿:“怎么会?有十八和师傅陪我呢。”
重千里明明应该替他高兴的。不是还担心他她待不习惯吗?师傅是个怪人,十八脾气也倔。
一开始,师傅还一副不想收她为徒的德行。
“看来,小穿很喜欢师傅和十八呢。”
重穿点头。“是喜欢呀,很喜欢。”
重千里有些不爽了。“那二师兄呢?小穿不喜欢么?”
重穿愣。“大少你没事吧?”
“叫我二师兄,”重千里不高兴。“小穿这段时间都不想二师兄的吗?”
重穿想了想。“还好吧。”看他脸色不愉,很没出息地加一句,“自然是想的。”
重千里摇头。“小穿没良心,二师兄可惦记你得紧。”
天晓得他说的是实话。那日临时有事走得急,之后日忙夜忙,一直抽不出身来,然而心里时时惦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占的位置不大,却占得很稳当,仿佛习惯一样,这对他真是从没有过的体验。一得了空,就过来了。结果人自己过得好好的,根本没有等他天降甘霖解相思的意思。
大少,不,二师兄怎么怪怪的呢?重穿有些不习惯。
但是想想师傅说的,你就淘气可以跟他拼一拼。
可见二师兄是个顶淘气的人,然而大少,明明是个五讲四美的十佳青年代表埃
淘气,真是很难想象。
摇头摇头。
重千里看她又露出魂游天外的神气,微微叹口气,摸摸她脑袋。“走吧,雨快停啦。”
回到陶陶居,一进院子,就听见十八的大嗓门。
“千里公子来啦。”眉花眼笑地迎出来,看到重穿,立刻又换了面孔,“你真是,明知道客人要来,还到处乱跑。”
“十八太偏心。”重穿气得掐住他小黑脸,“你跟四川老大学过变脸吗?”
十八面色狰狞:“还不去做饭!”
等重穿前脚踏出院子,十八又冲着重千里谄媚地笑上了。
“公子你的包袱,浪叔给你拿来了,我放你房里了。房间也打扫了,床铺都是新晒过的,今天烧了足够多的热水,一会儿你吃完可以好好洗个澡。”
重穿一路听着,一路咋舌。这人比人,待遇气死人啊。
十八就是对师傅,也没那么周到。
既然没有捞到鱼,就做了个简易版腌笃鲜,除了咸肉春笋外,还放了些豆苗。
那汤端上来,一锅炖得浓白,咸肉红得润泽,春笋黄得娇俏,豆苗绿得可人,香气扑鼻。
另煎了一味白豆腐,除了盐,什么调料也未放。
煮米饭时掰了一个玉米下去,盛出来金灿灿玉莹莹,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三人就着这汤,一气吃光了一锅米饭。
重千里大为诧异。“小穿,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手艺。”
重穿:“都是被师傅十八锻炼出来的。”
十八怒:“你的意思是师傅和我虐待你了?”
重穿笑着求饶:“怎么可能呢,师傅对我好还来不及,”
十八哼道:“这还差不多。”
那边重穿接着:“虐待我的人只有你。”
重千里看十八气得眼都快斜飞出去,不由笑。
“小穿还是这么淘气。你煮菜这么好吃,在堡里的时候怎么不显显身手?”
重穿以手抚额。“大,二师兄,重家堡里缺做饭的人吗?”
人家天下第一厨都在那儿,用得着我去露怯吗?再说就算我做了,你也不在那儿啊。
回头看那空了的锅底,脸白了。
“十八,你也太不克制了,师傅叫留饭的。”
十八刚镇定的神经又被引爆了。
“你吃得比我少了?”看看重千里,没说什么。
重穿立刻落井下石。“十八你看二师兄什么意思,人家远来是客,多吃点也是应该的。”
十八急忙摇手。“千里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又一指重穿,“你个小坏丫头皮痒啊,”两人开始了日常的追捕运动。
正说笑间,胡笳大人回来了。
一见重千里,两眼立刻弯弯如弦月。
“我的小千里,这么久都不来看看你师傅……”转头对重穿,“你不惦记师傅,也该惦记你小师妹啊。”
重千里笑着上前行礼。“师傅大人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不是一得空就来了吗。”
“免礼免礼。少给我整这些虚的。”胡笳摆手在桌前坐下,贼笑。“你知道为师喜欢什么。”
重千里“噗嗤”一声。“唉,我这趟来的匆忙,也就带了几个糖心霹雳弹,一壶鸳鸯五珍酿和一幅吴道子的《群驴图》。估计是入不了师傅法眼了。”
胡笳一路听他说,一路早已心痒难搔。故作镇定道:“虽则入不了我法眼,毕竟是你一份心意,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吧。”
重千里蹙眉。“师傅怎么可以将就呢!这不是对徒儿的姑息么?不行,明日徒儿就把这些破烂打发给戚先生吧。”
胡笳一听这话终于急了。人蹦起来:“你敢!小心我把你逐出门墙!臭小子还不快去把东西拿来。”
重千里大笑,自去房间取宝贝。
这边胡笳立刻看着重穿。笑,“见过你二师兄了?”
重穿觉得师傅这笑实在碍眼。“嗯,师傅为甚不早说?”
胡笳摸摸胡子。“早说就不好玩了。”突然回过神,“怎么这半天还不上饭?”
重穿看看十八,后者立刻脸绿了。“不关我事。”
重穿心里叹息。十八,欺负你真是胜之不武。
低眉顺眼地对胡笳:“师傅,今日给你做顿面条,成不成?”
胡笳看两个眼色,已经知道大概了。揭开锅盖,果然里面精空,立时放声大哭起来。“我养这么多徒弟做什么用?大晚上摸黑辛苦赶回来,连口热饭都不给我留!苍天啊!”
那边十八和重穿心里也照样呼唤着:苍天啊!
重穿白了脸,麻利地滚去了厨房,三下两下,就地取材,给胡笳下了一大碗青菜咸肉丝面,上头再卧个煎得金黄滴溜的鸡蛋,用小碟子挑点辣椒,给师傅端了去。
只见那五分钟前还哭得肝肠寸断天地不容的人,目下正对着重千里献上的宝贝眉花眼笑,口水直流。
“师傅,吃面吧。”
“哼,你师傅我不吃嗟来之食。”
“……”重穿默了,敢情师傅在二师兄面前特别爱撒娇,平时虽然也会无理取闹,可没到这段数。
还是重千里接了一句。“师傅不吃,就把这面赏了我吧。虽则材料粗,看着还挺香的。”
伸手就去拿面碗。
重穿拼命使眼色。
你不怕撑死,我还怕被师傅折磨死呢!二师兄你看不出师傅其实很想吃吗?
重千里却冲他眨了眨眼。
重穿正在想二师兄你啥意思,不会是沙子迷眼了吧。面就被他拿过去了。
这个正作出举筷欲食的样子,胡大人出手如电。
“小子你舟车劳顿,仔细吃多了停食。”
重千里运筷如风,拨开他的鬼爪。
“师傅多虑了,小师妹做的面条如此美味,吃再多也没事。”
胡笳下手不成,突然把脸凑到他面碗里,张嘴就是一口唾沫。
“徒弟你非要吃,就吃吧。”咧嘴得意地笑。
重穿被这个无赖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继而心里哀嚎:我的面啊,你死得好惨!
重千里愣住,原碗奉上。
“师傅,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小师妹的一片心意,你就笑纳了吧。”
胡笳点头接过:“嗯,既然你坚持。”二话不说,埋头就吃起来。
重穿看不下去了,这师徒两打情骂俏,明摆着没她什么事,还是安静地走开吧。
你看人十八,早就知趣地退下了。
后院的十八,此时正屁颠屁颠地给重千里准备洗澡水。
重千里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道:“师傅,我给你送来这宝贝可好?”
胡笳从面碗里抬起头,笑得更是不怀好意。“好,甚好,真真是个宝贝。”
重穿在床上三心二意地练了会儿《洗髓真经》,只觉胸口发闷,知道是心意不纯的缘故,叹口气,心想今日这陶陶居里三个人,都够不正常的。二师兄真是魅力无穷啊。
正准备躺下睡觉,听见外面笃笃笃几声,有人敲门。
“是谁?”
话一出口,就知道问得很多余。
如果是十八,根本不敲门;
如果是师傅,老远就开吼;
那么只有……
“小师妹,出来陪二师兄看月亮。”清朗的声音如溪流涓涓漫过心田。
重穿只觉五脏六腑一阵甜甜的酥麻。
跳下床,推门。
因下过雨,今晚的月色特别高亮,照在院中人蓝色长衫上,如水银泄玉。
一张脸清珏流辉,含笑酽酽,令人望而沉醉。
随随便便站着,就诉说了少年所有的潇洒,青春所有的风流。
任何一个怀春少女,可能梦到的,都不过如此吧。
重穿看得呆了。
此人此景,就像一副撩人的画,这一秒,就此铭刻在心。
“又发傻。”重千里苦笑,塞了包东西在她手里。“怎么穿着中衣就出来了,不怕凉?”
重穿打开包裹,月下看得分明。
里面是镇远斋的云片糕,江清楼的核桃腰,双林的姑嫂饼,西惠坊的八宝蜜饯……还有一大包上好杭白菊。都是她一路跟重千里南下时,路上吃过并且赞过的细致点心。
“二师兄……”如果带上有色眼镜,将会看见自重穿眼里发射的十万马力粉红心心大军。
重千里搂住她肩,修长手指刮了下她鼻头。“小穿只有在看见好吃的东西时,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忍不住,又亲了亲她额角。“不早了,去睡觉吧。”
重穿点头。头发有几绺掉下来,正好遮住涨红的脸。
重千里走向隔壁房间,“我就住在你旁边,小师妹可别摸错门。”笑,关门。
重穿心慌意乱地看着那扇门。半晌,然后,门突然又开了。
重穿心跳如擂。
二师兄探出半个身子,严肃地说:“睡觉前就不要偷吃点心了。”再笑,再关门。
这下重穿可不敢再停留了,立刻跑进自己房间,重重关了门。
心里知道,过了今天,她和大少,不,二师兄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能把那些若无其事,轻描淡写的亲热小动作,当做小狗小猫一样的友好表示了。
今日午后的那场大雷雨,已经打湿了她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一言情,就痛苦
☆、胡笳十八拍
“师傅和二师兄呢?”
“去看戚先生啦。”
“哦。”重穿并没有问,师傅怎么不带上他去。这是她自认不多的几个优点之一。
人家不说的,她绝对不去问。
十八斜眼看看她。
“不管陶陶居里住了几个人,你永远是起得最晚的那一个。”
“我这不是要练功吗?”重传不以为杵。
“我也一样要练功啊。”十八愤愤,有些人就是爱找借口。
“你是三好模范,我一肉眼凡胎能跟你比么。”
重穿心说你还是一超级事妈,我得赶紧转移话题。这一想看清楚了十八手头的动作,好奇了。
“咦?十八你作甚在揉面?”
自从她来了莫非岛,全面接管了厨房业务后,十八基本上告别案板生涯了。
今日居然一大早就揉起面来。反常,真反常。
“今儿日子特殊。”十八淡淡地答了一句,继续专注地,一下一下,蹂躏着手里的面团。
“怎么个特殊法?”
“今儿师傅过生辰,我得做碗长寿面给他。”
“呦!”重穿闻言猛拍了下他肩膀,差点把面团打脱手。
“师傅过生日怎么不早说,独个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和面?是想给他个惊喜么?”
“哪里。胡师傅的生辰,并不是一个开心的日子。只是既然知道了,也不能不过。每年这个时候,能给他做碗长寿面,就是我十八的心意。”十八还是淡淡地叙述着,一点没有平日诈唬的神气。
过生日有啥好不高兴的?重穿诧异,然而下一秒,脑海里闪过某个场景,默然。
是了,那一日顾正旭离开,那一日他母亲持刀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