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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障,你中了魔障,中了魔障……”
他喃喃低语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面白如纸,似乎耗尽了真气一般。
我一边小声抽泣,一边偷偷瞄他,嘴里还不得空:“圣君,我害怕,豇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豆儿……”
天青忽然睁开眼,满目清明。
不过须臾,痛苦之色早已不在。
不愧是万年上仙。
“你是被那鲛人所惑,看到了妖界的罪孽!”他紧紧攥住我的手,神色坚定,“塞壬唱的歌,名为恶之花罪之源,你定是被那妖歌迷惑了!”
——恶之花罪之源?
我偏头看他,状似不解。
实在难以想象,那么美妙的少女,那么动人的歌喉,唱的却是世间最龌龊和最可怕的事。
“休要再想了。”
天青声音急促,微微带颤,又似乎夹杂着半分哀。
“别怕,那些只是梦,都是假的,假的。”他用手擦着我的泪,原先那张尊贵的丝帕早已被丢到一边儿。
我虽恼恨天青,很想戏弄于他,如今见他这般失色,心中却渐渐软了下来。
无论如何,升仙以来他对我青眼有加多方呵护,以他的至尊地位,本不必如此在乎我一介小仙的感受。要真是因为歉疚感驱使,他也算的上良知未泯了。
唉,罢了罢了,我不是方才还刚口口声声对着霁蓝说,不要追究过去么?
说到就要做到,于是我停止了哭闹,静待天青动作。
“呀,好冷!”
食指刮过脸颊,我惊觉天青的手仿佛三九寒天的冰块般冻得人直哆嗦,赶紧往床里躲。
天青脸色一暗。
“咳咳,那个,圣君,待小仙给你暖暖。”
我见他神色苍寂,心中不忍,索性反握住他十指,俯身轻轻呵起气来。
“小仙这里穷乡僻壤,没有什么暖炉香露,圣君不要见怪。”
我一边呵,一边讪笑。
天青不言不语,沉甸甸望着我。
我在他眼里寻得自己的倒影,双颊被夜风吹的通红,双目含星,额发凌乱。
天青忽然将手从我掌中抽出。
然后,他抓着我的手,一起伸进了我的被窝。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超自然,他简直做的超自然。
“暖暖。”
他朝着已然呆滞的我,似笑非笑,轻轻眨眼。
噗~~~~
我被这颠倒众生的一笑吓的魂飞魄散,默默缩到被窝角落里,咬手指恼恨自己的多言。
“豆儿。”
天青见怪不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几分愉悦:“告诉你个好消息,珐琅回来了。”
“哦。”
我还沉浸在他方才那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笑里,半天会不了神。
“嗯?”
又是一个标志性的上扬音调。
——哎哟我的菩提老祖哇,赶快请走这尊言语功能障碍的大佛吧,姑奶奶我伺候不起啊!
一个鹞子翻身掀开被褥,我单膝跪在床上,面带无限敬仰:“圣君料事如神!多谢圣君开恩!”
心中却是百孔千疮,泪流满面。
“你不吃惊?”天青只是笑,任我闹着,将被褥层层围拢在我身上,“是浅绛先告诉你了?”
他的手指早已回暖,这会儿有些灼人的烫。
我万万不敢说出是霁蓝走漏的消息,只好胡乱点头。
“本想给你个惊喜的。”他垂下眼帘,仿佛有几分遗憾,“怪那丫头多嘴了。”
见我没说话,他复而抬眼,深眸中满是诧异:“你怎么不太高兴?”
——高兴!我怎么不高兴!要是不曾听到我前世的事,要是他没有掺和到那凶案里,只怕我这会儿要吊在他脖子上转圈了!可如今……唉,不说也罢。
“圣君,我被恶梦吓着了,有点儿昏昏沉沉。”我朝天青眨眼,长睫忽闪。
天青微怔,想了想,叹口气,扶着我缓缓放到床榻之上。
“睡吧,不要怕,我在旁边看你一会儿。”
他帮我掖好被子,然后毫不避嫌的大喇喇靠在床榻上。
我顿时无语问苍天——大哥,就是有你看着我才怕啊!
身边有舒神清香淡淡袭来,我一边闻,一边闭上眼想心事。
睡觉前不要想恐怖的刺激的,要多想些甜蜜温暖的,才能有助睡眠。
我想的是霁蓝。
我想起他那千载难逢的美色,想起他对我的许下的承诺——让所有鲛人都跪在我面前流泪,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豆儿想到什么了?”
头顶清冷的声音,此时多了一份温暖。
“想到了心上人。”
闻着令人放松的香气,我卸了防备,慢悠悠说出心里话。
被子里那双握着我的手猛的一紧。
“豆儿的心上人……是何人?”
那声音依旧淡淡,分不出喜悲。
“是全三界对我最好,长的也最漂亮的人。”
我脑海里满是霁蓝的蒜头鼻血盆嘴,那口碎米黄牙像天使般飞来飞去,满心满眼溢满蜜甜。
“……是么?”
那声音轻轻一问,握着我的手,不知为何又松开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否也喜欢我?”
我的眉头忽然又皱起来。
——霁蓝真的喜欢我吗?如果真的喜欢我,他又为何拒绝与我私奔呢?
朦胧中有人一下下抚平我的眉头,温热气息在我耳边萦绕低喃。
“不要想了,好好睡吧。”
那好听的声音对我如是说。
我在心里点头,浑浑噩噩间,就这么沉沉入眠。
豇豆茎茎(九)
次日醒来,我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果然深度睡眠有益身心健康。
架着波动云往芳草门飘去,路过南天门时,我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
——前世的我,真是死在这里的么?
小波想来知晓我心事,故意飞的很慢。我垂头打望脚下的路,脑海里想象着自己被人四分五裂的凄惨模样,禁不住五味杂陈。
挖心掏肺……隐约有飘渺之声遥遥传来。
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脸发白。
汪汪!身后似乎传来几声犬吠。
喂狗沉湖……那声音继续回荡。
妈妈咪呀,我狠狠一踹足下云彩,连滚带爬飞也是的跑了。
上气不接下气进了芳草门,却见浅绛牵了珐琅,望着我满面笑容。
“仙子豇豆红,芳主让你将功补过,命你这半年里每日去苍南饲喂香兽!”
她拿腔捏调宣布一声,跟着便将缰绳交与我手上,声音压的极低:“千年难得的好差事都能被你摊上,可把姐妹们羡慕死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有好几位姐妹都眼露红光。
——要去苍南,必须得路过南天门。
——要是去放牧,多半会遇见天青。
我虽不恨他,但在听了霁蓝的话以后,却怎么也不能以平常心对他。
我害怕,发自肺腑的怕。虽然以往我也怕天青,但那时只是惧他相貌。如今听说了前世的事,我打心眼里觉得他是个虚伪的人,虽然,可能,也许,是逼不得已的虚伪。
这样一想,我最终还是将缰绳交到眼中红光最盛的仙子手中,甜甜笑道:“姐姐,豇豆最近都不舒服,这放养香兽的事,还是请几位姐姐轮流担待吧。”
那几位仙子面面相觑,复而大喜过望,红光从眼中移到面颊上。
“这怎么好意思呢……”芦苇仙子娇嗲嗲客套一句。
却见性格刚烈的蔷薇仙一脚就朝她踩下去,芦苇仙子立马吃疼噤声。
我将一切看在眼里,禁不住暗自摇头。
天青好天青妙,人人都道天青是块宝,可惜在我豇豆心中,天青远远赶不上霁蓝哥哥一株草。
我想我以后都不会主动去苍南。
见了南天门,也要绕道走了。
————————————————悲催的天青分割线———————————————
打发了珐琅,我不愿去练功悟道,心里总想着有件大事要解决。
——那土财主二郎神,我还欠着他几百万呢。
霁蓝哥哥有朝一日定会腾云驾雾前来迎我,届时我豇豆红万万不能身负巨债拖累他。
不过,如今我既然心有芥蒂不愿再见天青,自然也无法撮合二郎神惊世骇俗的爱恋,不知能不能跟他商量换个法子还债呢?
主意拿定,我一掀裙摆,壮士断腕的朝二郎神的府邸去了。
行到大门口,天兵告知真君正在宴客,要我多等一下。
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我百无聊赖缩在角落,手足冰凉,悻悻打量起土财主的宫殿。
这一看不打紧,可把我的下巴看掉下来。
二郎神的府邸如同他本人一般,金璧辉煌气势张扬。翡翠琉璃瓦如碧波悬于屋顶,夜明珠随意缀在纯金墙面上,火凰立于屋檐下梳理那霞光华羽,夸张的是那盘踞在柱子上栩栩如生的巨龙,并不是用油墨丹青绘制,而是由五彩金刚石碾碎的粉成的!
暴殄天物,简直暴殄天物呐!
我愤怒,我嫉妒,我惆怅,我羡慕。
自知此生都无望住进这样的楼阁,我心中实在气恼:凭什么那个丑八怪可以坐拥这无数珍宝,还能毫不珍惜的随意毁掉?!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死你了!
越想越气,我索性蹲在地上写了二郎神的仙号,然后踩着跳了两跳。
“咦,你竟这么恨我?”
身后有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正是那个二流子三只眼。
“你贪污,你受贿,你搜刮民脂民膏!”我指着身后的金长城围墙,嫉妒得双眼都红了。
“身为天界连续五百届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亚军,三界十大财经风云人物,宇宙青年意见领袖,竟被你如此污蔑……”二郎神捂着胸口虚晃一下,“本座心里很受伤。”
“福布斯冠军是谁?”我自动过滤掉那堆华丽丽的头衔,面带饥渴盯着二郎神——这么奢侈都不能成为第一名,那冠军该有多不得了?
二郎神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硬生生压下高高起伏的胸膛,从喉咙里很不情愿的滚出三个字:“财、神、爷!”
——对啊,谁能比财神爷有钱呢?人家天生带财,自己就是个印钞机,连吐口唾沫都是纯金的!
我了然狞笑:“哼,光有钱有什么用,再有钱你也是万年老二的命啊!”
“小豆仙,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识好歹。”
二郎神见我笑的肆意张狂,眼睛微眯,面色渐冷。
察觉到气氛不对,我也迅速敛了笑,只是嘴里忍不住逞强:“彼此彼此,您不是也不知天高地厚吗?”
说二郎神不知天高地厚,是有来历的。
据说四百年前,冥妖曾带十万厉鬼立于忘川河前,叫嚣要将仙人通通撕碎。天庭一时间里人人自危忧心忡忡,不想紧急会议上二郎神忽然跳出,扬言万年冥妖无足轻重,只需百名步骑便能迎战。大家都认为他是玩笑,玉帝也责怪他不知天高地厚,却见那殿中人抬头一笑,额心红光点点闪耀:
“天高地厚?我从来就不屑知道。”
笑容璀璨锐利,道不尽轻慢风流。
玉帝被他的气势所慑,允他精兵千人,他却硬是在临行前挥手喝退九百。
谁也不知忘川河边发生了什么,总之这场战役的结果是,冥妖元神俱碎灰飞烟灭,二郎神旗开得胜凯旋归来,天兵天将无一损伤。
消息传出,三界为之沸腾,二郎神声名远扬踏上政治生涯巅峰,而那句“不屑知天高地厚”,也成名言了。
“小豆仙几日不见,竟然越发可爱起来。”
二郎神盯着我,缓缓的说。
他面无表情,眼中流动着高深莫测的光彩,我本以为他要骂我,现下见他突然示好,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我还记得,清高的小豆仙欠着我一笔债。”
二郎神双手附后,别有深意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回头。
我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也不敢贸然答话,只好鼓着眼继续瞪他。
“既然小豆仙口口声声称自己资不抵债,那么我们索性来个以身还债,好不好?”
坚冰陡裂,二郎神的眼睛像月牙明亮,嘴角仿佛绽开了鲜花。
还没等我回嘴,一道白光迎头朝我劈来。我被那巨大的光束笼罩住,四肢像有无数只蚂蚁啃噬,又酸又麻痛的缩做一团。娘的,这是要弄死我么?!惊怒愤恨正欲反抗,白光却忽然散去了,一切又恢复如常。
不!
并没有全部恢复如常,还有什么不对!
我茫然抬起头,发觉四周的景物放大了好几倍。
二郎神的个头已然变高,我几乎要将脖子仰到极致,才能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脸。
“嗷!”
我张嘴想问,嘴里却只吐出这么个音节。
“嗷嗷!”
我急了,想骂人,却只能反反复复吼出这个字。
莫非……
我颤抖着看向自己的身体——
白白小短腿,上面覆盖着软软长毛。
“哈哈哈哈哈!”
二郎神捂着肚子望我,笑得涕泪横飞起来。
我顾不得他的熊样,撒开腿朝金墙跑去,拼命寻找自己的倒影。
于是墙面上很快映出一个狂奔着的矮胖身影——我偏头,它也偏头,我转圈,它也转圈,我张了张嘴,它便呲了呲牙……
“嗷~~~~~~~~~”
九玄天上灵霄殿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
王八蛋杨戬,他竟然把本仙姑变成一只京巴犬了!!!!
—————————————————京巴很可爱的分割线—————————————
我豇豆苗苗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某日被一个绝世美男拥在怀里,百般呵护精心照顾。
我没想到这个梦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一半。
由于我一口气没提上来晕菜了,所以我被二郎神抱着进了进屋子。等我醒来时,他正用两根手指拎着我的脖子朝贵妃榻上放。
“嗷嗷!”我又气又恼,张嘴就咬他,弄死个小瘪三!
二郎神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动武,下意识松手一甩,我砰的就撞到了坚硬的千年红木床头上。
“嗷~~~~~~”
我无奈的再次发出了悲鸣。
——骨折,铁定骨折。
细细品味左腿钻心的疼痛,热泪源源不断顺着我眼眶涌出。
“噗嗤。”
头顶传来二郎神情难自禁的笑声。
我已痛到不能言语,只好边流泪边抽搐。
“叫你淘气。”
二郎神笑盈盈将我抱起放在膝盖上,伸手盖住我的小短腿。
仙人若是受了皮肉伤,大约半炷香内就能自动恢复,只是恢复期间该受的疼一点也不会少。二郎神大约是心有愧疚,竟然动了神力为我疗起伤来。
“小豆仙,不要以为牙尖嘴利就能伤人。”他一边疗伤一边悠悠教训我,“真正有实力的仙人,从不大声说话,你知道吗?”
暖流在身体里游走,疼痛感很快消失。“呜呜。”我有气无力趴在他大腿上呜咽,表示虚心受教。
可二郎神并没有放开我的意思。
“小豆仙,本座觉得你这个样子还挺招人疼的。”
他漫不经心顺着我的毛,用一种非常正经的语气,说着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哮天犬今日被西王母借去配种了,不如你就代替它一天,为本座看门吧?”
听起来是疑问句,其实是肯定句。
我嗷的一声,嚎啕大哭了。
二郎神抱着满面羞愤别无选择的我,在户外轻飘飘飞着。
他带我穿过亭台廊坊,趟过碧波兰湖,跃过几重山脉,又跨过了半个海洋。
“真君,您这是带着我去哪儿啊?”
我抬起脸颤巍巍看他。
可能是怕沿途寂寞,他提前解除了我的言缚术,让我至少能说出话来。
“带你去看大门呀!”二郎神奇怪的看我一眼,“不是还没出我的府邸么?你急什么啊?”
我顿时吐血三升,恨不得就地自刎——这个土财主,家业竟大到如此地步!
“你不要恼,给本座看门有看门的好处。所谓打狗看主人,你知道那些下届人是如何供奉哮天犬的吗?”二郎神边说边得意狞笑,“只怕你等会儿享的福,要比你在天界一百年享的都还多!”
本来我还以为他在说大话,但当我真的到了天门前,才知道他是谦虚了。
在那烟雾缭绕的齐天朱门前,放着一座金璧辉煌的狗窝。那些光彩夺目的雕廊画柱,那些活灵活现的火凤彩龙,那精致透亮的翡翠琉璃瓦……分明就是二郎神府邸主体的缩小版嘛!
“哮天犬每天都会在这儿打坐练功两个时辰,你今日且先替着它,我等会儿便来接你。”
二郎神将我放到一个天鹅绒质地的软榻上。我一看那商标,顿时飙泪——爱驴仕!
“你若想喝水,就喝这里的,全是观音瓶中的玉露。”二郎神递来一个LOGO硕大的碗——香菜儿!
我被震撼的头晕眼花脚步虚浮,心想可明白二郎神的SVIP身份是怎么来的了。
“你要是烦闷呢,可以玩玩这里的玩具。”
二郎神又端来一个大箱子。
我往里一看,几乎绝倒——龙王的定海碧玉珠,王母的百花蝴蝶簪,玉帝的血珊瑚溜溜球,甚至连太上老君用史前恐龙化石做的假牙,都出现在这里了!
“哎呀,我忘了小豆仙是仙子,怕是对这个更感兴趣。”二郎神忽然想起什么,从箱子翻出一个戒指,随意往下一倒,地上突然出现了好多小小的水晶偶人。
每一个都通体透亮,头顶如云金发,四肢纤细修长,表情栩栩如生。
“这是织女前年送给我的礼物,用来换衣服穿的。”
只见二郎神又从戒指里掏出一堆做工精细的迷你华服,有西域风格的,有少数民族风格的,有制服,有睡衣,有晚礼服……件件都繁复别致,华丽无双。
“哮天犬每次见了织物都要撕,我嫌打扫麻烦,就先收起来了。织女说它们叫……叫什么来着?芭蕉娃娃……还是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