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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皇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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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共葬,一生足矣。这话,正暗示徐皇后先入陵寝的计划正是他一手为之,陵寝之内的徐皇后正等着他,我是这么想着。”就是委屈了这个天德帝。每次一想到徐皇后去后的那几年,天德帝还要故作她随时会回来的欢喜样,她心头就是痛酸不已,忍不住抹抹又滑落的眼泪。
  “呃……这个……小姑娘真是……很有情怀啊……”真是可爱的小女人啊!哄哄她也好,中年人便道:“也许你说得对,大魏自开国以来,大魏后代子孙里就只有天德帝遵从祖训,让大魏恢复双王制,当时维持平衡的四国,竟在天德帝在位时期,让南临,北瑭大失国土,这其间徐皇后功不可没,天德帝自然极为看重她。徐皇后去后,那些群臣盼能再迎一后,以为就可跟徐皇后在位一般,大魏双王,盛世不绝,却不各,即使再来一后,也不能做得如徐皇后一般强。”他够讨好了吧。
  她点头,满意了。“先生说得甚是真实。”
  忽然间,二楼有男声传来。他道:
  “九重宫门之变,兄弟残杀,天德帝能记取教训,他之后连着三代都不曾再发生相似的事情,这也算是他英明啊。”
  她往上看,那道视线的主人还是背着她。她笑道:“正是。若然我活在几百年前,定要跟他说一声:陛下好英明。免去许多无辜的人为皇位之争而陪葬。”
  那二楼的年轻男子笑着说:
  “说起九重宫门之变,就不得不提及徐皇后身边的点将乌桐生,他一生未受大魏官职,出乎意料活得比徐皇后还长久,是以有人传道徐皇后只有西玄人的寿命,正是老天送她的最后一道顺遂之礼,让她早一步走,不用面对失去天德帝之痛。自第四次徐皇后去时,乌桐生没离去,就继续留在京师里,等到天德帝归天的那一夜,他就此消失。要依姑娘的说法,我瞧,他是配合天德帝作战,装作徐皇后迟早会归来,以成全天德帝的心愿。”
  她眼儿发亮,颇具好感地看着这男子的背影。
  这年轻男子又道:
  “乌桐生消失之后,曾传出他定居在西玄与大魏交界的模糊地带乌卢山上,因他一世未婚,所以身边几个孩儿都是收养来的。天德帝走前曾下旨,将来乌桐生去哪儿,皆不得拦阻,天德帝后的子孙感念他为徐皇后的付出,下旨乌卢山属乌家之地,任何官员经乌卢山皆不得惊扰乌家人,甚至他们身着西玄服或大魏服都不得插手,久而久之,乌家自成一方之主,不受大魏所管。”
  那中年说书人见众人的吸引力皆被二楼那青年勾去,尤其那蒙面姑娘两眼发光直看着那青年背影,他心里不悦,啐道:
  “乌桐生一世不婚,未免古怪些。据传他相貌俊雅,身形高大,在西玄之中是一等一的人才,就连大魏也少有男子可以相比。他一生为徐皇后未婚,这其中莫不是对徐皇后有什么龌龊心思吧?”
  她闻言大怒,拍桌而起。
  二楼的年轻男子又笑道:
  “先生说错了。乌桐生不是为徐皇后未婚,他是为自己不婚,一个人遭逢大难,求助无门,人在绝望之中心思本有偏颇,他是名门之后,其性定是高傲。劫难中只有这么一个徐达伸出援手,他感激她,一心为她,却再也没有办法去信任其他人,去爱任何人,只怕在他眼里,除去徐达外,世上任何人都会背弃他,既然如此,依他高傲的个性,他既不会去爱人,自然也不会为子嗣而婚照。可惜,他一手建立的乌家,就这么被一个不肖子弟毁了。”
  中年男子眼角一颤,讶道:“公子何意?”
  有客人忍不住插嘴:
  “难道先生没有听说,近日大魏京师出现一名采花贼么?这名采花贼身着西玄服,自称是乌卢山的人,擅下药,专针对美丽少女下手,日前居然大胆到官员的府里闹事国。听说朝廷有官员打算进言剿尽乌卢山这些卑鄙无耻的山民呢。”
  又有人要这中年人说野史故事,这中年人应了声,嘴里说着历代有趣的野史,目光却落在拎着包袱走出酒楼的蒙面姑娘。
  就算不见其面,只见一双美目,身形就觉她生得必极美,尤其她穿着轻薄大魏绢丝衣,实在是……他忆起那细致肌肤里的手臂,吞了吞口水。明明一白遮三丑,但她那肤色实在好看至极。
  他下意识地往二楼一瞄,不知何时,先前说话的那位公子已经离座,移到窗边……该不是也在看那姑娘的背影吧?
  门轻轻地被打开,迅速地被合上了。
  他立时张眼,手指已停在袖袋里的匕首。
  房里乌漆抹黑地,有人来到床,幔,低声道:
  “你莫怕,我不是采花贼,我要掀幔子了,别叫。”语毕,掀了床幔,说道:“醒了吗?”
  “……嗯。”他低声应着。
  来人是个女子,声音分明是……
  她笑:“姐姐莫慌,床上借我一用。你进去点。”她见床上的人不动,使了点巧劲,轻轻将床上人推到床的内侧,随即上床拉过被子盖过。“别紧张,这间房本来是我订下的,哪知你这千金大小姐偏要重金订下这房,害得店家非退我银子不可。你跟我抢这房做什么?我走出酒楼时发现有人洒了少量的粉在我袖上,弄得我浑身带香,这粉,在乌卢山是哄小孩睡觉的,竟洒在我身上,我左思右想,原来京师的采花贼用的药物就是这个,你们大魏人真是,连点迷药也抗不住吗?”
  “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从不用迷药,自然抗不住。”他答。
  她臆了一声,住床的内侧看去。“是你?”
  他笑:“是我。姑娘还是快起,以免坏你名节吧。”
  她眨眨眼,笑道:
  “我不怕。这名节我不放在眼里。公子为何要重金下订这房?”
  “因为这里是你订下的房。”他注意到她果然不惊不惧,照样大方地躺在被里。
  她寻思片刻,讶了声,身子转向他那头。“你察觉采花贼盯上我,便代我住在这间房?”
  黑暗里她看不清楚,但也能感觉他正在微笑。
  “公子下午提及乌桐生之事,我对你就已经十分具有好感了,现在我发现我对你的好感如丽河那般绵绵不绝呢。”她笑咪咪地。丽河在天德帝归天后,忽然又有了汹涌的河水。人人都说,当年丽河干涸,全是为让天德帝带着徐皇后逃回大魏,听起来很像是神话,但,她很喜欢这个神话。
  他笑:“自我见姑娘以来,除为天德帝落泪外,你似乎笑口常开啊。”
  “是是,我家人说我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两世的欢喜。”
  “两世的欢喜?”
  “嗯,大魏没这说法么?听说上辈子若是欢欢喜喜地过完,下辈子定是笑口常开之人。我家里人都说我上辈子走了狗屎运,前世心爱之人定待我极好,这一世我才生得这么好。”
  他失笑,只觉得这姑娘由里到外都非常直率,没有什么心眼或阴暗的情绪。
  她又叹道:
  “公子今日为乌桐生说话,我真感到高兴。他是我的祖先,虽然只是名义上,毫无血脉可言,但,我对他也极具好感。如果不是他,徐皇后断然不会活到西玄人的年命,自然也轮不到天德帝爱徐皇后一世……公子,我说爱这个字,不打紧吧?”
  “自然不打紧。”他笑。
  “你们大魏人,听说大部分都已经不谈爱了吧?”
  “唔……”
  “不谈才好。每每我一想到天德帝为了掩饰徐皇后去了,还得强颜欢笑,我心里便想,何苦呢?我要是徐皇后,只盼他的余生活得好好,就算再立后再立妃都行。公子,你若是天德帝,也会哪他那般作法么?”
  他闻言,沉吟一阵,温声道:
  “天德帝一世只有一个皇后……我若只有一个女人,肯与她朝夕相处数十年,不曾有过其他女人,我想已非祖训所致,该会如同他那般……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
  她思索一会儿,点头。“你说得有理。”
  “姑娘既然是乌桐生的后人,那就是乌卢山的人,想来此番专程是来逮那采花贼的?”
  “非也非也,我非专程,只是顺便。我已经十九,家里人怕我找不到良人,特地找来未婚的乌家男子让我挑选,几个都成,平常我都视作兄长,弟弟的人,一朝竟然要成我枕边人,我吓都吓死了,连忙逃出乌卢山。要找男人嘛,我自己找,这也不是难事。”
  他一阵沉默。
  “公子?”
  “乌卢山……一妻多夫?”
  眼前这人吓到了吗?她咧嘴一笑。“不是,就我而已。乌桐生一生只敬徐达这个黑脸皇后,我运气特不好,出生时肤色偏黑了些,他们就把我硬生生排成这一代的第二个孩子,明明下头的都比我大,却要喊我一声二姑娘或二姐。”
  “二姑娘……二姑娘……”他嘴里重复念着。
  她脸红了红,只觉这人的大魏腔不难听,尤其从他嘴里念二姑娘,那真是……有那么点教她心动,如果今晚不是来抓采花贼,她就点了烛火看清楚这人面貌。
  她抿抿嘴,灭掉这邪恶的念头。她道:
  “总之,我一想到床上有这些兄长弟弟,我就头皮发麻,他们也头皮发麻,所以任我从他们眼皮下跑了。等我找着还顺眼的人,他们就不会再逼我了。”
  “……你找着了吗?”
  “一路来京师,瞧了三个还算顺眼的。我事先已经打听清楚他们未婚,也没有心爱的女子。眼下我有些犹豫不决,不知是先该找谁登门自我介绍?”
  他先是被那‘数量’惊到,而后听到她自我介绍,不由得暗自失笑。“二姑娘以为登门自我介绍,就能将你心爱的人带回家了?”
  她笑道:
  “公子误会了,那都不是我心爱的人。我家人只盼我能经历一生所有的快乐,要不要成亲生子那无所谓,但一生中有许多快乐,其中以男欢女爱为人生极致的快乐,我年岁又到,他们就要我去男欢女爱一番。”
  “……二姑娘,这种事要找心爱的人才好。若非心爱,这种事是女子吃亏些。”
  她哈哈一笑:
  “原来公子 是硕果仅存谈爱的在魏人啊。无所谓,你认为我吃亏,其实我要享受到,也就不算吃亏。至于心爱与否,我还没经历过,就不当回事,如果耿耿于怀,非要找到心爱的人,那一生都找不到,我不就得痛苦一生?”说到此处,她软了声。“天德帝作为令我害怕,喜欢上一个人,到最后竟是要强颜欢笑掩她的生死,这有多痛苦啊,那还不如不要喜欢吧。”
  “……你怎知他痛苦呢?人的性命就有长短之分,总要有一人先走的。说不得,他心甘情愿徐皇后先走以免她痛着送他,他心甘情愿筹划一切,这其间没人发现徐达已死,也许他因此感到欢欣呢。”
  “唉……公子说得甚有道理……”她抹抹鼻子,免得又落泪了。如果能遇上心爱的人似乎也不赖,不过前提是要有人喜欢她。虽然这位公子很好心没说破,但,这一路来京,她所接触的人都觉得她的想法有些惊世骇俗。
  也因此,她才发现到原来不是她怪,是乌卢山教出来的人都怪。这下可好,自家人她也不敢碰,但外人也不怎么可能会爱上她,那,她就找自然的一夜情缘吧。
  忽地,门哐的一声。她立时警觉起来。
  身边的男子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微地惊讶,紧跟着听他在她耳上轻声道:
  “二姑娘,失礼了。”
  他自她身上翻过,转到床的外侧。她被逼退到内侧,一双美目瞪着黑暗里那隐约的人形。
  他在做什么?
  他头也不转,轻轻把她的头压进被里。
  她眨眨眼。这男子是在……保护她吗?
  床幔被掀开了。“美人儿……”
  她躲在被窝里,自靴中抽出匕首。
  “我一想到你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心里便火热火热,一刻也不停……谁?”
  他拿匕首抵着采花贼的劲子,慢慢下了床,逼他到角落里。
  “先生,你在京师说故事这么多个月,还在用老招数,分明摆明要人来抓你啊。”
  “你……你是……”
  “还有我呢!”她翻身坐起,笑道:“先生说故事说到人家房里来了,正巧,我想跟你算算帐,你从乌卢山偷走迷药 ,假冒乌姓人,这份帐要怎么算才能还我们清白呢?”
  “你……你们在同一张床上,已经……”那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悔恨,只恨自己没有再早一刻来。
  她皱皱眉,听出他言语间的淫秽之处,下了床,站在这公子身后问道:
  “你自谁手里偷走药的?还是谁送你的?你说个明白!”
  “我若吐实,姑娘就愿让我碰上一碰吗?”
  她还来不及恼儿,就听到他痛喊一声,鼻间出现血腥味,又听到这公子淡声道:“死不悔改,连口头上也想唐突地二姑娘吗?”
  “二姑娘?你是二姑娘!”那中年汉子脱口:“我瞧过你!原来是她这般标致的美姑娘,你相貌分明是西玄女子……”
  她觉得这采花贼声音高喊时有些耳熟,皱眉一想,即刻恍悟。几个月前,她家里人说捡来了一名重伤人,但那人只有二、三十岁,没多久那人就走了,她只记得这人曾远远看着她,大喊了些什么,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太丑吓跑他了。
  原来是这人偷了家里的迷药,再假扮中年人,让人查不出他这个采花贼来。
  她感觉空气有异动,分明是平常家里人摸黑在喂小孩迷药玩的细微洒药声。
  “小心!”她叫,猛拉过眼前这公子,挡在他面前遮住迷药。
  药粉洒了她满面都是。
  “洒药要有点技巧,你洒在我面上,要塞住我呼吸,我憋死了你还当什么采花贼?”
  那公子在她身后掩嘴咳了一声。
  采花贼还来不及说话,她又道:
  “技巧怎么做,我教你吧。”她袖子一挥,那采花贼立时倒地不起。
  “二姑娘好厉害……”
  “哎,别过来,这是三步昏。是给大人用的……”她连忙回头阻止他前进,这药就算闭气也没有用,哎哎……哎……她嘴巴半张,自己转得太快,那袖里暗袋还没封好,里头的迷药全洒了他满身。
  “……”
  她心知他撑不住,及时抱住他踉跄退后的身子。她脸微红,恼声道:“真是对不住 ,我一时忘了你不是我家里人,大魏人比较弱……”
  “……姑娘是嘲笑我么?”他虚声道,极力撑着,慢慢将重量托到她身上。她身子比大魏女子还高些,似乎有点……有点丰满,确实像采花贼说的西玄人。他假装不知她边抱边扶他坐在床缘时,两人的肢体亲密地不住碰触,甚至还不小心碰到她的柔软处。
  “实在对不起……”她懊恼,小心让他靠在床柱边,转身去取水。“我太粗心了,公子如此帮我,我却害到自己人。公子,这药对你们有点重,但要解却是简单,只要喝足一杯水,待会儿身子就能活动自如了。”
  她手指轻轻碰触他的脸,摸来摸去,再摸到他的嘴,小心翼翼喂他喝着水。她顺道替他撩好长发,耐心等他喝光水后,她笑道:
  “好了,解药吃了,没问题了。”
  “……二姑娘要如何处治他?”
  她略略讶异此刻他还能条理分明地说话,不由得另眼相看。
  “……二姑娘?”
  她寻思片刻。“我本该将他送往官府,但我实在有所不便……”
  “让我来吧。”
  她笑:“多谢多谢。”
  她见他没再说话,想他应是在闭目恢复精力。她搬个凳子坐在他面前,双臂环胸暂时权充他的门神,护他周全。
  直到远言有亮色,这方还乌漆抹黑的,她想了想,自包袱里取出她的西玄深衣。她背着他,对着角落轻巧地解开腰带。
  “……二姑娘,你在做什么?”
  她有些惊异。“你还清醒?”
  “二姑娘在换衣?”
  她应了一声,坦白道:“我素来不喜大魏女装,尤其衣上已沾染药粉,要是行走时让旁人不小心中了,就是我的错了,所以我趁黑换衣,天亮方便离开。”
  “……我虽可闭目保你清白,但,你还是上床换吧。把床幔放下,我就坐在外头床缘,不回头就是。”
  真是个正人君子啊,她笑:“好。”她上了床,依言放下床幔,迅速脱下衣衫,换上她的深裙深衣。
  当她爬出来时,远方的天色又更亮些,她看向坐在床头的他,这头虽还是暗的,但他衣着开始有雏形了。
  她吞了吞口水。
  “二姑娘?”他转头看向她。
  她微微一笑:“公子贵姓?”
  “在下姓钱。”
  “钱?好姓!”她下了床,收拾包袱,来到他面前,道:“今晚多谢钱公子,此去一别,也不知有没有再相见的机会……”想想真有点遗憾。
  “二姑娘住乌卢山,不是么?”
  他这话有点玄机,她答:“我是住乌卢山,但眼下不能回去。虽然我那些兄长、弟弟放我出来,但也不是全部都同意我出来,我得在他们找到我之前,先欢爱欢爱一番才行,可惜……”可惜什么呢?她隐隐约约不舍,隐隐约约可惜,她听从本能,微地俯头往他嘴上碰触。
  碰了又碰,她舔舔唇,有点意犹未尽,忍不住想深吻,但他嘴巴紧闭,她不得其门而入,只好叹息,人家不喜她,那她要是再强迫下去,她外号就可以改作采花贼了。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来吻人是这般滋味。钱公子就当被小狗咬了一口,等天亮后忘了就是。”
  “……被小狗咬了一口?”他轻声道。
  她自腰间取出一个小袋,放进他的手里。“这是乌卢山的迷药三步昏,我送你的。我想你是正人君子,断然不会做上采花贼这一行,要不,你方才早把我这朵花给采了。”
  他暗自失笑,直盯着她近身时认真讲解的白面孔。
  昏暗不明,但已隐约有个娇躯形体,脸上全是满满白粉,实在看不出她是不是美人来。
  他见她眼睫上也沾着白粉,手指不由得动了动,最后还是克制自己的动作。
  她没察觉,看他一眼,柔声道:
  “告辞了,钱公子。”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整理一下心情,推门而出。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楼下马声,有人上马离去了。
  他垂着目,现过片刻,身子终于能自由活动了。他立时起身,本该拎起这采花贼赶赴衙门,但他先回头看向那张昨晚两人共躺的床榻。
  床上凌乱的暖被间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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