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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瑞焱难得的没有出府听戏喝花酒,而是一个人衣冠不整地倚在廊下,自己拎着一只酒壶往嘴里倒酒,歪着头看庭院里一泓池水。瑞轩到了的时候,便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瑞焱看池水,瑞轩看他。
瑞焱将酒壶拎高,壶嘴朝下使劲摇了摇,一滴酒也倒不出来了。手臂一松,那铜壶就咣当当地滚到廊下。他又看了一会儿池水,这才转过头来看瑞轩,眯着桃花眼一笑:“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瑞轩看着他,嘴里涩涩的,嘴唇开合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为何要骗我?”
第一句话说出口,接下来的话便容易许多。他又低声问:“我,我这么笨,你要我做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了。你又为何要费这么多心思来骗我?”
瑞焱眯着醉眼看他,然后挥了挥手,远远候着的下人们就都离开了。
他又扭回头看着池水,像是沉在了自己的回忆里。瑞轩等了很久,才听到他说:“老幺,其实我很羡慕你。从小我就想,要是能像你一样傻,那该是件多幸福的事情。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知道,所以也就少了很多的伤心难过。”
他说着话,转过头来看着瑞轩,又笑了笑:“你这次为什么要突然变得聪明呢。跟从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就不会伤心了吗。”
他仍旧笑着,像是从前坐在瑞轩旁边看他画糖画儿,那样漫不经心又懒洋洋的笑意。但那笑意却让瑞轩觉得陌生和害怕。
瑞轩好不容易鼓起来来见瑞焱的勇气几乎要消失殆尽,正打算转身夺路离开,瑞焱却终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立住。
瑞轩听见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含了万种思绪在里头。然后瑞焱将两手放到他双肩上,头也略略地垂下来。瑞焱自嘲地一笑,这一笑,又像是从前那个瑞焱了。
他说:“对不住,老幺。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瑞焱就那样埋着头,一动不动。瑞轩也全身僵硬起来。瑞焱两手仍放在他肩上,两人离得那样近,面前的人又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一时之间,他甚至觉得瑞焱会不会正在哭。
但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瑞焱终于抬起头来,双手也从瑞轩肩上放下。他的脸上仍旧是那样的笑意,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永远不会出现笑之外的表情。
瑞焱又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旁边摆着的另一壶酒,斟了一满盅推到旁边的座位旁,无声地邀请还站着的那个人坐下。瑞轩僵直地站着,不知道该不该过去。瑞焱却并不在意他,只是又拎高了酒壶,往嘴里倒了一通酒。然后就那样仰着头,许久,突然开口道:“我认识九郎,是在两年前。”
“——九郎是他的本名。我认识他时,他还不像现在这般红,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戏子。”
“那天我去戏班听曲,正好碰上他在另一桌陪酒。——他们这一行,尤其是唱旦角的,陪酒,陪睡,都是常事。起先我也没有在意,结果他陪的那人喝高了,非要拉着他陪睡,闹将起来。——我当时,并不是想着要帮他,只是觉得喝醉那人言语粗俗搅了我的雅兴,便命人出手将那人赶了出去。”
“后来他便来向我道谢,虽是礼仪端正,却并不见眼睛里真正谢意。我有些好奇,开口问他,他却道:他既是入了这行,便知早晚有这一天,不过推迟几日而已,并无太大区别。”
“你不知他当时模样——明明是不情愿的,眼睛里却透彻得很,什么都看透了一般。我当时心头便微微一动,索性顺水推舟,命人去找戏班主包下了他。”
瑞焱说到此处微微一停,又倒了一大口酒在嘴里。他似乎并不在意瑞轩听不听,只是自己需要把这些闷在心里许久的话,统统都说出来而已。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对他十分上心,也不曾真和他睡过……一个小戏子而已,兴致过了,有什么好玩的呢?他却十分用功,一半是有我包了他的名头在,一半也是他自己努力,不出一年,居然在京里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来。可来见我的时候,仍是跟第一次见面一样,恭敬得很,眼睛里仍旧透彻得很。”
说到这里,下面本该是故事刚刚开始,瑞焱却戛然而止了。顿了很久,又拎起酒壶往嘴里倒酒,如此几次,却是再也不往下说。
又或者是连他自己亦不明白,要如何将这段不知所起的情愫,清楚明晰地说出口吧。
最后,他终于开口,却是一下跳到了最后面:“……后来,父皇知道了我与他的事。再后来,他和戏班就一起被宣入宫中了。”
瑞焱将手搭在了眼睛上。未遮住的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只是在瑞轩眼里看来,却是变成了苦涩的意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父皇从来都不喜欢我,未经奉诏我不能擅自入宫。何况,父皇明白是在告诫我的意思,我又如何能再冒冒失失连累到他?……他本就是被我牵连的,自始至终,他都不曾答应过我,只是我自己在……他那样透彻的一个人,早就都看得明白,我与他……不可能的……”
瑞轩想要说话,动了动嘴,却觉得嗓子干哑得难受。他突然想起那天早上,他自己试着画刚从秋玉华那里学来的戏妆,瑞焱推门进来,一失手便打碎了价值千金的瓷瓶。他必定是在铜镜的影子里,把自己当成秋玉华了吧。
瑞焱轻声道:“可是,明知道不可能,却总还是想着要去试一试……老幺,我只是想给他递个消息,让他知道我还在念着他帮他想办法,没有其他的意思……你……父皇知道你和我走得近,也知道你胆子小又傻、不会明知故犯。就算被父皇发现了,他也只会认为是我骗你做的,不会怪到你头上。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从没想过要害你……”
瑞轩嘴中微微发苦。他嘴唇开合几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我……我不懂,你与我说这些作甚么,我脑子不好,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
瑞焱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从眼睛上放下,站起身来。他转身定定地看住瑞轩:“不,你都懂的——老幺,这种为一个人勾心勾肺,明知求不得却偏偏不肯放弃的心情,你比谁都懂的。”
瑞轩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突然转身,拔腿就落荒而逃。他逃得那样惊慌失措,像是后面有什么吃人的怪物在追他一样。
☆、第十七节
回到府中,李顺儿候在门口。瑞轩心慌意乱,只管往自己屋里走去,李顺儿便在后面垂着头跟着。一直到进了内院,四下无人,才开口唤道:“殿下。”
瑞轩脚步顿了一顿。李顺儿这一句不像他平时的口气,带着一丝阴郁。他不由得回过头去。老太监垂着头,看不见表情,声音低低的:“江南那边过来消息。翠娘不见了。”
瑞轩看着他。“翠娘不见了”五个字到了他耳朵里,却没有形成意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这五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才渐渐浮现在他脑海里。
方才他还在为瑞焱的一句话心慌意乱,这五个字的意义传达到他意识中的时候,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慌乱,突然一下就像通通沉淀了下来一般。
他立在那里,李顺儿保持着垂头恭敬的姿势,谁也没有动,像两座雕像。
许久,瑞轩才转身往屋里走去,声音也低低的:“我知道了。”
瑞轩认真地睡了一觉,认真地早起收拾了自己的仪容,没有带李顺儿便出了门。
坐在进宫的马车上,瑞轩默默地想着事情。
他这一辈子,很少这么努力地用过脑子,所以想得很慢。然而他终究是一点一点地在思索起来。
他先想着瑞烈那里的弩箭。他终于是把弩箭做了出来,交到了瑞烈手上——不管他之后还用不用得到。
又想着瑞焱对他说的秋玉华的事情。想起他最后意味深长的那一句“你比谁都懂的”,吓得他立时便落荒而逃。
这些都想过了一遍,最后,他才开始想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
李顺儿说:翠娘不见了。
翠娘是他母妃的奶娘。他母妃死的时候只是一个嫔,死后才被追升为妃。翠娘又留下来照顾瑞轩,直到他十二岁上才告老还乡。
瑞轩年纪长一些之后,李顺儿好几次都有意无意地暗示他,翠娘留不得。
可他终究心软。他连围猎时放给皇子们猎杀的豢养的兔子都舍不得杀,更何况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何况是一手带他长大的人。
所以他允了翠娘的告老,又让人监视保护她,却不准他们动她。李顺儿那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本来已经有些佝偻的身形显得更加不堪重负一般。
隐约地,瑞轩在内心深处,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他只是一直抱着侥幸。他想他这么傻,对谁都没有威胁。母妃已经死了,外公家也没落了,他不会碍着谁,翠娘也不会碍着谁。
他生来胆小,有时午夜梦醒,也会冷汗涔涔,心惊肉跳。但他终究不肯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去抹杀一个人的性命。
翠娘不见了。不管是谁带走她,还是她主动去找谁,当年的事情,大约是瞒不住的了。
不过他能够偷得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侥幸。
瑞轩抬起头,眼前已经看到禁宫巍峨的城墙,他如此熟悉的地方。
瑞焱他聪明剔透,却说他这辈子唯一真正想要过的只有秋玉华而已。
那自己呢?从小浑浑噩噩,沉迷木工百艺,旁人眼中想必是不求上进。自己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周显翊在与朝臣商议政事,瑞轩没有进去打搅,只是与徐德才说了一句,便转去秋玉华所居的院子。
秋玉华正在窗下看书。看得瑞轩进来,便起身行礼。他行礼的姿势很恭敬,却丝毫不见奴颜屈膝之样。行过礼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坦坦荡荡的,就像瑞焱跟他说的一般,透彻得很。
瑞轩看着他:“瑞焱……他都告诉我了。”
秋玉华脸上的神色也不见怎么变化。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五殿下都跟您说了吗。”
瑞轩也点了点头:“是。他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他一直倾心于你,但是你自觉身份低微,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说父皇觉得他这样有失体统,所以才把你留在宫里,想断了他的念头。他担心你,所以才借着我给你送礼物的机会,将那套头面送给你,好叫你安心。”
秋玉华淡淡地笑了起来:“是吗。”他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嘴角仍旧挂着淡笑:“他是这样跟您说的啊。”
那个笑容,让瑞轩心头一下不安起来:“怎么,不对吗?”
秋玉华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取出一个盒子放到瑞轩面前的桌上。这盒子十分眼熟,打开看时,里面便是当初瑞焱送进来的那一套头面,就连那三件摆成“品”字形的镶了红钻的首饰,也一模一样地摆在下面那一层里。
“他对您说,送这头面进来是为了让我安心吧。”秋玉华轻声道,拿起了那三件首饰中的一件,轻轻拧了一下上面镶着的一颗水钻,那颗水钻竟然就这么被拧了下来。
秋玉华将那颗水钻翻转过来,原来里面钻了一个小洞,洞中塞着一张被卷成一个小卷的缎布。他将缎布取出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中秋戌时宣德”。
秋玉华将那张缎布放到桌上,表情依旧淡淡的:“他一定没有告诉您这个。”
瑞轩瞪大了眼。饶是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大事,此刻他还是一瞬间无法回过神来。
那时瑞焱对他说话的模样,如同孤注一掷般,无助而绝望。他几乎无法想象,已经那种模样的人,说出来的话还有什么不可信的地方。
可现在,事实明明白白地放在他眼前。即使那样,瑞焱也没有对他说出,至少是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
直到那时,他依旧在骗他。
秋玉华又重新把缎布卷起来,塞回水钻里。瑞轩看着他,说话又结巴起来:“他,他是在和你约逃出去的时,时间和地方?告,告诉我,不,不要紧吗?……”
对面的人将那一盒头面收好才走回来。相比于瑞轩的紧张,秋玉华却只是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要紧。他能送进来,陛下一定也知道了。何况,就算陛下不知道,我也不会跟他走的。”
他抬起眼看过来,眼神透彻无比:“我不愿意和五殿下在一起,并非因为身份云泥之别,而是因为和您刚刚发现的一样——我,从来都无法相信他。”
☆、第十八节
从秋玉华那里出来,瑞轩去见了周显翊。
周显翊并不在平日处理政事的殿里。初秋天高,皇帝也不免喜爱清爽天气,在御花园凉亭下摆了凉椅看折子。厚厚的一摞堆在手边的石桌上,手里拿着一本,似有些无力地搁在膝上,头略偏到一边,眼睛闭着。
然瑞轩特意放轻的脚步还不到近十步远的地方,像是睡着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地扫过来——只一瞬,快得瑞轩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凌厉眼神倏忽不见,又变成了瑞轩所熟悉的平静带着暖意的神情。
“怎的,看完了秋玉华,想起来看朕了?”
放在往常,周显翊这样的一句打趣足够让心中有鬼的瑞轩担惊受怕不已。只现在他已经心下宁静无谓,听着这句话的时候,竟隐约听出一丝宠溺的意思。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这两天担惊受怕,连幻觉也出现了。摇了摇头不再想,坐下之后便抬头看着他父皇。
虽是在微笑,眉宇间却有抹不去的阴影。
那日他坐在廊下画着像猪一样的老虎糖画,瑞焱懒洋洋地倚在廊下,对他道:“父皇最近,似乎有心事。”
如同还是昨天的事情,一眨眼,却也两月有余飞逝而去了。那时候父皇眉间隐约的阴影,如今连他这样愚笨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了。
他是在忧心朝堂上的事?还是在忧心与北齐议和的事?又或者,是在忧心瑞焱与秋玉华的事?
或甚至,是在忧心……自己的事?
不,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着刚才周显翊的问话,瑞轩有些突兀地问道:“您什么时候让秋玉华出宫?”
周显翊嘴角的笑容像是加深了一点,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瑞轩等了一会儿,放在平时,他绝对不会再往下问了,今天却又破天荒地接着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他是个好人。”
周显翊已经重新去看手里的那张折子,并不抬眼:“朕知道。”
他没有发话让瑞轩走,瑞轩便也壮起胆,就这么坐在下首。他很少敢什么话都不说地就这么呆在周显翊身边。不过,也许今天再呆这一次,明天就再也没办法见到他了。既然这样,那就多呆这么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归都是他偷来的时间。能够偷来这么将近二十年,他已经很知足了。
恍惚还是之前周显翊突然到他府上那次,在他那个小小的院落,周显翊就在院子的树荫下沉沉睡着。他睡得那样沉,一点也不像那个有人到十步远的地方就会立即清醒的警觉的帝王。瑞轩心中有事,魂不守舍地在一旁摸着那些用来做弩箭的小木片,最后终于抬起头,看着周显翊,这一看便直到日头西沉,浑然不觉时光飞逝。
瑞焱只要秋玉华就好。而他却比瑞焱贪心得多了。
他想要的……太多了。
………
那日起,瑞轩就不怎么再往外走动。
原本他走动的地方就不多,无非瑞焱府上和如意坊而已。瑞焱那里,他自是不再去了。如意坊也吩咐了孙掌柜,言明已经不想再继续那里的生意,让他寻一个合适的买家脱手。
府上的下人本就不多,他也将能不留的都发了优厚的酬劳遣送出去,几乎只留了一个李顺儿在身边。再之外,每两天,他会进一次宫。
有时遇上瑞晟与大臣们退出来,与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回礼。从前他不大愿意入宫,有一部分是怕遇见这些人,让他每次都意识到自己的没用。但如今,他已经不太在乎这些。
每次进宫,他都会去陪他父皇坐一会儿。翠娘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揭发出来,如今他不过是能陪一天就是一天。如此想开了,他坐在那里便比从前坦荡许多,也能陪着周显翊轻松地说两句家常话,甚而连常年面对他父皇时候的结巴,都很少再犯了。
他父皇并不显出什么异色,虽然一切都看在眼里,却神情如常,还经常拿他取笑。从前他心里还会多想,如今居然也能接上嘴,自嘲两句将事情揭过去。
瑞轩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飞得越近,死得越早,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要往那里扑去。
有几次周显翊忙于政事,他便去看秋玉华。有一次,他看着坐在窗下读书的那人,突然问:“你……想出去吗?”
秋玉华抬头看过来,冷冷清清的,一眼之后又低头看书:“想。”
瑞轩看了他一会儿:“那你现在这样,你……恨五哥吗?”
这次秋玉华放下了书,认真地看过来。
“我为什么要恨他?若不是他,我当年便已经失了清白,更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么红的地步。要说的话,我应该感激他。”
瑞轩讷讷道:“你感激他,他也不会高兴。你又不喜欢他。”
秋玉华定定看着他,叹了口气:“六殿下,你到现在还在帮他说话。”
“我……”瑞轩有些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说。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许是瑞焱那句“你都懂的”,让他对瑞焱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思,一下起了同病相怜之意。
所以瑞焱再怎么骗他,他还是忍不住要来问秋玉华。
秋玉华已经又垂下眼去,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并没有不喜欢他。”
他说得又快又轻,瑞轩险些没有听见。他呆了一呆:“你,你不是不肯跟他在一起么?你不是说你不相信他……”这句话没有说完他便住了口,一下子,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看着坐在窗下的人。那人身形依旧挺拔,像一杆怎么也折不弯的青竹,可是现在看起来,那什么都看得透彻的眼神,却让人觉得流露出悲伤。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关于翠娘的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仿佛她只是悄无声息地去了某个地方,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一般激不起任何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