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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便笑出来，“这是怎么了？”
沐云炀指尖划过了自己鼻端，笑着摇头，“我听闻，你曾跟别人说过，永远不会跟了我…………是因为……不想，让我背负天下人的骂名…………是么？”
他抬头，在暗淡中捕捉她的眸子，然后，不等她张口，他追问，“是吗？”
九如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只一双眼如沉寂的深潭，死死将九如往里拖。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这天底下，亦没有人敢骂我…………”他微微侧了头，抿唇而笑，柔和后面，是谁也不能遮挡的锋芒。
九如摇头，只是不说话。
便又是沉默。
“我想了很久很久，现下这关头底下，我绝不可能为了你而弃了江山。有些事，你可以不动，我却不能逃避……”这一句话，他说的极淡，仿佛只是不经意的叹息，“九儿，九儿，”他双眸含了雪光，将她的名字含在口中呢喃，声音越加的低迷下去，“弃了你，不过是苦了我自己。可一旦弃了这江山……”他顿住，狠狠握了拳，慢慢抬了眼。某种冰雪融化，漫出一天水色，“你懂吗？能懂吗？”
他不等她回答，又一次迫不及待开口，“我……可不可以请你，不与这江山夺爱争宠，只与我一起，深深爱它。”
九如久久愣住，竟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她眼神闪躲，“九儿一直是与您同爱这江山的，九儿永远不会背弃您。”
“你……”他便一下子顿住，眸子里狷狂顿现，又在转瞬间偃旗息鼓，化成淡淡的忧伤，转为自嘲的笑意。起身，他浅浅笑了一笑，“罢了，罢了。我本以为这样的话，我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竟没料想，能如此说出来了，竟也是极好的。”
九如呆呆站着，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么，我走了。”他便起身，慢慢的走进她，带起细微的风，拂过了她长长的睫毛。
那一刻，她清楚的听见了她心里的，便不得不狠狠的低头。
可视线里那一片红，却越来越近了，她几乎看到了沾染了他红衣的细微的雪珠，闪闪的，在眼前。
下一瞬，他猿臂一伸，大掌落在她臀尖，将她整个的压在了自己怀里。
然后他邪佞的笑出来，抬手慢慢她的脸颊，唇舌欺过来，温暖而滑腻的在她脸上拂过，“是我的，你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九如怔住，与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飘着雨的下午。
他们重逢的那个下午。
那么张扬而邪佞的他。
那么孤单而无助的自己。
抬头，她注视着他的视线里，慢慢蒙起了水光，如薄雪氤氲的湖面，笼罩了她全部的心思，她浅笑，摇头，一言不发。
那人却呵的一声笑，慢慢的走远。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九如没有听清楚，只有一句“等我”，清楚分明的响在了耳边。
“什么？”她转身，茫然追出去三两步，便被冷的冰雪冻结了所有情绪，呆愣愣站在了茫白的雪地中间。
便愣住了。
笑不出，哭不出。
只觉得疼。
事到如今啊，做什么又与她说这些？
分明，谁都回不去从前。她和他，无力回天。
再深的爱亦跨不过沧海桑田。
那一夜，九如无眠。
心思百转千回，是石磨碾过了心尖，疼，疼，一直疼到了麻木。
可她却忘记了，忘记了问一问，究竟是什么，令他如此的失态…………竟能在深夜里，给她这样的表白。
☆、第十八章 好梦最易醒1 vip （1945字）
九如知道那原因的时候，一切，已然都来不及。
心痛欲死。
“夫人，王爷要去漠北……”这一句话没说完，清嫣已经落下泪来。
“嗯？去漠北？”
“奴婢听闻，漠北军中突发疫症，患病之人或血凝而紫黑，或气阻而猛绝，外感高热，死伤无数，整个漠北军已然……王爷这次去，明说是巡视，实际是……赈灾就难！”
九如手中托盘应声落地，哐啷一片惊骇。竟失态向前迈了一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你怎么知道漠北军中突发疫症？”
清嫣骇住，结结巴巴张口，“奴婢有个要好的姐妹，和太医院韩医正的贴身宫监是同乡，他亦奉命随韩医正一起前往漠北，因害怕殒命他乡……特找了她交代……交代……”清嫣说不下去，只一味落泪。“夫人，圣旨已经下了，王爷明日一早便要出行……”
“呵，呵，骗人，骗人的……”陈若香怔怔坐在椅上，想笑，可脸上却好似糊了厚厚一层浆糊，竟无论如何扯不动唇角。
转头，竟见一直站在角落里的九如，茫然向外踏出了两步，终如离弦之箭，狠狠地冲了出去。
“站住！”陈若香手中猝然摔碎在九如脚下，“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夫人！”
九如顿了一顿，只是跑。
风撩动了她白色的衣裳，蹁跹成一片绝望。
是了，绝望。
她心里一片空白，眼前只有那人红衣鲜亮的模样…………眉角斜飞，无情中自有风流倜傥；薄唇有笑，邪魅里尽显艳逸瑰资。
可那无情后面呢？那邪魅后面呢？
那深沉的面具后头，可还有看见了他最真实的心？
她忽然想哭，可眼泪却无从奔涌。
便只能笑，只能笑。
他说，“有些事，你可以不懂，我却不能不面对。”
他说，“弃了你，不过苦了我自己，可若弃了这江山……”
他说，“可不可以，请你不与这江山争宠夺爱，只于我一起深深爱它……”
她心里疼成了一片，不与这江山争宠夺爱，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送死？！
这样两个字忽然响在脑海里的时候，九如猛然顿住了脚步，踉跄伏在了朱红的廊柱上。
一张脸，惨无人色。
疫症。
“五十日间，诸门出死者九十余万人，贫不能葬者不在是数。”
“流民二三十万避乱江南，结草舍遍山谷，暴露冻馁，疫死者半，仅有还者亦死。”
“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
她不敢想。
可史书里那些关于疫症的字句，却跑马般在脑海里显现，不停不停。
她忽然觉得害怕，亦觉得悲伤。
送死…………
她抬头无声看住了眼前映着月色的雪地。
她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
收拢军心，亦收拢民心。
第一次，他送军旗，将军心一统在漠北军麾下。
这一次，他送关怀，将军心一统在静安王掌中。
就这样重要吗？
她无声看住眼前朱红的宫阙，绵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XX。
为了这江山，可以不要命？可以去送死？
她默默笑出来。
使劲擦一把干涩的眼角，慢慢站起了身。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九儿给你，悉数的给你。”
放慢了步子，她开始缓缓的向前，奔着欣德殿，也奔着她的心。
推开殿门，九如低眉站在门边，不声不响，无声无息。
那人便抬起了头，沉静面上竟淡淡一层忧伤，似乎怔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猛然站起了身，“九儿？！真的是你？”
九如不说话，只是慢慢的笑。
他疾步向前，却又堪堪停在了厅堂的正中，笑了一半，握住了拳，“怎么是你？”
九如向前踏了一步，慢慢屈膝行礼，唇角抖了一抖，终绽成一个微微的笑，“主子，明儿去漠北，请让奴婢，代替前往。”
“你？代替前往？”沐云炀本能的蹙眉，“为什么？”
“主子，您若真想让漠北军心甘情愿的臣服在您的脚下，便让九儿去，九儿定不辱使命！”
沐云炀呵的一声笑，绝美一张脸，满是狷狂，“为什么？”
九如愣住，抬头看上他灼灼一双眉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怔忪半晌，她低下头去，“奴婢愿为主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哈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沐云炀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出声，下一瞬，他整个人滑到了她的身边，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双肩，“陌九如，你怎么不说你在乎我？你怎么不说你舍不得我去送死？！陌九如，口是心非，便这么好么？”
九如抬头看他，就觉得他一双眼，是雪地里燃烧的火把，有多炽热，就有多冰冷，“自欺欺人！”
☆、第十八章 好梦最易醒2 vip （2024字）
九如呵的一声冷笑，眸中却泛起泪光，“是，我口是心非，我自欺欺人！可沐云炀，是不是我不口是心非，不自欺欺人，你便会为了我留下来？弃了漠北军，也弃了江山社稷？！你会吗？会吗？！”她抬手，慢慢抚上他的面颊，“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你不会为了我弃了江山！那么，沐云炀，你凭什么要求我口口声声说我爱你！爱你！”
最后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恼红了脸，低头，眼泪便猝然滴落在他的手背，垂首握紧了他的袖口，她一字一句，满是伤痛，“我已然愿意将我的生命捧在手心给你，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说出这样的话？！”
沐云炀抖了一抖，猛然将她揉进了自己的怀抱，“九儿，九儿，九儿……”
他不说话，只是一遍遍喊她的名字，九儿，九儿，九儿……
“我是真的动了心，是真的爱了你，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那么可不可以不去漠北？可不可以不要送死？”她落了泪，越加的哽咽难言，“我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啊……”
那人捧了她的脸，细密的吻循着额际眼角一直滑下来，却只是摇头。
九如便忽然恼了，抬手一把狠狠将他推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答应我？”
“九……”
“我去，让我去！我定然让漠北军归心……你留下，留下坐拥江山……”她笑了，眼角一点泪，无限凄迷。
“陌九如！在你心里，我沐云炀便这样的不堪吗？！”他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转而拼命拖住她腰身，“陌九如，你以为我心中不痛苦吗？你以为我不想一走了之？你以为我不想与你双宿双栖？这样勾心斗角的日子，我早就过腻了！”
她回身。慢慢XX他的脸，“那么，放弃了，好不好？好不好？”
“陌九如…………若有一个人肯替我，我决计不会停留…………可这当口里，除了我，还有谁，肯去？！”他咬唇，狠狠叹息。
“那么，你也不要去！”她抬头，殷殷看他的眼。
“我必须去。”他径自浅笑，一双眼，慢慢燃烧，“现在漠北军军心大乱，疫症一旦扩散到民间，后果不堪设想。而若朝廷不闻不问，那么察哈尔汗王定然会趁机散步消息，惑乱军心，到那时，不用一兵一卒，整个金州多事他的！一旦金州失守，天祈朝门户大开……九儿，你说，这会是怎样的灾难？！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九如怔在那里。几乎要忘记了呼吸。
那人便无声将她拥在了怀里，“九儿。”
她便伸手，紧紧握住他身前的衣裳，隔着厚重的布料，仍旧握疼了掌心。
那人便笑了，淡薄的吻落在她发间，“九儿，原谅我，不是我要弃了你，是我弃不了江山社稷，弃不了百姓黎民。我必须去。”
她落了泪，拼命的摇头，“那么，带我一起走……咱们在一起，生死不离……”
那人微笑，仍是摇头。
她便恼了，红了一张脸，赌气挣脱了他跑出去。
可只是三两步，她忽然顿住，猛然回身扑过来，痴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一瞬，有风，扑灭了灯烛。四周是一色的黑。深不见底。
他的唇抖了一抖，手上用力，将她推了一推。她却是不肯，握紧他衣裳，复欺身吻过来。
他叹了一声。
是无从退却的挣扎，是无计回避的狂热。
她冰凉的唇，紧紧贴着他的，只是无比生涩的贴着。
“沐云炀……”，她闭了眼，将他的名字吐在他嫣红的唇上，气息抚弄，便是一片如火如荼的炽烈。
他再次叹息，终忍无可忍的拥了她，狠狠缠住她的唇舌。
是一个吻，有或者是灵魂的碰撞。
“沐云炀，沐云炀……”她呢喃，长睫颤抖如翕动的蝶翼，泪，欲落不落，话，欲说还休。
他便怔住了。将那一声应死死含在口中，直接=要让那一吻，顺着胶着在一起的唇舌，一直深入到灵魂的深入。
不肯放松，分毫。
仿似只要稍稍的分离，那人便会羽化成尘，再也，再也，再也，不会回来。
便又看见了三年前红衣鲜亮的自己，高高的昂了头，问他，“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吗？”
可那一角红衣却迅速的蔓延开来，无边无际，遮天蔽日。
便又听见了刀声、风声、哭声…………
她落了泪，本能的她循着那些声音纠缠住了身边的人，狠狠的和他胶着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辨不清你我。
“带我走，带我走……”
“不…………”他捧了她的脸，将这一个字狠狠地吐出，“我不，我不会让我的子民独自面对灾难，亦不会让我心爱的女人轻易陷入险境…………绝不…………”
她看住他，在他无比的坚持中，瞬间绝望。
可那绝望，却助长了XX。
抵死，抵死缠绵。
她吻过去，满是决绝。
脑海中那片红便砰然炸裂，幻化成一道奔涌的流水，从天际喧然坠落，又随山势起伏跌宕，从清溪变成小河，从小河变成大江，而后奔腾入海，汹涌激越！
一颗心，从冰冷到炙热，是几重几阙的天地。
☆、第十八章 好梦最易醒3 vip （2475字）
以后的一切，九如都觉得异常的模糊。只剩下沉沦，无休无止的沉沦，因爱而疯狂，因爱而不能绝望，又因绝望而更加的疯狂……于是，那一场情事，便更似是一场宣泄。意识越走越远，只留下娇柔的身子在黑暗中决绝怒放。衣襟不知何时被散开，白玉一般的身躯一寸寸碰触到冰凉的空气，下一瞬却又猛然被纳入火一样的灼热的怀抱。然后，他的唇舌，攻城略地一般的袭来……是无休无止的掠夺，以吻，以抚摸，掠夺她所有的一切。
她已经分不清那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四处一色的黑，感官便被无限扩大，那人的汗、那人的泪，那人火热的指尖、温暖的唇舌，汗湿的胸膛，都那么清晰的传到了她的心里。
她落了泪。
忽然就想永远的铭记住这一瞬的天堂……从绝望的谷底到幸福的巅峰。
来来去去。无休无止。
“回来，请你，一定会来。”
他不应，只狠狠将她揉进了怀里。指尖所到之处一片火热，是猩红的烈焰，焚尽了一切。
“回来，请你，一定会来。”她吐气如兰，一声又一声的嘤咛，宛若是烟花初绽时的鸣响，引爆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握着她身子的手便更加用力，狠狠的带着一种难言的坚决，“我恨不得，将你吞下去，让你永远在我腹中，血肉都同我在一起……”
她笑出来，抱紧了他，纵情。止不住轻颤低鸣，云里雾里，盛开了一天一地绯色的桃花。
春宵帐暖，一夕永恒。
她闭目喘息了许久，许久不能从那余情种挣脱出来，只是固执的握着他的手，闭目任眼泪一层层漫出来，缓缓沾染他长发，“沐云炀，我喜欢你，沐云炀……”
沐云炀，如果这爱情还不足以让你铭记，那么请你一定记住，还有一个人，愿意匍匐在你的身下，用血肉，筑你的梦想，用生命，换你的江山。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一片昏暗，只近在咫尺的那个人，静静的伏在自己的身边。他俯卧着，朱红的锦被覆盖半边身子，于是那露在锦被外的黑发便愈加的漆漆如墨，那掩在乌发里的脸便越加熠熠绝美。
九如慢慢撑起半个身子，长发顺着光洁的肩膀滑下来，痴痴缠住了他的。
她笑了，指尖滑过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长发，俯身吻他脸，“沐云炀，这样，算不算与你结发？如果有来生，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她这样的说着，小心翼翼挣脱了他的怀抱，起身，一件件穿衣。
她动作很慢，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郑重和认真。
回身，再看他一眼，她眼角笑意璀璨如春日繁花，“再见，再见。”
每一步，她都走得异常坚定。
去景宫，找君上。
“我是漠北王洛之玄的女儿，洛紫桐。”
她清楚的知道，只要将这一句话说出来，她就可以顺利的替沐云炀去漠北。
是了，要安抚军心，要彰显皇恩，除了他，还有她，是最好的人选。
可这一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才刚要踏出懿德宫，她的手臂便被人狠狠地拖住了。
“告诉我，你这是打算去做什么？！”那人笑着，表情却是一派的严肃。
“我说过了，我要替你去漠北。”
“可我也说过了，我不需要！”他握了她的手臂低头，无声吻上了她的手臂，“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让你替我去漠北？”
九如慢慢抬头，“就凭我是……”
这一句话没有说完，她便紧紧蹙了眉，整个人慢慢瘫软在他的怀里，“你，你……”
那人却只是笑，抬手蒙上他迷蒙的双眼，沿着她优美的唇线一遍遍吻过来，“什么都别说，等着我……”
竟被那人一指点住了睡穴。
九如睁不开眼，意识越来越模糊起来，她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袖口，拼命想要说出那一句话，“我是，我是……”
“嘘……别说，什么都别说……”那人却只是笑，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
她不想睡。
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了。
可那人却只是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抚摸她的长发，对她说：“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只等着我，等着我回来。”
她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只有眼泪，无声漫过了眼角，渐渐消弭在鬓边。
沐云炀笑了一笑，垂手拭她的泪，转身，却遇到含着泪带着恨的一双眸子。
陈若香。
于寒风中苦苦支撑。
“这残花败絮的身子，就这么好吗？”她一身热血都凝成了冰，一眼恨，烧透了心。
沐云炀看了她许久，神色积蕴其狷狂，唇边张扬其冷笑，一步步逼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