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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朝阳-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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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么?那还真是得罪了!”何云起悻悻地松开了手,四皇子终于两脚沾着了实地,喘了两口气,又咳了两声,才有些干巴巴地说:“驸马……回来了?”

  这不废话么?

  何云起哼了一声,显然还气着,转头对潮生说:“客我来送,你回去!”

  潮生偷看了四皇子一眼,两人目光一触,潮生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听话地出了穿堂。

  何云起瞪了四皇子一眼,招了一下手,外头两个护院终于把小顺松开了。小顺连滚带爬的朝四皇子赶过来:“王爷,您没事儿吧?”

  四皇子摆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话。

  何云起盯着他的目光,活象盯着仇人一样。四皇子虽然心里 叫苦,脸上却带着笑。

  面前这个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何云起哪有送客的心情,敷衍的抱一下拳:“王爷请回吧!”转身大步就朝里走。

  那两个身材高大的护卫一左一右,象两尊门神,瞅着这主仆两人,虎视耽眈的象是盯贼:“王爷请!”

  四皇子还能怎么着?虽然不是没受过冷遇,可是这么直白恶劣还是头一回,等于让主人家扫地出门。

  两人出了门,上了车,小顺惊魂稍定,赶紧请罪:“王爷,刚才…〃

  “没事,不怪你。”

  四皇子靠着车壁。

  刚才一直不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疲倦就象山似的压下来。

  昨夜他也等于没合眼,今天一天又一直绷得紧紧的。

  “王爷是不是担心驸马爷不同意?”小顺试探着问了句。

  四皇子抬眼看看他。

  小顺小声说:“其实我觉得您不用担心,驸马爷再凶,他也得听大公主的对吧再说,潮生姑娘自己也愿意…”

  “不许胡说。”

  虽然被喝斥了一句,可是小顺知道自己说到王爷心里去了。

  瞧瞧,累成那样儿,又受了惊吓,还笑得跟吃了蜜似的。

  小顺头转向一边儿,也偷偷笑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灯

  芳园比小顺幸运,她端着茶待在一边,没有像小顺一样给按住。潮生一出来,她急忙迎上去:“姑娘……”

  “先回去。”

  潮生走了两步,不忘叮嘱一句:“可不能和许婆婆说。”

  芳园诚恳的保证:“奴婢知道。”

  这一点儿潮生信得过她,要是红豆在这儿,可就保不准了。那丫头虽然天天被许婆婆教训,可她总是弄不明白,什么话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

  潮生坐在那儿回想起刚才,只觉得啼笑皆非。愣一阵,又笑一声。屋里头灯已经熄了,她抱着膝坐在那里——突然觉得这会儿来杯酒也挺好,也许她能镇定一下。

  当然这屋里没有酒,只有茶。

  她溜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温的,捧在手里小小的喝了一口。

  心还是怦怦跳,脸微微发热——可能是屋里地龙烧的太热了。

  外面芳园轻声问:“姑娘睡着了吗?”

  潮声说:“没事儿,你睡你的。”

  芳园端着灯进来,披着袄儿。把潮生的茶杯接过去,又替她掖好被子。

  潮生不想折腾的她也陪着熬夜,只能乖乖睡下。

  芳园当然也睡不着。

  不过,她呵潮生之间,还没到可以讨论主子心事的关系那。

  伺候小姐的丫头们,常常都掌握着小姐的秘密和心事。

  再多些时间,也许芳园和潮生也就能达到一种…嗯…主仆以上,姐妹未满的关系吧?

  丫鬟可以分享小姐的心事和喜怒哀乐,同时也给予更多的忠诚与体贴。

  芳园静静的躺着。

  屋里很安静。外头不知是不是雪太重压折了枯枝,发出清脆的,细微的断裂声。

  这位姑娘,以前曾经也是丫鬟,据说从宫里到王府,一直伺候着诚王爷。

  咳,倘若没听说,芳园决计不信这位姑娘当过那么多年的下人——举止,谈吐,气质,都不像。

  现在看来,她呵诚王爷可不止是简单的主仆关系啊。

  芳园心里一则喜,一则忧。

  喜的当然是自己前途无量。大公主把她给姑娘时已经说过,她以后就是姑娘的人,那姑娘出嫁她必是要跟去的。姑娘嫁进王府,那她的着落肯定也是王府了,值得欣喜。

  忧的是,王府门面大,内里水不知多深,前头的路未必是坦途。

  前头王妃是翻不了身了,在和不在一个样儿。可是只要她活着一天,就要占着原配正妃的名份。自家姑娘要是嫁过去了——这名份上就要低一等。

  名份可是头等大事啊。

  这时候什么不要讲究个名正言顺?姑娘腼腆,看起来又是重情的人,可是公主绝不糊涂。若是公主也首肯,那必定是另有办法。

  对,有公主在,就算自家姑娘名份上稍差一点儿,也没个人敢小瞧的。

  芳园抱着被子偷笑。

  驸马是王爷的姐夫,王爷又要变成驸马的妹夫…这关系…咳……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潮生还是有些心虚,何云起脸色倒是一如往常,看不出特别高兴,可也没有不高兴。

  等何云起搁下碗筷出去,大公主给潮生挟了一块儿糕:“看你,吃的这么少。你哥昨晚回来,冲我发了一通脾气。”

  潮生可不敢相信——就他哥那个样子,见了嫂子立马气焰全消倒有可能。

  也许是昨天四皇子的举动让他不太满意?

  其实潮生误会何云起了。经过大公主的解释,他最不满的就是:四皇子那身板儿是在太孱弱了,他一只手就能给拎起来——

  不得不说,长年在西北和军中,何云起打交道的全是粗壮好卖的人,四皇子这种文质彬彬的“小白脸”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

  小白脸=花花肠子。

  弱不禁风=命不长久。

  他还是皇子,还有老婆!

  如果四皇子不是大公主的弟弟——

  如果自家妹妹不是这么明显的回护他——

  何驸马才不会这么罢休。

  他认识的年轻才俊不少,虽然都是扛枪吃粮的,可是这样的人才疼老婆,会过日子哪。

  其实何云起第一次见四皇子,是刚回京不久,四皇子那会儿和三皇子一起,不知在说什么,正从兵部出来。

  说真心话,当时何云起对这位诚王爷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当然哪,这个不错是需要比较的。和三皇子眼高于顶相比,四皇子显得温雅谦逊,待人和善。

  后来再见着,就是他和大公主的亲事已定时了。那会儿这些皇子们,可都成了他的小舅子了。何云起当时进宫一看一屋子人,头皮都麻了。

  皇帝可真能生儿子!这一堆乌泱乌泱的小舅子们 ……要把名字排行都记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听说还有十来位公主……

  幸好幸好,他不用和小姨子们打交道。

  可是现在小舅子之一来拐带自家妹妹……

  何云起觉得胸口憋着一股火儿,没地儿去发。

  冲谁发呢?冲老婆?他舍不得。

  冲妹妹?也舍不得。

  何云起一抬头看见了阿罗。这孩子正蹲在墙头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何云起笑了。

  他脚尖一勾,一块冰坷垃弹了起来朝阿罗疾射过去。阿罗头都没回,稳稳的把冰弹给接住了。

  “下来,跟我舒散舒散去。”

  阿罗利落的从墙头蹿了下来,像只大马猴儿。

  何云起心说,阿罗这孩子多好啊,怎么妹妹没看上他呢?两人在家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何云起又仔细打量了阿罗一番。阿罗给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阿罗多好啊。生得俊,虽然黑了点儿。可他没有歪心眼儿,伸手又好。不说旁的,有次他们在沙洲遇到强盗,阿罗一个人能打翻他们三四十。

  何云起不无遗憾 ……

  四皇子一看就不是没成算的人,事情都到了这一步——

  他要替父母报仇,大公主要替母亲和弟弟讨还公道,只凭他们,势单力薄。他就不用说了,根基不稳。大公主的外祖父蔡杭早已经去世,菜价在朝堂也没什么势力。

  况且……

  何云起靴尖一磕马腹,坐骑撒开四蹄泼刺刺向前跑,溅的雪泥迸溅,阿罗骑上一匹栗红马,从后头赶上来。

  潮生把做好的小衣裳给大公主看,大公主笑着说:“瞧瞧,你的手可比我巧多了。我当年就不爱做这些,离开京城之后压根儿摸都没摸过。”

  虽然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潮生选的颜色是柔雅的中性的颜色,不论男女都一样穿。

  “嗯,还有这个。”

  那是个襁褓,面子是用各色的不透拼起来的。潮生说:“这是许婆婆找的,说都是积善有福多子多孙的人家,将来用这个,孩子穿了肯定百病不生,多福多寿。”

  大公主轻轻抚摸那襁褓。上面的那些布颜色斑斓,裁割拼接的特别平整,一点儿都没有凹凸粗糙感。她点头说:“婆婆有心了。”

  许婆婆没有儿女,把何云起和超生看得和自家孩子一样。

  大公主摸着襁褓出神,潮生不知她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平静中,透出一丝怅然。

  “妹妹,坐。”

  潮生放下包袱,在大公主身旁坐了下来。

  “四弟对你……是真心的。要不然,虽然他是我弟弟,我也不会偏帮他。”

  潮生没想到大公主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也不容易,程美人过世后,他一个人挣扎着,一直到现在。他那个人,肚里有十分,嘴上可能只说一分。不像有的人,其实满肚子虚情假意,却还能做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来。”

  是的,在这一点上,潮生和大公主的看法一样。

  “他前头娶的那个休不得。所以父皇要是替他做了主,名份上……要委屈你了。”

  潮生也知道,皇家最重的就是脸面。

  从来没听说过皇帝皇子休了女人的。即使他们不要了,也有冷宫,尼庵这些地方等着接收。温家纵然惹怒了皇帝,可是温氏不会被休,只是变相的,打入冷宫。

  潮生有些茫然——

  她和他,真的能在一起了吗?

  这些天虽然他没来,可是每天都在想他。

  以后,究竟会怎么样呢?

  他还会有其他人吗?

  等她红颜不再,两人厮守相伴着……始皇会消磨尽热情,他们……

  她们能一直如现在这样吗 ?

  在现代,还有离婚这一说。

  在这时代,可没有啊。

  尤其是当了皇家的媳妇。

  “别害怕……”大公主替她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姑娘家大了,总得嫁人的。四弟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决饶不了他。”

  “嫂子,你当年,不害怕吗?”

  “不怕。”大公主说:“要怕的话,世上那么多事儿,怕的过来吗?”

  她在腹部轻轻一按:“人一生出来,就有无数艰难困苦等着呢。难道因为这个就不生了?有难事,也要大步踏过去。”

  芳辰从外头进来回话:“公主,诚王爷打发人送东西来。”

  大公主看了潮生一眼才笑着问道:“什么东西?”

  芳辰目不斜视:“是盏花灯。”

  “哦,明天就过上元节了,送灯倒应景儿。”

  等装在罩盒里,大公主看了潮生一眼,调侃的说:“妹妹还是拿回去看吧?”

  要说这个脸皮,姑娘明显比不了大嫂啊。

  潮生大大方方站起来:“好,那我就拿回去看。”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元宵

  盒子里装着一盏不大的花灯。

  潮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四皇子亲手做的。

  要说为什么……

  咳,她当年看他做过一次。

  再说,上面的字和画,也是他的手迹,她认得。

  灯并不大,小巧玲珑。乍一看象走马灯,可仔细看又有些不一样。

  这是一盏司心灯,里面两层的。

  潮生在书上读到过,不过还是头一次看到实物。

  同心……

  潮生咬着唇忍着笑,把灯笼里的蜡烛点着。

  灯笼亮了起来,上面的图案缓缓转动。

  啊,不一样。

  里面一层顺着转,外面一层却是倒着转的。

  潮生趴在桌上,认真的看着它。

  里层是一只胖胖的小虎,和外层一只憨憨的大猪,随着灯的转动,从不同的方向往前走。然后它们遇在一起,再继续走,又遇到一起…

  潮生忍不住笑了。

  原来他记得她属什么啊。

  嗯,本来应该很威风的老虎,给画得这么小巧。

  连头上的王字,都透着股妩媚。而那只猪,却画得威风凛凛的,鼻子挺翘,不象家猪,倒象野猪。

  图案转到眼前,潮生用手在猪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再转过来,再弹一下。

  为什么把小虎画得这么小?她个子有那么矮吗?还有这只猪,他有那么英武吗?明明就是很斯文的一只家猪嘛。

  天渐渐暗下来,灯笼显得更亮了。上头小虎和大猪,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小虎显得很羞涩,大猪显得很欢跃。

  芳园隔着屏风问:“姑娘”公主打发人来问,姑娘换了衣裳没有?”

  “哦,就好。”

  大公主在家歇着,却打发何云起带着妹子出门儿去看灯。

  “这可是全家团圆之后头一个上元节么,出去热闹热闹。”

  大公主没说口的是,这可能也是最后一个潮生在娘家过的上元节了。

  上元这天,不管什么门第”姑娘们都是可以出门的,走百病,赏花灯。

  潮生换了一身儿轻便衣裳,斗篷又厚又暖,一兜上”光见衣裳不见人了。

  红豆眼巴巴的瞅着潮生,可是许婆婆不许她出门,这场热闹她是看不成了。

  潮生没看见何月娥。

  从那天她想进书房而没进去之后”就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潮生想,她多半并不是自愿的。

  那天四皇子说的话,隐约暗示了,何月娥的父母,可能和何家当家的变故脱不了干系。

  那何月娥那天为什么想进何云起的书房呢?

  难道她还能如上一辈一样,再炮制出什么通敌书信来?

  也许她是想从里面取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想往里放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一样,潮生都不能够原谅。

  这和她们小姑娘闹脾气,斗心眼儿是两码事儿。

  何月娥,亏她也姓何,吃了几年温家的饭”就把自己当成温家的人了。

  这些事情何云起和大公主不会告诉她,许婆婆似乎也觉得潮生是位小姐,要嫁出去的,这些事情她多听无益。

  要不是四皇子提起”潮生还真没往那个方向去想过。

  芳园小声说:“姑娘,快瞧。”

  隔着一层纱帘,外面是一片灯火通明,有如白昼。车已经上了桥”前面人多,挤得几乎走不动。桥上桥下都是灯。桥上的灯是有人拴在那里的,祈福平安。桥下的是河灯,扎成莲花形,鲤鱼形的花灯浮在水面上,慢慢漂向远方。

  幸好桥上人虽然多,但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而且并不凌乱拥挤,马车一点一点的向前移动。

  桥上左右多半都是女子,结伴成行,一起过桥。

  过了桥,上了大路,速度就快多了这个快,是相对的。

  观灯的人多,不过都自发的靠路边走,中央留给车马通行。

  这时候要养匹马,比养好几个下人还要费钱费力,能坐得起马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家。

  远远的能看到东边有一处地方特别的亮。潮生想,那里应该是城陛庙。据说那里热闹得很。舞龙的、舞狮的,斗灯的,猜谜的。听说庙里也会出灯谜给人猜,猜中的话能得些彩头,百姓们趋之若鹜,接踵摩肩,猜灯谜,摸城陛庙门的门钉,在庙台下观的小摊子上买几文钱的元宵,一人吃上一颗。

  潮生从来没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那么多人,那么欢快,大声的说笑,即使他旁边的同伴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嘈杂,吵闹,欢腾。

  潮生的脸颊贴在纱帘上,睁大眼向外看。

  这么,这么多的人……

  如此真实,如此喧闹…

  曾经她以为穿越后的世界是狭窄的,人只有那么几个,所处的地方也永远都是方方正正的院子,头顶是被切害过的一块天空。这个世界是安静的,压抑的,也是空落的,封闭的。

  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她以为所有人的,都是这样的过的。

  可是眼前的一切把她的因有印象都颠覆打破了。

  并不是这样的。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人,他们的活法儿和她不一样。

  他们大声说话,谈笑,嗓门宏亮,孩子骑在男人的肩膀上,高人一等,兴奋的喊叫。女人们穿红着绿,离马车很近的那今年轻姑娘,眉心和眼角都点着朱砂红m是的,潮生知道这是驱邪的,也是一种美容妆饰。不过看起来还真是…

  嗯,也许看习惯了就好了。

  车子停了下来,何云起下了马,跑到路边儿小摊上,挤进人堆里,端了一只碗又挤了出来。

  潮生纳闷了。

  芳园接过碗。里面有四枚元宵”还有一枚圆圆白白的糖鸡蛋。

  何云起说:“到城隆庙来的人都得吃一碗,说是吃了一年里头都福康盈顺,不生病的……”他补了一句:“我小时候也来吃过…”

  何云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娇生惯养的何家小公子,上元节来城陛庙吃一碗糖鸡蛋和元宵

  何云起感慨地看着四周:“那会儿还是父亲带我来的,母亲原来不肯让我吃,怕外头的吃食不干净,我记得父亲说,那么多人在吃呢,个个都好好儿的,一准没事儿。过了这么此年,这里还是那样,人这么多。这么热闹,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他还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灯笼,上面绘着钟馗捉鬼”挂在车子前。仔细看,来来去去的人手里都提着一盏。

  大概这又是她所不知道的一种避邪的风俗。

  潮生默默的吃了糖鸡蛋和元宵,何云起去还了碗,然后车子继续向前走。

  过了城隆庙,人就没有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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