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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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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鹫骑,带着肃杀与寒烈的气息,飞临苍穹,黑色的翅影张开,笼罩了整个武林大地,人人在死神般的阴影里颤栗,跪伏仰望着他的温柔微笑,和微笑中温柔发出的杀戮指令。

他不惧于流更多的鲜血,去加固他统治的黑色城池。

他在一刹前羞涩微笑,明媚动人如处子,一刹后他的命令,将犹自沉迷于他明丽笑容中恍惚不知所以的人们,搩成肉泥。

对于诚服的人们,他温和至近于谦虚,对于悖逆的人们,他阴狠至近于魔神。

而我,看着武林君王贺兰悠一步步登临他的高位,修长背影逐渐消失于我的视野,如同当初隔着门缝看见父亲满面珍爱在谨身殿抚摸宝座扶手,心生无奈的苍凉。

你和我,终非同路人。

马车底,圆月下,相见一刹的铭记终生。

却最终换得一个无奈转身。

我唯一能做的,是将那梦珍重收起,深埋,有生之日,永不开启。

………………………………………………………………………

从哈剌温山下来,我突发游兴,想去看看当年那个爽朗明快的草原女儿塔娜。

草原的形势,这些年也算风云变幻,贵力赤在东蒙古首领阿鲁台支持下,袭杀大汗坤贴木儿,废元国号,城鞑靼,封阿鲁台为太师,索恩为太尉。

据留驻草原的暗卫线报,杀坤贴木儿的人,很有可能不是阿鲁台也不是贵力赤,而是新太尉索恩。

这个我倒相信,以索恩的阴狠,有此一举情理之中。

也因此,我有些担心那个视她的少爷为天边雄鹰草原豪杰的塔娜,当心中膜拜的英雄变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对于向往明朗日光的少女索娜来说,意味着什么?

总觉得索恩那样的人,不会好好的待塔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劝劝她,带她去中原。

往草原而行,其实也有避开贺兰悠的意思,他近期举动频繁,今日在山西吞并帮派,明日在河南巡视分舵,虽说并不大张旗鼓,但暗卫的线报里可以看出,他足迹几乎也遍及全国了。

他最先去的是云南,并放回了原被掳走的都掌蛮人,自那年金马山紫冥大会后,虽说沐昕和贺兰悠没有谈成都掌蛮人问题,但那次之后,紫冥教停止了掳劫都掌蛮人,这些人回到家乡后,对自身经历缄口不言,无人得知,贺兰悠到底用他们做了什么。

贺兰悠每到一处,并不接见人,只由手下护法出面,自己却数日踪影不见,别人殷勤探问,都说教主静修练功,不见外客。

我听到这消息时,默然半晌,我和他,有情还似无情,到头来,相见争如不见。

永乐元年的除夕夜饭,我在马背上啃着干粮渡过。

长空下连天衰草,断雁西风,我倒骑马背上,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干粮,注目远处蒙古包前艳红跃动的篝火,看着盛装的牧民进进出出,端着烙饼和手把肉,年轻人勤劳的打扫自家的牛犊圈和羊圈,老人们细致的点数牲畜,点燃长命火,祈祷着来年牲畜更加肥壮。

蒙族的除夕称“白月”,亦是一年中最为盛大的节日,人群里洋溢着喜气,黑红的饱经风霜的脸,在这一日也皱纹舒展。

我淡淡的看着,不是不欣羡那份温暖和热闹,只是更宁愿自己一人体味这份寂寞。

马却突然不安起来,轻轻的瓟着蹄子。

我垂首一看,却是只小羊,洁白一团,缩在马蹄之侧,咩咩的叫着。

皱皱眉,我下马,将那羊抱在怀里,蒙人风俗,“五畜过年”,畜牧为生存之本,牧民对自家的牲畜极有感情也极其重视,其间也衍生了一些风俗,除夕之夜,必须把自家牲畜点清,一头也不能缺,如有缺的必须找回,否则视为不祥,这头羊想必是跑丢了的,主家定然找得着急,看来不想掺和,也得走上一遭了。

果然,那片蒙古包里,有一家正着急的一遍遍数羊圈里的羊,又去别家寻找,见我一个陌生汉人女子过来,都警惕的看过去,我将抱着的羊举了举,一个中年女子举起双手,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于是,我再也无法却过热情游牧民族的好客之意,被硬拉进帐篷,一同欢与盛宴。

盘腿围炉坐在地毡上,畅饮奶茶,吃主人献上的奶皮,奶油,酪酥,接过酒时一起敬天敬地敬祖先,抓起犹带血丝的手把肉便咬,油滴滴的也不避让,我的深谙规矩和豪放旷达让老牧民越发喜欢,拿起火不思,开始弹唱,先是些谢天谢神的欢快曲子,慢慢的,曲调竟渐转悲伤。

我有些诧异,原本浑不在意,当下便竖起耳朵仔细听那歌词,隐约听出是唱一个姑娘,自小离家,侍奉草原雄鹰,生死相随,并做了英雄的妻子,然而雄鹰变成了恶狼,妄想着更多的欲望,在一次争权夺利的战场,姑娘挡住了飞向恶狼的长矛。

老人唱:蓝天下恶魔张开了翅膀,锋锐的翅尖穿透洁白的胸膛,姑娘的鲜血在碧草间流淌,来年的花是否更加芳香。

凄婉的曲调,优美的词句,动人的故事,我却越听越是心惊。

老人一曲唱毕,悄悄拭泪,其余子侄,皆有悲伤之色。老人过了半晌才恢复过来,歉然向我致意,我环顾四周,缓缓道:“你刚才唱的,是真事么?”

他们默然,神情间却已作了回答。

我又道:“那个为恶狼舍身的姑娘,是叫塔娜么?”

主人们齐齐大惊,那中年妇人急急问:“姑娘你认识塔娜?”

我点点头,道:“当年有一面之缘,此次便是来找她的。”

那女子黯然道:“姑娘你来迟了。。。。。。”

从他们的述说中,我听到一个普通而惨烈的爱情故事,如那歌中所唱,塔娜后来嫁给了索恩,成为他众多妻子中排在最末的一个,然而婚后,她一日日消瘦,心事重重,再不复当年英气,只是对部族老幼都很眷顾,从不吝伸出援手,今天我遇见的这户人家,便曾经受过她恩惠,低层牧民并不知道塔娜死的真正细节,他们只是在听闻塔娜死讯后,纯朴的,真挚的,用自己所能表达的最淋漓尽致的方式,去哀悼纪念那个芳魂早逝的英烈女子。

我怔怔坐在火塘前,想起那个和我在大漠月下共乘一骑的女子,想起我曾依靠于她纤细有力的肩,于她淡淡的乳香清甜气息中,我曾无数次放心入睡,我是如此信任她的人品,即使,那时我是她的阶下囚。

而今,在我远离故土的除夕之夜,陌生人的蒙古包中,我意外听见了她的消息。

她终于为情而死,死在爱人的怀抱里,这对于眼见丈夫利欲熏心日夜堕落,眼见草原雄鹰真的成为食腐秃鹫而无限痛苦的她来说,是不是另一种完满和解脱?

可是,我依旧,为你不甘。

……………………………………………………………

次日,我离开了盛情挽留的主人,又向他们买了一套年青男子日常服饰,主人无论如何不肯收我的银子,我知道蒙人豪爽热情,便也一笑作罢。

换了衣服,问明了太尉索恩大帐所在的方位,一人一骑,疾驰而去。

索恩现在今非昔比,大帐好生气派端严,我只眯着眼睛数他大帐周围的妻子们住的帐篷,一二三四。。。。。。很好,足足十一只。

下马,将马栓在避风处,我抹了一把黑泥涂在脸上,又将头发打乱,袍子也用泥土弄脏,总之怎么邋遢怎么来,然后,大摇大摆向大帐行去。

刚至大帐前,便被骑兵卫兵拦住,大喝:“哪来的野小子,看清楚,这是太尉大帐!”

我傻傻冲他一乐:“太。。。。。。尉?太。。。。。。累?”

“哈!”听见声音聚拢来的卫兵们乐了,“原来是个傻子。”

有个年纪大些的卫兵,倒颇善良,上来挥手道:“白月的好日子,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走走,小心惊动太尉,杀了你。”

说着便推我向外,我真气一沉,他推了一推没推动,讶然道:“小子倒有几分蛮力。”

我呵呵傻笑:“力气。。。。。。力气。。。。。。摔跤。。。。。。我会摔跤!”

“摔跤?”卫兵斜着眼睛看我,“你是来找人摔跤的?”上上下下打量我,“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草条儿?”

我笑着指他:“来。。。。。。你来。。。。。。”

“我来就我来,”那卫兵满不在乎,甩了上衣就走过来,其余卫兵哄然一笑,乱哄哄嚷:“摔趴这傻小子!”

“玩玩再摔!”

“摔他一嘴泥!”

倒是先前那个好心赶我走的卫兵,追着说了句:“答奚巴特尔,下手轻些。”

答奚巴特尔大剌剌点点头,鼓起满身肌肉往我面前一站,伸手就来按我肩膀。

他双臂极有劲道,虽未练过武功,但双臂下压之势,竟也风声呼呼。

卫兵们大声叫好。

答奚巴特尔手指未至,我双肩一沉,身形一旋已到他身后,手腕一翻,他已经远远飞跌出去。

撞入人群,再在草地上滑出一丈之远才停下。

满地大声鼓噪的卫兵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好一片死寂的安静,卫兵们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我,良久,才有人大喝道:“我来!”

这次站出来的,更为孔武有力,臂上肌肉虬结如铁,乌黑油亮,看卫兵们的重又焕发神采的目光,想必是同侪中神勇之辈了。

不过依然不是我一合之敌。

一个四两拨千斤轻松将他拨出好远,我拍拍手,笑嘻嘻招手:“来来。。。。。。都来。。。。。。”

他们面面相觑,终于都扑了上来。

于是不出一刻钟,满地横七竖八,狼藉呻吟,我在人群里负手来去,踢踢这个,拨拨那个,不住声唤:“起来。。。。。。摔跤呀。。。。。。”

聚集的卫兵越来越多,前来挑战的人也越来越多,围成一圈的摔跤场中,不时传来后背着地的吧嗒声响,我的身手用来摔跤,自然游刃有余,踢、绊、缠、挑、勾之类的标准摔跤动作,我使来便无人可挡,随着一个个好手被摔倒在地,叫好声也越来越响,蒙人好武,敬佩勇士,见我如此身手,反激起好胜之心,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却渐渐不耐,怎么还没来?

当我将第三十一个人摔倒在地时,哄闹的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好身手!我来会会你!”

[正文:第一百八十章 浮生长恨欢娱少(一)]

我心中一喜。

人群忽地一静,然后便如潮水般分开。

人群后,大步走来的皮袍贵族男子,鹰目浓眉,英俊而目光隼利,正是索恩。

一别数年,他微胖了些,留了两抹淡淡胡须,肤色也细腻了些,看来养尊处优的北元贵族生活,较之做宋怀恩时的普通百户,要舒适多了。

他似是被一地摔倒在地的卫兵激出了兴致,目光炯炯,饶有兴味的盯我一眼,招手道:“傻小子有几分力气,来,和我比划比划。”

我慢慢走过去,他漫不经心的将外袍一脱,笑道:“摔倒我这许多的好儿郎,算你的本事,来,咱们试试,你若赢了我,赏你!”

卫兵都欢呼起来“太尉出马,必胜!”

索恩爽朗长笑,大笑声里,双臂一抡,抱向我双臂。

我手腕反搭。

他目光一闪,突然横跨一步,左足微曲切入我双腿间,双掌如游蛇,绕着我双臂,迅速按上肩井穴,指力一生,便要狠狠下戳。

已然不是摔跤的手法。

我手臂一抬,让开肩井,反肘沉腕,抬掌之间已卡住他的脖颈。

却也不是摔跤技巧。

惊呼声里,两人臂互勾腿相绊,纠缠在一起。

他压低声音,在我耳侧狠狠道:“你是谁?你,不是傻子!”

我微微一笑:“只有傻子才看人是傻子。”

他怒哼一声,道:“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太师派来的探子!”

我道:“索恩,很久不见,你还是这般城府深沉,阴险奸狡。”

他的双眉虬结而起,不确定的道:“你----认识我?”

我却已不耐烦和他多话,冷冷一笑道:“故人重来,欲索一掌之辱,并代塔娜,讨回一个公道。”

他目色一变,脸色一白,惊声呼道:“你不是----你是----”

我已左掌一紧,扣住他脉门,右手指尖一弹,一缕指风直射他下腹至阳穴。

“娶十一房妻妾是么?享尽齐人之福是么?从今天起,你就对着女人们干吞馋涎,为塔娜守节吧!”

………………………………………………………………

塞风呜咽,残阳如血。

我立于一处光秃秃的平地前。

说是平地其实不准确,那一处地势略低,土质板实,寸草不生,较周围地面,很是不同。

老牧民扎尔赤兀惕站在我身侧,那晚我便是在他的帐篷里听说了塔娜的死讯,他指着微凹的地面,低声道:“就是这里。”

蒙人风俗,重厚养薄葬,不设坟头,尸体深埋地下,以马踏之夷为平地,塔娜因为是为索恩所死,索恩为她举行了厚葬,以香南木为棺,中分为二,刳削出人形,大小长短,仅足容身,然后将尸体以貂皮装裹,置放其中,再以黄金为箍三箍之深埋,以千骑踏平地面,杀一骆驼幼羔于其上。

来年春草再发,移帐而去,无人知她所葬何处,若需祭祀,则以所杀骆驼之母为向导,根据其徘徊踯躅悲鸣不已之处,便知尸体所葬之处。

此时塔娜逝去未久,大帐未移,是以寻起来还算容易。

立于坟前,我低低道:“去吧,努力忘却吧,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世间爱恨,不过虚妄。”

索恩,已经终生不能人道了,塔娜,你高不高兴?

那日我以重手法截断他至阳穴脉,再将他摔倒在地,拍手大笑:“。。。。。。你输啦。。。。。。”然后扬长而去,卫兵还以为他真的是摔跤输给了我,自然不会去追究,只顾着去扶起索恩,无人理会我的离去。

塔娜,昔年匆匆一会,今朝,再次匆匆一别,此生,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恩怨已结,再无牵念,尔奔天堂,我奔天涯,浮絮飘萍,各自走好。

………………………………………………………………

永乐二年,从春到夏,被我消磨在茫茫草原之上。

我走过落日长河景色壮美的斡难河,走过号称蒙古圣山,冰峰永矗的肯特汗山,走过数十日见不着一个人影的广袤沙漠,然后在小城迤都欣喜欲狂的看见人影听见人声,突然连浓烈的羊膻味,都觉得亲切好闻。

也是在迤都的小酒馆里,我对着桌缝里嵌满黄沙的破旧桌子,心事重重的喝着散发着奶酸气息的青稞酒时,突然想起,姑姑的忌日快到了。

而我,已经在关外漂泊了很久,暗卫一度失去了我的消息。

那一日,我掸掸斗笠上塞外风沙,一年来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关内。

永乐二年八月,我回到北平。

妙峰山旧地重游,景色依旧,十万花林如雪,却已无人伴我,同览胜景。

妙峰山顶,长风鼓荡,吹起衣袂猎猎,恍惚中听得女子脆笑如莺,“一辈子理不清,就下辈子再理,你总有软肋在我手里。”

男子声音清朗沉稳:“无妨,你便生生世世的威胁着我,这日子过得才有意思。”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在耳侧,恍惚间便似他立在我身后,正待我回首,蓦然惊喜。

我却直立如昔,不曾回身。

不过幻象而已。

呵,我以为捏住谁的软肋,最终被反复播弄揉折的,却是我自己的千疮百孔的心。

往事悠悠空记省。

……………………………………………………

妙峰山南麓,昔日山崖早已崩塌,形成一处小山坡,草木无知,历经造化摧毁之灾,不过数载,再次繁盛葳蕤。

我早已寻不着昔年遗迹。

绕着土坡缓缓行走一圈,凭着记忆找着一处山凹,觉得那里和当年山洞距离很近,便带了香烛纸钱过去。

尚未走近,我脚步突然一僵。

山凹下,嶙峋山石上香烛纸钱齐备,银衣男子,正微微俯身,以酒相酹。

这一刹间思绪百转,最终我还是走了过去。

他缓缓回身。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至平静,至汹涌。

我突然觉得心境苍老,恍惚间鬓侵雪霜,这兜兜转转的日夜,似早已过了数个轮回,人生里诸般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一一尝遍。

换得如今,相对无言。

此刻的平静相视,才惊觉,当年的跌宕,激烈,溅血三尺,拔刀相向,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活着,血液涌动着,知冷知热着,有爱有恨着的,幸福。

如今也许我依旧知道那热血激起的滋味,却已久违,久违至懒于想起。

在姑姑葬身之地,遇见她杀身仇人,我竟不想再拔剑相对,姑姑也许会责我不孝吧。

我淡淡的笑着,上前。

即已相逢,便不必转身逃避,更不必追究是邂逅还是有心。

将他的香烛纸钱挪了挪,放上我的,我道:“她未必想看见你。”

贺兰悠默然,良久答:“我只做我觉得我应做的。”

我侧头瞄了瞄,见山凹露出的泥石看来颇为奇异,竟不似造化生成,倒象是后天人力所挖导致,不由咦了一声。

他亦侧首,口气清淡:“抱歉,没挖出来。”

我怔一怔,这才明白他竟是动用大量人力,硬生生挖出这山凹,意图挖出姑姑尸体。

怎么可能!

那夜山势倾颓。犹如天柱将倾,那般彻底的崩塌,姑姑的尸身,定早已粉碎,和山石化为一体,穷尽三生三世,也不可能挖出。

贺兰悠身历其境,自然也是明白的,可是他竟然当真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他见我眼光,已知我意思,微微犹豫,只道:“我记得那日你将她头颅搁于石上,其间有石缝,也许。。。。。。”

我已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那日山体初震时刻,头颅滚入石缝,卡在石缝间,那么不会再为外力所损,保全下来是有可能的。

只是这可能何等渺茫,为了这渺茫至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他派人挖了多久?

山石间土质新鲜,微带湿润,而最近没有下雨。

我的心里,微微酸涩,良久道:“不必了。”

艰难的道:“也不全是--你的错。”

他不答,只看着那一方山崖,良久道:“我并不觉得我对她有错。”

我微微苦笑,好,好贺兰氏风格,我倒忘记了,武林君王温柔形容下霸气无双,向来不惮于轻易决人生死,向来视人命如草芥。

“我只是,知道你的遗憾而已。。。。。。”他后一句低如呢喃。

我默然,上前,焚香默祷。

姑姑,谅我。

你曾教导过我,做人贵乎恩怨分明,他亏负过我,但亦再三有恩于我,我终是无法以杀手相待,所以,我只能以那般的方式,为你报仇。

你可谅我?

青烟徐徐,飘拂摇动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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