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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倾天下-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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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扬恶,他已经制住鹰目老者,小心翼翼的解了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牵魂丝”,又将随身的药丸给沐昕服下。

沐昕缓缓张开眼来,看见我在贺兰秀川掌下,立时大惊便欲跃起。

不待我示意,扬恶立即将他再次点倒。

我松了口气,心下盘算,此时弃善再来,应也于事无补,要想从贺兰秀川掌下救回我,任谁也无可能。

如此,便退一步罢。

计议已定,我缓缓道:“教主,现在看来,是你占了上风,我救两人,陷一人,你虽中了我的毒,但你若逼迫我,我为救命,也只好给你解毒,你赢了。”

贺兰秀川颔首:“承让。”

我平静的答:“教主过谦了,明人不说暗话,你虽赢了,我却也有些小小砝码,教主难道不想将你那中了迷药,以及被困阵中的教徒解救一番?”

贺兰秀川满不在乎:“这些废物,轻易着了道儿,要他们何用?你若嫌麻烦,杀了便是。”

我无奈,碰上这个冷血的家伙,连谈条件也成了件很累的事:“话虽如此,可教主难道希望自己羽翼有损?万一遇事岂不被动?毕竟,据我所知,贵教魂灯,练来可是不易呢。”

贺兰秀川神色一变,我敢打赌这一刻他绝对想到了贺兰悠,略一沉吟,他道:“你的意思?”

我以目示意扬恶:“很简单,我留下,迷药的解药给你,阵法我们会撤去,你的毒,我们留下缓解药丸,待他们回去练出解药后,会通知你派人去取,而你,得放走我的朋友们,不得留难,不能跟踪,不能日后寻机报复,也不能伤害我。”

含笑一睇贺兰秀川:“如何?你若硬来,我们大可玉石俱焚,现在离你原本的目标,本就差不多,至此,你已算大胜。”

贺兰秀川目中飞快掠过一丝厉芒:“大胜?哼。。。。。。好罢,依你,不过,我承诺不伤害你,也望你在我送你到京城前,不再玩任何花招。”

我笑看他:“你不能亲自押解我上京城,怕别人不是我对手?”

贺兰秀川神色宛然,眉目妖美如精灵:“你这九曲回肠,若不着意些,只怕一日之内,你就逃出千里之外了。”

我淡淡一笑:“也许,不过,多年长留北方,虽说爱北地风光苍茫,然时日久了,也颇思南方旖旎风情,此时夏日流火,花盛时节,正宜见,久阔故人。”

[正文:第六十六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一)]

建文元年,八月,京外驿道。

一行人策马飞驰在火辣的阳光中,长长的身影在黄土驿道上拉出深黑的弧线。

我改了男装,穿了身实地纱袍,戴了斗笠遮住面容,一骑当先。

前方,一座茶棚在望,在这灼烈得连土地也似要晒裂的午后,其存在不啻于意味着舒适的休憩和沁凉的茶水。

勒马回缰,我望望天际火热的太阳,拭了拭额角的汗,道:“歇歇吧,这天,热得死人。”

身后两名男子沉默的应了,各自下了马,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走进茶棚。

我忍不住无奈一笑:“两位尊者,真不知道你们防了这一路累不累,你们教主的禁制天下无人可解,我失了武功,还能怎么样?你们怎么就耐得住,这许多天连话也不和我说呢?”

那两人互视一眼,如前照旧般,给我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背对我一桌已有几个人占据了位置,我淡淡掠过一眼,注意到其中有人神光内敛,身手不凡,明显是内家高手,微微一怔,目光又在背对我的一个青年的腰上停留了一瞬,却也不想多管闲事,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招手唤来小二:“凉茶,越凉越好!”

顿了顿,我道:“四个人哦,你别少算了。”

小二怔了怔,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摸头,“明明是三个人啊。。。。。。”

话音未落,呼的一声。

一条人影从天而降,稳稳坐在我身侧。

有人轻微的咦了一声。

我就当没听见,提起茶壶,满满倒了一茶杯:“师傅,慢些喝,喝太猛,激得内热收心,反而不好。”

近邪斗笠下的脸毫无变化,端起茶仰头一饮而尽。

我摇摇头,无奈的灌了口茶,开始第一百次低声下气的劝说:“师傅,你回山庄去罢,或者游历天下也好,我真的没事,我不是被逼去京城的,我有我的打算。。。。。”

近邪开始牛饮第二壶茶:“高兴!”

我苦笑:“是是是,你高兴,可是师傅,等到了京城,你难道还能跟我到皇宫不成?你武功再高,也不能抵挡那许多大内高手和京军啊。。。”

近邪这回干脆不理我。

我叹气,低声道:“师傅,我劝你回去,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皇帝换将了,换了李景隆,这家伙虽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他麾下兵力号称五十万,父亲目前的实力只怕不是对手,师傅,我想请你。。。。。。”

“这里有家茶棚,走,去喝茶!”

马蹄声疾起又收,刷的停在茶棚前,我抬眼看去,是一群扬鞭的少年,随从如云,紫辔金鞍,马蹄踏破溪云岸草,缭乱风光,夏风掠起华贵的袍角,眉目间笑意洋溢,意态飞扬。

马鞍上大多坠着猎物,想是去那郊外纵猎归来的京城子弟,

他们看见这路边茶铺,吵吵嚷嚷下马,嬉笑着拥进,那些跟随的健奴豪仆赶忙呼叱着安排座位,叫唤小二,擦拭桌椅,小二被使唤得晕头转向,一时热闹非凡。

一行人将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有人拍着桌子叫上茶,一个白面少年掏出墨绿松绫汗巾拭汗,笑道:“齐兄,京城神射之名果然不虚啊,今日收获,属你最丰了。”

那齐公子形容瘦削,满面傲然之气,闻言轻轻一晒:“吴兄过奖,不过雕虫小技耳。”他说着“雕虫小技”的谦虚之辞,神情间却一点也没有谦抑的意思,想来对自己的射艺,也自负得很。

这时另一少年接口道:“以齐兄这等绝妙箭术,只用于狩猎取乐实在是大材小用,如今国家正逢多事之秋,燕逆猖狂,聚兵北地意窥国器,齐兄武功盖世,若能投身军中,讨伐逆贼,笑傲千军,不亦快哉!”

立有一人接口道:“笑话,齐兄堂堂兵部尚书的公子,文武双全饱读兵书,就算从军,也必是统帅之职,岂会如那些低贱大兵亲上战场。”

那先前开口的少年窒了一窒,自知失言,讪讪一笑,倒是那姓吴的少年颇为八面玲珑,立即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说到统帅,皇上新拜的统帅李景隆,也是个妙人呢。”

此言一出,众皆大笑,那齐公子脸上笑容极为讥诮:“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个京城著名的浪荡货儿,那是个什么货色?栖月楼红牌姑娘们床上滚大的角儿,居然也配领兵百万登坛挂帅,真是沐猴而冠,贻笑大方!”

这话有些过了,众人一时都不敢接,静默了一刹,我耳力好,隐隐听得我进来前背对我的那一桌,有人极低微的哼了一声,身形微微一动。

我斜了斜身子,恰看见背对我的青年,轻轻伸出手,按在了那欲站起的威猛男子臂上。

那人立即按捺住自己,垂下眼,掉转头继续喝茶。

我心中一动,凝神看去,午后炽烈的阳光照进来,正照在那只手上,修长干净的手指,骨节纤细,肌肤有种少见阳光的白,一见就知属于养尊处优,不擅武力的人,中指上一枚奇形古戒,色如黑曜宝光流转,越发显得贵气逼人,我还待细细端详,那手却已收了回去,只隐约看得见月白镶金线边的杭罗衣袖一角,一现又隐。

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我缓缓喝茶,一边听着那厢议论,刚才的话题太过狂妄,这些贵胄子弟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接下去,有志一同的转谈起花街柳巷风月异事,齐泰的儿子却颇有些恨恨,一直在一边冷笑饮茶不语,我略一思索,倒也明白了他的不忿,听闻李景隆挂帅是黄子澄力荐的,齐泰当初曾力阻来着,这两人都是先老皇留给皇太孙的心腹老臣,地位相符实力相近,互相不对付别苗头也是难免,这回算是齐泰输了一回合,齐家这个傲气冲天的小子,是替他父亲抱不平了。

我这边思考,那边公子哥们谈起心爱的话题越发兴高采烈,谁家的歌动人,谁家的舞惊艳,谁家的佳丽多,谁家的赌坊花样全。。。。。。口沫横飞揎臂捋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溅了老远。

我听得不耐,想想也休息得差不多,便待要走,忽然顿住。

“。。。。。。紫烟馆的轻罗姑娘为什么那么红?我看容貌虽出色,也未见得就是京城第一,多半是她那个身世,据说是哪位皇亲的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哈哈,你们想想,和一位假郡主颠鸾倒凤,那是何等的心情舒爽?那可真是一笑千金也不枉哪。。。。。。”

“嗤,什么郡主,老鸨儿招徕人气胡扯的神秘身世你也信,真要是皇亲贵戚,会流落到花街柳巷?”

“这有什么,皇族子弟,谁没个花花头儿?谁没在妓馆有几分香火情?保不准一夜风流开花结果也未可知,烟花女子,玉臂千人枕朱唇万客尝,就有个什么谁又肯认?到最后一样是沦落的下场。。。。。。呃,怀远,不是说你,你可别多心,你们庆国公府家教谨严,我们都知道,不过别人家,可就难说了。”

那名叫怀远的少年笑道:“清者自清,怕你们说作甚,不过说到私生女郡主的,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来。”

我端着茶杯的手震了震。

“什么事儿?快说快说,你娘经常入宫,和皇室走得近,八成又有什么好料儿,快说来大家听听。”

那少年语气颇有自得:“叫你们说对了,我还是偷听娘身边嬷嬷私下唠嗑说起的,喏,”他指指北方:“北边的那个,和咱们打仗的那个,据说就有个私生女。”

“哦!”

“呀!”

“他不是有五个女儿了么?听说个个相貌不俗,想不到还私生了一个!”

惊叹声四起,夹杂着微带调侃的笑声。

我死死拉住身侧欲待站起的近邪,却没有注意到,背对我的那个男子,身子微微颤抖。

那叫怀远的少年被众人围着兴致勃勃的打听,越发得意:“说起来真是好笑,谁家的私生女不是藏着掩着,咱们这个燕王倒好,居然明公正面的递了密折给皇上,要为这个私生女儿请封,皇上也是奇怪,当真就让她入了宗谱,名载玉牒,听说还思量着给她一个封号,若不是异变乍起,燕王反叛,只怕这个私生女当真就登堂入室,名列郡主之封,真是皇室蒙羞啊。”

“奇哉怪也,一个私生女,居然也能入了皇室宗谱?那燕王的那个外室,却又是何等身份?”

“身份?哪来的身份?”那少年讥诮一笑:“左不过青楼馆娃之属。。。。。。”

“砰!”

茶棚里的所有杯盏,这一瞬间全碎了,亮了一地明晃晃的日光。

“轰!”

那一桌纨绔的桌子突然化为碎末,崩塌,茶水泼喇喇溅了众人一身,纨绔们惊叫着跳开。

有人被砸了脚,抱着腿直喊,有人慌乱下踩着了碎瓷,尖叫得百里外可闻,仆人们胡乱拔着刀冲了上来,绊跌了地上的碎片翻到的椅凳,滚葫芦似的又乱成一团。

巨响声起的同时,我惊跳起来,近邪已不在座位上。

一片混乱中,听得有人轻声道:“竖子如此狂妄。。。。。。去吧。”

[正文:第六十七章 犹恐相逢是梦中(二)]

我匆忙中转目回顾,眼角却觑到白亮的银发一闪,下一刻近邪已带着冲天的杀气飞临人群中间,我暗暗叫苦,这些人辱及娘亲,我自愤怒非常,本也打算教训一二,可偏偏近邪在这儿,以他对娘亲爱慕尊敬,岂能容得这些人活命?

这些人虽可恶,但罪不致死。

这些念头只在闪念之间,我不及细想,眼见近邪的掌力已经完全笼罩了那群贵公子,竟似要一招将这些人全数废于掌下,偏偏自己禁制未解,哪里赶得及,只得疾声喊道:“你们还不拦着!”

却是对着那先我们进来的那桌人喊的。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亮蓝的刀光匹练般铺开,渗出丝丝凛冽寒意,狂啸怒卷,袭向近邪。

另一侧,紫色影子鬼魅般一转,已经扑入被近邪掌风笼罩的范围,双袖飞扬若舞,双腿连蹴,将那些贵公子们一个个踢飞。

身手不可谓不好,反应不可谓不快,配合不可谓不佳,行动不可谓不利落。

我却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的,是近邪的冷笑声。

几乎令人丧失听觉的狂猛的风声里,他的笑声依然如此清晰,却冰冷如昆仑山顶积年不化的冰川,寒冰般的笑声里,他漫不经心的伸指。

只一指,便穿入那看似密不透风,寒光如泼雪的刀光中,然后,拈花般轻轻一弹。

弹指之后他看也不看,头也不回,宛如背后生了眼睛立即向后一退,只一步便退到了已经跃离他身后近丈距离的紫衣人身前,衣袖一拂,满溢王霸之气,竟起风雷之声!

铿的一声轻响,迎面那刀光便似被利剑剖开般,齐刷刷分了开来,漫天幻影猛然一收,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声音细微响起,一道蜿蜒的裂痕渐渐出现在那百炼精钢的刀身上,越裂越大,越裂越长,最终呛然一响,碎成两半坠地。

青衣人呆呆望着自己粉碎的宝刀,似是忘记了如何动作。

欲待踢飞贵公子救下小命的紫衣人本也是一流高手,近邪的衣袖拂来时他已知难撄其锋,一个倒仰避出了丈外,然而那如风呼啸而来的劲气却无法仅凭一个筋斗便可卸去,绝大的反震力冲得那紫衣人以奇快的速度向后滑去,薄底快靴摩擦地面的声响声声入耳,竟象要磨出火花来般,那人一直在拼命努力稳定着身形,却最终无法控制,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墙壁上,脸色一白,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近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面若寒霜,转身直直向那些滚作一团的公子们走去。

然而这么缓了一缓,我已经来得及赶上来,冲在近邪前面,抓起那个口没遮拦的始作俑者,那个叫怀远的少年,啪啪啪就是几个清脆的耳光:“叫你满嘴胡言秽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顺势一脚,恶狠狠把他踢出茶棚。

那少年倒也机灵,竟忍了我因心中怒气下手极狠的耳光,就地一个滚翻,也顾不上满脸灰土腮帮高肿,就近逮了匹马爬上,连连扬鞭,一溜烟就去了,竟连同伴和自己家仆也丢下不管。

其余的公子哥儿也不是呆子,看到近邪神鬼莫测的武功,也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去,不待我耳光伺候,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向外冲,只有那个性子高傲的齐公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铁青的瞪着近邪。

近邪冷冷看着他,我看着他怒意未去,眼底杀机闪动,不由一叹,轻轻道:“师傅,倒也不关他的事。”

近邪默然半晌,衣袖凌空一挥,缓缓转过身去。

“啪!”那齐公子面上顿时其肿如瓜。

他恨恨捂着脸,目光怨毒的盯了我们半晌,突然一歪头,“呸”的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沫里还有几颗被打掉的牙齿。

“不管你们是谁,今日被辱之仇,齐家必以百倍回报!”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一晒:“随时奉陪。”

那齐公子还待说些什么,先前那背对我的月白锦衣的男子突然对那蓝衣人嘱咐了几句,那蓝衣人看了我一眼,走过来,站到我身前,背对我,对那齐公子摊开手掌:“公子,家主人劝你尽早离开此地,莫要自误!”

那齐公子浓眉一挑,怒意上涌,便待斥骂,然而目光接触到那男子掌中之物,突然浑身一抖,目中满是惊骇之色,颤声道:“你。。。。。。”

那蓝衣人飞快截口道:“不必多问,快走罢!”

那齐公子立即住口,满面死灰之色的对那青年的背影看了一眼,微微一礼,竟是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我看着他死命策马,怒火冲天狂奔而去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志大才疏,狂妄无知,将来,只怕福寿难享!”

那蓝衣人此时也转过身来,也是一脸无奈之色,微微摇头,向我道:“公子,先前你为何对着我们喊要救人?好像今天之前,我们并不认识?”

我看着这一脸精干的中年人,微微一笑:“是不认识,我只是发现,那些纨绔们进来后,阁下几位便低下头,有遮掩之色,想必他们中有人识得你们,那么你们的关系,非敌既友,最起码也是有渊源,可这些公子哥能有什么本事令你们这几位高手要躲藏?自然不是仇家,那便是后两种关系了。”

顿了顿,我接道:“而且,你们几位听他们言论颇为认真,尤其是朝堂之事。。。。。。”我目光掠过那始终没回头的青年,“有些话你们听了以后情绪激烈,想必,同殿为臣?”

那蓝衣人没说话,目中却隐隐有敬佩之色,我淡淡一笑,指了指那背对我的青年腰间杏黄丝绦:“而当朝贵族平民衣着界限分明,这般犯忌的颜色,岂是常人可用?”

“阁下好厉的眼力,好细密的心思!”那紫衣人捂着胸过来,瞄了一眼负手而立不理不睬的近邪,对我苦笑点头。

我却将目光越过他,看向那身体微微颤抖的男子,轻轻一叹:“大哥,既然来了,何必一直以背示人?”

…………………………………………………………………………

午后的风灼热的刮过。

这一刻的茶棚,突然静得连一直喧嚣不休的蝉鸣声也似不闻。

阳光猛烈的射进来,射进了我的眼,射穿对面两人惊讶的神情,射在那看似平静的男子背影上。

我眯起眼,带着非笑非哭的表情,看那男子身子一震,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俊秀的瓜子脸,入鬓长眉,肤色洁白,狭长的双眼波光明灭。

我突然微有些恍惚。

记忆的流水渐渐倒溯,水波尽头走来那个文静的少年,眯着细长而明媚的眼,站在一地粉紫嫣红的桃花中,偏着头,看着干爹将我抱在怀里旋转,言若憾焉心实喜之的抱怨:“爹爹偏心,爱怀素更甚于我。”

流水卷出听风水榭的九曲回廊下的碧波,少年从雕花隔扇后探出头,紫罗袍白玉冠,一笑温柔朗然:“怀素妹妹,别来无恙?”

流水抚摸着那少年如猫般微微眯起的双眼,那眼里水色氤氲,衬着因被取笑而微红的颊,清透如水晶,他坚持看进那坦荡的少女的目光,最终红了脸,却不肯扭过头去。

流水里传来他温柔的低语:“怀素,真好,我们一样的呢。”

流水浮波之上莲叶田田,那少年微带忧伤倚栏而立:“西风愁起绿波间。。。。。。”少女笑声脆如银铃:“允哥哥,感伤时节也不能这般提前法, 这西南地气温暖,虽说时序已秋,侯府移栽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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