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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师傅知道这里的警务室与罐头厂的关系,很不放心地对正要进保安室的张修远说道:“张主任,这里的警察是向着他们的。你……”
张修远掷地有声地说道:“这里还是共 产党的天下!”
连张修远也想不到的是,就是这句话让在场的工人欢呼起来,很多人大声喊道:“对!这里是共 产党的天下,不是他姓吴的!”
有工人更是大喊:“铲除贪官!扫除蛀虫!”
第0038章【挟持】 (3)
电话打过去没有几分钟,一对警察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们一来,那个为首的民警就朝张修远敬了一个礼,自报了身份和姓名后就请张修远做指示。这让三个心里窃喜的保安一下坠入冰窟里:怎么可能?
保安队长忍不住喊道:“杨哥,你怎么啦?”
郭师傅也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眼前的一切,心道:还是有后台的人好啊。以前就是副乡长到了这里,这里的民警未必有这么客气,面孔不朝天上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正规地敬礼说什么“请指示”的话。
他不知道张修远今天能得到民警的尊敬,完全是张修远自己昨晚深入虎穴换来的结果。
现场的工人看了这一幕,对张修远这个娃娃主任有了更多的信心,开始期待这次罐头厂会不会起死回生。他们悄悄地议论着,看向张修远的目光已经有了不同,里面充满了尊敬、期待、盼望。
张修远倒是没有乘机报复这些遵命而行的保安,挥手让郭师傅放开了保安队长后,对为首的民警说道:“辛苦你们了,刚才这里只是误会。请你们收队回警务室。”
保安队长狐疑地走近为首的民警,又喊道:“杨哥!”只是声音被刚才小了很多,还有一丝颤抖。
第0039章【当面交锋】 (1)
为首的民警看了保安队长一眼,厉声说道:“李爱国,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不知法纪?谁给给你权力胁持政府工作人员的?你这是犯罪知道不?如果不是张主任对你网开一面,你今天死掉了。滚到一边去!明天我们警务室得再好好教育好好整顿你们。”
为首民警的话说的很严厉,但里面包含的维护之意就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事实上这个民警心里也很腻味:他在这个警务室——以前是派出所——工作了多年,与厂里的人关系特好,他的老婆就是厂里的工作人员。长期以来他都是站在工厂——准确地说是站在厂领导——一边的,只要有对厂领导不利的事出现,无论是不是接到了报警都会派民警、联防队员甚至自己亲自赶到现场,站在厂领导的立场上处理一切问题。
厂领导自然也有回报,过年过节都有礼物送上来,他老婆虽然只是中层干部,但分的过节物质都是按厂领导的级别给的。而且他家还占了一套厂领导才可能分到的住房,日子过得异常潇洒,活轻松钱又多,比东郊区派出所里的一些部门领导还活的滋润。他都不想挪窝了,就是升他当派出所副所长,他也得好好比较比较是不是答应。
可是,昨天晚上快凌晨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东郊区派出所所长毛新奇——亲自打来电话,郑重其事地告诉,应该说是极其严厉地命令他从今天开始必须严格配合乡政府企管办副主任张修远的工作,绝对不能因为他年轻而怠慢他。如果出了一点问题,惟他杨晓军是问,调离罐头厂警务室是最轻的。
这让杨晓军一时摸不着头脑:啥时候一个乡政府这么牛了。不就是企管办副主任吗?一个机关的破副股级干部在警察面前算哪一根葱?难道罐头厂真要变天了?这姓张的有毛新奇都不可怠慢的后台?
聪明人能从一件小事里想出很多很多事情来。俗话说庸人自扰,其实这句话是错的,真正的庸人不知道自扰,倒是聪明人很容易自扰,因为他们聪明的脑瓜想的太多,最容易患得患失。
想到罐头厂可能变天,那就意味着厂里的现任领导或者出职或者降职,总之,吴劲书等人的权力将大大缩水,自己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好处就大大减少。虽然他不认为组织上会把这么一个大厂交给一个小年轻,但这个小年轻显然对下一任厂领导的任命有很大的影响力,更主要的是在自己顶头上司毛新奇心里有重要的位置,无论是为自己的物质利益考虑还是为自己的仕途考虑,他都得将吴劲书等人抛在一边,必须尽快地站在张修远这里。
第0039章【当面交锋】 (2)
至于保安队长等人,那都是酒桌上的兄弟,这些人帮自己做点小事可以,送几条高级烟送几对高级酒,或者介绍几个漂亮的妹子可以,但其他的作用就非常有限,这类人随时可以放弃。等自己稳定下来,再找他们,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一样对自己哈腰点头摇尾不可。
杨晓军可真的不想失去现在的位置,真要被毛新奇赶到那个基层单位打杂、管理档案什么的,自己非被憋死、被穷死不可。烟酒的档次绝对会直线跳水,面子绝对会扫落地下,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他说完这些话,心里又后悔起来:“哎,我他妈 的还是心太软。替这群狗说什么话,刚才应该冲上来就甩这几个保安几个耳光,不更显得我铁面无私吗?不显得我忠心吗?”既然派出所所长毛新奇都忌惮这个小年轻,那我投靠又有什么不好?
他眼睛的余光注意这张修远。
两世为人的张修远没有心思跟他们这些人物计较,更不会去揣摩他们的心理,只要这里的民警表面上支持他,他就足够了。相信这些传到吴劲书的耳朵里之后,这个土皇帝一定会对他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无论在罐头厂的权力有多大,那都是组织上给的。一旦组织上要动你,你就是组织最多的势力也没有用,这些势力都一样会土崩瓦解。
保安队长和他两个手下痴痴地站在原地,走不是留不是。
杨晓军大手一挥,让他的手里离开,他自己则站在张修远身边,主动充当了这个小年轻的保镖:刚才出于同情哥儿们的心理而表现太软弱,现在我得好好表现一番。
张修远对郭师傅道:“你就留这里。”之后又指着保安队长道,“你!带我去见你们吴厂长。既然是这里的地主相招,我总得跟他见一面,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杨晓军瞪着保安队长道:“你耳朵聋了?张主任的事情多着呢,耽误了领导的宝贵时间,你能负得起责吗?搞毛了,老子剥了你这身皮!”
这话似乎有点越权,因为保安的人事权并不在他们警务室,但谁也不怀疑杨晓军能做到。保安队长立即如安装了弹簧一样跑了上来,急匆匆地带着张修远前往办公大楼。
吴劲书身材很魁梧,如果不是前凸的肚子破坏了形象,几乎可以用气宇轩昂来形容。他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的皮沙发上,微笑着看着张修远进来,等张修远走到办公桌前面后,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桌子伸出右手,笑着说道:“呵呵,你就是张修远?听别人说你年轻,我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见了你,我还是大吃一惊。真是一个娃娃领导,我不感叹自己老了也不行。”
他的话、他的行动都显示他高人一等,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张修远超强的存在。
第0039章【当面交锋】 (3)
张修远没有伸手跟他相握,走到离办公桌还有一米的时候很自然地转了一下 身直奔墙边的一张沙发,坐下之后说道:“听说吴厂长找我有事,不知有什么要说的。”
他说话的口气虽然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询问,但也至少是对同等身份的人说话。
吴劲书右手悬在半空中,脸色慢慢变成了猪肝色。
跟在张修远身后的杨晓军第一次见识张修远的牛气,看到自己的朋友吴劲书吃瘪,他心里不但不怒反而更高兴:越是对吴劲书傲气十足,不是越证明这个小年轻的来头大后台足吗?我要靠上了这棵大树,还不能保住自己在这个警务室的位置?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在外人在场的情况下向带括号的副处级领导吴劲书敬礼报告,而是挨着张修远的位置坐了下来,眼睛很“自然”地看着吴劲书。
看到杨晓军突然“叛变”,吴劲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瞪着眼睛道:“你……你……”脸色由猪肝色又慢慢变得铁青。
杨晓军波澜不惊地说道:“吴厂长,你怎么啦?你不用害怕,我只是听你们厂的保安说是你命令他们胁持政府工作人员,我来调查一下而已。我相信作为一名厂领导,受组织教育多年,肯定不会下这种荒唐的命令。你说呢?”
杨晓军的表现让张修远很满意,虽然他有点不耻杨晓军的为人,但这家伙擦眼观色的本事不弱,做事也雷厉风行,认定了做什么就一直做下去。只要将来自己的职位远远在他之上,只要自己有能力永远控制他,他就是一条异常听话的狗。想要他咬谁就咬谁,这家伙是有用的。当然,如果自己无法控制他,他一定会反过来咬自己,绝不会嘴下留情。
想到这里,张修远故意用鼓励的眼神看了杨晓军一眼,杨晓军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下腰杆,就如小学生受到了老师的表扬一般。
第0040章【针锋相对】 (1)
吴劲书的内心就不好受了,他一边尴尬地坐下,心里一边狂骂杨晓军是一头喂不饱的恶狼,直到想起自己睡过这王八蛋的老婆好几回,心里才平衡一些:“老子叫你狂!你真以为老子让厂里给你送礼送物是看中你的忠心、看重你芝麻大的权力?我呸!不是老子在你婆娘身上睡的舒服,不是你婆娘的Lang叫让老子销 魂,老子理都不会理你。……,好,你这王八蛋做了初一,就不要怪老子做十五,房子老子会收回的,老子非把你赶到山旮旯巡山不可。老子也不屑给你带绿帽子,就让你们离婚,让她做我的专职情人了。呵呵,那娘们还是够味的,嘴巴唆棒的技术绝对是一流,比香港妞还要享受多了。”
张修远和杨晓军都不明白吴劲书的脸色为什么突然浮现出笑容。张修远没有多想,以为这家伙只是故着镇静不想在自己这个年轻人面前失态而已。
而杨晓军的心里却纠结多了:张修远如此羞辱他,他还一脸笑容,会不会是因为他心里有底?会不会他的后台很牢靠。是啊,罐头厂这个破厂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个厂的厂长不怎么样,可是为什么上级领导不敢撤换他,为什么到现在他的带括号的副处级都没有明确下文撤销?至少是照顾他吴劲书的面子吧?既然是县委领导照顾他的面子,那说明吴劲书有很广的人脉。他和张修远都是有后台的人,我一个小小的民警插在他们中间干什么?不是自讨苦吃吗?
越想,杨晓军的心里越虚,他的腰杆也越不直,他看向吴劲书的目光一下变得飘浮起来,不敢再盯着对方看。
张修远虽然惊讶杨晓军和吴劲书的变化,但他毫不在意地追问道:“吴厂长,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做我的事去了。”说着就要起身。
吴劲书这才想起自己主次不分,把大神丢在一般跟一个小人物计较。他连忙说道:“小张主任这么忙?连陪我这老头子的一点时间都没有?本来我是想请张主任吃中饭的,可现在时间还早,就先聊几句吧。小张,你是袁副县长的女婿?”
话音刚落,杨晓军的腰杆猛地挺直了不少。
张修远摇头道:“不是。我和袁石开的女儿袁妍是成小在一起长大的,感情一直不错。但双方都还没确定恋爱关系。不知吴厂长怎么知道我的这些小事?”
吴厂长笑道:“我也只是好奇,昨天听你们乡政府的人这么一说,我就记在了心里。说真的,我也对袁妍那丫头挺看好的,人漂亮又聪明又贤惠,家世又好,谁娶了她还不高兴坏了。我儿子虽然不争气,但现在好歹也是京华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不瞒你说,我也想她成为我吴家的儿媳妇呢。昨天晚上,我跟县里王书记打电话,也说到了这丫头,心里想请他做媒,但话到嘴边就想到了你,所以没说。小张,你可要抓紧哦。我告诉你,相中这丫头的可不是一个二个人,呵呵。”
第0040章【针锋相对】 (2)
吴劲书的话里透露出的消息可不是一点两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和县委书记王柯良的关系不同一般,已经到了可以顺便谈话的地步。其次就是告诉张修远:你想娶袁妍还得看他吴劲书的面子,没有他的首肯,你就只能望美兴叹。
此时,杨晓军的腰杆又弯了许多。
张修远装着不懂吴劲书话里的意思,说道:“现在是恋爱自由,只要她未嫁你儿子未娶,你完全可以继续做你当公公的梦。”
吴劲书一阵气结:老子只能做做梦而已?你真以为她的身子是黄金做的?老子的儿子可是最著名大学的研究生,她真要嫁给他,老子还要掂量掂量呢。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一旦传到袁石开耳朵里,他就惨了。
吴劲书稳了稳呼吸,说道:“听说你鼓动工人召开职代会,想将厂整个领 导班子都换掉,是吗?”
在吴劲书想来,自己这么单刀直入地说出这件事,张修远不可能当面承认,一定会用很委婉的话说这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主要是自己想罐头厂扭亏为盈的心情很迫切,还希望得到厂领导的支持和配合等等。
如果他这么说,吴劲书就准备直接了当地肯定这个想法不成熟,而且大讲这么做的危害,除了扰乱社会秩序、造成社会动荡、破坏工厂生产、造成干群关系紧张等道理,并威胁着把这些责任推到他头上,警告他这么做不但影响他自己一辈子的仕途,还影响他未来岳父的仕途。甚至还可以暗示有人很可能会铤而走险,等等。
可惜他错误地估计了张修远的“一根筋”性格,更错误地估计了张修远对仕途的看重。他的话刚落,张修远就点头道:“是的。我觉得如果不换掉现任班子里的大部分成员,这个罐头厂不可能扭亏为盈,不可能走出当前的深渊。”
吴劲书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被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他怔怔地看着张修远。
张修远又说道:“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了解,我发现你们罐头厂太团结了。”
这话连旁边腰杆直了弯弯了直的杨晓军都觉得是错的,更不用说吴劲书了。一直感到憋屈的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把柄,问道:“张主任的意思是说团结不是好事?非得工厂天天打架,天天杀人放火才是好事?你到底是一名党的干部还是一名造反起家的文 革干将?我会将你的话反映到上级。你们湖东乡乡政府让你这么一个没原则的人处理一个上千干部职工的大厂,完全是不严肃,简直就是儿戏!”
张修远笑道:“吴厂长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肝火旺对身体可不好哦。你们罐头厂太团结,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集团,相互对着干,消耗了大量的精力也浪费了国家大量的资源,这种窝里斗不彻底整改绝对不行。”
第0040章【针锋相对】 (3)
吴劲书一愣,脱口说道:“那是廖锦文个人的问题,是他拉帮结派不服从领导……”
张修远打断他的话道:“我对你们领导层内部的矛盾没兴趣。在外面的人看来无非是狗咬狗而已,没有谁对谁错。我说的两个集团是普通工人一个集团,你们领导人一个集团。现在工人和你们完全脱节,他们不相信你们信任你们,而你们呢也不关心他们帮助他们。你说,这样的领 导班子又有何用?不彻底整改行吗?我今天代表乡政府过来,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选出一个工人信任的、能带领工人同甘共苦的领 导班子。暂时不管这个班子能不能在近期带来罐头厂走出困境,至少能让罐头厂保持稳定,能给社会、给政府少一些压力。”
吴劲书冷笑道:“你以为你是神仙,现在工厂都这个样子了,连工人的生活费都发不出来,怎么可能让工人稳定下来?人家县里都已经绝望将我们当包袱甩掉了,我们还能怎么样?”
张修远说道:“正因为难,我们才想尽各种办法。你自己也承认,如果继续按目前的现状维持下去,罐头厂迟早会垮。而我们的工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那我们就应该自救。就应该选出一个能带罐头厂走出深渊的能者来。能者上庸者下,能与工厂共命运的上,在工厂里钻营的下,能得到工人信任的上,与工人离心离德的下。请问吴厂长有这个把握留 任吗?”
第0041章【抽厂长一棍】 (1)
听到张修远问他是否有把握留 任,吴劲书心里很恼怒,他气愤地说道:“张修远,你太年轻,太幼稚了!你以为管理这么大一个工厂是你们小孩子办家家,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有没有一点组织性,你有没有纪律性,你不是一名党员,要不要党的领导?”
张修远忍不住笑道:“吴厂长,你真不应该当罐头厂的厂长,这么太屈才了。你应该当帽子厂的厂长才对。这才几句话,你就给我扣了这么多帽子。好吓人。”
吴劲书怒道:“我们罐头厂是副处级单位,岂是你一个小孩子能指手画脚的?你别在这里捣乱鼓动工人反对领导,反对组织了。”
张修远依然平静地说道:“从法律法规上来讲,职工代表大会有权罢免不称职的厂领导。你要不相信,可以去看看《工会法》。从组织上来讲,湖东乡乡政府是罐头厂的管理机构,乡政府有权对罐头厂的领 导班子进行调整。倒是你的阻拦实在没有什么站得住脚的依据。虽然湖东乡乡政府之前想调整厂领 导班子失败,并不是因为乡政府无权,而是阻力太大顾忌太多。可现在不同了,……”
吴劲书瞪着眼睛问道:“现在又什么不同?”
张修远说道:“现在工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工厂的工人到了爆走的边缘,再不动工厂的领 导班子,全县上下谁都不会答应。另外,我得提醒你的是,现在政企已经分开,你头上的副处级头衔早已经失效。即使县委没有明确下文免去,但也只是真正的厂领导还享有副处级的待遇。一旦厂领导更换,这个副处级的待遇自动地到了新上任的厂领导身上,与你吴劲书没有任何关系了。”
吴劲书冷笑道:“笑话!我被县委组织部任命为厂长的一天,我的副处级待遇就存在一天,就算我的厂长职位没有了,我将依然是副处级干部。岂是你小孩子说免就能免的?你一点都不懂官场规矩,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张修远说道:“错!是你把官场的潜 规则当着了法律,国家没有任何 文件规定一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