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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氏话一落,便见蓝利成与蓝利盛齐齐对视一眼,这宅子当初建时,明面上说是三房一起出钱,其实全是蓝利和一人掏的腰包,此刻一听颜氏说有帐记着,不由的便生起了一层冷汗。
颜氏自是将他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将蓝利和骂了个遍。正想趁势还击,不想裙角紧了紧,低头去看,便见蓝雨薇踩了她的裙角。颜氏叹了口气,幽幽道:“当初建房时怎么分的,现在便怎么分吧。宜雨轩归二房,竹意轩属大房,绿绮轩分三房。”
蓝利成与蓝利盛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赞成。房子是死的,便是现在给了二房也不过是暂时的,只要人能留在这,不担了恶名,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能将一切了结。彼时,房子也好,地也好,哪样不是由了自己说的算。
“就依二嫂的意思吧!”蓝利盛笑道:“骨头断了还连着筋,大家都是一母所出的亲人,二哥又没了,照说这家不应该分,既然二嫂拿了主意,少不得也只有依了。”
三老太爷便看向蓝利成,见蓝利成点头。
三老太爷便道:“那好,把文书签了,送官俯备案吧。”
一切停当,蓝利成使人去同春楼订了桌席面,请了三老太爷喝酒。
蓝雨薇陪了颜氏回宜雨轩。
“照这般看来,还要再添些下人才是。”
颜氏抚了额头,蹙眉道:“这么多的事,从哪下手啊。那些铺子的管事,地里的庄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听我们的。”
蓝雨薇扬了眉道:“母亲且安下心来,我们是东家,都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三只脚的人难寻,二只脚的遍地。”
颜氏张了张嘴,有心想说几句,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志气。强壮了声势道:“正是这个理,过几日便让那些管事,庄头来见见吧。”
蓝雨薇点头,又寻了颜氏道:“我想将这连着绿绮轩和竹意轩的角门封了,然后把东南角的墙破了,重新砌一道俯门,往后便将那当正门。母亲觉得如何?”
“薇姐儿?”颜氏怔怔的看着蓝雨薇,“封门破墙,建俯门,这合适吗?”
蓝雨薇笑了笑,看着颜氏道:“母亲可曾想过,女儿为什么要分家?”
颜氏点了点头,续而又摇了摇头,半响,却陡然道:“雨薇,你发现了什么?”
蓝雨薇摇了摇头,就算是发现了又怎么样呢?与其让颜氏殚精竭虑跟着操心不如什么也不说。但一味的推托只怕颜氏也不会相信,于是想了想道:“女儿始终怀疑上次烨哥儿落水不是意外。”
颜氏一震,当日蓝雨薇可不是这般说!
“不管是不是意外,总之先防着总是好的。”蓝雨薇想了想道,“得让嬷嬷去请个风水先生回来挑日子看方位。”
颜氏素来是个不逼不强的,有人拿主意,她便不会多操心。既然蓝雨薇拿定了主意,且蓝利和在世时也曾交待过她,这个女儿是个有主见有能力的。再结合这段日子蓝雨薇的所作所为,颜氏便点头道:“你拿主意吧。”
蓝雨薇点了头。忖道,只怕这封角门开正门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不若先放放,还不知道大房和三房会对那些铺子的管事与庄头起什么主意呢!看样子,得再见一见那家伙!
第三十二章
“贵喜院?”
含雁点了头,“是的,奴婢打听清楚了,不仅是林二爷,荆国公俯的沈三爷,诚意伯俯的褚五爷也在。”
蓝雨薇不由便紧蹙了眉头,她现在手里是用人之时,拖不得。只怕只能走趟贵喜院了。
“你叫上铃兰,我们出俯一趟。”
“小姐”含雁微红了脸,讷讷道:“或者奴婢去传个信,便说小姐想见二爷一面。”
蓝雨薇笑笑,摇了摇头,她可不认为林鹤轩是那般好说话的人。
贵喜院开在中州城闹中取静的银丝街上,区别于其它俯邸的样氏,那一排突街而出的勾栏,押金绘彩,栏内,各色浓妆艳抹女子,或搔手弄姿,或言语挑笑,不时的冲着街面上的男子打着招呼。
“小姐我去了。”马车才一停稳,铃兰便跳下马车,朝着贵喜院的正门走去。
蓝雨薇撩了帘子,目光密切的看着铃兰。
“哎呀,小妹妹,这可不是你玩的地方!”
“这谁家的小女娃,怎么到这来了?”
“喲,好标致的小姑娘,怎么跑这来了?快走,快走……”
铃兰不惊不惧,不羞不臊,直待走到正厅,才双手插了腰,站在那一声吼。“二爷,二奶奶使奴婢来唤您回家。”
立时间,不论是各式厢房又或是大厅之中,正欢声艳语调笑的男子齐齐顿了顿,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娇小玲珑的铃兰身上。
稍倾,哄的一声,响起一片大笑声。
“好精巧的丫头,哪个俯里的啊?”
铃兰圆圆亮亮眸子,逐一扫过众人的脸,在人群中寻找林鹤轩的身影,只她看了无数个来回,始终不曾看见,眼珠一转,续而抬起头,对着虚空一声喊,“轩二爷,二奶奶喊您回家吃饭。”
“扑哧”一声,正含了酒的沈于飞将嘴里的酒水尽数喷了出来,自开了条缝的窗往下看,轻声道:“守贞……”林鹤轩一个刀子眼飞了过去,沈于飞连忙改了口道,“鹤轩,这位三小姐好彪悍,这假传圣旨的事做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守贞是林鹤轩的字,但他从来不让人唤,也就沈于飞与褚季行偶尔失口会叫两声,就这,还经常挨了他的飞刀子眼,及无穷无尽的报复,后来,便连这二人也叫得少了。
“都说闻音知雅,这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褚季行撩了一眼林鹤轩附合道。
林鹤轩冷冷的哼了声,虽不与二人计较,但心里却将蓝雨薇狠狠的骂了顿,一再的提醒她,让她把条件说完,她到好,跟人拉肚子似的,歇不歇的来一回,想到一出是一出。他这里还在生闷气,那边厢却已经有人找上了铃兰的麻烦。
“你这小娃娃,什么二爷不二爷的,妈妈我这全都是爷,你可要领回家?”贵喜院的老鸨,赛春花摇了肥肥的屁股站在了铃兰身前,没好气的骂道。
屋子里响起哄的一声取笑声。
“小妹妹,我也叫轩二爷,可要我跟你一起回家?”
“是啊,女娃娃,爷也是二爷,你家奶奶有几个二爷呢!”
屋子里原本还打趣着林鹤轩的沈于飞与褚季行听得这两句话,不由神色一凛,齐齐担心的看向一直默然无声但浑身却涌动骇人气息的林鹤轩。
“鹤轩……”沈于飞才张了口。
林鹤轩便摆了手,半响冷冷道:“今天便到这吧,我先走了。”
剩下的二人便目光同情扫过厅中正嬉笑的二人,暗道,有时间便抓紧乐吧,只怕过了今天,你这辈子便跟女人无缘了!
铃兰眼见情势不妙,眼珠一转,返身便走,边走边唠叨道,“想来今天爷去了燕春楼,我再去那寻寻吧。”
赛春花冷冷的哼了声,指了铃兰对一旁的护院道:“再放闲杂人进来,老娘便打断了你们的腿。”话落急匆匆的拎了裙子,咚咚的往楼上跑,边跑边喊道:“玉仙啊,快通知一声二爷……”
门吱嘎一声推开,小玉仙半倚了门,凤眼微撩,淡淡道:“妈妈,二爷已经走了。”
赛春花呼哧呼哧的喘了粗气,半响,拍了拍如山的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
小玉仙返身,“啪”一声关上了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内,凉凉一笑。谁都说她历害,迷倒了中州三少,却不知,这三少根本就不曾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是嫌她脏吧?小玉仙抬手抚上冰凉的脸,眼里有着浓浓的绝望。
蓝雨薇得了铃兰的回话,想了想,道:“算了,我们回俯吧。”
铃兰正欲掀了帘子上马车,不想,眼前一花,一道影子窜进了马车内,续而响起一声惊叫,“啊。”便看到呆了的含雁怔怔的立在她的身边。
“含雁姐姐,你怎么出来了?”铃兰疑惑的道。
含雁看着仍在晃动的帘子,压下心中的慌张,轻声道:“没什么,我出来透透气。”
马车里,蓝雨薇正涨红了脸,狠狠的跺着脚。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林鹤轩挑了眉,邪佞的一笑,“不是你使了丫头来请我吗?”
蓝雨薇的脸便红的能滴出血来。偏生林鹤轩还往她身前凑了凑,眼角微微上挑,朱唇轻抿,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慢慢的打量着。淡淡的兰草香萦绕在蓝雨薇的鼻端,其间亦夹着男子特有的气息。
“我……我有事……找你。”
林鹤轩听着蓝雨薇打颤的声音,低低一笑,顺势便坐到了她的身侧,斜倚了身子,“什么事?”
蓝雨薇抿了抿干燥的唇,尽量平复着心中的慌乱,目光盯着自己手上的那支雕花银镯,深吸了口气道:“我需要一个顶好的账房先生。”
林鹤轩挑了挑眉头,“家分好了?”
蓝雨薇点了点头。
“吃了大亏了吧?”
蓝雨薇霍然抬起头,眼前的男子似是沉静优雅的端坐着,但那线条分明坚硬的五官无不在告诉她,他的危险性。
“还好!”
“还好!”林鹤轩不由便笑了,半响道:“也是,你这样的性子,肯忍下,那就说明还没触到你的底线。”
蓝雨薇不由便攥紧了手,她对他所知不多,他却这般将她看了个通透!
“好了,我知道了。你在家等消息吧!”
眼见林鹤轩又要像道影子样消失,蓝雨薇不由探身上前,扯住了他石青色的刻着缠枝宝相花的袍子。这一扯,两人都怔了怔。
下一瞬间,蓝雨薇飞快的松了手,匆匆道:“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我。”
“是你姨母找上我们的。”
第三十三章
次日申时初刻,蓝雨薇正陪了颜氏在整理那些帐簿,寻雪缓缓匆匆走了进来,微一福身,道:“太太,小姐,有位叫晚春的娘子求见。”
“晚春?”颜氏怔了怔,蓝雨薇却是一怔之后,连忙起身,道:“快请了进来。”又回头对一外面侍候的珊瑚与珍珠吩咐道:“去沏壶好茶,做些点心送上来。”
不多时,含雁领了一穿着月白裙子,杏色衫子的年轻妇人走了进来。想必便是她便是林鹤轩寻来的帮忙的,只这年纪……蓝雨薇不由便蹙了眉头。
“晚春见过太太、三小姐。”晚春一边福身行礼,一边微微的撩了眼打量蓝雨薇,都说若要俏,一身孝。这位三小姐,一身精白色的绣衫罗裙,乌云似的发斜斜的堆了个堕马髻,仅以一支通体透白的玉簪做装饰,细眉似柳,两汪深潭眸,正温温润润的上下打量着她。这姿色竟比俯里的二奶奶还要俏上三分!也难怪二爷如此上心。
“晚春姐姐。”蓝雨薇笑了上前挽了晚春落坐,又亲自奉了茶到晚春手里,晚春连呼不敢,蓝雨薇笑道:“姐姐不必客气,原就是请了姐姐来帮忙,一杯茶而已,姐姐当得起。”
晚春不由便扬了扬眉,她是赵氏陪房余嬷嬷的媳妇,这些年来,赵氏的陪嫁铺子,庄子都是她和她的男人在打理,一手算盘便是一般商户的十个帐房也打不赢她。
蓝雨薇见晚春话说得卑微,骨子里却显着七分的傲,不由忖道,若是个不顶用的,林鹤轩不会送了来,若是个顶用却无势的,便也不会有那七分的傲。只一瞬间,便做出了与晚春交好的心。
喊了寻雪进来吩咐,去同春楼订一桌席面来。
晚春在边上听着,不由便越发的留心了她。蓝雨薇也不在意,只放开了任她打量。
“这些是旧时的帐簿,这些是几年庄子里的产量,还请晚春姐姐费心。”蓝雨薇将那一撂厚厚的青布帐簿推到晚春跟前。
晚春笑了抬眉看着她道:“三小姐,铺子里的帐,当不在话下,只这庄里的……”
蓝雨薇自是知道晚春的顾虑,必竟她便是再能干,也不可能一个女人跟个男人似的下田上山不是?既然少了亲自参与,产量估值什么的便会有出入。
“一口还能吃成胖子不成?”蓝雨薇笑道,“姐姐便挑着顺手的教教我好了。”
晚春不由便道,这位三小姐可真是个妙人!然才不多时,她便觉得光是一个妙字已不能完全概括蓝雨薇了,说是请了她来帮忙算帐,可这位三小姐一手算盘竟打得连她都冒冷汗,这还不算,这位三小姐还用一些奇怪的符号在每一处有出入的地方做出了标记,又用着那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写着一串她看不明白的字。
晚春错愕的抬头,有一瞬间,她想问,三小姐到底是我来帮你的,还是你来教我的?
蓝雨薇却是完全沉入了另一个世界,她原本没想过要托林鹤轩请人来帮忙,只是太多的事需要一个遮掩。再说了,由此也可以评估下林鹤轩对她有几分在意!当然这在意无关乎爱或不爱,因为她清楚的知道,林鹤轩非纳她为妾一定有着某种目的,而这目的无关于男女之情。
这一算,便是二个时辰,等含雁来催,说是同春楼的席面送到时,蓝雨薇才惊觉外面的天都黑了。
“啊呀,真不好意思,姐姐想必早饿了吧!”
二个时辰下来,见识了这位三小姐能力的晚春哪里还敢再有傲气,那笑便十足十的恭敬而谦卑了,连连道:“i不饿,不饿。”
蓝雨薇淡淡一笑,令含雁开饭。
饭后歇了半盏茶的功夫,晚春告辞,蓝雨薇亲自送出仪门,又令蔡婆子亲自坐了马车送晚春到林俯。
晚春才刚刚梳洗完毕后,赵氏的大丫鬟冬梅便来喊她去回话。
清芷榭中,赵氏低眉垂眼的看着盏中,似银针挺立,上下交错的白毫银针。其下,晚春正事无巨细一一描述。
良久,赵氏搁了手中的茶盏,轻声道:“依你所说,是个顶历害的?”
晚春低了头,斩钉截的铁道:“心思玲玲,手段果决,是个不好相与的。”
赵氏唇角便绽开一抹浅笑,挥手道:“退下吧。”又对一侧侍候的秋果道:“取了十两银子赏晚春。”
晚春连连推辞,“谢太太恩典,都是奴婢应当做的,不敢劳太太赏。”
一侧的余嬷嬷训道:“太太赏你接下谢恩就是,哪有那么多的话。”
晚春便连忙跪下,磕了头,领了银退下。
这边,余嬷嬷将那茶色已淡的白毫银针取了放到一边,自丫鬟手里取了炖好的燕窝奉上,小心的看了赵氏的脸色,见赵氏眸中带笑,神态详和。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放下,然片刻后却又揪了起来,若是来日那位三小姐并似晚春这般说,该当如何!
“你不用担心。”赵氏忽然道:“你即便不相信晚春的话,也该相信轩儿的眼光。”
余氏缓缓一笑,道:“太太说得有理,老奴只是担心……”她朝东南方向撩了撩眼,末了道:“那位的心眼可是针尖般大的。”
赵氏冷冷一笑,末了,撇了唇道:“我倒想看看她的手段!”
余氏看着赵氏陡然冷下的脸,背脊不由便生起一股冷汗,忖道,难道说,太太这便打算动手了?只是,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时机未到吗?
浣莲苑内,玉枝匆匆忙忙的进屋,对容氏使了个眼色,容氏领会,摆了摆手,屋子里的人便鱼贯而出,片刻后便只留下她的乳母张嬷嬷。
玉枝这才上前,小声道:“晚春回来后,便被太太使了冬梅喊了去回话。”
“知道说了些什么吗?”容氏微微的抬了眉道。
玉枝摇了摇头,“清芷榭没我们的人,余嬷嬷又守得紧。”
容氏默了默,未几淡淡道:“罢了,左右只不过是娶来遮人眼目的。”
“奶奶不可不防。”张嬷嬷压了声音道:“按说太太也不是不知道爷的病,这般大张旗鼓的为爷纳妾,老奴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容氏勾了唇角冷冷笑道:“怕的便是我们这位太太不知道,嬷嬷不知道,前几日寻了我去训话,说到最后,都是我的错。”语气一顿,歇了歇咬唇道:“三年里,往他床上送的女人还少吗?可有什么用?当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屋子里一静。
“奶奶,司隶表少爷有信来了。”
门外响起玉釉的声音。
“快拿进来我看看。”容氏一展先前的冷然,眉宇间飞了抹笑道。
玉釉推了门,目光扫过屋中的三人后,缓缓的低了头,自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到容氏手里。
第三十四章
竹意轩,四处亮着灯火,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院子外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蓝华言行到门前,才见到立在灯光暗处的柳红,柳红见了他,几步迎了上来。
“爷。”
蓝华言抬手摸摸柳红的脸,歪了歪下巴,柳红便垂了头安静的在前引路。
蓝华言推门入内,便见方氏与蓝利成面对面坐着,两人神色都十分的难看。
见他进来,蓝利成指了面前的圆墩,沙哑了嗓子道:“怎么样,查清楚了?”
“是林大太太陪嫁嬷嬷的媳妇,和她男人打理着大太太的陪嫁庄子和铺子。”蓝华言坐下来,抬头看着蓝利成,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蓝利成方道:“我们或许做错了。”
方氏不由便惊惧的看向蓝利成,蓝利成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