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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世上最高洁的圣物一般,拾起了流川那双曾握过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是应该让自己握住的好,因为那样才可以更好地感觉到它的真实。这双可以证实自己的手,是世上最美好最高贵的存在了。花形低下头,轻轻地把唇碰在了流川的手指上,只是那么点了一下,在指尖的背面上。就能了解它由于长时间握在手里那由冰凉的柔滑而转为温暖的细腻,就能明白它那不容玷污的珍贵。如果可以,真想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流川微微皱着眉,花形伏在他怀里时其实让他很不习惯。看着一个体形高大的男子在自己怀里悲伤,这种情形真的是很奇怪嘛,再说自己也从来没有让陌生人这样接近过的呀。可是自己也曾冤枉过他,而此刻见到花形那模样却不忍心推开他了。很清楚花形受到的不公正太多了,也非常懂他此刻所流露的东西。只是想不到他会弄得自己那样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到最后还,还这样……
也许对花形来说,自己是第一个承认他的人,他会这样感激是正常的吧。可自己却不习惯他最后的表示,弄得手好痒,心里也有些奇怪了。因为以前也没有像人如同花形这般对着自己有着这样表现过的呢,就算是谢谢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表示谢意的人那样做呢?不懂,但现在似乎是什么事也没有了,流川的嘴角也浮上了难得的笑容,“我们明日就送这些女孩子出去吧。”
“好。”花形看着流川那浅浅的笑容,那一如际往的清澄眼眸,毫不犹豫地应允了,而没有去考虑那以后将要发生的事。因为流川那双眼睛,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深深地吸引了自己,清亮得让人觉得所有的污秽之事在他面前都是那样的可耻,仔细想想。从与他抚琴以来,他这双眼眸中就没有追杀自己那些人眼中的鄙视,一直就是这样冷静而平和地看着自己,到后来更是夹着了不易察觉的怜意。不希罕别人的这种同情,可是如果那是发自流川眼里的却不一样。花形也笑着,如果永远让流川这样看着,就算此生永远无法洗清罪名也情愿啊。只要——他懂自己,就行了!
“你好好休息吧,”花形,“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请你来这里,我让人煎解药给你。”
“不用的。”流川只是觉得不服这解药身体中的力气也可以慢慢恢复的,省得又要去喝那种苦苦的汤水。
花形这一次却没有听他的话了,重新抱着他安放在床上将他的后背靠在床栏上才大步地走了出去。他可不想再瞧着流川全身没有力气缩在那张宽敞椅子中的那没有自觉的却微有些诱人的神态,难免会让自己冲淡了他在自己心目中的神圣而做出什么不应该有的举动而让他怪着自己来,所以他想还要尽快让流川身上有气力的好。
(十八)
流川一个人坐在那里,还在想着花形的遭遇,看来以后再揭皇榜也要好好去查查了,以免又遇上这样的事来。正想到此处,房门被打开,先前那两名女孩子又重新走了进来。
流川见她们换了身外衣把身子裹得紧紧的,双目通红神色更是比之前看上去更加慌乱了。唉,其实明日她们就可以回家的,流川想道,见她们这个样子,回想到花形那莫名其妙得来的名声,心中也暗自叹息。
“公子,你的药。”曲云烟把花形让她煎的东西递到了流川手里。瞧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因为出神而微显凝重的风华,眼睛也不由得有些痴迷了。可是她还是努力地抓回她的神智,见到流川端着那碗递到唇边,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起来,那手也是更加不能自已地抖动了起来。流川闻着那药味,眉头轻轻地扬了扬,转眼见到曲云烟身旁那女子也是与她朋友一样的神色,便放下了手中的碗。这一动作只是看得那两名少女心中怦怦直跳。
“你们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流川看着她们,“花形他答应过我。”
“真的吗?”两女大喜,随又疑惑地看着流川,“公子,您没有在骗我们吧?那个人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嗯,”流川,“其实这几日下来,你们真的认为花形他会对你们做什么过分的事吗?”
“……”当然没有那样的感觉,只是无缘无故让这个传闻中的恶人给抓了来,心中的害怕自是免不了的。
“算了,反正出去后你们自然就会明白的。”流川抬了抬碗,不过他这回并没有打算喝下去。
曲云烟却不知道,看着流川的手动,她以为他要喝它。急忙伸手打翻了那碗,不敢看流川的脸色,垂着头一语也发不了。她身边的女子也忍不住泣道,“公子,那,那里面有毒……”
流川静静地看着她们,等着解释,可却听不懂她们的理由。
“我,我们以为那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连公子也不会放过,”曲云烟抬起头,眼里同样也是泪珠,“实在不忍心见到公子您受到半分委屈……”是的,从刚才就觉得花形的举止很怪异,他对着流川的态度太让人想不通了。他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而且这次抓了那么多的美貌女子来,却正眼儿也没瞧向她们一眼。本来已经在忐忑不安的心里面嘀咕了,刚才见到他那样对流川,便以为这个‘淫秽之徒’连这般灵秀的人物也不放过。怎么能见到那样的场面呢?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她们就不能平静。这药里的毒药也是她们自己背着花形时极为不易自制的,就那么两粒,原本是打算在受辱前自尽用的。平日里也像是珍惜什么似的小心藏着,可就那么奇怪。只见到流川那么一次,却真的不想看到他那一身雅洁毁在了花形手里。
可是流川当然不能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什么花形不放过自己的?他又不会吃人?再说了,他也没让自己受什么委屈啊,反而一直以来就是他在被别人委屈着的呀,只是大概也知道这两个女子是替自己着想吧。虽然还是不懂她们为什么要在药里下毒。
看到如此平静的流川,曲云烟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莫非公子刚才已经知道这药里有毒?”
流川微微点了点头,让她们好生惊服。虽然那药也是临时炼就的,也没有什么厉害之处。可被下在药味儿这样浓郁的汁水中也是很难让人辨识的。眼前这位美少年居然只是那么不径意地一闻就可以知道那里面有毒。他,究竟是谁啊?
脑中忽地有了一丝灵光,曲云烟急声道,“在江南对医道药草有如些造诣的,就只有,只有…晓枫公子了?难道公子您就是流,流川……”她有些不敢确定,人言中那俊美无涛的传奇人物竟然能让她碰上?
自己的名字有那么难叫么?还要叫那么久?流川不耐烦地点了点头,看得那两位少女脸上更是一片绯红。可是却不愿意就这样而放过了打量他的机会,如果花形这个时候没有进来,也许她们的目光就一直锁在了流川身上。
看着那两名少女痴痴地望着流川,花形有点羡慕她们。女孩子就是有这样的权力,无论流川的心在不在她们那儿,她们都可以用她们的眼睛去大大方方地看他,去向他表达着她们深深的爱慕。这一点,男子就不可以了吧。不太高兴发现了女孩子的这个特权,轻言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在得知了流川的身份后,这两个女孩子也不如以前那样见了花形就浑身发抖了,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可晓枫公子保证的事保证的人就一定是不会错的。
“想不到你就是流川枫,”花形叹了口气,他竟然比那两个少女还不如。与他抚琴之后也就应该知道的啊,这世上除了晓枫公子以外,还有谁的琴可以那样的出神入化呢?
“我原来也是想引你出来的,所以当然也就不能让你知道我是谁了。”流川的语声里传出的歉意,只有他自己清楚,对着花形自己那样做真的是有些可笑的。
花形当然也明白,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只是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从那里面拿出了香嫩酥滑的松鸡、皮蛋以及白切笋丝等淡雅的菜色,“我想你现在应该有力气举筷了吧?”
流川点点头,此刻已是中午时分,从昨晚到现在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当然肚中会感到饥饿。那解药虽废了,可也不碍事吧,已过了一夜了呢。
才举起竹筷就看到花形直直地立在身旁,流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坐下来。花形温和地笑了,看出了流川的疑惑,犹豫了一会儿也就坐在了他身边,“我可以叫你流川么?”
这人莫不是傻瓜?流川心想,不叫自己名字他要叫自己什么?一念至此对着花形就是一个老大的白眼。
很难得看到流川这样可爱的举动,花形心中暖暖的,流川,他是在当自己是他朋友呢。看着他吃着自己准备的东西,是那样的随便,花形也就放下了心。只是这样在一旁看着他吃东西,也是种对定力的煎熬呢。很难才可以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去,不去看流川那微么蠕动的双唇也不去想那后面还有什么?花形在责怪他自己这不应该有的念头,流川是一点儿也不能受到这样神思的玷污的,哪怕只是在心里想一想,也觉得好对不住他。
“我想弹琴。”流川眼见着花形呆呆出神,以为他又想到了那些事情上去,便开了口,“我想,你应该备有它吧。”
“这个自然。”花形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般爱琴艺过,是因为它流川才相信了他的话啊。
收拾好桌上的碟碗,花形对着桌几略作整理便把他的琴摆放在了上面。那琴看上去不过是一段烂木头,可流川第一眼见着了眼里却流露着惊奇。走过去用手在那上面轻轻一划,听着那音质脱口而出,“你这里居然真的有这焦尾琴?”刚才那短短的几声就可以听得出来的,在一般人的耳里它发出的琴音与一般的琴没什么分别,可流川却可以听出这音色要比世上的古琴幽美得多。这细微之处,也非普通琴师可体会的。
花形含笑点点头,这是父亲寻来的。一直就被很好地收藏着。如果自己这番出不了天牢,恐怕也不会有人再让它重现天日吧。只是它让流川这样喜欢,花形心里是高兴之极的,便在心里踱摸着找个说词送给他。如果就这样说给他,也许他不会收下吧,花形在心里想着。
流川不再语言只是坐下来抬手就弹奏了起来。这一回,他弹的是高山流水。此曲才一出,花形就明白了流川的深意。尽管流川他没有对着自己说过一句‘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这类的话,可这琴声已经很好地告诉了自己他的感情。那悠扬的琴声深沉却高亢的回绕在这小小的阁楼上,流川指下轻轻变奏,调着琴弦让那琴韵轻快得有如流水行云,听在花形耳内,身心皆醉。若然流川一生也视自己为良友,此生也无求了。
“小心。”流川突然叫道,琴声也嘎然而止。花形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一枚乌金针就滑过他的脸险险地从他的太阳穴那儿飞过。
花形抬眼看去,一男一女从窗外掠入,那男子也没看向自己一眼,只是飞快地赶到流川身边。搂着了他的背部,开口就问,“小枫,你没事吧?”而那女的则微曲食指,一双妙眼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刚才那暗器就是她发的了?
是他的朋友吧,花形习惯地退了两步,看到那潇洒异常的男子——也就是没有与自己一战的仙道彰对着流川那样关切而紧张的神色,心里也是一酸。无论自己有多么想与流川成为朋友,在他那个光明的世界里,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是永远也比不上他那些可以名正言顺呆在他身边的友人的。一时间,自怨自哀着,更是垂下了头。而那女子则已微微想扬手了。
“相田小姐,等等。”流川在抢先跳进来的仙道的扶持下站起身,来不及奇怪仙道这样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人为什么连手掌都举不稳,张口就把花形对自己所说的事叙述了一遍,除了他的身世以外。听得两人不住皱眉,仙道倒还罢了,还没有开口,就听到相田弥生冷冷地笑道,“小枫,你怎么会听信这样一个人的话呢?你不知道他自知死路难逃才编着这些话来骗你的么?”最恨的就是这样欺负女子的恶徒,相田弥生当然不可能轻易就相信花形的话。
“我信他。”
流川抬眼看着身旁说这话的仙道,脸上浮上了一丝微笑,对着花形点了点头。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心里也略平静了。其实别人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流川他信就行了。
“你怎么就……”相田弥生急道,“他可是……”
“我信小枫,”仙道此时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也看不出先前那般的紧张了,“所以信他!”说这几话时,一点点的迟疑也没有,那没有笑容的脸也说明了他此时非常认真。
相田弥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角,看着那三个人,眼里还是有着明显的怀疑。花形也没有在意,这样的目光多的是,比她更过分的不知有多少。她这样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了。以前也听说相田弥生的习性,现在她却因为仙道的一句话而没有什么举动。看来,她很重视仙道吧,花形心想。
“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花形突然想到这一点,外面不是有瘴气的么?
仙道指着相田弥生笑容可掬,“有她在,那样的瘴气算得了什么?”看情形,他也是不想看到相田黑着脸盯着自己这三人的,好不难受。
花形听说过相田弥生的暗器从不沾毒,可是那也并不代表她不懂毒,这女子果然有她的本事啊,难怪她名列五大高手之一。
相田弥生眼见仙道竟然与花形这样说话,忍不住苦笑,“你可真是奇怪啊,没找到这里以前,我见你好像是恨不能把带走小枫的人大卸八块的模样,可来到这里不消一刻,你却变得这般……”
“啊,那也是不知者无罪嘛,”仙道笑嘻嘻地看着花形,一副希望他没有听到相田这话的样子,尽管那不可能,“我怎么知道花形老兄有那一段故事呢?”
花形没有吭声,只是想不到这仙道还真与传闻中的一样呢。对着个刚刚还是采花大盗的自己也会像朋友一般地说笑着,只是那笑容,虽然亲切,却不如他对着流川时的真心实意。花形在心里叹了口气,流川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个仙道彰了,仙道这样也是很正常的吧。
“刚才听小枫那首曲子还没弹完就让我们给打断了,”仙道把流川按在木椅上,“现在可要听小枫完整的雅乐了。”
“哼,为什么要弹给你听?”流川想到装扮成女子的那几日里仙道天天来看自己并缠着自己硬是要赏琴的事,脸色便不好。
“不会吧?小枫你这样偏心啊?”仙道很没面子地当着花形与相田的面儿就把头搁在流川肩上甩赖,“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啊……”
狠狠一肘打在仙道的身上,流川恨恨地看着他,这个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一旁的相田弥生对此早已是见惯不惊的,可花形却看得有些傻了。
“喂,我说老兄,”仙道,“你这里有好琴,可有好酒么?听小枫的琴没有上好的佳酿或是极品的香茗那怎么成啊?”
花形总算是跟上了仙道的思维,转身去拿酒去了,这个时候,他也的确想到了这个东西。
相田弥生知道仙道要是尽起兴来,这一时半会儿的不知他要闹多久。对琴对酒她都没有兴趣,所以她决定出去走走。仙道也没有拦他,只是趁着这个时候都没有人可以好好地看着流川。他身上虽然有力气却有点使不上来,是那迷药吧。仙道笑了笑,在叶子那儿发觉这药的味道时,心就一直没有放下过,不停地在咒骂着自己的愚蠢与不小心,当然也就是咒骂着这该死的药;可以前若这样搂着流川,他定会不高兴的。现在却不能让他推辞,也不知是要怪那药还是感谢它的好。还是什么也不想了吧,仙道看到花形手上带着的酒瓶时展颜笑了,这个人,果然是懂得酒的好处的……
次日,清晨。至门外冲进来的相田弥生见着伏在桌上的仙道,红着眼又奔向屋外提着一大桶水呼啦一声全泼在了他的身上,顿时让这宿醉的人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你?”仙道不明白相田为何要这样,昨晚上喝了太多的酒,就算是他这样酒量的人也觉得有些受不了。
“你自己去外面看看!”相田弥生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望着仙道时眼睛里也是充满了怒火。仙道随着她来到了屋外立刻就瞪大了眼。饶是仙道平生没把什么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对什么寒心过,可见到眼前所见也忍不住闭了下眼。
那院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女孩子。全部都停止了呼吸,在她们年青漂亮的脸上,划着个大大的‘十’字;有的四肢也让剑给斩断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骨头,上面沾着斑斑的乌黑血迹。她们已经死去多时了,仙道看得呆呆的,对着这突然发现的惨不忍睹的场景,没有多余的念头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不能让小枫看见……”
然而已经迟了,流川已经揉着发疼的头慢慢走到了他身边。
“别看。”仙道反射性地举手就去拦住流川看向这边的目光,可是还是慢了一步。流川也与他一样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定定地看着那地上的尸体,呆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小枫……”仙道还是伸手轻轻掩住了流川的眼睛,顾不得身上有水迹,把他拉进了怀里,支住了他软软的身体。
(十九)
这是怎么回事啊?流川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会在大清早的看到这样的情形,他还记得昨天夜里仙道与花形在拼酒啊,他们两个倒像是一见如故的朋友了,虽然知道以前他们也照过面儿,可这样的言语投机确是让流川想不到的。而自己也是在听着他们说说谈谈中糊里糊涂地也不知道是被仙道还是花形递�